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衣服就要合身
胡兰心里打着鼓,一点底都没有。
她低头瞅瞅自个儿这身板,又抬眼看这一屋子不出声的婆娘们。
“……咋都不吭声了?”
胡兰心里毛了,手下意识往腰带上摸,“是不是勒得慌?我就说我这水桶腰,穿不了收腰的……”
“别,兰姐你别动!”
孙桂梅两三步就蹿到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
她把人从头到脚地打量,又绕着走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兰姐,你这……跟换了个人似的。”
“啥?”胡兰没听明白。
“可不是咋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凑上来,“兰姐,你把这衣裳一穿,人整个都提起来了。”
“腰是腰,腿是腿,瞅着利索多了!”
另一个跟着说:“看着年轻了最少五岁。”
“要是再往脸上抹点雪花膏,画上眉,再拿口红擦个嘴,跟大明星有啥两样?”
“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蒙我呢?”
听着这些话,胡兰心里头高兴,嘴上却不敢信。
自个儿啥样,她心里有数。
“谁蒙你!”
桂梅拉着胡兰就往外走,“走,自个儿照去!”
谢丽贞眼神在胡兰身上来回扫。
咋可能呢?
那肥大的袖子,套在胡兰这种胖婆娘身上,不该滚得像个球吗?
可姜甜甜这手艺,真是邪了门!
宽袖筒不但没显胖,反倒把人撑起了架子。
衣裳边儿掐出的那点褶,硬是给胡兰敦实的腰身给修出了一条线。
这一收一放,一藏一露,胡兰哪里还是那个围着锅台转的婆娘?
整个一个说一不二、瞪眼就让人心里发怵的女干部派头。
一屋子女人呼啦啦全跟了出去。
谢丽贞心里又酸又气,也悄悄跟在后头。
场长家就在隔壁,堂屋柜子上有个一人高的镜子。
胡兰被一帮人拥到镜子前头,她前后左右地看。
镜子里那个女人……
肩膀是平的,腰杆是直的,浑身透着股劲儿。
她试着扭了下身子,厚实的呢子下摆甩开个好看的圈儿。
“这……真是我?”
胡兰摸上镜子里的脸,又熟又生,眼眶都有些发热。
结了婚生了娃,人就跟发面馒头似的胖了。
她早认了命,镜子都懒得照,早就忘了啥叫“好看”。
就这一件衣裳,让她想起来,自个儿也曾是爱俏的姑娘。
“太好看了……”
胡兰一把抓住刚进门的姜甜甜的手,“妹子,姐……姐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手工钱,姐给你添!必须添!”
姜甜甜笑着,拍了拍胡兰的手背,摇摇头:“兰姐,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大伙儿能看上我的手艺,是给我面子,也给我创收呢。”
这时,一个平时跟谢丽贞要好,叫贾宝花的嫂子酸溜溜地开了口:“看着是挺好,就是不知道穿着自在不自在。”
“腰收得这么紧,抬个胳膊都费劲吧?”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看向胡兰的胳膊。
胡兰一听,下意识就抬了抬手臂,又转了转肩膀。
嘿,真顺溜,一点儿都不紧绷。
“舒服得很!这料子又软和,比我那棉袄轻快多了!”
贾宝花还不死心,眼珠子一转,笑道:“那是兰姐你身板好,撑得起来。”
“换个人,还不一定有这个样儿呢。”
“要不让我试试?我也感觉感觉,看要不要跟甜甜妹子也定一件。”
胡兰脸上的笑淡了些。
这衣裳刚上身还没捂热乎呢,就有人要扒?
她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试,又显得她小气巴拉的。
姜甜甜看出了胡兰的难处,笑着开了口。
“嫂子,这大衣是照着兰姐的尺寸做的。”
“别人穿,怕是穿不出这个味儿。”
“嗨,能差到哪儿去?我不比兰姐胖,肯定也好看!”贾宝花自信满满地脱了外套。
胡兰没法子,到底还是把大衣脱了下来。
递过去时,眼里全是舍不得。
贾宝花兴冲冲地把大衣套上。
刚才在胡兰身上那么精神、那么合身的大衣,一换到她身上,立马就垮了。
肩膀那块儿空着,撑不起来。
腰带一系,肚子那儿堆出好几道褶子,看着窝窝囊囊,不伦不类。
整件衣裳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这是咋回事?”她自个儿也傻眼了。
满屋子人立马嗡嗡地议论开了。
“嘿,还真是,这衣裳挑人哩。”
“甜甜说的没错,这衣裳就认兰姐这个人。”
姜甜甜走上前,从贾宝花手里拿过大衣,重新给还有些发愣的胡兰穿上,仔细地系好腰带,抚平衣领。
镜子里的胡兰,又变回了那个有派头的样子。
“我的手艺,讲究的就是一个合身。”
姜甜甜对着大伙儿说:“各人是各人的身板,尺寸差一点,穿上就不是那个样了。”
贾宝花有些不服气,“那你照着尺寸咋就做得这么准的?”
姜甜甜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其实这衣裳能这么贴身,一半是我的手艺,另一半,得谢我们家北山。”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连谢丽贞都忘了生气,支着耳朵听。
“我那天随口说了句,要是有个架子撑着衣裳,就好比划了。”
“结果他就专门找场部的王木匠,给我打了个木头人。”
“我再照着兰姐的尺寸在木头人身上加加减减,改出来的衣裳,才能这么贴肉。”
这话轻飘飘的,听得一屋子婆娘、媳妇都倒抽一口气,眼珠子都羡慕绿了。
“霍北山也太知道疼媳妇了。”
“可不是,随口一句话就记心里了?”
胡兰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家那口子说,前些天瞧见霍北山找王木匠打个假人。'
“还以为干啥呢,原来是给甜甜妹子用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又坐回了活动室。
话头全围着姜甜甜转,都是想让她给做衣裳的。
姜甜甜被围在当中,笑着摇头:“各位嫂子,真对不住。”
“这活儿得慢慢磨,赶不得。”
“年前除了说好的那两件,别的我实在做不出来了。”
“我要是图快,做得糙了,是砸我自个儿的牌子,也对不住嫂子们信我。”
这话,说得又好听又在理。
越是这样,这帮人不但没恼,反倒觉得姜甜甜这人实在,手艺金贵。
那两个早先定了衣裳的嫂子,这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是占了先的得意:“我就说甜甜妹子手艺好,幸亏我下手快,排上了号!”
这话又引来一阵羡慕的叹气声。
屋里为大人的衣裳吵得房顶都要掀了,一直跟在屁股后头的小虎子——胡兰家的小儿子,眼巴巴地拽了拽姜甜甜的衣角。
“姨姨,我的大老虎呢?”
小家伙吸溜着鼻涕,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姜甜甜旁边鼓囊囊的布包。
“哎哟,看我这记性,把虎子的帽子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