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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亲笔

    第203章 亲笔
    对于这种情形,香叶已是司空见惯。
    任是再离奇的事,经了一年多,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从前,刚禁足那会儿,老太君强令二奶奶抄经,想借此磨磨她的脾性。
    二奶奶只管做甩手掌柜,哪里耐烦应付。
    如今可好,老太君人都不在了,二奶奶倒是痴迷上了。
    认真说,这毛病也不是从老太君故去开始的。
    而是从去年二月起,也就是滑胎之后。
    汲汲以求的东西,到了手,又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流逝,打击堪称灭顶。
    二奶奶大受刺激,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一惊一乍的,尤其入夜以后,总叫喊着有鬼。
    简直有些疯癫的迹象。
    国公府和佟家,分别请了知名的大夫和太医为她诊治,方药不知吃了多少。
    持续了总有大半年,情绪总算是稳定了,却自此改了心性。
    也不与殷姨娘争斗了,也不怨怪二爷变心了,每日只是把自己关在满芳园,不停地抄写经书。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长了又落,落了又长。
    老太君赐下的那本心经,她抄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一天中大半光景都耗在这上头。
    香叶近前去取那叠才抄好的,见墨快用完了,往砚台里加了水,重新研满。
    忽听她开口问:“满月宴该快了吧。”
    佟阁老的长孙,也就是佟锦娴一母同胞的兄长,上个月又得了个儿子。满月之时,自然要宴请亲朋好友。
    香叶点点头:“说是定在五日后。”
    “下去吧。”死板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在里头。
    香叶觑了她一眼,低低应了声,捧着那叠经文出去了。
    天渐渐黑了。
    佟锦娴仍没有回前面正房。
    小佛堂里只有一盏油灯,借着这点光亮,她还在不知疲倦地抄写着,即便手指早已经麻木。
    只是速度放慢了许多,一笔一划,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什么是空?
    血溅在院子里的青砖上,被水冲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这算不算空。
    孩子在她肚子里,生长了好几个月,却被人生生掏去——这又算不算空。
    他们都是有颜色的,是血淋淋的颜色……
    火苗突然闪动了一下,细弱幽微,摇摇晃晃。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有七八只手在扯着拽着,忽大忽小,形状可怖。
    外面又响起沙沙沙沙的声响。
    笔下猛地一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佟锦娴盯着那道墨痕看了许久,终于停了笔,抬起头。
    不出意外地,她又看见了香玉。
    她看见香玉站在窗子外面,青白的脸色,眼角挂着血泪,嘴里开开合合朝她说着什么,似乎还想进来。
    她就那样看着,她一点也不怕。
    “香玉。”她叫她,她叫她放心,“血债血偿。我会帮你报仇的,很快。”
    殷雪素坐在临窗的炕上,面前摊着账本,上个月的月钱发放、各房支取的银子、库房里的存项……桌上摆着把玉质的算盘,画微趴在另一边,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她在听婆子回事的时候几乎不抬头,只偶尔问一句。
    管事的婆子们垂首站在下头,无不提着小心。
    殷姨娘看着温和,却是眼明心亮,账目上的事尤其精细。
    最开头还有人企图蒙混,账上的手脚却被揪了个准。
    好在殷姨娘并不过分苛刻,只要大处不出错,小事上并不抓得很细。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像那连半钱银子出入都要查问个水落石出的,威是立了,事可就难办了。
    院子外头,月舒也在忙活。
    近来二爷只是忙,外院的事有部分也交给姨娘了。
    姨娘哪顾得过来?月舒少不得接手。
    今天是庄子上的黄管事来交租子,她翻着账册,一项项问询。
    别得都应答如流,问到关键处,譬如今年收成如何?既无旱涝灾害,为何反比去年少了三成?
    黄管事支支吾吾,可就答不上来了。
    月舒叫人拿去年的册子来对照,当场对出好几笔糊涂账。
    那管事臊得一张脸黑里透红,连连擦着汗,认了错,承诺回去便把亏空补上。
    黄管事离开后,菊砚在旁道:“怎就这样放过他?他分明是成心的,指望浑水摸鱼呢。”
    月舒还在核对别的账册,闻言头也不抬,道:“姨娘说了,这叫举其纲,疏其网。”
    菊砚不懂。她认字认得差不多了,高深些的还是不明白。
    月舒耐心解释给她听:“就是说,要抓住主要问题,别太计较细枝末节。处理任何事情,都应主次分明,大奸大恶必要严厉惩治,小错小疵则不必深究。”
    菊砚大张着嘴巴:“收成少报三成,还算小事啊?”
    月舒摇头:“国公府名下那么多庄田,不仅是京郊那十几处,还有外省的一些,尽是膏腴之地,所得地租银两,大部分用来供应府邸的日常开销。当着这样的肥差,有几个真会清淡如水?假使要把不干净的管事都抓来打板子,一个挨一个地抓,可能有冤枉的,隔一个抓一个呢,又必然会有漏网的。”
    有油水的地方就会滋生腐败,那些腐败借着裙带蔓延,像野草一样,割不尽,烧不完。
    想要完全杜绝,必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说不得还要流血牺牲。
    姨娘现在只是代管。说到底,这国公府真正当家主事的还不是她。
    她又何必挣得头破血流?
    半点好落不着,平白遗人把柄。
    “还有一点——”月舒勾了勾手,示意菊砚把耳朵凑过来,“那黄管事的老婆,与太太身边的胡嬷嬷,是姨表亲。”
    将回事的嬷嬷都打发了,殷雪素净了手出来,见菊砚愁眉苦脸直叹气,问是怎么了。
    月舒只是笑。
    殷雪素便不参与她们的哑谜,又问:“?姐呢?”
    “午睡醒了就闹着要去宝婺楼玩,和成哥儿两个要去那边的花园子捉蝴蝶。”
    原是要菊砚陪着的,菊砚现在真怕了那小祖宗,硬是求月隐姐姐顶了她一天,她宁可在这看着月舒姐姐算账。
    人说七八岁狗都嫌,菊砚觉得大姑娘现在就够呛,一天一个稀奇古怪的主意,支使得人团团转。
    “别——”
    殷雪素才张口,就被月舒截了话去:“别靠近池塘水岸。从大姑娘落地,直到她三岁,姨娘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有奶娘和月隐跟着,您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殷雪素心道,是啊,?姐儿都三岁了。
    上一世,她第一次见到?姐儿,差不多也是这时候……
    正出神,二门来报,说景绫阁递了东西进来。
    殷雪素从一批新品里,翻找出一封信。
    拆开来,还有一封。却是丁汝兰的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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