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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骗子

    第24章 骗子
    陆清言脚步不自觉慢了一分,下一刻,就察觉到他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她眼皮不由一颤,手一抖,花瓶险些掉落。
    她忙抱紧了怀里的花瓶,垂眸行了一礼,“王爷金安,奴婢见过王爷。”
    顾凌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行礼的动作上,之前她行礼,都是双脚并立,右手叠于左手之上,收在腰腹间;微微屈膝下蹲,是再标准不过的万福礼,再紧张也不会出错。
    此刻她却是左手叠于右手,屈膝的动作也不伦不类,透着生疏。是真的不会?还是刻意装的?
    顾凌川锋利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陆清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部的肌肉抖动了几下,“王爷若无旁的吩咐奴婢就帮您摆在书案上?”
    小动作也与之前完全不同,以往她紧张时,会下意识抿唇,神情却很坦然,一双乌眸,水灵灵的,瞧着再无辜不过。这会儿她眸中全是惧色,还透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和之前截然不同。
    金辰也在悄悄观察她,主子怀疑她就是陆清言,他却不怎么认为,一个人的改变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她又没受过特殊训练,怎么可能连最细微的神情都让人挑不出错?
    顾凌川淡淡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
    陆清言将花瓶一一摆在书案上。
    她目不斜视,完全没看书案上的公文,摆好,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开了口,“稍等。”
    陆清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顾凌川将金簪放在了书案上,淡淡道:“近来花瓶里的花,皆是你打理插放的?”
    陆清言心中一跳,“是。”
    想到之前几年,她并未当着他的面儿插过花,她心中稍定,紧张地问道:“可是哪里插得不好?奴婢生在乡野,没特意学过插花,全凭自己的喜好胡乱弄的,若有不妥,还望王爷海涵。”
    顾凌川不置可否,淡淡道:“能得太皇太后青眼,便无半分不妥。你入府时日虽浅,性子却稳妥,先前你舍身护住沉儿,本王还未曾论功行赏。如今只让你做三等丫鬟,委实屈才了。”
    陆清言忙跪了下来,“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没什么屈才的。”
    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顾凌川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道:“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你且说说,是愿意去沉儿近身伺候,还是入太皇太后院中当差?”
    陆清言心底刚掠过一丝欣喜,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周身暖意瞬间散尽,心弦猛地绷紧。她瞬间醒悟,这番问话哪里是提拔,分明是步步试探。此人素来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手段更是狠厉,往往不动声色间,便已置人于险境。
    恐怕已经怀疑她了,不然以他的性子,又岂会和一个丫鬟说这么多?就算真要赏赐,也该由金辰出面。
    究竟是哪里暴露了?难道是在花园时,对宝儿太过关心了?也是,她一个奴婢,万万不该顶撞秦王,也绝没这个胆子。
    她垂首敛容,姿态恭谨,语声带了点感激和不安:“奴婢有幸得太后垂怜,方能在府中立足,按理应该去太皇太后院中侍奉,可这两日,奴婢实在惶恐,那日在花园,见小公子实在害怕,奴婢不由想起了早夭的弟弟,一时情急才得罪了秦王,这两日着实不安,王爷若非要赏赐,求王爷给奴婢一个保命符,若秦王哪日不悦,想找奴婢的麻烦,希望金管家能出手帮衬一二。”
    顾凌川微微颔首,没再多说,“退下吧。”
    从清晏堂出来后,陆清言七上八下的心,才逐渐收回肚子里,虽然没法去宝儿院中有些遗憾,若能打消他的怀疑,倒也值得。
    陆清言拎着花篮,回了花园,插好花后,又匆匆去了清辉堂,她过来时,丫鬟已经送来了膳食。
    晨光融融洒落在庭院里,阶前的建兰沾着晨间露水,清新怡人,三个小家伙围坐在石桌旁用早膳,孩童本就不拘“食不言”的规矩,院里满是细碎的笑语。
    月牙小口咬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压低声音嘀咕:“我觉着今日的糕点远不及昨日的美味,小世子,你说是不是?”
