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为了改变世界(1v2)》 死念深重 这是我搬到深山别墅的第一天。 目的是为了休养,只是在来之前,我和所有认识的人都断了联系,就这么死在这里也没关系,或许尸体化成骷髅都不会被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是死在屋内还是屋外?吊死还是投水? “哒哒” 窗户那边有动静。 是一只小鸟在啄窗棂,我拿了一把坚果,打开窗户,洒在小鸟身前。 出乎意料的,小鸟并没有被我的靠近惊走,它歪了歪头,小小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指尖,然后才叼起一颗松子飞走了。 不断堆积的死念被打断了,原本沉郁的心情好了一些。 还是先不死了,即使我自己也放弃了自己,还有这些小动物们会关心我。 “铃—铃—铃——” 谁的来电? 希望不是认识的人找我,知道这栋别墅座机号码的应该只有屋主和中介。 犹豫了一会,我接起了电话。 “你好” “你好,是君丝女士吗?抱歉打扰了,听说挂在中介两年的房子终于租了出去,我有些惊讶,所以想来问问” “………屋子里面很干净,没有安全隐患”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有些过于开朗热情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多管闲事,想了想,我又补充了句 “食物和饮用水的储备也充足”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他们还是有按照我的要求好好做的” 屋主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也稍微放松了警惕,觉得对话已经结束。 “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没有想打探你的隐私的意思,只是十分担心,因为雇佣的人发现搬进别墅的人是位气质很特别的年轻女性,说起来,我的女友还特地过来找我对质” “…………” “不过她已经是前女友了所以也没什么问题,哈哈,我只是有些担心,所以想来确认一下” 屋主终于结束了无聊的铺垫,进入正题 “你应该没有产生过独自一人死在别墅里的想法吧?” “!” 他怎么知道?! “因为在我买下这栋别墅前它是有名的凶宅呢,陆续有人在别墅里自杀,因为人迹罕至,有时候尸体直到风干才被发现,所以我很担心” 难怪租金那么便宜,我还以为是别墅老旧加上位置处于交通不便的深山的缘故。 “我不是为这栋别墅曾经的传闻而来的” “我不会………” 我不会自杀吗,说到这里我突然卡壳,我无法保证,正是心理情况非常糟糕,我才舍弃一切孤身躲到这里来的。 “好的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电话那头,屋主又发出轻笑声。 “我请的佣人每个星期都会过来打扫,检查屋子是否有需要修缮的地方,你介意他过来吗?” 说介意的话他会不会怀疑我真的想自杀,算了,死在别人出租的房子里也太恶劣了。 “不介意” 我有些疲惫地挂断了电话,明明是为了逃避和人的交流而搬来的,但还是又和新的人产生了联系。 如果人是独居动物就好了。 一星期后,屋主所说的佣人上门,打扫了我没有兴趣探索的别墅二三层,在各处都检查了一遍,并帮我带走了积攒的生活垃圾。 “铃—铃—铃——” 怎么又有电话? 我一边考虑着要不要剪断电话线一边接起电话。 “打扰了——,君女士,没想到您居然还是一位魔法师大人,之前真是失礼了” 再次听到屋主那开朗热情的声音,我不禁有些头痛。 虽然魔法师的地位是比普通人高很多,但如果他知道我的履历,估计只会敬而远之。 “我之前以为是那些无良媒体和作死主播又关注起别墅的事,所以才有些戒备,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您需要佣人吗,毕竟住在深山里很不方便” “我只租一个月,不用在意我” 说完我立刻挂了电话,一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二是魔法师对普通人这样态度冷淡傲慢才正常。 至于屋主献殷勤失败后的想法,我不在意,因为我是魔法师,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臭名昭着,魔法师在普通人之中都是有特权的。 不过,如果我一开始租房时就表露魔法师的身份,或许就不会被屋主的电话打扰两次,想到这里我有些懊恼。 “哒哒” 小鸟! 我匆忙跑到窗前,打开窗户,之前喂过的小鸟绕着我飞了一圈,停在我的肩膀上,我所有的负面情绪差点一扫而空。 “谢谢你每天都来找我” 轻轻抚摸着小鸟脑后的绒羽,我想起搬进别墅前我那只不幸离世的宠物猫,它总是缠着我不放,琥珀色的瞳仁专注地看着我,仿佛我就是它的全部。 如果没有这些小动物的陪伴,我或许早就彻底陷入负面情绪的泥沼不可自拔,然后随便找棵树吊死了。 “谢谢你们” 我试着牵动嘴角,做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想死的冲动又一次被压了下去。 *** 离开翠海市的申请通过了。 新的工作地点是在帝都新九区的魔法师协会,希望工作顺利。 搬离别墅之前,中介把租金退还了,应该是出于我魔法师的身份,被普通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不难推断如今魔法师阶层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 身为魔法师的我为此感到羞耻。 可是我不也是这样吗,有了特权就会不知不觉间变得傲慢,只是被询问了几句,就理所当然地发脾气,然后接受他人的道歉。 临走前屋主也特意打来电话,想专车接送我一程作为赔礼,我拒绝了,希望他不会因此多想,我只是早就订好了票。 “滋滋——” 一声轻响,火车站的顶灯突然暗了下去。 虽然很快又亮起来了,但还是引发了一阵骚乱,在场的工作人员举起喇叭扯着嗓子大声道歉解释,是电力系统出了问题…… 说什么后台数据错误,要重新购票并且实名登记,之前的购票金额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退回。 好麻烦。 回帝都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痛苦了。 如果表明魔法师的身份,流程上会简略很多。 【BE1倒霉横死】 表明魔法师身份后,我被免费升级到特等座车厢了。 之前买的普通车厢。 环境虽然变好了,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见我四处张望,乘务员朝我走过来了,大概是以为我有什么要求,不知道提出检查一下车厢安全可不可行? 我向乘务员表明了魔法师身份,询问之前火车站的问题,乘务员支支吾吾,不肯透露太多,我正要进一步逼问……… “全都不许动!”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拉开了鼓鼓囊囊的厚外套。 “我在身上绑了炸弹,不想死的话,都给我举起手来!” “!” “魔法师大人,请救救我们!” 乘务员下意识向我发出求助。 “别叫那么大声啊,我不是………” 我第一时间就想捂住乘务员的嘴了,然而还是没来得及,就这样和闯进特等车厢的陌生男人对上视线,他露出惊恐绝望的表情,然后哆哆嗦嗦地点燃了身上炸弹的引线。 “我不是……” 我不是擅长攻击类魔法的魔法师啊,也不会无吟唱魔法和瞬发魔法,更别提肉搏能力,加上陌生男人自杀式攻击的举动太过果断,给我的时间太短了,我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逃跑。 躲过一劫,生活继续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换个出行方式吧。 改道前往最近的魔法师协会,借用那里的传送阵,直接到达新九区的魔法师协会后,还能顺便办理一些手续。 ……… 登记处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问 “翠海分部来的?” “是的,我已经成功晋升四阶” 魔法师一共有九阶,一到三阶是基数最多的魔法师,四到六阶是代表魔法师阶层中坚力量的魔术师,七到九阶是不受人类孱弱躯体限制的魔导师,传闻中还存在十阶,但听说那则是神的领域了,不是我能好奇的。 对于所有沦落到翠海那个流放地的魔法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到四阶的升到四阶就要离开翠海,四阶及以上的魔法师则永远不能离开翠海。 “很好,你还是主修情绪类的魔术师,协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工作人员看完我的详细资料后,总算抬头正眼看了我,但这并不是出于对我能力的肯定。 “正好有几件积压很久的委托,需要擅长情绪类魔法的魔法师,你愿意接受吗?” 原来人才的意思是垃圾委托处理人。 “……我想先看看委托内容” 和白毛小狗的第一次见面 在普通人眼中,这是一个魔法逐渐衰落,科技日渐代替人工的时代。 大约两百年前,空气中游离的魔力能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逐渐衰退,同时科技武器发展迭代速度极快,使得普通人也拥有了能轻易杀死六阶及以下魔法师的力量,魔法不再成为贵族的特权,普通人也获得了追求超凡的资格。 权利更替,皇室成为摆设,老牌魔法世族和实现阶级跃升的平民魔法师达成协议,拉开了议会君主制的帷幕。 帝国欣欣向荣的同时,暗处的阴影日渐增长。 *** 自从幼时检测出魔法天赋后,我就转进了魔法基础学院学习,再然后考进了帝国最好的帝都魔法学院。 这世界上的大部分魔法可以被分成四大类,每大类魔法可以继续细分成三系: 辅助类:增益系,祝福系,诅咒系; 元素类:普通元素(金木水火土),特殊元素(风雷),稀有元素(光暗); 生命类:动物系,植物系,死灵系; 精神类:幻系,器灵系,情感系; 其中情感系是近些年新增的系别,在我离开学院后,听说学院新开办了情感系魔法的相关课程。 可惜我没法回学院看看,因为我不是从正规途径从学院毕业的,而是半路被退学的。 往事不堪回首,但我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回忆。 或许我仍在不甘吧,我贪慕名利,爱慕虚荣,如果不是………我或许早就成为名声大噪炙手可热的情感系魔导师了。 ……… 我一边研究着导航路线,一边再次查看委托内容。 医院正确,病房号正确,委托人正确。 被医护人员确认没有携带尖锐物品后,我终于进入病房,看到了委托人的女儿。 一个瘦脱相的女孩四肢被牢牢绑缚在床上,似乎是刚打过针的缘故,她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你好,我受你母亲所托而来,帮你进行治疗” 女孩没有反应。 我也只是通知。 使用共情魔法,强行打通两个人无法连接的内心,这样就能知道眼前的女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数次绝食甚至吞食尖锐异物的。 累。 只是呼吸就觉得很累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所以无法对外界给出回应。 这不是能转移到自己身体里的情绪,想想别的办法。 不能怕累,好好想一想。 趁共情程度不深,我立刻对自己使用了冷静魔法,连续两个魔法,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该怎么做? 四阶的魔术师可以根据自己掌握的麻烦,组合构架新的魔法,也就是更高一级的术法。 不过是临时创造一个我早就构想过的术法而已,我可以的。 虽然四阶了,但还是做不到抹除情绪,这次遇到的情绪也不能转移到自己身上,要基于冷静魔法进行构架,增强理性和求生欲。 我想我能做到。 虽然是不负责任的临场发挥,但在新魔法的作用下,那女孩暗淡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随后,她的眼眶湿润,泪水如同决堤一般不断流出。 “好饿,呃!………妈妈…………呜呜呜,我好饿………” 一直守在门外的委托人冲了进来,又哭又笑地连声回应着。 术法效果如我所愿,这个女孩的心灵暂时康复了。 不过魔法的效果只是一时的,除非彻底解决让她想死的所有诱因,否则过段时间我又会接到来自这个女孩家人的委托。 ………… 回去的路上,突然响起一声猫叫。 我习以为常地蹲下身 “你在跟着我吗?” “喵~” 主动来到我面前的狸花小猫仰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视着我。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喵~” 小猫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被小猫灵活地避开。 当初和小灰小白小黄它们也是这样相遇的,如果不收养它们,就不会因为它们的离去而悲伤了,但我做不到置之不理。 作为流浪猫狗,它们或许已经有过被抛弃的经历了,不知为何它们愿意放下警惕跟我走,我不想辜负它们,即使它们可能很快就会离我而去。 “就叫你小栗好了,怎么样?” “喵~” “就当你同意了,小栗,先跟我去医院,然后我们回家” 似乎能听懂我的意思,小猫跟在我的身侧,和我一起前往最近的宠物医院。 有前辈们的遗留物在,小栗很快适应了环境,在回满魔力,精神状态也足够稳定后,我再次查看起委托内容。 新的委托方是魔能科技公司。 魔能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是一位普通人出身的魔法师,虽然经过百年的发展,那位魔法师的后人已经组成了新的魔法师家族,和普通人彻底划开界限,但魔能科技公司仍然一直在推出魔法和科技相结合的产品。 委托内容是使用精神类魔法提高研发部的工作效率,这是现在精神类魔法的主要开发方向吗? 我一直用情绪系魔法缓解人的心理问题,看来思路还是太狭窄了。 ……… 表明来意后,我见到了研发部的负责人。 对方出乎意料是个白发蓝眼的年轻帅哥,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黑白蓝,在我印象中偏冷的色调,组合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却显出一股蓬勃朝气,希望他不是那种话很多的开朗性格,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 “您好,魔术师大人,我叫高乐,是魔能科技帝都总部研发部的负责人” 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除了发现他的头上似乎抹过发胶固定发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蔚蓝色的眼睛很好看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收获。 “我接到的委托范围是整个研发部,可以告诉我具体人数吗?” “总部目前包括我在内有普通员工八人,挂名魔法师两人” “那两位挂名的魔法师不算在委托范围内,毕竟………” 即使不使用共情魔法,我也能感觉到高乐提起那两个挂名的魔法师时,淡淡的嫌弃和厌烦情绪。 挂名混实习经历是吧,说不定还是一边吃拿卡要一边看不起所有人的那类魔法师。 借口自身魔力储备有限,我问起了这边的魔晶储备。 魔晶,是蕴含纯净魔力能量的稀有货币,一般只在魔法师之间流通,可以快速补充魔力。 高乐微微扬眉,“您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丝毫动摇地盯着他,看他故作无奈地摊手 “魔晶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是管制品” 的确如此,不过在特大假钞案发生前,每年产出的魔晶还是有一小部分能流通到普通人手里的,那时候还没人发现普通人吞服魔晶会把自己变成简易的魔能炸弹。 “我不相信研发部没有魔晶的使用许可” 在那么多垃圾委托里找出可能获得魔晶报酬的好委托,我也很不容易的。 高乐看似陷入了思考,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不是真的在纠结,只是怕麻烦,毕竟研发部还有两个挂名的魔法师要喂饱。 “这样吧,如果您的魔法能推动新产品的研发进程,我会提交申请” “冒昧问一下,您的魔法具体效果和生效时长是?” 高乐非常礼貌地问出了一点也不礼貌的问题。 “你也知道冒昧啊” 我用糟糕的态度遮掩自身能力不怎么样全靠机制特殊的问题,活在信息茧房里的普通人联想不到这么多,高乐悻悻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同样的魔法,在不同魔法师手中会产生或大或小的差距,有心人甚至可以从中推断出魔法师的资质、魔力储备等隐私信息,所以刚刚高乐的打探是犯了忌讳。 无论高乐是不是普通人,我刚刚动手狠狠教训他一顿都是占理的。 不过出于对美丽事物的欣赏,我不会打他那张好看的脸。 ………… 参观研发部办公区时,我被里面几个不修边幅黑眼圈夸张的社畜惊讶到了,莫名联想到了当初痛苦撰写毕业论文的自己(虽然后来我被退学了,论文也不用写了)。 员工1:“有那种可以让我快速学完一门新的专业知识的魔法吗?” 我:“有的话我也想要” 员工2:“我最近精神总是不集中,容易分心” 我:“因为你困了” 员工3:“太多的念头在我的脑中碰撞出炫丽的火花了,我不知道怎么选择” 我:(使用冷静魔法)“现在呢?” 员工3:“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些火花全都熄灭了” 我:“………那我下次调整一下力度” 员工4:“我想………” 我:“做不到” 员工5:“能不能………” 我:“梦里有” 员工6:“魔法师大人,我的设想是………” 我:“你太看得起我了” 员工7:“我这种没用的人,就不必浪费魔法师大人宝贵的时间了” 我:“还是有必要的” 我:(使用术法)“好些了吗?” 员工7:“感觉身体变轻了,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我:“或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灵已经不堪重负了” 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适当地放松一下吧” 员工7:“谢谢您” ………… 虽然这些人经常接触魔力能量,但他们对于魔法师的刻板印象反而更加离谱了。 事实上是魔力能量本身很厉害,魔法师只能自己尝试使用魔力能量,而这些研发人员却可以让普通人也使用魔力能量,他们才是了不起的人。 “魔法师大人,请等一下!” 我正准备回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过头的同时,我再次确定了,我曾在哪里听到过高乐的声音。 “是想取消委托吗?” 我自认没能帮上忙,回去后还要进行多次尝试,才可能让冷静魔法达成提高工作效率的效果。 和我的想法恰恰相反,高乐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事实上您帮了很大的忙,我虽然一直有关注员工的福利和待遇,但很难顾及他们的心理状况” “之后我会定期组织员工进行心理疏导” “没必要和我汇报,我又不是你的上司。” 高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是我想感谢你啊,魔法师大人” “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单身吗?” “………” 他想泡我? 