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不准玩规则怪谈》 第1章 《伪人不准玩规则怪谈!》作者：踏破虚空的咸鱼【完结】 简介: 在umf基金会当底层牛马的沈泽宇，最近找到了一个合租室友。 室友长得人模人样，是个很俊秀的小伙。 如果没有半夜三更变成液态穿过窗户防盗网挤进他的房间里就更好了。 沈泽宇含泪传授做人小技巧。 同居时长两年半后，有教无类的沈老师成功晋升伪人界家喻户晓的金牌讲师。 * 听着室友语序混乱主谓不分的人类语，沈泽宇决定更改教学方案，开展一些公益社会实践活动。 恰逢此时，基金会的领导在夺命连环call拉人加入怪谈域探索队，不填线就等着被裁员。 沈泽宇盯着室友:你怕火吗？ 室友摇头。 他又问:你怕死吗？ 室友的头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他不死心问:你和你的同类怕被资本家压榨吗？ 室友拧成麻花的脖子歪了一下。 沈泽宇大手一挥，给自己和麾下的一众伪人好学生报名了怪谈域探索队。 * 一次探索结束后。 沈泽宇:三天之内做好总结，提交实践报告。另附今日作业:在本次探索的怪谈域中，你都学到了什么？ 学生1:人不可单独在夜间上厕所。 学生2:人类不能呼吸。 室友:我是伪人，你是主人。 沈泽宇：嗯？？？ * 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现代的教师也不例外。 繁星之下，朝夕相处的室友彻底解除了虚假的化形，将真实的一面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祂是宇宙的韵律，超越维度的本源色彩。光辉神祇带着无尽的饥饿，永不餍足的渴求，追寻着蓬勃生命力降临于世。 无边无际的色彩铺满了他的世界。 沈泽宇（提桶跑路版）：吾命休矣！！！ 食用指南: 1.攻是一片白纸，无常识，有雏鸟情节，无脑信任受 2.受有万（伪）人迷属性 3.感情戏1v1，双洁 4.umf全称“unusual matter facility”（异常物质设施） 5.是《潜行吧！奈亚子》那种和克系怪物愉快同居的无厘头设定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克苏鲁 规则怪谈 主角：沈泽宇，普利斯玛 ┃ 配角：未知生物伪人大军，普利斯玛（原型） 其它：伪装人类，取代人类，成为人类！ 一句话简介：*偽人。＃bu存在(＾w＾) 立意：认识自己，接受自我 第1章 伪装人类（1） 沈泽宇尝试打开对面房间一直紧锁着的门，结果摸了一手黏糊糊的荧光蓝紫色流体物质。 房东说过，他的合租室友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沈泽宇很满意，毕竟自己也是个社恐，但问题是搬进来半个月后，他依然没见过那个人。 屋内的物品有时候位置会发生变化，所以沈泽宇确定室友有在这里生活。可是室友能做到24小时不出现在他眼前。 难道对方比自己还内向？ 沈泽宇试图通过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在脑海中勾勒出室友的形象。 厕所里的洗漱用品总是乱放，有时候能看见牙膏被插在花瓶里，他是个随性的人。 地面上偶尔会出现彩色粘稠物质，疑似某种名贵的颜料，他可能是个艺术家。 总是不关公共区域的灯，他没什么环保意识。 综上所述…… 沈泽宇怀疑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最近刚好在网上刷到说这种情况很可能是精神分裂症。 算了，也许室友是个只交房租却从来不住的怪人。 沈泽宇清洗完手部，放弃无谓的思考，上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吹起窗帘，月光透过防盗网的缝隙照射进来，映出一个背光的黑色人影。 躺在床上的沈泽宇若有所感地睁开眼，寻思这里好像是六楼，窗外也没有可以站立的平台。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人影像是蜡烛一般融化滴落，扭曲变形成难以言述的轮廓，轻松地穿过了连蚊虫都可以抵御的防盗网。 它就站在房间里。 沈泽宇一动不动，仅仅惊讶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侧着头注视着对方，即便找不到它的眼睛。 月华笼罩下，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迷幻的光泽，如同蝴蝶的磷粉不断折射出人眼难辨的诡谲色彩。 umf基金会拥有丰富的处理异常生物的经验，沈泽宇虽只是其中一名文员，但也受过专业训练，知道该立即呼叫支援。 沈泽宇悄悄伸手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准备一个电话把组织里安全保卫部的大哥喊过来抓捕怪物。 