    她总改不过口,依旧唤顾沉“小世子”。一旁的石头纠正了两回,见侍卫未曾出言管束,便不再多言,由着她去了。
    顾沉也深有同感,当即轻轻点头。
    月牙立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大大咧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看嘛哥哥,我就说糕点是被坏哥哥偷偷换掉啦!”
    石头连忙去捂她的嘴,示意她快别说了。
    月牙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
    一旁侍立的侍卫听得额角直冒冷汗,察觉到小主子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身子一僵,上前讷讷辩解:“昨日宋姑娘送来时,糕点刚出炉,你们吃时还冒着热气。放了一晚,口感自然差了些,绝非调换过。”
    主打一个抵死不认。总不能坦白是自家王爷昧下了糕点吧?
    侍卫正忙着辩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陆清言缓步走来,心头顿时一松。他连忙转了话头,笑着对几个孩子说道:“你们若是爱吃,改日便再请宋姑娘亲手做些便是,最近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桂花。”
    月牙眼睛瞬时亮了起来,欢喜地晃了晃身子。顾沉心底也漾起几分雀跃,望见陆清言,便不由自主想起了娘亲,暗自惦念:不知那封信可曾顺利送出,娘亲会不会给自己回信?
    他一双清亮的桃花眼流光闪闪,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模样乖巧惹人疼,软声说道:“那就麻烦宋姨了。”
    那声“宋姨”让陆清言微微一怔,心中又酸又涩。
    一旁的月牙连忙摆着小手纠正:“不对不对,要叫姐姐才是!”
    顾沉却执拗地不肯改口。他见了陆清言便心生亲近,心底还悄悄揣着个小念头,怕她万一是娘亲假扮的,若是错叫了辈分可如何是好。他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眼巴巴地望向对方,满眼都是忐忑与依赖。
    陆清言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不麻烦,你们想吃时,奴婢随时可以给你们做,小公子身份尊贵,万不可这么称呼奴婢。”
    顾沉权当没听到,只仰着小脸说:“我今天就想吃,你中午来这里给我们做可好?我也想看看,桂花糕是如何做的。”
    想看糕点是假,分明是想趁机多和她接触一下,想看看娘亲有没有给他回信。
    陆清言为难道:“清辉堂没有小厨房,奴婢只能去厨房做,等奴婢做好了,给你们送来可好?”
    顾沉并未应声,只是转头望向一旁的侍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光潋滟,瞧着软糯无害,可眼底神色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仿佛在无声示意:这件事,交由你们来处置。
    只凭一道目光,便叫人不敢敷衍,侍卫又想抹汗了,能否设置小厨房,可不是他说了算,他回道:“属下这就禀告王爷,王爷若准许,属下便喊人来砌灶台。”
    不过设置个小厨房,算不得大事,顾凌川直接应允了,当天上午,就有工匠来了清辉堂,顾沉本以为当天就能吃上,她做的桂花糕,设置厨房根本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需要砌筑、抹灰、改烟道,工匠一忙便是两日。
    虽然没能提前接触她,顾沉倒也长了见识,每次上完课,他和月牙都要跑去西厢房,看工匠夯土灶。两个小家伙往地上一蹲,能看好久。师傅手艺不错,做好后,还要烘干。等完全干透,可以使用时已是第四日了。
    顾沉忙让人去请陆清言,侍卫过来时,正赶上她们休息,小春正在感谢陆清言,恨不得给她鞠一躬,“真是太感谢你了,刚刚我弟弟托人给我传了口信,说我娘喝了几日药,已经不咳了,身上也不怎么疼了,那位老先生真是神了,开的药方特管用,去药房拿了十几日的药,就花几百文,他还帮忙将我娘的骨头掰正了,如今已固定上木板,依他的意思,好好养三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陆清言枯黄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那就好,你总算不用担心了。”
    陆清言望见走来的侍卫,连忙起身行礼。
    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道:“宋姑娘,冒昧打扰了。清辉堂的小厨房已然收拾妥当,小公子催着我来请您,不知您现下可有空?”