你主动我们就会有故事 我回到家,一道棕色的身影飞快地跑到我的面前。 “喵~” “我回来了” 突然有种既视感。 是了,小灰小白小黄也是这样,每次我一回家就飞奔到我的身边。 “饿了吗,我马上给你准备猫饭” 我蹲下身,想要摸摸小栗,但被它动作灵巧地躲开了,这一点也和小灰小白小黄一样,是因为曾是流浪猫的缘故吗,既信任,又害怕,我理解这种矛盾的情绪,所以并不失望,只是有些心疼它。 做好了猫饭,我又热了在便利店买的盒饭,和小栗一起吃晚饭。 打开电视,一如既往是些无聊的新闻。 “………火车挟持案新进展…………五名匪徒均被击毙………翠海市市长宣称这是邪教早有预谋的一次犯罪………” ? 看列车号好像是我当初订了票的火车,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这些人挟持火车是为了做什么,新闻里完全没提,但看到挟持案中有两名死者是魔法师,死因是猝不及防下被邪教成员近身炸死,我不禁有些后怕。 如果当时我也在列车上,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我真的不能打。 “喵~“ 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安,小栗主动把头在我的小腿上蹭了蹭,我冲小栗笑了笑,关掉了电视。 外面的人坏,猫好。 睡前,我把小栗的猫屋放进了卧室,但小栗还是和昨天一样,不肯睡猫窝,它跳到我的床上,以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占据了我枕边的位置。 这一点也和小灰小白小黄一样呢,难道动物也有转世的说法? 胡思乱想着,我和小栗说了句晚安,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 是梦。 我似乎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 像是溺水一样的感觉,被无形的东西完全包裹了进去,没有支撑点,没有方向,没有逃离的可能。 如果真是溺水就好了,至少还有被溺死的终点,但我等不到这悬溺的尽头。 “喵~“ 一睁开眼,就被小栗的叫声吸引,对上它关切的目光,我顿时忘记了那个不愉快的梦境。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我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它,小栗的身体停滞了一瞬,但还是躲开了我的手。 “喵~” “好吧,一码归一码,不给摸就算了” 我耸耸肩,已经习惯了。 洗漱后,我进入工作状态。 昨天的委托还没有完成,冷静魔法仍有改良和精进的空间。 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久违地被异性追求了。 等等,是错觉吗,我的情感经历好像太空白了吧? 明明在翠海遇到很多……… 那些男性朋友好像都死了,那没事了。 我回想了一番,除了学生时期我有过一次无疾而终的恋情,其他感情线都被小灰小白小黄以及不讲道理的死神掐断了。 邀请看对眼的异性朋友上门做客,然后引起了家里宠物的激烈反应,很难不怀疑是不是那些男人有问题,说不定他们私底下其实个虐猫变态,然后我和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出门拜访异性朋友倒是不会触发宠物应激,然而翠海本就是魔法师的坟墓,几次拜访并成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后,我就彻底放弃了与异性的交际。 如果那个高乐是认真的,我可以请他来家里做客,看看小栗的反应。 ………… 魔能科技公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魔法师大人” 高乐一边说着,一边摆弄了一下衣领。 他身上的香水是不是换了,好像和之前闻到的不太一样。 “我为什么不来,委托还没有完成,也没有被取消” “但你也可以拒绝这个委托,比如因为讨厌某个轻浮男,不想再见到他之类的原因” 高乐冲我微笑着,精准地说出了我对他的最终印象,我有些愕然。 我一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和负面情绪。 “不至于” 高乐挑了挑眉。 “嗯哼~” 他什么意思,以为我会怕被人纠缠吗,怎么可能。 不要再想了,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接下来一路无话,又到了研发部,有了之前的铺垫,员工们更改了一些诉求。 员工1:“有可以增强记忆力的魔法吗?” 我:“我不擅长这种魔法,不过可以给你推荐擅长这种魔法的魔法师” 员工2:“事实上我失眠很久了,吃药也不管用” 我:“物理催眠有试过吗,记得找专业的拳击手” 员工3:“魔法师大人,之前说的………” 我:(使用冷静魔法)“感觉怎么样?” 员工3:“感觉像被泼了半盆冷水,有效果,不过我今天没什么灵感” 我:“……你当我的魔法是批发的吗?” 员工4:“我想………” 我:“还是做不到” 员工5:“您可以………” 我:“不可以” 员工6:“魔法师大人,我还是觉得………” 我:“我摊牌了,你说的东西我真的听不懂” 员工7:“我吗,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想谢谢魔法师大人” 我:“委托范围内的事,不必谢我” 员工7:“但我还是很感谢您,或许您不知道,但您实际上救了我一命” 不,我知道,我也曾被无意识积累的情绪的压垮过。 幸好,那时候小灰唤醒了我,阻止我自杀,后来,小黄它们也救了我无数次。 我:“你有没有考虑过养宠物?” 员工7:“宠物?” 我:“只是建议,多些牵绊或许会好一点” 员工7:“……我会考虑的” ……… “我想我完成不了这份委托,不过按照规定,订金是不退的” 高乐笑吟吟地看着我,挽留道 “不再试试吗?” 我别过眼,不去看他的脸 “魔法不是万能的” “但我申请魔晶的使用份额下来了” 伴随着这句话音,我离开的意图急剧消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某人内心的窃笑声。 “那………再试试” 我又想避开高乐的视线,但这样就失了底气。 “太好了,我们还能继续见面” 视线相交,我看到高乐脸上浮起的笑容,他狡黠的目光看着我,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还是没感觉到恶意,而且是与我有利的结果,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高乐郑重其事地递给我一张像是手工制作的名片。 我下意识接了过来,在放进兜里前,目光在名片上多留了两秒。 空白处被人用签字笔勾勒出一个短发女性的轮廓,有点像我。 他什么时候画的? 不对,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偷看了我多久? 名片莫名有些烫手,无所适从的感觉。 “技艺不精,让你见笑了” 他冲我眨了眨眼。 “集齐一套可以召唤前女友天团吗?” 天知道他用这一套追过多少人,没有根据,我在找茬。 高乐扬起的嘴角迅速落了下去。 “您说笑了,可没有那种东西” “公司傍晚不提供员工餐,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我下意识点头。 等等,这不就相当于约会吗,我突然反应过来。 他还在进攻,一直打直球,根本没停过! “你认真的吗?” 高乐歪了歪头,“嗯,所以你是觉得有哪里不真吗?” 我瞪他,“你太主动了” 高乐有些无奈地摊手,“因为你连我的名片都是勉强收下的,所以我只能加倍主动了” “而且你好像不讨厌” 这句话的声音有点小,不过还是被我听见了。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 “理由呢?” 我觉得我的态度已经足够劝退了。 高乐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 “我和很多女孩交往过,但一直没有遇到过年轻的魔法师小姐,所以要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我忍不住吐槽,这绝对是我听见过的最败坏心情的理由了。 好想给他一拳。 高乐洒脱一笑 “哈哈,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之间还没有开始,不是吗?” “而且事先拉低你的心理预期,后面我再表现良好,反而更容易增加好感” 把这样小小的算计和盘托出,高乐坦坦荡荡地看着我,反倒让我无言以对了。 难道这是什么新的泡妞套路吗,那我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落下风。 我有些混乱了。 ………… 客厅 回家后的某时某刻 “我没遇到过这种人啊,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我毫无预兆突然对着小栗倾诉,脑子里仍然一团乱糟。 “喵?” 小栗警觉地抬头,但我没有继续,它的目光变得茫然,在屋内搜寻了一番后,它一无所获地回到了我的脚边。 ………… 卧室 半夜 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把枕边已经睡着的小栗也惊醒了。 是了,我为什么总想着在不擅长的领域对付他,更何况谈恋爱又不是打架,没必要非得分个输赢。 就算他可以在感情上把我耍得团团转,但他能付得起这个后果吗,我可是四阶的魔术师,还是情感系,我用得着害怕受情伤吗,笑死,情伤在我的情绪压力里根本排不上号。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倒回了床上,小栗疑惑地看了我一会,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 魔能科技公司 “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高乐迎了上来,对我笑了笑,我还是没感觉到他的恶意,只有单纯的开心。 没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没喷吗,我有一丁点点好奇。 “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回复。 “?” “就算你想玩弄我的感情,后果你也承担不起” 高乐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玩弄你的感情?” “这是你该思考的问题,敢随便招惹魔法师,你是活腻了吗?” 我上前一步,冲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顺便成功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是昨天香水味的残余,他今天喷的香水应该是另一种气味很淡的。 也很不错。 高乐满头问号,“你……我为什么……” 我气势汹汹地打断他,“你现在把话收回还来得及!” 高乐:“???” “…………” “…………” 我们互相对视着,沉默在我们之中蔓延,过了一会,高乐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 “!” 高乐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原来魔法师大人这么纯情,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之前不该那么说的” 我的脸烧了起来,有些恼怒,偏偏高乐已经举起双手,连连告饶,我又拿他没办法了。 热情狗狗,不怕困难 还是没能完成委托。 不过借着回复魔力,索要到两块魔晶,已经不虚此行了。 离开前,不出所料又被高乐拦住了。 “我一直在等你” “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高乐,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等你的电话,等你发出好友申请,等你愿意和我更进一步” 高乐眼巴巴看着我,让我不禁产生了一点点愧疚。 他又叹息,“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抱歉,我忘了” 是真的忘了,那天高乐给的名片应该还在口袋里,但我还没有闲到专门去街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的程度。 我也忘了身为普通人的高乐,无法隔空联系到我。 魔法师们有魔网可以迅速传递信息,魔法师和普通人就只能依靠科技产品交流。 “所以,你只是没想起来,不是讨厌我” “我还有机会?” 看见高乐迅速打起精神,我不自觉露出微笑。 “我很少给人打电话” “而且现在路边的电话亭越来越少了” 我多解释了两句。 高乐讶异,“你不用手机吗?” “不………”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用的,后来电话天天被打爆,我就把手机丢了,等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翠海市,更没有用手机的地方了。 我和高乐简单说明了一下魔网的高效快捷,高乐反过来给我安利手机多么多么好玩。 我又没有完全和快餐式娱乐绝缘,只是不使用手机而已,高乐安利失败,换了角度继续安利。 “你有听说过LOLO吗?” “没” 高乐来劲了 “LOLO是一款多人联机对战游戏,里面有一个魔法师的职业,传闻开发组专门聘请了魔术师做数值策划” 高乐把他的手机递给我,看着游戏界面上的技能描述,不得不说有点东西。 我立刻沉浸其中。 ………… “过了多久了?” 长期低头导致后颈一阵酸痛,我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发现高乐还在我身边。 他怎么还在? 好像是因为我手里拿的是他的手机,那没事了。 我把手机还给高乐。 “谢谢,还有,传闻是真的” 这个游戏的数值策划应该是一位元素系魔法师,还是一位可以掌握两种甚至两种以上元素的天才,加上游戏里的元素魔法可以互相组合,形成数十种不同组合技的设计,可以推断出这位魔法师的积累足够进阶魔术师了。 可惜情感系用不了这种方法,准确来说,专精辅助魔法的魔法师都无法用类似的方法晋升四阶。 “不客气,那你喜欢玩游戏吗?” 高乐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也不想地摇头。 “以前喜欢” 不过那是我苦学理论知识时候的事了,还在入学帝都魔法学院之前。 现阶段我产生不了多少娱乐的欲望。 高乐失望,“好可惜,我还想通过游戏和你拉近一点距离” 看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我压下心中骤然浮起的不忍,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 再次意识到了我和高乐之间的距离,我又想就这样算了。 “我不太理解你的想法” 真相或许伤人,但越早挑明越好。 “………准确来说,我不太理解普通人的想法,也不需要理解” “魔法师的进阶之路,是一条超凡之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高乐故作轻松道,“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曾经见过的魔法师不一样” 想起高乐之前的话,我平静的心又泛起波澜。 因为手痒。 “因为我是你很少遇到的年轻女性魔法师?” 他要是真敢把我当做猎艳经历中的谈资,我绝对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 然而高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认真地看着我。 “不,我的意思是,其他的魔法师不屑于理解普通人的想法,但你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你一个共情力很强的女孩,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极其敏感,我猜这可能就是你擅长情绪系魔法的原因,但经常共情的人也很容易被别人的情感伤害,所以你给自己的心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 高乐突然朝我靠近了一步,他整个人都多了一层侵略性,我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不愿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但你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什么?” 我默默捏紧了拳头,要是他敢再靠近一点,我就痛击他的鼻子。 高乐伸手虚虚点向我的胸口 “你有想要变得轻松快乐的本心,这也是所有人生来就有的欲求” “…………” 无法否认,不过我觉得人只有死了才能彻底轻松。 “你无法阻止你内心真正的需求,所以我想你不会拒绝我” 做出这样莫名其妙的总结后,高乐弯起嘴角。 我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瞪掉面前这人浑身散发出的莫名其妙的自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是吗,或许你没有注意到,但我发现了,今天你因为我笑了” “不要推开我好吗,你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高乐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两步 三步。 我可以推开他,但我没有。 不全是他说的那样,和小栗一起的时候,我也是会发自内心地笑的。 只是,我确实偶尔也希望身边有能够倾诉的人。 而且,他好像又换了一种香水,像开屏的孔雀一样。 “………随便你吧” 我别过眼不去看他,过了两秒,又强迫自己摆正视线。 高乐伸出双臂,但在半路克制住放下,转而拿出手机。 “先加个联系方式吧,那个,你真的没有手机?” “没有” 高乐叹了口气。 “那我该怎么联系你,我可不想只有向魔法师协会投诉才能找到你” “………好吧,我需要一个手机” 我也叹了口气,与之相反,高乐立刻扬起笑容。 “那我们先去买手机,不过…………” “我很好奇魔法师大人平时怎么生活,万一有紧急情况呢?” 高乐是真的很好奇,毕竟对于他这样的年轻人,手机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 当然是多亏了小灰小白小黄出门找人给我叫救护车,所以我一直没有成功死掉。 而且我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人找我,我也不会没事找别人。 我给高乐简单说明了一下魔法师眼中的世界是多么方便。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魔法师大人们” 高乐又强调了一遍。 “我有名字” 我忍无可忍。 “嗯?” 高乐用有些天然的目光看着我,我拿他没办法,顿时有些无奈。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要再说什么魔法师大人了” 听多了真的怪尬的。 高乐眼睛弯了弯,露出得逞的笑容。 “那,君丝?不,小丝?丝丝?”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酥痒。 