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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在玉照殿熄灯后, 静雅阁还亮着微弱的烛光,秦宝林脸色煞白地坐在床榻上,她手指都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一起。
    晴雯也是面色有些发白。
    好久, 秦宝林细微地呢喃了一声:
    “阮嫔……被打入冷宫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晴雯嘴皮子抖了两下, 才能出声, 她按捺住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竭力地安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阮嫔和小李子都已经伏法,主子快别想这件事了。”
    秦宝林听见小李子三个字时, 她刷的一下抬头看向晴雯,她想说点什么, 但眼泪比声音更快掉出来。
    秦宝林捂住嘴,又惊又怕, 夹杂了满心愧疚,在安静的殿内哭得泣不成声。
    见状,晴雯哑口无声,也被哭得心酸又难受。
    她怔怔地想起小李子。
    小李子当然和阮嫔没关系, 他入宫后就一直在长乐宫待着, 背景干净,手脚麻利,是很讨主子喜欢的那种奴才,但当奴才的, 哪有事事顺心的,小李子也不例外。
    主子只是在一次小李子被罚时,一时看不下去,心软地让人给他送过药。
    这件事很小, 小到主子都快记不起来了,别人当然不知道小李子和主子的关系。
    要不是陆宝林找上主子……
    晴雯想到这里,她有些心虚不安地抱住了自己,是她想起了往事,才会把小李子推荐给了主子,连晴雯都有些意外,小李子居然惦记着那次恩典,挣扎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帮主子一次。
    本来小李子进了玉照殿,前途一片光明,是她们拉下小李子。
    秦宝林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把哭泣声泄出,她一抽一抽地说:
    “他最后也没有……”
    秦宝林几乎说不下去。
    晴雯沉默,她知道主子想说什么,也隐隐猜到小李子为什么要攀咬阮嫔。
    小李子是知道陆宝林掺和进这件事的,他当时当然可以供出陆宝林,但只要他说出陆宝林,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拖泥带水地把主子扯进来,好在明眼人都看出了阮嫔有问题。
    晴雯安静地想,知恩图报,小李子在宫中这么久,居然是个有良知的好人。
    是他亲自对沈嫔动的手,最终沈嫔从高处跌落,竟是除了一点淤青,连点破皮渗血的伤痕都没有。
    他记挂着主子的恩情,也心领沈嫔对他的提拔,下手都不敢下狠手。
    但在这宫中,好人总是活不久的。
    秦宝林还在哭着说:“是我害了他!”
    晴雯不安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殿内只有主仆二人,她依旧不放心,低声劝说:
    “主子快别想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日后和陆宝林少来往就是。”
    晴雯不敢怨主子,对陆宝林却是有抱怨的,自家主子胆子小,哪怕有些时候不甘心或者眼红沈嫔的恩宠,但到底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若非是陆宝林找上门,主子是万万不敢对沈嫔出手的。
    秦家和陆家看似没什么关系,但陆宝林的母亲和自家主子的母亲乃是表姐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联系,叫主子没办法对陆宝林的哭求袖手旁观。
    秦宝林哭红了眼,她没反驳晴雯的话。
    但她心底其实清楚,她会选择帮陆宝林,除了两家关系外,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只是人都不会去怪自己,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才能给自己求一个心安。
    景阳宫。
    西偏殿,梧桐苑。
    阮嫔被打入了冷宫,林美人今日是自己回来的,她转头透过楹窗望过去时,露华阁内静谧一片,没有一点声响。
    林美人望着这一幕,忽然痴痴地笑了。
    她其实不在意沈嫔如何的,她会引诱阮嫔对沈嫔出手,皆因她实在看不下去阮嫔这个耀武扬威的蠢货了。
    一个身世、才情、容貌处处不如她、往日分明还要讨好她的人,忽然一跃在她之上,看着阮嫔对她居高临下,看着阮嫔偶尔对她露出的嘲笑,林美人怎么可能不恨呢?