手机上锁屏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大家都不容易……”沈泽宇默默熄屏，直视已经肆无忌惮爬到床上的那团色彩，“你也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社畜生活把他的棱角磨平，就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世界明天毁灭，沈泽宇今晚也能两眼一闭让大脑充分休息。 诡异的色彩蠕动几下，从不知何处吐出一台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沈泽宇眨了眨眼，拿起手机查看，屏幕显示的界面是某社交软件的聊天框，手机主人的聊天对象正是他的房东。 “等等，”沈泽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吃了我的室友……你是我的合租室友？！” 聊天记录中，房东豪爽地给予入住许可，而手机主人回复了一大串表情包表达感激之情。 恰逢此时，藏在被窝里的怪物挪动了一下，触碰到他没被衣物覆盖的手背。 那种触感很奇妙，既不像固体也不像液体，可更不是气体。它的身体是柔软又坚硬的，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物质形式存在。 蕴含无穷色彩的绚烂光晕倒映在沈泽宇的眸底。 花了几秒思考事情来龙去脉后，沈泽宇喃喃道：“你这样子，很危险啊……” 无法披着人类的表皮隐藏自己，又充满了科学家感兴趣的异常特质。要是被umf基金会发现，恐怕下半辈子就要在收容间和实验室度过了。 他又拿起手机，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这怪物全程只发表情包，偶尔有文字，也只是图上的配字，和房东的询问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难道它无法正确使用人类的语言，只能用图片表达意思？ 就这样还成功把房子租下来了！ 沈泽宇背后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首……首先，”他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你有自己的房间。室友，不是指要躺一张床上。” 不同物种之间有代沟很正常，为了日后的美好生活，他要纠正它的某些错误认知。 考虑到还需要对方分摊房租，沈泽宇暂时能够忍受有一只不明生物贴着自己。 他尝试用手触碰它，见没什么反应后更加大幅度地抚摸，寻找可能不存在的头部：“其次，你扮演人类的时候可以走点心吗？” 它在窗外的时候，倒影明明是个人形，说明有拟人的能力和意图。可它忽略了人不会漂浮，变形也没有维持多久。 沈泽宇换位思考后明白了，它在试图利用人类的同理心打招呼。 因为它不会说话，而人类通常对同类比较友好，对异类难以共情，无法对等地交流。它变成人形，企图表达自己的友善。 “你的思路是对的，”沈泽宇有点心疼又无奈地劝说，“只是你不太理解人类的思维习惯和社会关系。” 普通人碰到有陌生人夜闯民宅，绝对会心生敌意。 炫目的光彩在被窝里涌动起来，抽出一条类似触手的柔软肢体，飞快地将手机夺回来。 沈泽宇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看着它。只见那只触手盖在手机背面，似乎在用生物电流操作这台小机器，屏幕上闪过乱七八糟的代码和马赛克色块，最后打开了相册，展示出一张图片。 【猫猫疑惑.jpg】 是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这是……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只能滥用表情包吗？ 沈泽宇戳了戳五彩斑斓的怪物：“你想住下来的话，我有几个要求，同意扣一。” 怪物打开了社交软件，在聊天框输入了一个数字1。 能听懂人话，不错，沈泽宇放心地开始罗列自己的要求。 “我会教你如何在人类中隐藏自己，不让别人发现你的异常之处。你必须执行我的命令，哪怕一开始无法很好地完成任务。” “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伤害人类，包括物理和精神层面。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藏匿在这间屋子里。” “我会指导你学习人类的语言，在你通过我的考核获得许可之前，我不允许你和任何人有接触，你不能参与有其他人类存在的社交活动。” 怪物的触手抖动几下，打开了和房东的聊天界面。 第2章 沈泽宇道：“这是在你认识我之前的，就不算了。以后由我代替你和他交涉。” 它打开手机备忘录，无数个数字1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输入，很快列满了整个屏幕。 