是他太肉麻了吗? 不是的。 是我太久没有感知到如此简单纯粹的喜悦和亲近,都有些困惑得不知所措了。 高乐试探着伸手帮我别了别额角的碎发。 “小丝,你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是” “…………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的,没有触碰到我的皮肤,我更加无法对他产生排斥。 …………… 我敲出一行字,然后删除。 “喵~” 我又敲出一行字,还是删除。 “喵~喵~” 衣角被扯动,我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小栗,怎么了吗?” 我下意识想摸摸小栗,一如既往被它躲过,小栗仰头看着我手上的手机,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扫了眼时间,惊了。 “已经这个点了吗?时间过得好快!” “喵~” 我从小栗的叫声里听出了不满,有些汗颜。 就说我不需要手机,容易玩物丧志。 男人也是如此。 理智告诉我心中无男人,进阶自然顺,还是理智告诉我,没有进阶知识和足够的魔晶,我想要进阶只能靠水磨功夫继续磨上十来年。 哈哈,我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新年都说不准呢。 所以找个男人当调剂品有什么问题,我顿时说服了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聊天软件怎么可以没有防沉迷,这不合理。 …………… 第二天早上。 昨晚又做了那个噩梦,我心情不是很好,对自己昨天的决定也产生了怀疑。 还是不要再和高乐接触了吧,真不敢相信昨天我会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好几个小时。 我本能地排斥有些陌生的自己。 趁着自己心情低落,我去魔法师协会放弃了魔能科技的委托。 很快到了往常我去公司的时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我下意识打开了手机。 我的手为什么会自己动?还会自动打字? 已经打了字了,对面肯定显示正在输入中了,赶紧删掉,祈祷高乐没看见。 事与愿违,我这边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还是晚了一步。 昨天聊得好好的,今天突然翻脸不认人也不太好吧。 算了,冷处理吧,只要我不主动发信息,他早晚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 一个星期后,我发现冷处理完全没用。 即使我不回复,高乐还是每天坚持发很多消息,分享他的生活。 我真佩服他能找这么多话题。 那就再试一试吧,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 下定决心后,我不再窥屏,发出了邀请。 【明天一起吃饭吧】 对面秒回 【好啊】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我又有点想要退缩了,然而似乎是生怕我反悔,高乐很快推荐了一个餐厅,并且发了定位和已经订好的包厢号码。 这下好像不去不行了。 要不要换件衣服? 但只是一起吃顿饭。 我之前和别人断绝关系是怎么做的? 直接断联,然后搬家。 原来我的内心早就做出什么选择了。 意识到这点,我放弃了内心的纠结,但很快继续了新的纠结。 要不要化妆,但化妆后不喷香水做个新发型也说不过去。 好久没买新衣服了,明天准备的衣服会不会款式有些旧了? 不管了,又不是约会。 一起吃饭到底算不算约会? 算的话,我不是相当于默认同意交往了吗? 等等,我好像早就默认了,那没事了。 从男朋友到实验材料 PS:朋友画的女主立绘 *** 六年前,名为破晓的恐怖组织横空出世,打着消除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隔阂的旗号,试图分裂帝国,在除帝都以外的各大一线城市掀起了武装暴乱,进行了一系列针对魔法师及魔法师协会的恐怖袭击,并对一些魔法基础学院进行了数月的空投炸弹。 在破晓组织公然宣称将对帝都进行武装解放后,帝都派出了两位八阶魔导师,以三千万帝国公民的生命和两个城市的毁灭为代价,清剿了破晓组织的高层人员,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犯罪分子。 但破晓组织并未就此绝迹,过于惨烈的伤亡数字在大部分人心中留下了一道疤,自那以后,大大小小的反抗组织和邪教团体屡禁不绝,核心理念虽然各有不同,但最终目标都是消除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的隔阂。 *** 路上遇到堵车了,差点迟到。 早知道不该纠结那么长时间的,结果还是穿了最开始挑的裙子。 看见包厢里高乐也是日常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我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略微松了口气。 高乐起身帮我拉开座椅,这次闻到的香水味,比包厢里的香氛闻起来要更甜一点。 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晚上好,你今天真漂亮” 无视了高乐的话,我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一部分大腿的短裙。 果然还是感觉这身不太合适。 “你没等太久吧?” “我也刚来,你先看看这边合不合你的口味,不满意的话还有备用选项” 说着,高乐的视线往下飘了一眼。 如我所想,短裙发挥了它的作用。 菜单递了过来,美食对我的吸引力有限,我随便选了一个。 “这个套餐行吗?” “这家招牌菜不错,对了,你喝红酒吗?” “先来一打” 我想也没想回道。 高乐有些讶异,“原来你这么喜欢酒” “不,是用来灌你的” “?” 我盯着高乐的眼睛,“我很想听听你醉了以后的真言” 高乐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可能会听到我满肚子的怨言” “毕竟我刚以为可以和你亲近一点了,就坐了一个星期的冷板凳” 好像确实是我过分了,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我不由得叹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你和我在一起很危险” 高乐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表情。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继续编,不对,是陈述利害。 “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吵架了,我一气之下可能会不小心杀掉你,而且不用负什么责任” 普通人的执法部门对魔法师是没有执法权的,对于犯了罪的魔法师,都是交由魔法师协会的执法部处理,魔法师杀普通人不算犯罪。 一开始是在找借口,说完后我不禁联想到其他失手杀掉高乐的可能,劝诫的口吻更加真情实感了。 “所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噗嗤” 高乐突然毫无缘由地笑了。 “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我顿时有些生气,就算我是情绪系魔法师,也不能这么嘲笑我的战斗力吧,辅助就没有人权了吗。 “抱歉抱歉,我只是又被你可爱到了” 高乐按压着脸颊,想要止住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你不要总是说些会让人更喜欢你的话” “明明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还总是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莫非你其实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你!” 好消息,对面这个普通人并不是在嘲笑我的战斗力。 坏消息,这家伙真的是在馋我身子,甚至因此完全忽略了我的危险性。 麻烦对魔法师保持基本的警惕心好吗,我真得对他做点什么证明一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在很认真地警告你!” “我很清楚魔法师的危险” 高乐正色道,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曾祖父就是一位七阶魔法师” “不过只是名义上的曾祖父而已,事实上,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在家里排多少号,更不会在意,血亲后代对于他来说,只是好用的仆从而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高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揉了揉额角 “听说魔法师到了七阶,就和普通人不算是一个物种了,不过即使没到七阶,我见过的大部分魔法师看普通人都像是看吵闹的虫子一样” 这场景对我来说有种既视感,高乐的情绪波动也有不自然之处。 “………所以我才说你和其他魔法师不一样” 叽里咕噜的,我没怎么听,只感受到高乐很快恢复了积极向上的状态。 没什么不一样,我只是经常和普通人以及没什么前途的失意魔法师们混在一起,被动地共情,不得不正视自己微尘一般的影响力而已,如果我有资源有背景有实力,接触不到多少阴暗面,我也会变得很傲慢。 “我只是表面上好说话而已” 高乐却扬起了往常那样灿烂的笑容,“只是表面上好说话,可不会忍耐我这段时间的骚扰” “更何况,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一时有些心乱,心脏也在胸膛内部鼓噪。 可恶,怎么还不上菜? 正当我想要借口找服务员缓解暧昧的气氛时,敲门声终于响起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我全程盯着餐盘,能感觉到高乐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直到我也将目光落在送上来的一打红酒上。 喝吧,管够,看你还怎么花言巧语! 看我挨个拿起酒瓶醒酒,高乐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你来真的啊?” “不喝不是真男人” 我把酒瓶推到高乐面前。 高乐无奈,“这么简单的激将法………” 我冷笑,“就这也敢招惹魔法师?” 话音刚落,高乐倒了满满一杯,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吞下。 因为喝得太急,暗红的酒液从他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如同血花绽开。 “我要是吐了,你不能嫌弃我” 高乐嘀咕了句,目光幽怨地看着我。 我冷酷无情地帮他把杯子满上,“继续” ………… 几分钟后。 数杯红酒下肚,高乐的皮肤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怪可怜的,也更让人想欺负他了,所以我把他的领带扯了下来。 这也是帮他放松放松。 似乎是经过了漫长的加载,高乐慢吞吞开口 “……你灌我酒” 声音仿佛裹了糖浆一般粘稠,我手一抖,品尝甜品的叉子差点掉下来。 “我都没有喝过酒” 他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醉了吗?” 我问他。 “没——有——” 嗯,醉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高乐闻言抬起头,目光朦胧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给出了回答。 “………可爱” 我的脸有些热。 “硬了” 他小声嘟囔,目光不再掩饰地盯着我的大腿看,还问 “可以摸吗?” “…………” 倒是在预料之中,人的正常生理需求,短裙也是我自己选择穿的,我不会批判什么。 才怪! 其实这家伙就是想和女魔法师上床吧! 再擅长感知别人的情绪,我也无法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猎艳的心理,共情不等于读心。 “滚” 我只是随口一说,结果高乐真从椅子上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没事吧?” 我没有去扶,怕被吐一身。 没有回应,高乐伸手撑地,对抗重力,被重力制服在地。 这个姿势如果吐了容易被呛死,不能不管。 半拉半拽起躺尸的高乐,我那快要近乎本能的习惯让我对他做了点过分的事情。 比如拿他测试我的新术法什么的。 新术法的作用是削弱理性,并且能够扩大特定的情绪,好像还没起名字,那就叫引爆魔法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朋友,有着明艳红发的她,看上去是乐观开朗的性格,实际上却隐藏着庞大的负面情绪。 她处在崩溃自杀的边缘,我自身难保,于是逃走了。 不要再想了,最该对她感到愧疚的人不应该是我。 看着眼前的人吧。 地上的高乐像搁浅的鱼一样竭力摆动四肢,仿佛落进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突然,他猛得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 感觉到高乐内心逐渐压抑不住的汹涌情感,我不禁有些担心。 要不要现在往高乐头上砸几个酒瓶,把他砸晕,防止他自杀? 但我又怕高乐没来得及自杀,我反倒把他砸死了。 “我怎么在地上?” 听到高乐这样说,我松了口气。 有余力关心这种小事,应该不会自杀。 看来使用一次术法还不足引爆情绪,再试一次吧。 “………………” 这次激烈翻涌的情绪成功让高乐消音了,他一动不动,我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空酒瓶。 防自杀措施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这样对高乐更加过分了,但如果能让他领悟到魔法师的危险性,对我和他来说是双赢: 我测试了新术法的作用,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贵。 高乐的眼睛一直没有聚焦,很显然他此刻的情绪与我无关,于是我再添了一把火,使用了幻系魔法,让高乐见到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意料之中,陷入幻象的高乐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感觉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高乐眼中泛着泪光,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你吗?”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情绪太过沉重,高乐无声地喃喃自语,我试着读了口型,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念叨的好像不止一个人的名字。 这种时候要喊一个人的名字才算深情的。 不过也不一定是感情上的事,还是不要在该记录实验数据的时候八卦了。 有后台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后台 “我好像被绑架了” 电话那头,高乐的语气很是犹豫。 “好像?” “因为我已经被放回来了” 我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能见面再说吗,事情有些复杂” “好………” 我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车辆急刹的刺耳声,剧烈的碰撞声,通话突兀地中断了。 ………… 对于魔法师协会的执法部,我没什么印象,因为关于他们的传闻很少,而且我也没有犯过罪。 没想到我也有被抓起来接受审讯的一天,完全是无妄之灾吧。 执法者1:“君女士,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自己主动交待吧” “我也想知道我犯了什么事” 到现在我的脑子还是很懵,要不是知道某人就算出了车祸需要的也是医生,我是不会那么配合地被关进狭小的审讯室。 执法者1:“不要嘴硬,执法部从来不办冤假错案” “你们无缘无故闯进我的家里,要我配合你们调查也就算了,连罪名也要我自己提供吗?” 好崩溃,好想发火,审讯室的门开了,又一名执法者走了进来。 执法者2:“搞清楚了,又是那些反抗组织” 执法者2:“那个据点已经人去楼空,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新进来的执法者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同事。 执法者2:“是这个人吗?” 执法者1:“她什么都不肯说” “什么据点?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想要我说什么!” 执法者2:“这样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不抓几个魔法师,还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从对面两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恶意。 他们讨厌我,还是讨厌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任何人? 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执法者缓慢念出了上面的信息。 执法者1:“两个星期前,反抗组织制造了一起火车挟持案,用不知名的器械和自制炸弹,杀死了两名魔法师,分别是一名魔药师兼四阶魔术师,和一名七阶魔导师” 执法者1:“那位魔导师是你在帝都魔法学院就学时的导师郭导,曾经给过你退学处分,并将你安排到远离帝都的魔法师协会翠海分部” 执法者2:“被退学后,还被发配到翠海那种地方,因此你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你的导师和魔法师协会,加入了反抗组织,成为了反抗组织安插在魔法师协会的奸细,两个星期前,你得知曾经毁了你前途的导师的行踪,将其泄露给了反抗组织,或者说,你其实就是策划火车挟持案的幕后黑手” “等等,你再说一遍,新闻上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得不试图开口打断他们,可恶,很多事情我刚刚才知道啊。 执法者1:“经查实,不知名器械是魔能科技公司正在研发的一款产品,因为产品具有某些缺陷,研发暂停,仅有的三件样品损坏了两件,另一件丢失,最后残骸出现在了火车上” 执法者1:“我们查到你在一个月前通过中介,租了魔能科技公司研发部负责人名下的一处房产” 执法者2:“也就是说你早有预谋,一个月前,你从反抗组织那里偶尔得知那件产品的信息,你觉得那件产品或许会对魔法师产生效果,可能这只是你随手的一个尝试,你借着中介拿到了研发部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由此得到了仅剩的样品” “有证据吗?” 