    他言语间礼数周全,称呼也分外恭敬。见小公子看重这位姑娘,待她便多了几分敬重。
    陆清言连忙道:“有空,奴婢先去摘一些桂花。”
    “侍卫已经去摘了,等您到了清辉堂,估计就该摘好了。”
    王府挺大,从下人房到清辉堂需要走一刻钟,陆清言笑着道了声谢,“那就辛苦你们了。”
    小春道:“我也一道去吧,给你打打下手。”
    陆清言摆摆手,“只是做个糕点,不是什么体力活,你快去休息,一连几日,你都没歇好,今日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中午好好歇息一下。”
    小春也确实累,闻言没再同她客气,陆清言来到清辉堂时,侍卫已经提着两篮子桂花回来了,估摸着是好几位侍卫一并摘的。
    一瞧见她的身影,月牙就兴奋地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宋姐姐!”
    陆清言露出一抹笑,小丫头已经小炮仗一般,冲到了她跟前,仰着小脸,一脸兴奋地望着她,“一会儿就做桂花糕吗?”
    “嗯。”陆清言颔首,抬起眸时恰对上顾沉望来的目光,她忙笑着行了个万福礼,“奴婢见过小公子。”
    顾沉点点头,朝她走了过来,小小年龄就透着一股子沉稳,陆清言瞧着只觉心疼。
    她笑道:“做糕点比较慢,你们还是去午休会儿吧,等你们起来,也未必能做好。”
    如今天气虽然凉快了些,却不包括厨房,等火烧起来,厨房内肯定热。
    月牙看了眼顾沉,见他没走,她也坚定地留了下来,小声说:“宋姐姐,装睡很累的,还是让我们在这儿看你做糕点吧?”
    装睡?
    陆清言一怔,这是没习惯午休吧?见宝儿也跟着点头,她有些忍俊不禁,“行,不怕热,就留下吧。”
    石头拍着胸脯说:“我还能帮你烧火,之前家里的火都是我烧。”
    陆清言笑着应了下来,一并来了厨房,糯米、白砂糖、桂花,侍卫已经将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侍卫摘得不算仔细,混杂着枝叶和青蒂,她先剔除杂质,又用淡盐水轻淘,甘草切片煮水,待凉后,洒在桂花上搅拌均匀。
    揉粉制糕的工序繁琐乏味,三个孩子却围在案边看得目不转睛。顾沉几番悄悄挪到陆清言身侧,眸光殷殷,满心盼着她再悄悄递来一封书信,可她自始至终只温软含笑,根本没悄悄传信。
    顾沉心头暗暗失落,眉梢都垂了几分,兀自揣测不知寄出的信可否送到娘亲手上,娘亲是否无暇提笔回信?
