数不清在混沌的意识里游走了多久。
    女孩终于从那场梦中把自己拽了出来。
    芙然醒来，双眼只看到个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鼻腔?她吸了吸鼻子，才发现那上面戴着什么东西。
    “别乱动—”
    坐在床边的女人制止住女孩的动作。
    她随即想要坐起来，来自腰腹，腿上剧烈的疼痛却把她硬生生拉回现实。
    疼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本能的恐惧，芙然的身体本能地缩了缩，直到看清女人的脸后才放下一些戒备。
    “张老师……”
    芙然喊出那叁个字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喉咙是火辣辣的疼。
    “喝点水。”
    张芬心疼地把女孩的身子扶起来，然后把温水喂到女孩嘴边。
    女孩嘴唇微张，将一纸杯的温水尽数咽下。
    她如纸般白的脸动了动，“老师，今天是几号。”
    “19号。”
    原来她昏睡了两天。
    张芬不时观察女孩脸色，不经意启声道：“我真没想到周维是这种东西……我不提倡打架，但是夏其树的拳头是用对了地方。”
    夏其树?
    原来那天他真的来了?
    不对。
    “老师，这次不管夏其树的事，人是我伤的！”
    她又想到那天巷子里面的血，心里发慌。
    “可他全认了。”
    这五个字如霹雳砸进女孩的心里，芙然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不是的！不是的！”
    她被迫在脑海中把那天的记忆一点点搜集起来，“那天是……”
    “是周维把我堵在那里……他先勒住我的脖子……”
    她哭着用手指着仍然青紫的脖颈，“然后……然后他打了我一巴掌……我……”
    女孩激动地边哭边说，她突然按住头表情痛苦。
    “我的头好痛……”
    “他，他不是那样的人，是因为夏其树在跟我谈恋爱，所以他就全认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张芬震惊地看着她，只因为女孩跟平常的自己完全是大相径庭。
    赵芙然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只是想解释……她只是想解释一切都是因为她，不管夏其树的事，他不是他们眼中那些只会打架的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不应该被误会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而这件事的源头是她，完全就是她。
    “傻孩子，你听我说。”
    张芬颤抖着手把她按在头上的手移开，“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但是周维伤得不重，你以为有这种孩子的是什么好家庭吗？只有把事情转嫁到夏其树身上，他才能解决……”
    “如果是你，那你即使作为受害人，还要经过的审判，你会吃不消的。”
    她语重心长道。
    为什么?因为她没背景，跟这个城市的人都格格不入吗？
    难道张芬的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她是受害者这件事搬到明面上也没有任何胜算吗？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记得她当时用什么砸了他的脑袋。
    张芬的眼睛暗了暗，“比你的情况重一点，但是人家现在生龙活虎的。”
    “总之，你要相信我好吗？相信夏其树。”
    头实在是太疼了，她强忍着痛觉将信将疑：“我想，我想跟他打个电话可以吗？”
    “可以，今天事情应该就办得差不多了，晚上你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了。”
    芙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神情，“现在……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说。
    “芙然醒了，你跟她说句话，我跟她说你今天就能来看她了……”
    张芬朝着电话那边说。
    随后，手机被放到赵芙然手上。
    “喂——”
    “赵芙然。”
    还是熟悉的声音。
    赵芙然听到他叫自己一下子鼻头酸了，她带着哭嗓的鼻音说：“夏其树。”
    “别怕，我现在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听张老师的话好好在医院修养，我等下忙完了就来看你。”
    “嗯，好。”
    她点头。
    “赵芙然，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去上学，做同桌。”
    女孩抱着手机哭着点头。
    “我先挂了，你要听张老师的话。”
    “好。”
    张芬吐了口气，“好，那现在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饭咯。”
    赵芙然用手背拂去泪水，“好。”
    她乖乖躺下，把被子拉上，安心闭上双眼。
    醒来就能见到夏其树了吧，她想。
    病房外，张芬抱着饭盒背靠在墙壁上，不知思索了多久，一个少年迎面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霎时四目相对，同时在这次对视中像是确定了某种约定的完成。
    “她刚睡两个小时。”
    她真没想到，她当老师有一天竟会对自己的学生撒这样的谎。
    “谢谢你，张老师。”
    张芬把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都吞了下去，“下学期我们班应该又要少一个人了吧。”
    她说。
    夏其树停在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嗯。”
    一双手，轻轻带过女孩头上的碎发，女孩警觉，立马睁开眼转身顺手拿起什么东西对着少年。
    “是我。”
    芙然拿着水果刀的手立马滑了下去，少年眼疾手快夺过刀放回桌上。
    “你来了。”
    她带着哭腔说道。
    赵芙然牢牢抱住他，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贪恋一个人的怀抱。
    “嗯。”
    他也紧紧抱住她，过了一会儿，“先吃点吧。”
    夏其树打开饭盒。
    女孩捏着勺子一点一点把粥送到嘴里。
    “吃慢一点哦。”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生怕看漏一眼一件至宝就碎了。
    而她看起来，让人心碎。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提那件事，甚至吃完后她看电视节目偶尔会笑两声。
    只有夏其树知道，那只始终抓着他的手有多无助。
    “今天可不可以陪我。”
    她有些胆怯问道。
    “把可不可以去掉，以后我都一直陪着你，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他钻进被窝，把女孩的身体揽进怀里。
    赵芙然的手紧紧攥着他背后的布料。
    “我……我好害怕。”
    “我好怕又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要打我。”
    他胸前的衣服逐渐染上湿意，夏其树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夏其树?”
    “我在。”
    “我是不是闯祸了，我又惹麻烦了对吗？”
    “傻子，我恨不得把那个狗东西千刀万剐。”
    实际上，他确实这样做了。
    “以后是你命令我做什么，不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