我怒极反笑,怎么还给他们把毫无关联的东西给串起来了。 执法者1:“昨天晚上十点,魔能科技公司研发部负责人高乐在和你见面后失踪了十二个小时,今天早上十点,高乐再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遭遇了车祸,经查实,车祸现场有魔法残留的痕迹” “所以人还活着吗?” 想到昨晚留下的实验记录,完全可以被曲解为灭口的证明,我力竭了。 执法者2:“研发部的样品产生的杀伤力超出了你的预料,你因此产生了爱才之心,想要把高乐拉拢进反抗组织,但结果应该是高乐拒绝了。为了保密,你们精心制作了一场意外,想要灭口,可惜棋差一招,高乐没死,我们在追查的时候正好顺便救下了人,现在你们组织暗中的布置已经全部被揭露了” 执法者办案难道全是靠栽赃陷害吗,还是说因为我没有背景和后台的缘故? 如果当初郭导干点人事,我现在也不会没有导师撑腰,更不会被中途退学,去翠海那个鬼地方。 也不会一个人摸索了那么久才能晋升,好不容易回到帝都,随便卷进一件事里,都能因为孤身一人好拿捏,而被别人随手用来充当业绩。 是的,我很肯定这两个执法者全程都在胡编乱造,且不说七阶的魔导师要怎么杀,魔能科技公司所有的研发完成的还在研发中的,哪怕是只停留在图纸阶段的产品,我都有了解过,全都是民用的便利生活的器械,只能拿来进行物理攻击。 然而对面两个小说家还是喋喋不休。 执法者1:“在你的住所里,发现了一具残留了死灵魔法的猫尸” 执法者2:“也就是说,你还有一个死灵系魔法师同伙,交待他的下落,我们可以给你争取从轻处理” “………………” 不论是郭导的死,还是高乐差点穿越异世界,都比不上最后一个执法者告诉我的消息带来的冲击。 小栗死了? 死灵魔法是怎么回事? 一件原本我习以为常的事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我的猫,从来都不给我摸。 无论是小栗,还是小灰小白小黄。 总是有流浪猫狗主动跟我回家,我以为它们是真的喜欢我相信我,才愿意跟我回家的,我一直以来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我的猫,从来都不给我摸。 执法者1:“她从刚刚起就一直不说话,叫她也没有反应” 执法者2:“没关系,反正也没她的事了,报告就按我刚刚编…,不对,是我刚刚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真相,就这么写,然后报告交上去,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案了” 执法者1:“但她能从翠海那个地方调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执法者2:“能有什么内情,她导师想她了呗,结果又等不及了特地带着魔药师去看望她,七阶就是讲究,现杀现喝,多新鲜呐” ………… 半天后 执法者1:“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和困扰” 执法者2:“唉,你早说啊,我们至于抓错人吗………(小声)有后台不早说,害我报告也要重写了” 我还是喜欢你们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比起这么说,我果然还是很在意别的事。 “郭导真的死了?” 执法者2:“作为补偿,可以告诉你的是尸体至今还没有下落,案件还在侦破中” “………” 听上去内情很复杂的样子,难怪要迫不及待地找冤死鬼结案了。 执法者1:“之前对您的住所造成的破坏,我们愿意赔付一套新的房产” 执法者2:“补偿绝对不会少的” 见我脸色一直没有好转,两位执法者再度对我道歉,我没有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满脑子都在循环郭导死亡的信息。 又问了几遍,执法者们始终不肯继续透露更多郭导案子的信息,我才恍恍惚惚地转身离开。 不远处,是一个等候许久的黑色身影。 我走过去,打起精神看向面前的人,多年不见,记忆中那张青涩俊秀的面孔现在多了几分阴暗感,并没有折损美貌,只是感觉更难接近了。 这个人,是我的初恋,也是和我同一届入学的同学,时悼。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而已” “谢谢你出面为我担保” “不客气” 空气一时间有些过分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悼是死灵系魔法师的原因,在他旁边我总感觉冷飕飕的。 “没想到你已经七阶了” “不愧是你” 我没话找话,心里感慨万分。 曾经一起上大课的同学,几年不见,我才刚刚晋升四阶,人家已经七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也只有入学时间一样,时家是历史非常悠久的老牌魔法世家,而我则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 普通人的天资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比得上一个世族用多年积累培养出的后代。 “我等你” “七阶” 时悼看着我说。 从七阶口中说出的话总感觉更有效力,仿佛预言一般。 他真的觉得我有晋升七阶的潜力吗? 其实只是在说客套话吧? 还有挺多事要确认,我借口有事回家,时悼点了点头,然后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我身后。 我想喊救命了。 但心里意外的平静,只是很尴尬。 我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谢你” 时悼不语,静静地看着我。 “那……再见?” “明天见” 似乎终于明白了我的潜台词,时悼这次没再跟了。 好想问他明天什么时候,见我干什么,但我问不出口,只是莫名确信明天肯定能再见到他。 强忍着加快脚步跑掉的冲动,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目的地,我张了张口,无法做出决定。 想去郭导出事的案发现场,想去高乐差点出事的车祸现场,想去帝都魔法学院问问情况,想去找我的魔法师朋友商量商量……… 最终还是报了家里的地址。 回到家里,果不其然被翻得一团糟,小栗的尸体摊开在客厅的地板上,腹部被切开,呈现出没有血色和内脏的内腔。 过去这么久,尸体上残留的魔力痕迹早就散去了,但内腔的样子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我的小栗从一开始就是一具能动的尸体。 不愧是死灵系魔法师,一群玩弄生命的高手。 时悼,是你做的吧? 毕竟我也只和你有点交集了。 只是我想不通,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处男毕业了还要赶去加班 带上一个文件袋,我从乱糟糟的家走了出去。 或许不该称身后的屋子为家,毕竟只是暂时租住的地方,唯一不可丢弃的物品我已经带上了。 接下来该去哪里? 案发现场不知道在哪,也不能夜闯帝都魔法学院,更不想这个时间打扰朋友,所以我选择了打开手机,第一次拨通了高乐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我坐上的高乐的车。 “你不会一直站着那里等我来吧?” 明明白天还差点被车撞死,高乐现在却若无其事地坐在驾驶座上。 确实如此。 我没说话,刚刚使用了冷静魔法梳理杂乱的思绪,所以并不想浪费口舌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 “解释一下你身上发生的事” 我的语气生硬得像是盘问犯人。 “白天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好几遍了呀” 宽厚的驾驶座完全遮挡住了高乐的动作和表情,只听他的语气有些委屈。 “我上任也没多久,根本不知道公司研发的那件产品,数据库里没有留存记录,问老员工们,他们都说记不得了,唯一的痕迹只有采购那边的耗材对不上” “昨晚你只是醉了,不是失忆了” 我提醒高乐。 那什么器械根本不重要,因为随便拿个石头也能砸死中低阶的魔法师,所以我不关心。 驾驶座没声了。 可以理解,每次挖别人的情绪都会遭到情绪主人的抵抗,正因如此我常年穿着运动套装,这样被激烈抵抗的实验材料追着打时方便跑路。 但身为普通人的高乐是不会动手的,甚至抵抗也不够激烈。 我把高乐当初对我说的话还给了他 “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体贴的男孩,你有不错的外表和家世,所以你的桃花运应该很好,这样你却对异性的身体表现过于生涩,你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就是心理上,并且应该发生在你觉醒两性意识之前,是童年阴影?其实我大概能猜到,毕竟魔法师家族总是执着于配种” 因为魔法资质并不通过血缘关系流通,所以在传承方面,魔法师分为两派,家族派和师徒派。师徒派顾名思义,就是招收学生,择优录取继承人,师徒派的导师对学生的控制程度取决于导师的人品,我比较倒霉,认了一个把学生当耗材使的导师。 家族派的传承非常简单,就是生孩子,生很多很多孩子,更有甚者还会对每个家族成员都发布生育指标,直到生出魔法资质符合要求的后代,因为魔法和生物科技比较发达的缘故,对于有钱的普通人和有力量的魔法师,孕育的风险和后遗症有的是办法可以规避,但任谁看到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后辈像蟑螂一样呈指数倍冒出来,都不会对传承这个词抱有什么特殊感情,连带着将自己的行为也随便称为配种。 “哈哈,都被你猜到了啊” 高乐干笑了两声,又一次被我捕捉到了不自然的情绪波动。 “是啊,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不想我的孩子……嘛,如果和女魔法师交往,就有借口可以逃避了吧” “抱歉,我利用了你…” “不需要道歉,也不用剖白心意,我理解,保证不会和你计较” 我打断了高乐未完的话语,效率最重要。 接下来一路无话。 很快到了高乐家里,放好文件袋,我拉着高乐在沙发上坐下,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欸?” 因为距离太近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高乐的眼神乱飘,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 “看着我的眼睛” 之前车上的谈话并没有结束,毕竟高乐昨晚念的不止一个名字。 熟能生巧,在高乐没什么防备的情况下,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一个小暗示,属于精神类魔法,作用是让人下意识忽略不开心的事。 也就高乐是个普通人,不内耗还一点魔法抗性都没有,否则这魔法的效果保持不了多久。 我用非常温和缓慢的语气开口引导 “还记得那个人吗,关心在乎你,但他/她或许已经离开了,所以他/她对你,像我现在做的这样……” 不排除对方趁高乐熟睡使用魔法的可能,但看高乐的反应,他是有记忆的。 “记得……” “可是我联系不到她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在吵架,我很后悔,可是找不到她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帮帮我……可以帮帮我吗?” 高乐闭上眼睛,掩盖住眼中的湿润,语气微微颤抖起来。 强烈的羞耻和愧疚感袭上心头,这不是我的感情。 羞耻或许是出于自尊,愧疚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目的不纯,无需在意。 “她去哪了?” “翠海” 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为什么我的脑子在嗡嗡响呢? 胸闷不适,恶心反胃,我连忙起身,下意识想要使用冷静魔法,但是身体里残留的魔力已经不够了。 所以只能冲进浴室,拿出恨不得呕出内脏的力度用力呕吐。 冷静魔法可以让我保持理性,保持冷静,但这不代表感性和情绪就消失了,所以它们现在正在我的身体里闹脾气。 都是因为翠海。 没办法,因为那里是魔法师的坟墓啊,从坟墓里爬出来带点创伤很正常吧,然后今天这个创伤被提及了两次。 那其实是副很美丽的场景,翠色的,无边无际的“海”,翠海因此得名。 痛苦。 看到浴室里挂着的浴巾,我将其拧成一条,首尾打结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坐在地板上把头伸进浴巾围成的圈里。 一个简易吊死装置就这样完成了。 之前我也这么弄过,但因为使用的是塑料袋,所以被猫咬断了。 毛巾没那么容易断,打的死结不会散开,猫已经不在,只是场所不合适,我正在别人家里。 如果被高乐救下来他一定会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吧,那可太麻烦了。 怕什么来什么,很快浴室门被敲了敲,高乐模糊的询问声传来。 放弃把自己的双手捆住打死结的操作,我把浴巾绳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浴巾扔进垃圾桶,这样除了花的时间有点久,就没什么痕迹了。 打开门,面对高乐担忧的目光,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其实你也猜到了,不是吗,只是你不敢去确认” 沙哑的气音一出口,我意识到了不对,刚刚伤到喉咙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对不起” 高乐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再也不会提那个地名了” 他连声保证,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的样子可能很糟糕。 因为剧烈的呕吐眼睛里残留了生理性眼泪,洗脸漱口把头发衣领也打湿了一部分,因为勒脖子太用力恐怕脸色还是涨红的,确实,好狼狈凄惨的样子。 “你什么都没做,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轻轻拍了拍高乐的背,让他放开我。 “吵不吵架无关紧要,那个人比你更清楚你的无力,所以留给你的是祝福,是礼物” “就算你这么说……” 高乐讷讷,被我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做吧” 高乐:“???” “嘴上道歉有什么用,你应该用身体来偿还” 我在索取,免得这家伙一直把愧疚感传给我。 虽然个头比我高一点,但轻轻一推,高乐就沿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我跨坐在他身上,此情此景,莫名有种既视感。 不重要,我在研究领带怎么解。 “等等,来真的?” 高乐虚虚地握住我的手腕,视线克制地固定在空白的墙面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 “你慢慢说,正好转移注意力,免得早泄” “呜” 高乐嘴里发出了可怜的呜咽声,但他的心情很诚实地好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喜欢被逆推还是因为如愿以偿和女魔法师搞了,可能都有。 高乐上身西装衬衣的扣子已经全部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相比之下,我脱掉运动服外套后里面是圆领卫衣,卫衣里面是运动内衣,还是不脱了,给他留点想象空间吧。 手按在高乐胯部,我随口问了句 “你想交代什么?” “这个……那个……” 啪嗒一声,皮带扣砸在地上,高乐用力闭了闭眼 “其实我们部门有个女员工一直很想感谢你” “你在岔开话题” 不老实啊,我用力捏了捏,高乐抽了口气,嘴也硬了 “我没撒谎,她还养了猫” “你原本要交代什么?” “………” 沉默就这样突然到来,我也渐渐无心逼问,高乐不肯转移注意力,果不其然秒射了,因为年轻很快续航,性快感是很好的安抚剂,我那些被压抑的感性和情绪渐渐的不闹腾了,只要别再去回想。 因此,我稍有余裕,接上了之前中断的话题 “她不是好了,是要死了” “什么意思?” 正殷勤地帮我清理的高乐顿时停下手中动作 “字面意思” “可是她刚刚养了猫,还把照片到处炫耀” 高乐仍然不愿相信。 我没有解释她人决定自杀的心路历程的能力和义务,只是根据经验做出了判断。 高乐没法再一次袖手旁观,即使他的员工已经成年,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提前安排好后事。 “抱歉,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做些什么” 说完这句话,高乐穿好衣服急匆匆地赶往了公司。 那个员工今晚加班。 稍微有点羡慕,那个员工只有一个不会魔法的高乐拦着,应该可以达成酣畅淋漓的自杀吧。 是通知不是请求 魔能科技公司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我无助地走在哭泣的死者家属中,一瞬间快要被周围悲痛的情绪所压垮。 混乱中,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袖,将我带离了人群。 是时悼。 “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的负面情绪会冲垮你” “…………” 时悼对我使用了冷静魔法。 “……谢谢” 我终于有余力注意到时悼的关心了,不过 “你为什么在这里?” “来找你” “但我不想见到你” 我并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是的,我是有意的。 “为什么?” 原因太多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你会妨碍我自杀,而且一直在妨碍,根本没停过。 …………… 咖啡厅 我被时悼带到了一家咖啡厅里。 装潢精致的咖啡厅弥漫着咖啡醇香的气味,时悼点了一杯咖啡,给我点了一杯奶茶和一份栗子蛋糕。 之前在我心中汹涌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根之水,很快在如今轻松的氛围里消弭,我意识到我刚刚很不礼貌的回话。 “抱歉,我刚刚状态不好” 时悼面无表情,缓慢地搅动着咖啡。 “没关系” “我知道你想见我” 这个真不想。 “……………” “……………” 我不知道说什么,时悼也没有开口,奇怪的沉默蔓延开来。 直到时悼面前的咖啡不再冒着热气,他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搅拌举动。 “为什么不说话?” 我这才把目光从蛋糕上移开,看向时悼。 在暖色的灯光下,时悼的面孔多了些人气,略微睁大的眼里满是困惑,显得有些呆萌。 “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冷静魔法的作用,我的理性克制住了种种冲动,所以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虽然逃避可耻,但有多大本事干多少事。 我没本事质问并和一个七阶产生冲突。 我的消极情绪态度逼得时悼不得不主动开启话题。 “你的口味变了吗?” “没有” 我立刻喝了口奶茶,挖了块小蛋糕吃。 味道都很不错,但我现在的状态无法因为美食产生欣快感。 “谢谢”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精准地选中我喜欢的搭配,不过,我的个人信息对他而言也不难调查。 我感觉时悼有些失落。 他往下拉了拉兜帽,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中,似乎这种举动能带个他安全感。 “你不喜欢我了?” “……………“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等等,我还真喜欢过他,但是,初恋一般都是不靠谱的,我也只是随大流。 对,喜欢上谁也是可以会被潮流影响的,那时候周围的女生都很憧憬时悼,我了解到时悼身上的光环后,加上他的颜值,自然而然也喜欢上了他。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是说我曾经给你递过情书的事吗?”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事,没法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为那个时候的纠缠道歉,希望没有给你造成过困扰” 不过我的情书直接石沉大海了,能造成什么困扰,我这样想着,觉得很奇怪。 “造成了” “不必道歉,你现在可以负责” 时悼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害羞似的,他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卷材质特殊的纸。 将纸张摊开后,上面蕴含的魔力波动让我隐隐感到心惊。 这玩意,怎么感觉这么像以前在教材上看到的契约。 契约是具有一定约束效力的魔法道具,只有七阶及以上的魔法师才能制作,使用方式是在上面烙下自身的魔力,如果违背契约,会遭到契约制作者留在契约上的魔法攻击。 感觉面前这张纸可以杀我一百次,可怕的阶级差距。 “我们的婚书” 时悼的声音很轻,但我的脑袋还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光顾着感应契约上的魔力强度了,我完全没注意上面的字。 我看向末尾处 男方:时悼 女方:君丝 其他的部分都是废话,我直接忽略。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说的负责………” 我用像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时悼。 “就是和我结婚?!” 何至于此! 递个情书而已,当年又不止我一个,难道他要都娶了吗? 虽然他想这么干也不是不行,毕竟七阶已经不当人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嗯” 时悼点头,弧度过于明显,没法忽视。 这一刻,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对情绪的敏锐度。 他来真的! 他来真的!!! 我赶紧给自己来了一个冷静魔法。 很好,我还能思考。 “我觉得不太合适” “我们各方面,家世,履历,实力……等等,差距太大了” 重点是实力。 “我配不上你” “我想你的家族也有更合适的安排” 我一边措辞,一边把碟中的小蛋糕戳得死无全尸。 “我说了算“ 时悼倒是没有否认家族有安排。 我在考虑要不要从时悼的未婚妻入手了。 不过,七阶………… 还真是了不起。 我只能用沉默表达抗拒。 “我以为你会高兴” “你喜欢我” 时悼这下不藏脸了,兜帽摘了下来。 他语气困惑 “你以前是暖的,现在冷了” “为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听到一个死灵系说什么冷啊暖啊,我一段时间想到的是内脏的温度。 呃啊,不能再想了,冷静,冷静。 “是因为封印吗?” “感情是依托记忆存在的吗?” 时悼自顾自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他站了起来,空气中的魔力能量自动向他汇集,苍白干瘦的手掌轻轻放在了我的头顶上空,我一动也不敢动。 脑子传来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块贴了很久,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的膏药被撕开了,不疼,但有种身体的一部分被慢慢揭开的诡异错觉。 我脑中渐渐多出了一些记忆。 …………… “时悼,我喜欢你!” 在校园里的一条林荫大道上,我将一封情书递给时悼,情书内容是用从热销言情小说里摘抄来的金句拼凑而成的。 被我拦下的时悼没有穿校服,这是他的家世带给他的无数特权之一。 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时悼绕过我继续走。 “可恶,好歹看我一眼啊” 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在录像,因为之前和同学夸口绝对能让时悼有所反应,加上对自己的幻系魔法很有自信,我毫不犹豫地对时悼施展幻术。 时悼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很快发现了幻觉的破绽,摆脱了魔法的干扰。 怎么这个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近距离接触后,我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幻系魔法只有在受者情绪波动强烈的情况下效果最好,没有情绪自然很好破解。 既然如此,那就将我的情绪施加给他,我情急之下这样想着,将幻系魔法用出了新的效果。 我没有想到我无意中使用出了第一个情绪系魔法。 时悼停下脚步,终于表情认真地看向我。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产生了……感觉?” “心率变快了,像是冬天坐在壁炉旁边,但是,周围的温度明明没有发生变化” 时悼按着心口,整个人非常地困惑。 “这就是我对你的喜欢啊” 没功夫细究时悼的话语,我曲解了我实际上着急上火的情绪,胡言乱语道 “喜欢一个人,心就会因为他热起来” “是你刚刚魔法的效果吗?” 时悼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厉害” 被时悼这个所有老师公认的天才夸奖,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也知道我很厉害” “我可以学这个魔法吗?” 明明语气很是期待,时悼还是板着一张死人脸。 “你有精神类的天赋吗,我刚刚使用的应该算是幻系魔法” 趁时悼没注意,我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做了几个摆拍。 时悼的情绪变得低落。 “魔法效果消失了” “我好像………又感觉到了冷” 时悼戴上了身上斗篷的兜帽。 “怕冷的话,就和我交往吧” 我趁机开口,时悼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我。 “这样你就会继续对我使用刚刚那个魔法,是吧?” “我答应你” “需要订婚吗?” “啊?” 估摸着周围人的录像足以证明我没有夸下海口,我拉开了和时悼的距离,随口应付 “太草率了吧,我们可以先处处试试” …………… 我想起来了。 当年时悼对情绪系魔法非常感兴趣,甚至差点因此转到幻系,为了不让他误入歧途浪费天赋,学院的一位七阶亡灵系魔法师,同时也是时悼的家族长辈出手,封印了我的这部分记忆,后来时悼就不怎么出现在学院里了,而我也被导师抢夺了在情绪系上的成果,离开学院去了翠海。 我被脸颊上传来的凉意打断回忆,抬眼一看,是时悼拿奶茶杯碰了碰我的脸颊。 “热起来了吗?” 他期待地看着我。 “…………抱歉” “感情并不依托记忆存在,至少对我而言不是” 时悼抿唇,意义明显的抗拒行为。 我继续打破他的幻想 “你可以理解为,在学院时的我,和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不接受” 时悼一字一句道。 他现在如同表面平静的河水,河底却暗流汹涌。 理智在催促我说些好听的虚与委蛇。 但我却突然不想这么做,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可能又是感性和情绪在闹脾气了吧。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去找其他的情绪系魔法师吧” 正常人谁穿礼服出门 帝都魔法学院门口 第一次约会应该做些什么呢? 根据我参考的那些榜单小说,可以去游乐园,在摩天轮上接吻,鬼屋里牵手拥抱,也可以去看电影,看恐怖片可以趁机搂搂抱抱,看爱情片可以趁机接吻,或者去公园手拉着手散步,等等。 果然我还是更想牵着时悼的手在同系女生面前炫耀一圈,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而且和一个还不太熟的人亲亲抱抱什么的,感觉好变扭。 “久等了” 远远的,我看见一身盛装的时悼朝我走了过来。 完美的仪态配上裁剪合身的华丽礼服,让时悼在校门口走出了走红毯的效果,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把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一瞬间,我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你来之前是去结婚了吗?“ “我还没有订婚” 时悼顿了顿,用陈述的语气问我 “你想和我结婚?” “我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心累,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把订婚结婚挂在嘴边?很吓人的好不好。 “而且我只是建议你换一身帅气的衣服,为什么你要穿得这么正式” 裹得那么严实不热吗,虽然确实没见他出汗。 我想象中的帅气衣服是嘻哈风格的,因为最近流行的男团是这个风格。 时悼肉眼可见地有些困惑。 “不帅?”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帅气和不能见人这两点是能够兼容的。 所以,难道只有我感到丢人吗? 为什么,时悼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路走过来的。 不过他好像一直没什么情绪,原来如此,羞耻心也没有吗。 不行,不能再被围观下去了。 “先走吧” “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我背对着时悼叹气。 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家伙,就算是帅哥也没法拿出去炫耀啊 难道说只要有足够的天赋和背景,就完全不需要培养情商了? ………… 休息日学校图书馆一般没什么人,因为要付费进入。 我负责提供纸笔,时悼出了入门费。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学习吧” “正好我还没弄明白我之前无意中使出的魔法是什么” 那天告白之后,我找了导师,但导师根本不相信我的说辞,让我对他用一遍我说的新魔法,结果我用不出来。 可能是心境的原因? 时悼跟着说,“我查了家族的藏书,没有记载” 世族的书库是什么样的? 好好奇。 虽说我连校图书馆的藏书都看不起。 “那我们在这里也找一找吧” “嗯“ ………… 半天过去,一无所获。 我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 “还没找完” 时悼叫我起来,我懒得理他。 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把整个图书馆翻倍。 “为什么不起来?“ “……………” “你在装睡“ “烦死了!” “我累了,就不能休息一会吗?” 忍无可忍,我怒视着时悼。 “知道了“ 说着,时悼递过来一小瓶可以恢复精力的魔药。 这种东西我根本买不起,但却是时悼的随身饮料,经常见他拿出来喝。 好不平衡啊,我深深地羡慕嫉妒了。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魔药的味道不好不坏,精力恢复的同时我感觉身上有点痒痒的。 怎么感觉像是治疗会产生的痒,但我也只是听说疗愈魔药会有身体发痒的副作用。 仔细看了下瓶子,有特别定制的标志。 这家伙身上有伤?所以裹这么严实? 还是别让他乱动了。 “好了吗?” 时悼还在催促。 “你是什么卷王啊” 受伤喝的疗愈魔药都要能保持精力的,这个人平时没有休息的习惯吗,无法理解,家世比我好也就罢了,还比我更努力,我顿时充满了怨念,以这份负面情绪为驱动,我居然再次使出了共享情绪的魔法。 “沉………重力发生变化了吗?” 时悼检查了一下身体,很快,他看向我 “你的幻系魔法?” “不,是情绪的力量” 把情绪分享出去后,我发现我的情绪并没有好上多少,看来不是剪切,而是复制粘贴。 “你很厉害” 时悼由衷赞叹。 “还用你说“ “我想我喜欢你” “?” 突如其来的告白给我整不会了。 这个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用的不是幻系魔法啊。 “带给我的感觉” 时悼不紧不慢地接上句。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松了口气。 “沉” “不想” 时悼简言意骇地解释,而我竟然也听懂了,心累的时候不想说话。 这样看来我们都可以休息了。 然而我却不想休息了。 “恢复魔力的药水你应该也有吧?” “趁刚刚的感觉还在,我想再施展一次魔法” 在卷王休息的时候继续卷这种行为带给我了巨大的动力。 时悼默默摘下耳坠递给我。 微凉的红宝石耳坠入手,我顿时感觉到平时周围对我爱搭不理的游离魔力一下子蜂拥而来。 刚刚用掉的魔力很快恢复了。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时悼,这家伙身上的饰品不会其实都是魔法道具吧,这也太富有了。 即使是我的导师,一位六阶魔术师,也没有几件魔法道具,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的导师不是世族出身。 但时悼现在还只是一个二阶的魔法师,就算是天才,这配置也太好了。 即使最便宜的魔药,对于我来说也是奢侈品,所以说,那些于我而言的稀罕东西,在他们魔N代眼中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吗? 我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没有克制羡慕嫉妒的情绪,再度施展出魔法,时悼又有了新的感受。 “紧………心脏” 时悼反复按压着胸口,情绪带来的陌生酸涩感让他满脸困惑。 “为什么紧?” “因为学魔法要花的钱太多了” 我小声嘀咕。 虽然我家里条件不错,超过了很多借学贷的同学,但也仅仅只让我衣食无忧,无力支付那些课程以外的知识的费用。 我把手中的耳坠还了回去。 “是吗?” 时悼天然地歪了歪头,想了想,把我的手推了回来。 “给你” “你需要它” “无功不受禄” 我全靠另一只手用力掐大腿才克制住了心里的贪婪。 “是研究经费,投资” 沟槽的少爷还在诱惑我。 “谢谢你还找个正当理由给我送钱” 虽然非常非常动摇,我还是没收,毕竟我虽然缺钱,但更不想承担未知的后果。 “更紧了” “………请你闭嘴吧” ………… 那天约会结束后,我终于让导师相信了情感魔法的存在。 终于可以换个毕业课题了,之前那个我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忍住在走廊里蹦蹦跳跳的冲动,我回到教室准备构思毕业论文的标题。 坐在我位置旁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时悼怎么来幻系教室了,今天没有公共课吧。 话说回来,我上次是不是忘了和他说分手? 大概是直觉作祟,我停在教室门口冲时悼招了招手。 在班里同学好奇的目光中,时悼从座位上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为什么一个星期没来?” 果然,名义上的男朋友一开口就是质问。 “在研究新魔法” 我实话实说。 时悼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拽着时悼到无人的拐角。 “你没有和其他人说什么吧?” “什么?” 时悼的语气无辜且茫然。 我想起时悼之前高冷的样子,暗自祈祷他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崩人设。 “就是有没有人跟你搭话,问我们的关系之类的” “没注意“ 很好,就是这个态度,看来他实际上是个二愣子的真相暂时是不会有人发现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转系,学习你的魔法” “这是学费” 时悼说着,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的饰品盒,里面是一对精美昂贵的紫水晶耳坠。 像我那双被魔力染色的眼睛。 另外,这和时悼佩戴的耳坠是相同的款式,恐怕功能也是。 他专注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殷红色的眼瞳,一瞬间比紫水晶还要惑乱我的心神。 “我能给你戴上吗?” “………可是我没有打耳洞” 我的嘴巴比脑子先动了。 真诚不一定是必杀技,但容貌和财富兼具的真诚一定是必杀技。 “给我点时间好吗,太突然了” ………… 时间回到现在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去找其他的情绪系魔法师吧”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周围的魔力在聚集。 啊,要死了吗? 来不及感到释然,因为对面的魔法师是死灵系。 魔力在聚集到一定浓度后突然溃散,这种情况是………施展魔法失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让七阶魔导师也能失败,我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别牵连周围那些无辜的人啊。 时悼垂下眼,情绪有些低落。 “共情失败了” “什么?” “和我共情” “…………” 原来是共情魔法失败了,吓我一跳。 我使用了共情魔法。 “现在你明白了吧” “人的感情,并不是……” 并不是永恒不变的。 我按住胸口,却按不住加速跳动心脏。 喜欢是一种会让人感到温暖的情绪,被这份温暖所包裹,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很久没有从共情魔法中得到这种正面反馈了。 这份温暖,让我无法再维持油盐不进的态度。 时悼他真的……… 这下更难办了。 “我明白” “但你可以再次喜欢上我” 时悼认真地看着我,一瞬间,仿佛时光回溯,我们却位置互换。 “我知道你也怕冷” “我们可以先相处试试” 他有些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冲我露出一个微笑。 “……………” 差一点我就点头同意了,关键时刻,手机上的日程提醒打断了我。 “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 下雨了。 