    待到要把米粉团捏成形,顾沉才打起精神,他与月牙双双眼馋,吵着要上手。陆清言笑着叮嘱二人先去净手,又耐心手把手教他们团糕。
    石头年岁稍长,自持稳重,不便凑在一处嬉闹,便立在一旁,满眼艳羡地望着两个小的折腾。
    孩童下手没分寸,捏出的糕团歪歪扭扭、不成模样。陆清言收拾妥当最后一团粉面时,顾沉和月牙早已蹭得满脸雪白,活脱脱两只沾了面粉的小花猫。
    顾沉偷偷瞟见月牙花乎乎的脸蛋,立时醒悟自己定然也是这般模样,耳尖倏地泛红,局促地抿紧小嘴。
    月牙也瞧见他脸上的粉末,小丫头咯咯笑了几声,顾沉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反应过来后,她立马捂住了小脸,一头扎进石头怀中,再不肯抬头。
    陆清言瞧着二人模样,忍俊不禁弯了眉眼。诸事料理完毕,她细细嘱咐石头,糕团需中火蒸上一刻钟,便领着两个满身面粉的小家伙出门梳洗。
    清辉堂只留一名侍女值守,见状连忙打来两盆清水。陆清言道谢过后,同月牙共用一盆,小姑娘指尖沾满干粉,搓洗十分吃力,陆清言便伸手裹住她一双小手,细细替她搓洗干净。
    抬眼一瞬,正对上顾沉凝望的目光。小家伙秀致的桃花眼恍若浸了星光,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那点渴求,全然是幼子依恋生母的模样。
    陆清言心头骤然一软,柔声笑道:“奴婢来替小主子净手。”
    她握起他莹白细嫩的小手,温水漫过指缝。
    顾沉正凝神感受暖意,忽觉掌心传来轻轻划动,他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细分辨,先是一笔一画落出“宝儿”二字,紧接着又是两字:“乳名”。
    她犹豫了一下,暂且没写自己就是他娘亲,一是怕万一被摄政王发现,不完全暴露尚能留些余地,二是先和他培养一下感情。
    她一连写了两遍。
    顾沉眼睛亮若星辰,原来他的乳名是宝儿,宝素有珍宝之意,娘亲肯定很重视他吧?没收到信的失落,霎时间被难言的暖意填满。
    糕点出锅后,陆清言拿盘子先给小家伙们盛了几枚,放到了餐桌上,“你们刚吃了午饭,一人最多吃两枚,别积食了,剩下的晚上再吃。”
    她说话温声细语。
    顾沉乖乖点头,下午还要当差,她没有多待,当天晚上,十三便被喊去问了话。
    少年一袭黑色劲装,眉目柔和,鼻梁秀气,眉眼弯弯自带暖意,一进屋,他便抱拳行了一礼,“主子!”
    “起来吧。”顾凌川今日同样一身黑色锦袍,他眼瞳深邃锐利,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肩宽腰窄,往那一站,便锐气逼人,“如何?她可曾接触过外人?”
    十三摇头,老老实实道:“不曾,信还在她身上,没见她送出去,今日她去了清辉堂,给小主子做了桂花糕,帮小主子洗手时,属下瞧见,她不老实,像是在小主子掌心写了字,她的手埋在水里,在小主子手下,属下没看清她写了什么。”
    这几日小十三一直在观察陆清言,她确实没接触过外人,他将异常之处禀告了一番,没错过任何细节。
    顾凌川微微颔首,“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之处,都来禀报。”
    “是。”
    待他下去后,顾凌川便来了清辉堂,寝室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漫过铺着青绒软垫的罗汉床,帐边垂落的纱帘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动。
    已然亥时,平日,小家伙早该睡着了,今日却有些兴奋,他趴在床上,撅着小屁股,小手在自己掌心划出了“宝儿”两字,眼底眉梢都是笑。
    眼前视线一暗,顾沉心中一跳,才猛地抬起小脑袋,一眼就瞧见了父王,他眼睛不自觉一亮,“父王!”
    他连忙跪坐起来。
    小家伙身上裹着雪白色寝衣,领口绣小巧的梅花,头上松松垮垮挽着的小发髻,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顾凌川一身黑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墨玉镶金玉带,长身立在床前,一身内敛华贵。他视线沉沉落在小家伙白嫩的掌心,声线低沉:“方才在手心写些什么?”
    听见问话他心头一紧,飞快将小手藏在身后,小脑袋连连摇晃,小嘴抿得紧紧,半点不肯吐露实情:“没、没写东西,就是随手乱画几笔。父王夜里怎么过来了?”
    顾凌川眸光幽深,他刚刚分明瞧见他写了“宝儿”,因着这两字,他脑海中忽地想起一幅画面。那日阴雨绵绵,他难得多睡了会儿,醒来时,她已起了,正坐在软榻上,很认真地做虎头靴。靴子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婴儿做的。
    瞧见他,她眉眼一弯,柔声道:“王爷,我想好孩子的乳名了,就宝儿好不好?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宝儿。”
    当时,她已怀孕三个月,尚未显怀,提起孩子,却满是温柔。
    白日她写的便是这两个字?