    算计阮嫔是一件小事,但阮嫔是佟贵妃博宠的一枚棋子,怎么在害了阮嫔后,还不得罪佟贵妃才是重中之重。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得感谢沈嫔在这个时候入宫。
    一个阮嫔,一个沈嫔,都是相同的蠢货,偏偏一个比一个得圣上看重,有了沈嫔,佟贵妃自然也就看不上阮嫔了。
    她不得圣上看重,又将后路压在了佟贵妃身上,自然要和佟贵妃有更紧密的关系的。
    她在佟贵妃眼中不能一直是阮嫔附带的挂件。
    换而言之,哪怕阮嫔对她一直都很好,林美人也是要除掉阮嫔的,因为阮嫔挡了她的路。
    皇上对沈嫔正是看重的时候,阮嫔一而再地对沈嫔出手,皇上怎么可能会惯着她呢。
    只是,林美人本来以为阮嫔顶多被贬位的。
    不过现在的结果,林美人也不觉得有差,只是可惜,看不见阮嫔登高跌重后的反应了。
    经此一事后,她和佟贵妃的关系自然更上一层楼。
    有共同秘密的人,才能被称为自己人。
    林美人让紫苏熄了灯,她温柔地说:“该睡了,明日还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呢。”
    紫苏顿了顿,她有点犹疑:
    “主子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和贵妃娘娘走远点?”
    阮嫔刚被贬,紫苏很担心别人会把今晚的事情怀疑到主子头上。
    林美人很诧异地看向紫苏,她掩住唇:“你怎么会这么想?”
    话落,她又笑了,她轻柔地说:
    “我一直依附的阮嫔落难,我心惶恐,当然要更紧紧抓住贵妃娘娘。”
    她如此落魄难安,又孤立无援,除了依附于贵妃娘娘,再无他法,是一枚很好用很好用的棋子。
    旁人能怀疑她什么,贵妃也只会更放心用她。
    阮嫔一倒,对她的好处比比皆是。
    林美人当然会忍不住地笑,这世间人和人的相处往来,情分总占很小部分的,利益才是维持关系的关键。
    她从不怕别人利用她的,她只怕自己没有利用之处,那才是可悲。
    ******
    外间众人的想法,沈师鸢一概不知,她心眼小,但有时又格外心大,至少这个时候她正窝在戚初言怀中睡得香甜,昨日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
    戚初言都醒两次了,她还是睡得很沉,简直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快到了辰时,沈师鸢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没办法,谁叫她习惯了这个点醒,哪怕今日不需要去请安,她也潜意识地醒过来了。
    “醒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很突兀,尾音还透着些许意味不明的腔调。
    沈师鸢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没有立即清醒,反而黏糊地歪头蹭过去,她下意识地仰起头,温软的唇肉擦过他的锁骨,又落在他的下颌,她蹭了蹭,又湿呼呼地亲了亲,整个人贴着他,才说话:
    “嗯,我醒啦。”
    一点不见昨晚的张牙舞爪,乖巧得不可思议。
    戚初言偏头看她。
    她醒来时总是很乖的,唇角微微翘着,仰着小脸睁开眼,眼珠子又大又润,白嫩的粉面,漂亮得跟个刚刚修炼成人的小妖精一样,眉眼发梢都透着股娇俏的韵味。
    是她与生俱来的神态,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他的亵衣本就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被她这么一蹭,又蹭开了一些,她全然没觉得不对,还伸手探入他的亵衣,非常顺手地搭在他的腰腹上。
    戚初言早就发现了,她很喜欢肌肤相贴的触感。
    床事上,她很需要得趣的,否则总要皱着一张俏脸,很嫌弃的模样,叫人很怀疑自己的。
    她终于缓过劲了,人也清醒了,她重新看向他,眸色清明又灼亮,她很直接地问:
    “皇上今日不上早朝吗?”
    她是不懂羞的,锦被下的双腿勾起,轻轻蹭在他腰腹上,眼波流转间很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她想要了。
    戚初言扶在沈师鸢后颈的手慢慢收紧,他眯着眸子,呵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又在女子要贴上来时,一手抵在她肩膀上,他略显冷淡地说:
    “伤不疼了?”
    昨晚太医都说了她无碍,她还要表现得和要死了一样,只是一晚上,她就恢复如初了。
    怎么,太医开的不是安神药,而是神药吗?
