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从命令的人，需要受到惩罚。”站在应忱面前的士兵显然也见到了那副景象，他声音机械道，“况且能为客人表演，是他的荣幸。”
    这番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应忱到底些见过大风大浪，他暗暗攥紧手指，低头道：“是的，我知道。”
    那士兵没再说话，继续大步往前。
    应忱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上能见到不少穆里丹斯或塔的哨兵，他们皆和应忱一样，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卷入了这个空间。
    失去精神力，失去武器。
    甚至失去了反抗的权利。
    应忱心底发冷，他现在不得不怀疑000也在这里。
    那场爆炸波及到的人太多太多，既然这些哨兵都在，那000也有极大的可能被关押在这个诡异世界的某个角落。
    只是应忱现在手上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他也感知不到000的存在……到底该怎么办？
    “到了。”
    走在面前的士兵停住脚步，应忱也迅速回神。
    这一层当中有无数个半锁的铁门。许是为了区分，每一个铁门上都用红漆大写了数字编号，应忱这一路走过来，全然没有看到编号的尽头。
    连他自己身上也有编号，9764816。
    而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铁门上，写着编号000。
    “进去。”士兵侧过身体。
    应忱看了他一眼，指节僵硬地抬起，随后打开铁门。
    “000监管，人已经带到，我先离开了。”
    坐在铁屋内的000号监管背对着应忱，应忱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刚走进去，便听到身后一道咔嚓声，士兵已经将门关上离开。
    “你好，000监管。”应忱站在门口，他盯着房屋里面的人，右手已经警惕地抓住了门把手。
    “嘻。”听到应忱的声音，屋内的旋转座椅一动，那所谓的000号监管转过身体，朝应忱笑着张开了手，“哥，惊不惊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啊，我一直在等你过来。”
    那张面孔出现在应忱眼前时，应忱瞳仁紧缩，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破碎，又匆匆拼凑黏好的面容。
    其五官与应忱记忆中的林三蛋类似，但皮肤惨白，上面遍布着细碎的黑红色裂纹。
    最可怖的那条裂痕从他的眉中一直划到了嘴角，右半张脸溃烂，爬满了快速转动的浓黑数据条。往上，000睫毛雪白，他就连瞳孔的颜色都比普通人要淡几分，呈透明的玻璃状。
    如此诡异的面孔，偏偏又头顶的西瓜头，更是显得分裂与格格不入。
    应忱见他坐椅子上朝他张开双臂，一时之间还难以确定：“你……你是三蛋？”
    “是啊。哥，是我啊。”熟悉的音色从面前这人的身体里传出，000盯着应忱，他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像是不敢靠近，唇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过来抱我吗？我已经在明示你了。”
    “是我救了你。”
    “你难道。”他僵硬地歪了下脖子，“在嫌弃我吗？”
    第935章 复苏·岛（为除恶鬼）
    他这副模样看着实在不像是个活人，阴恻恻的，溢出不少鬼气。
    应忱不确定他的精神状况，他开口道：“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
    “我让你过来。”应忱尚未说完，000便打断了他，他玻璃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应忱，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抱我。你，听不懂吗？”
    应忱：“……”
    这个蛋不正常。
    很不正常。
    应忱与他视线交汇几秒，他看着000那张拼凑出来的面孔，指尖颤了颤，还是走了过去。
    000正坐椅子上看着他。
    应忱顶着他灼热的视线，默了默，弯腰抱住了他：“三蛋。”
    “呵……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000也立刻搂住了应忱的腰身，他侧首亲吻着应忱的脖颈，弯眸笑道，“你都不知道，那时候见到爆炸，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幸好你什么事都没有，太好了……太好了……”
    他身上体温远低于常人，显得冰寒异常。
    应忱不知道000怎么了，他被对方搂着，视线低下，见000脖颈后面也是密密麻麻的黑血纹。
    他不由得想到000先前同他说的话，说他以前是个统子。
    难道……统子就是长这样？
    “三蛋。”应忱长睫敛下，“这个世界，是你创设的？”
    “是呀。”000像是心情愉悦，他扣住应忱的腰身，让他重心下移，坐到了自己腿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死了。”