拎着一袋在银行临时取出的现金和一根临时买的棒球棍,我和时悼来到了葬礼现场。 我看了看身上的黑白运动服,又看了一身黑斗篷的时悼一眼,有些后悔没有换一身颜色喜庆的衣服再过来。 现在这样搞得好像我们是来参加葬礼的一样。 但并不是,我是来砸场子的,时悼是来帮忙给我撑场子的。 “请问你是?” 果然,还没到入口就被拦住了。 “我是郭导曾经的学生” “请问你知道郭导的直系亲属在哪里吗?” “在那边,你手里………” 拦路的人下意识回答。 顺着别人目光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名面容悲伤的青年,他的面容和郭导有五六分相似。 十年过去,这小孩都长这么大了。 我匆匆丢下一句谢谢,把数张钞票扔向身后。 这下没人拦路了。 “你好,还记得我吗?” “啊,你是………” 面前的青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声音突然顿住,随后他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是你!” “父亲就是因为去找你才出的意外!” 他认得我啊,倒是省事了。 “是我” “可惜你的父亲不是我亲手杀的” 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可惜,青年见状整个人气得发抖,正要发作,他突然注意到了我身后的时悼。 他蔫了。 郭导还带他认识高阶魔法师的脸吗,那他对孩子很上心了。 好像吵不起来了。 “我不是来吊唁的,懂?” 我晃了晃手中的棒球棍,同时按照市场价报销了青年办这场葬礼的金额。 青年胸口塞着一把钞票,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麻烦疏散一下无关人员” 本来想说两句你父亲也有今天之类的话,但感觉来自青年身上浓浓的惧意,我放弃了。 “不是买命钱,我只是来砸场子的”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现在的举动很幼稚。 人都死了,没意思。 不过来都来了。 遗像,踩。 供桌,砸。 挂联,撕。 祭品,扔。 花篮,掀。 但凡有人阻挡我,我就往后丢一把钞票,加上死者家属苦着脸劝阻,我将场地整理得非常狼藉。 无需清白公道 离开葬礼现场后,我扔掉了没用的棒球棍和袋子……呃,钱不能扔。 都是我辛辛苦苦做心理治疗赚来的啊。 我默默把袋子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谢谢你陪我过来” “别难过” 时悼顿了顿,随后动作有些犹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作为安慰。 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陪你” 不是,我难过什么了啊。 好吧,没能亲手杀掉郭导确实挺让人难过的。 不过我不需要人陪。 真奇怪,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小动物的安慰,换成人就不行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 “明天见” “……明天见” 等了十几秒,见我没有改口的打算,时悼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 回到家,开门的瞬间,我下意识说了句。 “我回来了” 客厅被我叫的家政打扫过,空空荡荡的。 好安静啊。 没有猫扑来。 哦,我的猫死了。 哦,其实我没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拿刀捅死所有人! 我赶紧给自己一个冷静魔法。 好了,想想接下来做什么吧。 原本有郭导的存在,我无论回不回帝都都是死路一条,现在死路断了,我并没有感觉到活路的出现。 笑死,被死灵系的盯上了,除了活到死以后再生不如死,还有其他的选项吗。 有的有的,我成七阶不就行了,然后搞死时悼,这样就可以保障死后的安宁了。 想到这里我释然地笑了,又开始手动搓吊死自己的绳子了。 照旧勒了一会脖子,窒息感唤起了求生本能,我的脑子稍微好使一点了。 首先,我这十年来的积累可以整理整理发文章。 其次,一点点抹掉和替换无用死人的存在,让所有人提起情感系魔法师时,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我的名字。 最后,为了死后的安宁,无论如何都要死在时悼后面。 姑且先定下这三个小目标。 写了一天的论文后,夜晚,照旧收看新闻,然后上床睡觉,可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闭上眼睛后,以前经历的一幕幕画面仍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自命名的情感魔法被导师夺走,被改名情绪魔法,那时我的毕业论文还没写完,我愤怒地去找导师对峙,然后就被扔了一张退学通知。 呵呵,郭导甚至不屑于等我把毕业论文写完,然后换掉名字拿去用,这才是羞辱最重的部分,他完全否定了我的学术能力,只当我是个误打误撞创造了新魔法的幸运儿。 再然后,因为我想要讨个说法,导致父母丢了工作,还没有回报养育之恩就带来这样的麻烦,我满怀愧疚地和他们断绝了关系,灰溜溜跑去了翠海,即使后面通过心理治疗赚了很多钱,我和父母还是只剩我单方面打钱的关系。 魔法师和普通人应该保持距离,不信邪的话可以看看被我几句话害死的高乐。 翠海是片常年阴天的水泥森林,沦落到那里的魔法师,算是前途断绝,所以很多都自暴自弃,耽于享乐,一开始我想着绝不能变成他们这样,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但那样也导致我在情感魔法上的研究停滞不前。 由于还抱着回帝都拿学术成果打导师脸的幻想,我开始频繁出没人多的场所,最终选定了酒吧为常驻地,喝醉的人情感容易外露,嘴巴也没那么紧,和几个常客熟悉起来后,我就开始想死了。 本身的负面情绪就不少,还主动和别人共情,感受他们的负面情绪,我不想死谁想死,当然了,因为是别人的负面情绪,在我这里存续不了多久,只要熬过影响最深的那段时间就好了,感谢宠物们的兢兢业业,不对,真正该感谢的是时悼。 呵呵,这么多年情绪失控发狂求死的丢脸模样被一次不落地看了干净,怎么可能真心诚意地感谢啊。 一边坚持不懈地挖别人的情绪一边和别人狠狠共情一边满脑子想着自杀解脱一边靠回帝都打脸的念头唤起求生意志,突然某一天,我得到了导师晋升七阶的消息,换谁心态不崩,所以我崩溃得很彻底,然后就被送去了真正的翠海。 呵呵呵,这段略过。 总之我突然发现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导师要弄死我也得等他亲自动手,所以我在等,一直等到升了四阶,等到了调回帝都的申请通过。 谁能想到七阶也是说死就死,还死得不明不白呢。 ………… 是夜 某家酒吧 跑跑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她笑,有的叫道,“跑跑,你昨晚又被追了几公里?” 她不回答,对吧台说,“一份晚间套餐” 便递出一张纸钞。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留情债了!” 跑跑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见之前那小子抓着你裤脚不放。” 跑跑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心理治疗不能算情债……跑路!……魔法师之间的事,能算跑路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战略性转移”,什么“实验记录”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又没有从噩梦中醒来,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我等了好一会,一直没有猫叫响起。 才想起枕边那个毛茸茸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好想念。 如果那只是一只单纯的猫该有多好。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 我起身下床,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人,眼里充斥着软弱消极的情绪。 任何方面的不平等,靠单方面情感维系的感情,都是脆弱的,经常因为其中一方的付出得不到想要的回报而崩溃,最终导致扭曲的结果。 我已经看到过太多例子了。 比起成为某个人的妻子,成为世族的附庸,还是情感系第一人,第一位情感系魔导师,被记录在册的情感系魔法开创者之类的称号更适合我。 想象一下,在帝都魔法学院被夹道欢迎,众师生憧憬向往,呼唤我的名字的场景,那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画面。 现在还残留的软弱期盼不过是习惯而已。 我已经充满决心。 …………… 正在做准备,门铃突然响了。 通过猫眼,我认出来人是魔法师协会里的一位干部。 “君女士,你好,冒昧打扰了” 没有太多客套,青年魔法师入座后直奔主题 “你曾经在帝都魔法学院遭受到来自导师的不公对待,是吗?” “事实上,你的遭遇不是孤例,前段时间,又有一名三阶的魔法师举报了他的导师,协会因此成立了学术不端调查组” “当年的事情,你愿意详细说说吗?” 死人没有价值,即使是七阶,死了就是死了,不过 “我有个问题想问” “除了举报人的信息,我一定知无不言” 青年魔法师态度非常好。 “调查组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两个月前” “我回帝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效率真慢啊” 我随口抱怨了句。 但如果是因为时悼注意到我,这效率就很快了。 “抱歉,因为调查范围太广,很多当事人都缄口不言,我们前期收集信息花费了很多时间” 青年魔法师语气诚恳。 那是不是该夸他们一句,毕竟连十年前的旧事都翻出来了。 突然心血来潮,我又问,“可以告诉我你们目前的主要调查对象吗?” 青年魔法师有些犹豫,“这………” “我保证不会外传,可以签保密合同” “倒也不必,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青年魔法师说出了几个人名,我回想了下,很快想到那些被调查的人的共同点。 都是普通出身并且在六阶待了很多年的魔法师。 我不清楚六升七的必要条件,但想必除了自身要满足某些要求,应该还有人为设定的要求。 比如说七阶的魔导师一定会去学院任教数年,在升七阶之前就已经在自身擅长的领域拥有多个奠基的学术成果。 青年魔法师看着我,“你有回想起什么吗?” “没有” 我摇头,“当年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不想为自己正名吗?” “不想”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青年魔法师有些错愕,劝说无果后,他遗憾地离开了。 我开始收拾行李。 何需正名,比起还当年的自己一个清白,直接抹去所有郭导存在过的痕迹不是更好,无法在肉体上杀死他,我还能在社会层面上送他一程。 当然,这么做还需要实力的支撑。 …………… “你确定要去乐洲?” 协会的工作人员表情有些古怪,大概是见多了想尽办法都要调来帝都的魔法师,很少见到我这种主动调走的。 “确定” 这或许算是不混体制的唯一好处了,像我这样接零散委托的魔法师都足够自由,流动性强。 手续很快办好,从魔法师协会出来后,我决定 【BE2英年早婚】 我决定乘坐火车,可以看看路上的风景。 拎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箱,我孤身一人登上了火车。 和来帝都时一样。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动了起来,一只小鸟飞了过来,隔着玻璃,我和它对上视线。 老熟人…不,是老熟鸟。 是我在别墅休养时天天见到的那只。 火车紧急停车。 其他乘客都被疏散,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冷静魔法。 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响起。 是时悼,还有当初封印了我记忆的那位死灵魔法师。 何意味,一个七阶带着八阶来堵一个四阶。 小鸟停在了那位死灵魔法师肩上,我看着这只小鸟,很是感慨。 真是无缝衔接的监视啊。 时悼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道 “我那时候在晋升,没办法陪你,所以拜托了二叔” 看来猫不给摸还是因为时悼做傀儡的手艺不到家。 该说谢谢吗。 理性让我知恩图报,温声细语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拯救我的生命” 能感觉到时悼心情很好,他好像真的觉得我在谢他。 “我已经安排好了婚礼” “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但时悼已经伸出了手。 “没人能拒绝你” 我起身,又看了眼在场的另一位死灵魔法师。 比起脑子被做什么手脚,我当然愿意配合一切。 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此刻的时间对我犹如凝滞。 推迟结婚,继续拖延 我突然想任性一下。 考虑时悼随时可能过来找我,我短时间内不可能到达七阶,临走之前我完全可以做点什么。 比如和男方家属尽可能搞僵关系之类的。 我立刻转身又回了帝都中心区的魔法师协会。 因为之前搞出的动静,我很容易就见到了之前的执法者之一。 执法者2,姓时名竞,工作时长两年半,是风评很差的关系户。 “你找我?” 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恶意,考虑到我们之前没有交集,很可能是他因为打不过时悼所以迁怒于我。 “关于你们正在经手的案子,我有新的发现”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时竞眯了眯眼 “去我办公室说” “就在这里吧,很快的” 看了看周围的人,我对时竞做了个附耳过来的动作。 时竞啧了一声,一脸不爽地照做。 深吸一口气,我将早已酝酿好的话语吼出 “你他(哔——)的(哔——),办案(哔——)的水平(哔——),你全家都(哔——),有你这样的(哔——)(哔——)(哔——)(哔——)” 将之前受的气像子弹一样一口气发泄出来,顺便把这个傻X执法者的所有亲属都问候了一遍,我整个人畅快了不少。 这种世家出身的无能之辈,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是家教和生长环境导致的脏话词汇匮乏,所以我当骂得很脏,而对方只会气急败坏地骂混账时,会收获双倍的快乐。 如我所想,执法者在遭受噪音攻击和人格羞辱,以及旁观者看好戏的眼神后,涨红了脸怒骂 “混账!” “噗嗤” 我忍不住笑了。 真是干瘪无力的反击啊。 我的笑让执法者脸更黑了,魔力在他的周身聚集,我没有做任何反应,因为围观的人不在少数。 下一秒,一堵火墙凭空出现,隔开了我和执法者。 执法者1:“住手!” 恨特权的,只恨自己没有特权 如果有人问,最能体现世族底蕴的东西是什么,那么得到的回答一定是祝福。 辅助类魔法被分为三系,分别为增益系,祝福系和诅咒系,其中增益系和诅咒系魔法一般只赋予短暂的影响。 而祝福系魔法,本质上是赠予,更准确的说,是损己利人。 祝福魔法没有学习门槛,只要有魔法天赋就能学会。 施展祝福系魔法的魔法师会随机永久失去自身的一部分,可能是位阶,可能是魔力储备,也可能是知识和感悟。 失去的部分会没有任何副作用地转移到接受祝福系魔法的人。 这就是祝福。 魔法资质不可被赠予。 在议会制度出现之前,权贵对平民封锁了魔法师这一超凡之路,但这不代表平民之中不会出现具有极高魔法天赋的存在,毕竟基数太过庞大。 这些拥有出色天赋的人被集中圈养,或是培养成工具,或是培养成祝福系魔法师,结局都是被榨干价值后处理干净。 议会制度出现后,祝福系以外的魔法对平民魔法师开放,祝福系魔法师的数量断崖式下跌。 毕竟没人乐意冒着超凡之路断绝的风险损己利人,即使会得到非常丰厚的回报。 因为祝福越来越难得,这便成为了彰显底蕴、人脉和手段的一种方式。 曾有传言时悼接受过至少五次的祝福,甚至得到过高阶元素系魔法师的感悟,因此擅长对付元素系魔法师,这是时悼身上的光环之一。 *** “住手!” 伴随着火元素魔法的出现,另一位执法者原本纯黑的高马尾渐渐转为明艳的红色。 我多看了他两眼,一般这种魔力染色的情况会出现在掌握多种元素魔法的魔法师身上。 “滚开!我要杀了她!” 光是听声音都可以想象出时竞铁青的脸色。 “有本事你试试” 我又挑衅了句,一缕风拂过,我顿时听不到时竞气急败坏的声音了。 是气流构成的屏障阻隔了声音的传播。 风元素魔法,现场被执法者禁言了。 扎着红青黑三色高马尾的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这位执法者姓封名礼,实力和天赋都挺厉害,他的身份有点意思,不过不是今天的重点,暂且不提。 这次见面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即使我先故意挑事,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时竞搭档久了已经习惯了。 过了一会,遮挡视线的火墙熄灭,时竞已经收起了表面上的情绪。 封礼仍拦在时竞身前,“冷静下来了吗?” 时竞瞪了我一眼,“是她先出口辱骂我” “怎么,没挨过骂,难道你还要回家跟爸妈告状不成?” 话说到一半,我感觉到风的流动,又被消音了。 封礼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来找你们的麻烦” 我非常理直气壮。 “……………” 封礼很无语,我耸耸肩,心情很舒畅。 两个执法者又说了些什么,但被风的屏障阻挡,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看出他们争吵了一番,最后时竞气冲冲地离开。 “之前的赔偿加倍,可以了吗?” 封礼挺会抓重点的。 “我不是为了钱” “三倍” “我要的是尊重” “不能再多了” 封礼摇头。 已经将封礼的样貌特征记下了,我随意地点了点头。 ………… 火车站 在魔法师协会花的时间比预计要少,离火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 时悼不会突然出现来堵我吧? 刚升起这样的担忧,我就看到了朝我走来的时悼……手里拎着的人。 是时竞。 候车室的其他人看到来者不善,默默起身远观。 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时竞像死狗一样被丢在地上,时悼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像踩着一条不值一提的肉垫。 “他逼你离开帝都?” “…………” 如果我说是,某人的脑袋会不会被踩碎? “我想休养一段时间” 我实话实说,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有太多积压的情绪需要慢慢消解,之前在别墅休养的经历让我喜欢上了山林深处的独居生活。 “我陪你” 踢开脚下的障碍物后,时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 怎么陪,本人亲自陪还是死灵傀儡陪? 