    沈师鸢浑身一僵,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望向戚初言,觉得他好会拆台,她瘪着唇,很讨厌他的反应:
    “您怎么这样啊……”
    她才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痴缠地抱怨,也是别样的撒着娇。
    她歪着头,又润又亮的眸子中有不解,他那处都抵着她了,又热又烫的,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地讨论别的事呢。
    一点淤青,昨晚缓过来就好了,还没有当初学规矩时被打的板子疼呢。
    沈师鸢又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瓣,翘起眉梢望向他,痴缠地讨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黏糊糊地喊他:“皇上,皇上!”
    戚初言抬起手,轻柔又坚定地扶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带着些写字磨出来的茧子,轻轻地捻擦在她的唇瓣上,很莫名的气氛,叫沈师鸢怔怔地看向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
    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双眸子越发湿了,就那么潮漉漉地看向他。
    戚初言很喜欢看她失控的模样,但又很冠冕堂皇的,他皱了一下眉,仿佛是在关心她:
    “待会碰到伤,怎么办?”
    怎么又提这个?好烦人。
    沈师鸢有点恼了,她气呼呼地问:“您到底想不想做——”
    话音未尽,沈师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靠在床边,被戚初言牢牢地困在双腿和床榻之间,动弹不得,他一手摩挲了下她后颈的软肉,懒懒地掀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嫌她耐心不足。
    只一眼,二人视线碰触在一起,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潮湿又黏腻,戚初言蓦然顿住,唇角一点点抹平,他终于不再言语,俯身低头亲吻她。
    沈师鸢能感受到戚初言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温热又急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躁,却又像逐渐而成的风暴,而她则是飘在风暴中的随时要散架的木舟。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这急促的危险。
    然而,有人扶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重新转向他,他的声音磨在她耳中,轻飘飘的,让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不是你想要的么,别逃避。”
    ——
    沈师鸢下床时,已经是午时了,御膳房那边亲自送来了午膳,因为戚初言在她这里,午膳摆得很丰盛。
    沈师鸢刚擦干了发丝,她随意让金薇给她挽了一个发髻,些许碎发落在脸侧,眼、脸、唇都透着春情绯色,叫人一眼就看得出她刚刚经历过什么。
    绿萼等人红着脸伺候她,不敢抬头看一眼。
    沈师鸢不在意这些,她饿得很厉害,先吃了一小碗冷面,才得空抬脸抱怨地看向戚初言:
    “都怪您。”
    戚初言慢条斯理地用膳,餍足过后,心情非常好,也懒得计较沈师鸢吃干抹净后的嘴脸,他挑眉笑着应道:“好,都怪朕。”
    见他认了错,沈师鸢心情又很好了,她认真地吃起东西,一个眼神都没再看向戚初言的。
    戚初言很习惯她这样了,午膳后,他单手摸了摸人的脸,扬声道:
    “好好养着,朕走了。”
    沈师鸢臊红了脸,觉得戚初言是故意的,分明知道她没事的,还非要添一句让她好好养着。
    等戚初言走后,沈师鸢想起了一件事,她忙忙叫来青芷:
    “昨晚指认小李子的那个人是谁?”
    青芷今日沉默了很多,直到听见主子问话,她才低头回答:“回主子,那位是孙才人。”
    孙才人?
    沈师鸢先是迷惘了一会儿,不解二人非亲非故的,孙才人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孙?
    夫人就姓孙。
    沈师鸢恍然大悟后,她没有停顿地转头吩咐金薇:“你备些东西,送去给孙才人。”
    她微微抬起下颌,非常自然道:
    “她替我说话,我可不会亏待她!”
    金薇笑着应声,她朝青芷看了一眼,才道:“奴婢这就去。”
    青芷越发沉默了一些,平日中,金薇都只负责给主子梳妆,而玉照殿之外的事情,一向都是由她处理的。
    青芷心中有点沉重,难道是经过昨晚一事,主子不再重用她了吗?
    绿萼也隐蔽地看了一眼青芷,心中叹气,主子两次出事,都是青芷在身边,一个护主不力的罪名,青芷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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