    他说着，手掌缓缓摸上应忱的脸颊，语气渐轻：“所以我把你们都拉入了我的精神图景里面。”
    “在这里，没有危险，没有战争，没有阴谋诡计、互相坑害……这里最安全了，不是吗？你活在我的意识里，也可以一直陪着我，我们永远不分开。”
    应忱听着他的话，只觉这一切都显得过于离谱和诡异。
    把所有人都拉入精神图景里面，这需要耗费多少精神力？又需要如何设计才能彻底实施？……这个蛋又暗自谋划了多久。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000见应忱眼神闪烁不定，不免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像是醒悟，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溃烂的半边脸庞：“这只是暂时的。等我的力量恢复了，我会把它修好的。”
    “……不是嫌弃你。”000的畏缩胆怯藏在状似平稳的语言里，应忱听着，嘴唇嗫嚅两下，与000额头相抵，“我只是有点惊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原本的相貌。”
    他对000的相貌记忆，还停留在原本世界里林三蛋的皮囊当中。
    这个蛋从未向他提过自己的曾经。
    应忱只知道他以前当过统子，至于其余的东西，他都全然不知。但如今见到000这副模样，应忱便知他从前过得……也不好。
    甚至可能是，非常不好。
    “我原本的相貌？”000呢喃两声，笑了，“我，应该是没有你好看的。”
    “这你也要和我比？”
    应忱有些不满，他伸出手，指尖犹豫片刻，方才覆盖住000那半张被毁的面颊。不似人类的触感，里面的数据滚动，在应忱碰到时，甚至隐隐带起微弱的电流，似是害怕，颤抖。
    “我说你好看，你就好看。这句话你给我记住了。”应忱盯着他，“知道了没？”
    000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他，没说话。
    应忱又问了他一遍，000才缓缓出声：“那你亲我的脸。”
    应忱顿住：“什么？”
    “你说我漂亮，夸赞我的脸蛋……那你就亲我。”000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否则，我会认为你在向我撒谎。”
    应忱：“……”
    “向我撒谎，我会惩罚你。你不敢吗？”
    “呵……你威胁谁呢？还惩罚我，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应忱觉得000当真是胆子大了，但见他这副冷着脸的模样，应忱还是靠近过去，在他破碎半张脸上亲了亲。
    结果就是被小电流电得嘴唇发麻。
    “你满意了？”应忱用手指抹了抹酥麻的唇角。
    “嗯。”000朝他露出微笑，“我满意了。谢谢哥，你对我真好。”
    应忱哼了声，他看着000的玻璃瞳仁，低声道：“现在不是在那个世界了，你也不是林三蛋，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000眼睛又是僵硬地转了下：“名字？”
    “对，名字。”应忱道，“你好像，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真实姓名。”
    “我没有名字呀。”000突然笑了，“门上的编号就是我的名字，他们都这样叫我，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应忱身形顿了顿：“000？”
    “是呀，我是000。”000搂住应忱的腰身，他动作轻轻的，把头埋进了应忱的颈窝里面。
    “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朋友……我什么也没有。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你的那些部下我也给你带过来了，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如果你离开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存在，是不是呢？”
    应忱：“……”
    他怀疑000在用外面的哨兵威胁他留下。
    ……真是想太多。
    应忱自身所具有的同情心恐怕还不到000的十分之一，他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只有这个蛋依旧在自以为是。
    “我不会走的。”应忱垂下眼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都在这里，我也会在这里。”
    000嘴角扯出笑容：“好，那就好。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短暂的见面之后，000从铁屋离开。
    将这么多人一次性拉入他的精神图景，必然会耗费000大量的精神力。他不得不去寻找僻静地点补充能量，但却不允许应忱跟随。
    似乎是担心应忱窃取他的机密。
    应忱：“……”
    应忱见他没有让自己跟着的意思，嗤了声，从另一条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