真希望被狠狠羞辱的时竞突然从时悼背后给他来一刀,我偷偷往下瞥了眼,略微感到失望。 “我想我一个人待着效果最好” “上次休养就是这样” “不是一个人” “那只鸟也是死灵傀儡” 时悼轻飘飘投下一个炸弹。 “哈?” 我的大脑宕机了。 一瞬间,每天坚持来找我的小鸟和小栗小灰小白小黄的身影重迭在一起,而它们的背后,是时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魔法,启动! “为什么?” 我不带情绪地从口中挤出疑问。 “防止你自杀” “真麻烦你费心” 确实,我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时悼,我早就自杀而死了。 但我为什么自杀? 因为我承受不住其他人带给我的负面情绪。 我为什么要接收其他人的负面情绪? 因为我要不断探索情感系魔法的可能性。 为什么我不惜抑郁自杀也要使用情感系魔法? 因为我要回帝都,给曾经的自己出口气。 为什么我会和导师反目成仇? 这其中原因很多,导师低劣的道德占一部分,但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利益。 情感系魔法,作为新出现的魔法分支,具有很大的潜在价值。 这里面涉及到新的魔法产业和利益分配,这不重要,要看根源和结果。 所有的问题的根源,都出在了掌握大多数资源和限制上升空间的世族身上。 而最终的结果,是我和所有人断绝关系,孤身离开帝都,在连续不断的负面情绪中挣扎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解脱。 我的导师他是平民出身,刚刚晋升七阶就离奇死亡。 没有新出现的世族,情绪系魔法的相关发展动静很小。 新蛋糕的分配或许还没有结束,或许已经内定完了。 这场暗地里的较量就像深谭平静水面下的漩涡。 我个人的存在太过渺小,只是被水面上的波纹殃及,就彻底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迹。 但不会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除了时悼。 雪中送炭的陪伴,并且多年坚持如一,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动? 是不是要理所当然地被爱情俘获,从此入赘世族,成为好用但永远不会被当做自己人的外姓人? 时悼不止代表他自己,来自世族的爱情,是裹了蜜糖的毒药。 扯扯虎皮可以,但不能陷得太深。 吊着一个七阶也很危险,但为了达成现阶段的目标,我会竭尽所能。 暂时先和时悼虚与委蛇。 “我要谢谢你” 我想露出一个微笑,但光是语气平静地道谢,就已经用光我全身的力气了。 精神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愤怒的咆哮,质问着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一半在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做能争取利益最大化。 被监视这么多年,还得谢谢人家。 呵呵。 我又往下瞄了眼,没看到人,时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没骨气的东西。 时悼垂眼,按住心口,“你开心,我也会开心” “你不开心” “因为你的方法用错了” “可能有人会喜欢,但我不喜欢” “但就结果而言,我确实应该感谢你” 就事论事,不知道多少次的救命之恩,我需要予以回报。 至于给什么,还真不好想,反正以身相许是没有的。 时悼的情绪持续走低,但道歉很迅速 “抱歉” 感觉时悼并没有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真正纳入考虑范围。 他脑子里有隐私的概念吗,我有些怀疑。 “………总之谢谢你” “下次你可以和我商量” 时悼摇头,“没有下次” “他们不会再阻止我们见面了”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等你再次喜欢上我,我们就结婚” 窒息了。 即使是监狱里的重刑犯魔法师也没有七阶时刻监视的待遇吧。 “那一起吧” 越狱的事还要好好谋划,总之不能耽误了火车。 “好” …………… 漫长的行驶过程中,我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我看到了坐在旁边看着我的时悼。 “!” 果然很吓人啊。 时悼试图关心我,“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 现实比噩梦更可怕。 换个话题吧。 “你说他们阻止我们见面,他们是谁?” 时悼移开视线,有些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他才突然开口。 “所有人” 我下意识重复,“所有?” “所有” “……………” 我觉得应该不是我出身的问题,大概。 “他们不想我执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时悼看着我,眼中一片澄澈,“喜欢温暖,是错的吗?” “幸福快乐,是人与生俱来的追求” 勉强挤出一句话,我闭上眼,决定装睡。 真好啊,出身世族,无论做什么都有底气,最大的烦恼也只是恋爱不自由。 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我仍然十分向往时悼身上的光环。 饱受祝福的人生,真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想我应该恨世族,因为他们这些1%的人把持了99%的资源。 普通的魔法师想要晋升,要么给世族做(当)事(狗),要么进入魔法师协会的体制内,卷到极致才可能博得一个机会。 要是没有根深蒂固,互相串联的世族在上面就好了。 要是所有人都能公平竞争就好了。 要是只靠努力和天赋就能成功就好了。 要是我是世族出身就好了………… 一些小设定 图一,学生时期的女主,因为还没遭受毒打所以很开朗 图二,翠海时期的女主,经常用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借此减弱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效果微乎其微,还因此加深了近视 图三,男一,常年斗篷焊死在身上 图四,男二,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并且很自恋 滴,复活卡 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温暖。 爱是什么? 爱是痛苦。 *** “那孩子跑去哪了?” “少爷一直待在房间里” “怎么有股烤肉的味道” “房间里烧了壁炉,可能是少爷?” “怎么能让他乱吃东西,开门” “时悼,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自焚?” “我在取暖” “你不疼吗?” “疼…是什么?” “还好发现及时” ………… “弟弟,你真的感觉不到痛吗?” “难怪你上次嚼断舌头” “但我们是双胞胎,有感应的啊” “我生病受痛的时候,你也没有一点感觉吗?” “痛是什么感觉?” “现在呢?” “不舒服” “精神上的痛苦还是能感受的啊” “也好,以后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生病难受了” “不舒服” “我不管,弟弟,以后我生病你要陪我一起哦” “知道了” ………… “姐姐” “嗯,放学回来啦” “怎么了吗?” “今天学院里有个女生说喜欢我” “喜欢是温暖的” “我感觉到了” “………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 “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喜欢那种感觉” “比起我给你的感觉,你更喜欢陌生人” “是的” “不是哦,我对你不是喜欢,我爱你” “感觉到了吗,我对你的爱” “难受” “姐姐,停下来” “爱要怎么停下来呢? “亲爱的弟弟,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 “为什么你的身体感觉不到痛苦呢?” “如果你有痛觉,我就不必浪费魔力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爱了” “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没关系,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 ………… “我们约会” “她说让我换一件帅气的衣服” “穿你上次宴会的那套吧” “我不喜欢” “你是不喜欢上次的生日宴吧” “明明是我们的生日,却变成了他们人情往来的地方” “嗯” “穿那套吧,这次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好” ………… “你们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想转系,和她一起学习“ “这不可能” “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但你还有晋升的可能” “你又还有多少时间呢,快点晋升七阶吧” “和她在一起不会难受” “我不想再难受了” “为此你宁愿浪费宝贵的时间?” “是的” “我病的是身体,你病的不止身体,还有脑子” “喜欢温暖,有错吗?” ………… “我想转系” “不要任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院干的事” “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去见那个女生,而且我会封印那个女生的记忆,她不会再记得你的事” “除非你晋升七阶” “那时候我们不会再插手你的婚事” “知道了” ………… “她离开帝都了” “也许她之后会认识别的男生,喜欢上别人” “我不要这样” “她喜欢我” “只要她想起来,她就会喜欢我” “前提是她不会喜欢上别人” “一个人不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我该怎么办?” “那就不让别人靠近她” “只是不给你们见面,你应该能想到方法吧?” “谢谢姐姐” ………… 她又自杀了 她在为谁痛苦? 她是爱着谁吗? 不会的 她喜欢我 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只要她想起来,然后发现我一直在她身边 她一定会喜欢我 ………… “我七阶了” “有感觉吗?” “难受,一点点” “呵呵,阶级的差距,真是没办法啊”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你感觉到我完整的爱的” “即使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一直爱着你“ “我不想要” “没关系,我爱你” *** 令人疲惫的灯光。 拥挤繁忙的人群。 我看待事物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情绪影响了。 我看向身旁的人。 时悼看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订了酒店” “你呢?” “我和你一起” 就知道是这样。 我心不在焉地找火车站出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显眼的白色。 下意识的,我朝那抹颜色追了过去。 “高乐!” 白发青年下意识回头,露出完好无损的漂亮脸蛋。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带,把他拽了个趔趄。 他惊讶地张开嘴,“你…………” “你没死?” 短暂的狂喜后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死了!” “我去公司找你,那里全是烧焦的尸体!好多人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我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你!”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咆哮,周围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我们身上,但我完全不在乎。 “……………对不起” 沉重的情绪从高乐身上传递过来。 “我还活着” “别哭了好吗” 高乐递出一张手帕。 “我没哭!” 我用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带咸味的水 “好吧,是天上在下雨” “虽然我们在室内” 高乐小声嘀咕。 “…………” 因为冷静魔法的效果还在,擦掉咸水后我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高乐被我的变脸功夫惊讶到了,“好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问他。 “因为原本的办公大楼被烧掉了,所以………” 高乐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到这边的分公司工作,工作调动” “嗯” 高乐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有给你发消息” “……………” “你这段时间有看手机吗?” “……………” 都说了我不用手机,而且手机会让我联想到高乐。 好吧,是我的错,都怪我平时不用手机。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不不不,你只是担心我”,高乐有些受宠若惊。 是不是平时对他太坏了,我一边反思以往的言行,一边继续道歉 “我刚刚不该对你发火的” “我不是对你生气” “你还活着就好” “对不起” “没关系,还能见到你,已经足够了”,高乐冲我笑了笑,他张开双臂。 我没有犹豫地投入怀抱,并且伸手回抱。 抱了两秒,我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连忙挣脱高乐的怀抱。 “怎么了?” “我手没乱放啊” 来不及注意高乐的碎碎念,我浑身僵硬地缓缓回头看去。 时悼不知何时来到了我们身旁。 高乐一脸莫名,“请问你是………” “抱完了吗?” 在这种我非常需要观察脸色的时刻,时悼还是那张面瘫脸。 “别动手!” 我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时悼的双手。 “他是普通人,碰一下就会死的!” “我不会死” “痛就没关系了吗?” 时悼看着我,殷红的眼瞳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流动。 “欸?“ 我不明白时悼在说什么。 这家伙不是没有痛觉吗,怎么会痛。 时悼垂下眼,不再和我对视。 我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姐姐没有骗我” “我痛苦,我爱你” “我爱你,我痛苦” 复刻往事何尝不是一种刻舟求剑 什么玩意爱来爱去的,我听不懂啊。 但我知道周围的魔力在飞快地朝时悼聚集。 好像要死,但是死于无聊的争风吃醋未免也太丢人了吧,绝对不行,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念头。 情急之下,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是实验材料!” 我悄咪咪推了推高乐,示意他快走,同时看着时悼的眼睛 “你应该也有反复练手的大体老师吧” “唯一的区别只是我的实验数据来源必须是活体” “我这些年的探索记录,你不是一直看在眼里吗?” 时悼没有说话。 周围的魔力散去了。 呼,不愧是我。 “他身上有你的魔力残留,我不喜欢” 时悼冷不丁说了句。 “都说了要采集数据,而且你又不是没有” 我没好气地说了句。 是不是非得给你脸上加个手印残留才满意啊,当然这样的话我只敢在心里想想。 想到这人都没有痛觉的,更气了。 时悼沉默了一会,“不要为他痛苦” “我也可以让你痛” “???” 什么虎狼之词,是我想的那种痛吗? 不是吧,明明当年还很纯情的,当猫的时候我也没有带他长见识。 “我讨厌痛苦,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赶紧强调,免得他理解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时悼又补充条件,“不要带他回家” 莫名的,我想起了每次客人进门都会应激的小灰小白小黄。 所以说不在家……不对,不在他面前就没关系了吗? 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那我之前在小栗面前沉迷手机纠结约会装扮的事………还是不要细想了。 总之这一关好像过了,高乐平安撤离,我带着随身附件·七阶版去了暂时下榻的酒店。 ………… 和时悼一起进入订好的房间,我又产生了即视感 “等等,你的房间在隔壁” 我反应过来,拦住时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时悼的语气有些委屈。 “…………” 无法反驳,以前是我主动拉着时悼开房的。 “以前是以前” 我面无表情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 我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我变了” 以前的我觉得异性之间只要目的纯洁,待在一个房间里不是事,而现在……… 我已经是思想不纯粹的成年人了。 “我知道”,时悼接话 “你变得不喜欢我了” 时悼心情低落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追上去? 可是我不想让他产生不必要的错觉。 算了,我选择装死。 ………… 过去 “写作业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而且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其实真实原因是我想让别人误解我们的进度,以后和同学聊天吹水的时候拿来炫耀。 而且就算真做点什么又怎样?反正我们都成年了。 时悼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手?” “……啊我忘了” 我连忙松开时悼的手。 主要是因为路上被同学看到了,所以我才一直抓着不放。 光是看时悼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也可能他什么都没有想。 这家伙的情绪少得可怜,说是一具空壳也不为过。 “先把书拿出来吧” “今天课上布置的题你懂吗?” 因为没魔晶进老师私下办的补习班,现在的讲课我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再跟不上进度我只能混个没学位的毕业证,所以之前还觉得不能带去人前炫耀的没用男友又变得有用了起来。 时悼点头。 “太好了,你能教我吗?” 时悼继续点头。 我们就这样沉浸在了学习当中。 ………… 回想起当年的事,一个个回旋镖接连砸了回来。 