    他内心激荡,语气却平淡无波,分明带着试探,“夜深了,过来瞧瞧你为何迟迟未歇下,是什么事惹得你如此亢奋?”
    一句话落下,顾沉脊背骤然一僵,小脸瞬间绷紧,他眼珠飞快一转,赶忙抬起小手捂住嘴巴,刻意拖长调子打了个绵软哈欠,眉眼故作困乏,“孩儿已经困了,半点没有兴奋。白日桂花糕吃得饱饱,方才一时积食睡不着,现下困意上来了。”
    顾凌川墨黑眼眸凝着冷光,半晌,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却不容置疑,“既是糕点作祟,往后便不准再吃。”
    话音入耳,顾沉小脸唰地垮下来,方才亮晶晶的眸子顿时蔫了半截,耷拉着小脑袋,慌慌张张改口补救,小手慌忙摆了摆:“不是桂花糕的缘故!是夜里水喝多了才辗转难眠,父王放心,往后孩儿定然少饮水。”
    顾凌川望着小家伙乖巧讨饶的模样,眼底凌厉悄然敛去一丝,“嗯,既无事,那便早日就寝吧。”
    顾沉慌忙蜷身躺进锦被里,乖乖阖上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可心头惦念着陆清言的事,眼皮怎么也闭不牢,片刻便悄悄掀开一条眼缝,乌溜溜的眼珠偷偷往床头瞟去。
    顾凌川身姿挺拔静立原地,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被他这般守着,顾沉心口悄然漾起一丝甜丝丝的欢喜,攥着锦被的小手悄悄收紧,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开口:“父王,孩儿有一事想求。”
    “说来听听。”顾凌川语调平淡,黑眸静静落在他脸上。
    顾沉撑着枕畔,桃花眼水光澄澈,模样温顺恳切,细细商量:“可否把宋姨调来清辉堂?她善养建兰,又会雕琢木件,做的桂花糕更是香甜。”
    话音落地,顾凌川眉峰淡淡一挑,平素惯有的冷冽漫上眉眼,不言不语的模样自带威压。
    顾沉心头顿时一紧,小身体往被褥里缩了缩,暗暗懊恼自己贸然提了奢求,父王不会怀疑什么吧?
    就在他惴惴不安、暗自后悔之际,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准了。”
    顾沉眼睛顿时一亮,唇边露出个笑,“当真?”
    顾凌川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孩子瞬间发亮的眉眼,眼神不自觉柔和一份,有暗卫盯着,将人调到清辉堂也无妨,两人接触多了,她总会露出马脚。
    室内烛火摇曳,晚风拂过纱帐。顾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眉眼盛满餍足,蜷在柔软锦衾里缓缓阖眼,小嗓子朦朦胧胧低声呢喃:“父王你真好。”
    软糯稚嫩的话音轻飘飘落进耳里,顾凌川身形微顿,霎时间如被重石砸在心口,有片刻失神。
    一模一样的字句倏然拽着他跌进旧日光景,当年她刚及笄,听闻他许诺查清冤案、替她叔父兄长平反,她眉眼盈着细碎喜色,温顺偎入他怀中,亦是这般柔声细语,叹一句王爷您真好。
    过往温存与眼前童言重重重叠,暖意转瞬被陈年伤痛尽数碾碎。
    顾凌川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阴翳,指节绷得泛白,心口翻涌着压了数年的愤懑、怅惘与无可奈何。
    当初情话说得恳切,到头来却弃他而去。
    骗子。
    身侧顾沉浑然不觉父王心绪翻涌,小眉头舒展,困意沉沉,没片刻便呼吸匀净,安稳睡去。
    顾凌川这才离开清辉堂,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下人房。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见状,金辰将十三喊到了跟前,问了一句,“宋姑娘可歇下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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