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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活过来了

    第156章 活过来了
    丁汝兰回到住处,就见表弟坐在灯下,对着手掌心躺着的半截簪子出神。
    “她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霍延昭抬头,忙收了簪子,起身给她斟茶:“多谢表姐施以援手。”
    丁汝兰在桌边坐下,接过他递的茶,戏道:“难得,也有让你甘心为我弯腰奉茶的时候。”
    霍延昭若无其事笑笑,回原位坐着:“这说得什么话,以往在家,我也没少给你端茶递水罢。”
    “那时的茶水,和今晚的茶水可不一样。你……”
    丁汝兰说着话,一个错眼,从他错开的领口间,瞥见隐约伤痕。
    倒像是咬的。
    “这是怎地了?”
    忙叫丫鬟去取随车带来的药匣,里面有些简便伤药,专备不时之需。
    丫鬟很快取了来。
    丁汝兰打算亲自给他上药,霍延昭拦住她:“你快坐着吧,你身子不便,让娘知道我劳动你半夜,非骂我不可。我自己来。”
    这点皮肉伤在霍延昭看来不算什么,不过伤在显眼处,少不得处理一二。
    转而想到这伤是怎么留下的,心里非但不觉得疼,反有点喜意。
    丁汝兰见他上个药,脸上不见情绪,两个耳朵尖反倒悄悄红了。
    稍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了一声:“现在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
    她正要安歇,表弟拉了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来求助。
    那姑娘虽狼狈,倒是沉静,就是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然后才知她是安国公府的妾室。
    深更半夜,表弟拉着人家的妾室,又是这么个形容,简直把丁汝兰吓够呛。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问。
    表弟开口问她借两样东西,还请她援个手:“别的稍后我再跟你解释。”
    丁汝兰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还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过,就算一肚子官司,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好在她携带的箱笼里,翻找出了两件颜色相仿的衣裙,纵然纹样不同,黑夜里也不大会有人注意。
    连头上的簪子一并更换了。
    为了到时好配合,路上那位殷姨娘简单交代了几句,把大致情况讲了。
    丁汝兰听得倒吸冷气。
    她和夫君成亲已有数年,前头虽有个通房,她没过门就病死了,夫君至今没再纳女色,婆母也不在跟前,后宅很是清静。
    但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当初姨母之所以把她接走亲自抚养,就是因为她父亲那些侍妾闹得实在不成样,怕伤了她,更怕带坏了她。
    仔细想想,那些姨娘也是可怜。今日你算计我,明日我算计你,梦里恐怕都在争宠。
    争来的表面风光也只是暂时的,父亲喜新厌旧,从来就没有过长性,今春笑着的人,未必还能笑到下一个春天。
    可她们纵使斗得再凶,也只是宅门里的小打小闹,没见哪个使上这样狠毒的招数。
    到了现场再一看,更是不得了。
    把人掳走还不算,还要诬陷成通奸。
    殷姨娘但凡心眼大些、运道差些,怕都活不过今晚。
    总之,丁汝兰这一夜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十分同情那位冰雪通透的殷家大姑娘,却也没忘心里的疑惑。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都说表弟要娶的是个平民女子,奈何人家没等他回来,远嫁了。
    这阵子郁郁寡欢全为这桩。
    他不是个轻薄浮浪的性子,不可能一夕两夕间就改了心思。
    莫非……
    霍延昭知道没法再瞒下去,表姐也不是旁人,就把和殷雪素的事从头至尾说了。
    丁汝兰听得眼泪汪汪:“我去的路上就猜,恐怕她就是你那心上人。不想竟让我猜着了。”
    不停拿帕子揾泪,直叹造化弄人。
    良久问出一句:“那你们,今后可怎么办呢?”
    丁汝兰是既为两人感到惋惜,又愁得慌。
    这可怎么是好。
    看表弟的样子,就知情思未断,还系在人家身上。
    可人家现有夫君,也有了孩子,不断又能怎样。
    理智告诉丁汝兰,万不能由着表弟性子,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就是单论亲疏,她肯定也更偏向为表弟的将来作打算。
    觑了眼表弟,温言劝说:“今晚咱们助她一把,也算尽了心了,她如今有家有室,你也有前程在身上,不好再牵扯下去……老天作弄,一条路到了头,有什么办法?也只能道声珍重,各自捡别的路走了。别忘了,你肩上还担着霍家的未来。”
    霍延昭沉默了一阵,道:“表姐,我知道,这话就说给一百个人听,一百个人都会劝我放手。就连她,也是这般,甚至还要更绝情些。这阵子,我也在想,该怎么办。始终没想出个能周全一切的办法。”
    最主要一点,那日在景绫阁后院,听了殷雪素那番话,他当真以为,她对自己无半分情意,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一时灰了心,却也没想过就此撂手。
    白天后山冷不丁遇见,就那么远远看上一眼,他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重又在腔子里砰然跳动起来。
    霍延昭缓缓讲述着,神情从迷茫,逐渐转为坚定。
    “我是还不知道,我和她,以后会如何。但有一样很明确——不娶她,我也不会娶别人。”
    “你、你……”丁汝兰又气又急,“难不成你要打一辈子光棍,还是打算当和尚去!”
    霍延昭对着跳动的烛火,抿了下唇:“未必不行。”
    丁汝兰一噎,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与夫君情意相投,诸事上还算顺遂,缺乏更深体会。
    今日看表弟情状,方才信了,情之一字,可误人,可杀人。
    表弟自来执拗,只要他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
    这事上,恐怕谁来劝,他也不会回心转意的了。
    霍延昭起身:“表姐,不早了,我回客堂,你歇着吧。”
    停停又道:“这事儿,暂别跟我娘说。”
    丁汝兰无奈点头。
    心道,还好姨母早早睡下了,否则今晚真不知怎么收场。
    那往后呢?总有知道的一日。
    唉,真个愁死人了。
    与此同时,京郊西山,佟家别苑。
    佟继璋在锁云榭里等候已久。
    他时而静坐,时而起身踱步,时而伫立窗前,眺望那轮将满未满的月。
    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想着再有不久,那个可人儿,就彻底归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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