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完全是我造成的,校园恋爱害人啊。 但追根究底起来,我又觉得不都是我的错。 一到三阶的知识在学校里很好获得,但四阶及以上的知识就需要各种各样的门槛了。 没有魔晶买不了知识,没有知识晋升不了四阶,没有四阶接不了能赚魔晶的委托,没有魔晶买不了知识,闭环了。 还是帝都魔法学院最适合魔法师发育。 我晋升二三四阶的进阶知识,都是靠在学校竞赛里卷生卷死得到的。 另外,作为学习机的时悼真的很好用啊,而且现在应该更好用了,唯一的缺点是不能白用。 可恶,我是学生,送我。 ………… 我用新买的手机拨通了高乐的电话号码。 “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听出声音是我后,高乐第一时间表达了关心。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感觉他在问我软饭吃得顺不顺利。 难受。 “我很好” “那天晚上你经历了什么?“ 我试图岔开话题。 高乐沉默了两秒,从我们第一次约会结束后开始说起。 那天被我送上出租车后,他半路被陌生人带去了一个地方,被采集了毛发血液,忧心忡忡地等了好久,无事发生,他被放走了,然后在打电话的时候差点出车祸,被一位黑发带青色挑染的魔法师救了,接着被盘问了很久。 那晚他去公司找到了正在加班的员工,那个员工一开始是否认要自杀的,但之前那个头发挑染的魔法师出现了,他才知道那个员工加入了反抗组织,并且和之前翠海发生的那起火车挟持案有关,结果如我所见,那晚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知道白子吗?” “他们说我是白子,或许这是我活下来的原因吧” 高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虽然他尽可能用平淡的旁观者语气讲述,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还没有走出来。 所以他隐瞒的部分我也没有追问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白子,指那些发生了隐性基因突变的白色亚种魔法生物,通常个体健康且具有正常生理功能,人类魔法师也是魔法生物,但人类白子普遍拥有魔法资质,却无法使用魔法” 我解答道。 “为什么?” 高乐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为什么,一直如此,没有例外” 我知道高乐想听什么,但很遗憾,我必须戳破他的幻想,以免他作死去尝试。 魔力本质上是一种狂躁的能量粒子,所以在成为魔法师之前,所有人都要在魔法基础学校夯实基础,一点一点地分辨提取需要的魔力粒子,并引入身体里储存。 人类白子在进行这一步的时候,无数例子都展示了同一个结果,会死。 关于人类白子为何普遍拥有魔法资质却不能使用魔法的答案,学术界众说纷纭,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只有父母一方是魔法师才能生出白子,白子无法使用的魔法资质源自母体或父体的祝福,这个说法还没有足够的依据。 我不是做这方面研究的,所以关注不多。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 “怎么有猫叫?” 我随口问了句。 “啊,是团子” 高乐顿时无心追问白子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了。 “团子是那个人的猫” “大多数死者家属怕被连坐,所以我前段时间在帮他们处理后事,包括这些宠物,团子刚被收养,我本来也想把它送到救助站的” “它刚到新环境有点应激,抱歉,之后再聊吧” “猫会应激吗?“ 我忍不住问了句。 “当然,猫到了陌生的环境很容易应激” “严重的话会死” “你不是也养了猫吗,怎么连这也不知道” 高乐无意识地反复刺激我不愿回想的记忆。 “…………” 要怎么说呢。 我养的猫从来没有应激过,甚至会反过来照顾我。 这是当然的,因为它们是假猫。 ………… 回到酒店房间不久后,门被敲响了。 我直接打开门,果不其然是时悼站在门外。 “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学习?” 时悼递来厚厚一沓纸,似乎是刚从打印机出来,摸上去还是热的。 我简单翻了下,眼熟的标题,都是近几年发表的精神类魔法领域的论文。 因为正文要魔晶购买,所以我只看过摘要。 这算不算是刻舟求剑? 真是笨拙,就算这样做,时光也不会倒流的。 已经回不到当年了。 时间似乎没有在时悼身上留下痕迹,他看上去还是当年那个纯粹的少年,但我心里清楚,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觉。 “不懂的地方,你能教我吗?” “………” ………… 不知不觉就学术交流到了天亮。 震惊!成年男女彻夜不休,竟然是在做这种事! 我因为用脑过度加通宵感到头痛,至于时悼,我也不知道七阶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反正他看上去什么事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知识储备已经远远落后,但一整晚都没有感觉跟不上节奏,只能说明是时悼在默默照顾我的感受。 如果他早生十几年就好了,我想要这样的导师。 虽说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跨类收学生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想休息了” 时悼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我忘了你会困” 他是不是经常和其他七阶进行学术交流? 可恶,好羡慕他,摆脱了生理限制,岂不是能天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研究学习? 我才发现在翠海的那些年让我变成了一个学压抑。 “要喝魔药吗?” 可能是已经用不到了,时悼并没有立刻从身上拿出一瓶魔药。 “不了,我想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 “一起吗?” 时悼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不得了的话。 他的脑子里居然也会有涩涩的东西吗?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时悼,仔细观察。 在视线下移后,我并没有看到征兆。 看来是我想歪了。 这家伙估计是当猫的时候陪睡陪习惯了。 “随你” 我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躺上床的一瞬间,睡意汹涌而来。 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旁边的床垫凹陷了下去。 小栗什么时候变成半挂了,我意识不清地想到。 还是假猫省心 骇死我了。 一睁眼就是时悼那张放大的脸,他该不会从我入睡一直盯到现在吧? 意义何在? 我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受到的惊吓。 平复失败。 冷静魔法,启动! 然后理性做出判断:饿了,先吃饭。 邀请时悼去楼下餐厅吃饭,时悼表示他不需要进食,在时悼的陪同下吃完饭,我又回到房间,时悼仿佛点了默认跟随一般在我后脚进了房间。 比起继续攻读文献,我有其他的想法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新术法?” 这次学术交流的最大收获就是我终于产生如何提高工作效率的思路了。 时悼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也无需慎重,毕竟四阶术法对七阶能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我使用了未命名的新术法。 “有什么感觉吗?” 时悼静静地发了会呆,然后用左手扯了扯右手。 伴随一声脆响,时悼的右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有” 时悼抬起头,发表了测评结果,“力度失控了,有效果” “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你的手脱臼了吧?” 我话音刚落,时悼那几乎焊死在身上的斗篷发出一阵魔力波动。 时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说,“好了” 我感觉他在等我的反应,我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见过太多自虐自残的病人,区区脱臼,根本吓不到我。 如果时悼有借此引发我的怜惜等目的,那他更不可能如愿,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所以我也不会在乎。 我的注意力都给了时悼的斗篷,在触碰的同时,我调动身体里的魔力,斗篷也随之给出了微弱的反应,上面亮起了一片复杂精美的魔力纹路。 真漂亮。 这件斗篷价值的魔晶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但是我对它的治愈能力表示怀疑。 比起相信它对七阶都能生效,不如相信七阶有超快速再生能力。 真好奇七阶的身体有什么不同。 想问问看,但一想到问了以后时悼很可能会把自己切开了给我演示清楚,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绝对干的出来这种事。 “越阶测试没什么参考意义,我要找其他实验对象” 我给了时悼一个非常合理的外出理由。 …………… 独自前去魔法师协会接委托的路上,我无意中瞥见路边的电话亭,不由停下脚步,给高乐打了个电话。 “居然能连续两天接到你的电话,看来我可以去买彩票了” 电话那头高乐笑着调侃了句。 “我好像没什么事跟你说” 我突然发现了这一点,顿时觉得电话可以挂了。 “挂了” “欸等等,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 高乐的声音变得又快又急,“别挂啊,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大约半个小时后,高乐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四处张望了几眼,在看见我后挥了挥手,小跑着来到我的面前。 “等很久了吧,抱歉,路上有点堵”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算作我的赔礼” 我接过花束,指尖触碰着柔嫩的花瓣,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如果高乐身上有好感度提示系统,那现在一定会跳出+1+1的提示。 “你刚来这边工作,有没有很不习惯?” 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当年我刚到翠海的时候,因为不少地方没有水泥和沥青路面而狠狠破防过。 乐洲和帝都的基础设施也是天差地别。 “哈哈,事实上并没有” “虽然我在帝都出生,但小时候被寄养在外很多年” “真要说起来,来到这边后我有点想家了” 高乐笑了笑,他口中的家大概是他被寄养的那个。 “因为某种筛选制度?” 我随口问了句。 因为配种产生的婴儿很多,世族虽然不会弃养或者销毁没有魔法天赋的后代,但用最低限度的资源培养普通人后代直到成年后,会以贷款的形式回收养育费用,强制分配工作,把人用于不道德的人体实验什么的,下限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高乐摇了摇头,不愿细说。 我换了个话题,“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我都被打发到这里来了,还有什么必要兢兢业业地为公司工作” “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高乐看上去轻松随意,传递给我的情绪却一点也不轻松。 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内心已经笼罩上一团阴影,或许只有成为魔法师,掌握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才能祛除这团阴影。 我想做点什么,以免他一直对空有魔法天赋却无法使用的事情耿耿于怀,哪天忍不住去找死。 但做什么呢,我也不擅长画饼灌鸡汤。 突然,我灵机一动,觉得可以用新术法。 我和他说有办法让他精神起来,高乐心不在焉地接受了我的尝试。 我使用了新术法。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精神点了” 高乐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我现在确实很想立刻赶回家给猫铲屎” “啊?” 我的脑子宕机了。 高乐也戴上了痛苦面具。 “我也知道不能怪团子,小猫懂什么呢,它还是个孩子,也没有大猫教” “但是猫屎真的好臭啊,它到处乱拉乱尿也就算了,还玩屎,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揍它” “不说了,我这就回家,今天一定要教会它上厕所” 高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完全插不进话,我独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和两张他说想看的电影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去了本地的魔法师协会,接了几个委托,顺便在手续办理过程中和高乐发消息聊天。 大致确定了新术法的作用。 新术法确实能够调动人的积极性,但前提是魔法生效的对象有一定的目标。 比如高乐,他无心工作,并且放心不下家里的猫,我的魔法好像把他往猫奴的方向更推进了一步。 这个新术法,就叫做决心吧。 说起来,我还是才知道猫屎很臭。 养了这么多年猫,我都没有考虑过猫的排泄问题,哈哈,我真是笨蛋。 怎么有人连续养了四只不上厕所的猫都没发现不对劲。 如果一件事对一个人是完全有利的,那么那个人就会下意识忽略其中的不对之处,只能这么解释了。 亲身体验证明了这一点。 我多年来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宠物们对我的喜欢和关心,下意识忽略了它们过于人性化的行为。 对时悼的情绪又复杂了几分。 ………… 因为借了时悼的一只耳坠回复魔力,在回去的路上,我决定再亲身测试一遍决心魔法。 目前并没有太强烈的自杀冲动,身体不饿也不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要买夜宵,立下这个小小目标。 两个小时后,我双手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饮品,肚子也撑得难受。 并不是没钱了吃不下了不想买了,而是所有的店都光顾过了。 我花了点时间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顺便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七七八八。 反复回顾这两个小时内的行为举止,我买的食物都合口味,排队过程中一直耐心等待,付钱的时候还有闲心和摊贩砍价,一切正正常常,只是失去了节制。 并没有无意识做出撑死自己的自毁行为,进食太多也是为了发泄情绪。 说明决心魔法没有扭曲人的意志的副作用,本质上仍是放大情绪,并且不会放大人的负面情绪,和引爆魔法的侧重不同。 我回到酒店,准备连夜码字写当年没写完的毕业论文,弥补当年的遗憾。 ………… 趁着心情不错,我和时悼讨论了会决心魔法的使用,婉拒了时悼陪写论文的服务,时悼提出可以帮忙继续白天的测试。 他这么主动我当然不会拒绝,问他 “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时悼思考了一会 “陪你睡觉” “…………” 醒醒,你已经不是猫了。 要不你先出去,换死灵傀儡进来,我想这么说,但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呢。 唉。 还是收集实验数据吧。 “接下来我会不断地在你身上使用决心魔法,直到你失控为止” “好” 一边握着耳坠回魔,一边施法,第二十叁次对时悼施加决心魔法后,他动了。 忍着逃跑的冲动,我先时悼一步躺上床盖好被子。 时悼的动作一顿,随后默默关灯。 身旁的床垫凹陷下来,伴随着轻微的响动,时悼拽走了我的被子。 “?” 怎么还有后续。 我眨了眨眼,下一秒,一大块轻飘飘的布料盖在了我的身上。 丝滑柔顺的质感让我想到了时悼身上的斗篷。 时悼的身体靠了过来,他用斗篷把我团吧团吧包了起来,然后抱住了我被斗篷包裹住的身体部分。 动物有用气味标记的习惯,人也是动物,这很合理。 像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睡觉一样,时悼抱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比较出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才不再动了。 应该是斗篷的阻隔,我感觉不到时悼身体传来的温度。 斗篷除了治疗效果外,还具有隔绝外界恒定温度的作用。 毕竟出不了汗的身体经不起外界温度变化,也不能有效调节自身体温。 所以他当年为什么穿厚礼服顶着大太阳出门啊,莫名的,这个迟来的疑问涌上心头。 应该不只是常识缺乏的原因吧,要不是我提议去图书馆,真的可能出人命的。 *** 无人之处的姐弟对话: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想见到我吗?” “不想” “是怕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吗?” “不准你接近她” “呵呵” “你怕了?” “你知道我总是比你更讨人喜欢,怕她选择我,是不是?” “……………” “如果我们交换身体,你猜她能认得出来我们吗?” “闭嘴” “呵呵” “没有我的出谋划策,你们的进展怎样?” “她关心过你吗?她在乎你的痛苦吗?” “……………” “真可怜,你心里的失落连远在帝都的我都感觉到了” “所以我才不顾重病的身体,过来看望你啊,我可怜的弟弟” “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她已经习惯我了” “那不是更可悲了吗?” “能被习惯的,只有物件” “在她眼里你连异性都算不上了” “呵呵,真可怜” “笨拙的你,能做成什么呢?” “那我该怎么做?“ “我想见她” “我想和她说话” “我想送她礼物,她会开心,我也会开心” “她还会对我笑” “我不要” “你是在撒娇吗?发出这么软弱的声音” “不过,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呢” “你无处安放的恋心,我一直都感受到了” “你喜欢的人,我也喜欢” “我不会伤害我喜欢的人的” “你让我痛苦” “因为我爱你啊,我对她只是喜欢” “我不会让她痛苦的” “我保证,以契书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