沈泽宇轻轻点头：“好了，那么现在……回到你的房间去。” 色彩怪物僵住了一阵，念念不舍地将手机吞回体内，蠕动爬行下了床，缓慢推开房门钻了出去。 沈泽宇死死盯着它，直到那抹诡异的光彩彻底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才呼出一口气，闭眼，当天晚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是周六，正因如此他昨晚通宵没什么愧疚感。沈泽宇起床洗漱完毕，发现对面房门竟然打开了。 怪物装模作样趴在床上，学他的样子用一大块布料盖着自己。 沈泽宇扶着门框：“你盖的是床单。” 吐槽完毕后，他懒得等对方自行纠正，直接走上前动手把它搬了下来。 “既然要长期同居了，那先从称呼开始教，我要给你一个名字，”沈泽宇像捏橡皮泥一样尝试给它塑形，“这样每当我说出这个词汇，你就会知道我想的是你。”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温顺地任由沈泽宇摆弄，但身上的色彩变得更加绚烂明亮了。 沈泽宇凝视着变化无穷的光辉，又转头看见房间侧边的窗户，阳光正透过沾着露珠的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墙上画出一块彩色光斑。 “普利斯玛……”他揉了揉怪物，“就叫这个吧。” “普利斯玛。” 它出声了，重复这段音节。 这个声线平淡又缺乏特征，无法分辨男女，音量也很小，若不是房间里没有其他声源，以及沈泽宇一直集中着注意力，他可能会忽略掉。 教学初见成果，沈泽宇有点激动，更快地抚摸它：“对，多开口，这样才能熟练掌握语言。你先变成人形吧，今天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教你。” 先要传授一些生活常识，免得它一上来把家给拆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沈泽宇都在尽心尽力地回想并告诉它那些他习以为常的细节，比如怎样使用浴室，开灯关灯的方法与时机…… 相处一阵后，沈泽宇才发现普利斯玛的拟态能力其实非常优秀，变出的人有鼻子有眼，身材高挑纤细，体态优美，没有明显的错误，十分符合标准。 它的容貌堪比古典油画中的精灵，带着一种淡淡的朦胧美。最惹眼的就是它的毛发，和原型相类似，随着视觉角度不断变化的色彩光泽让人联想起欧泊或者钻石一类的珠宝。 怪物性情淡漠却听话，学得很快，一天过去，沈泽宇安心地睡下了。 周日早晨，沈泽宇决定出门透个气，让情绪放松一下。他刚打开家门，就撞见三团不可名状的物体杵在外面。 “您好，我听说初次降临地球的那位……吞噬群星的致命色彩在这里，向您学习如何扮演人类……” “啊，我是它们之中人类语言讲得最好的，所以，所以……选了我作为代表，和您沟通……请不要生气……” 站在最前的少女全身上下几千只眼睛局促地眨着，她不安地揉搓手指，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人类女性羞涩时的动态。 在她身后左侧，一个形如枯槁，皮肤白得像死尸的“人”，缓缓抬起仿佛没有骨头的柔软手臂，将手放置在额头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右侧站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人形生物，几条手臂穿透了背部的布料伸出来，映照在地面上的阴影像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沈泽宇啪的一下关上门，几秒后又打开，外面的景色依旧没变。 好吧，这也不是幻觉。 假期打工作电话是不道德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强忍把保卫部大哥摇过来的冲动，将这三位大仙迎进了屋子里。 怪物没有人类的习惯，当他坐到沙发上时，三人迷茫地并排站到了前面，乖巧得像是将要接受审讯的罪犯。 “普利斯玛！”沈泽宇提高音量，将它从房间里喊出来，“这些是你带来的？” 普利斯玛熟练地运用双腿走出房门，站定，用两只眼睛左右摇摆观察，然后摆了摆手。 沈泽宇了然，对着那位眼睛颇多的女生说道：“它不认识你们。难不成你们是它的追随者？” “不是！”女生抱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摇了摇头，“我们，为追寻伟大的导师而来！” 左右两边的“人”高举起双臂，齐声呐喊。 “圣主！黎明终至！” “导师！成为人类！” 沈泽宇刚要喝水，差点呛到。这是什么邪教洗脑现场？好想报警，为什么偏偏他要遭遇这种事。 可是人类的警察是对付不了这些怪物的，不然也无需umf基金会的存在了。 他单枪匹马，同样难以招架，眼下只能先避免冲突，保住小命要紧。 女生上前一步，虔诚又迫切地握住他的双手：“导师，请您教育我们如何伪装人类吧。” 被上千只充满渴求的眼珠盯着，沈泽宇感觉很不妙。 不答应的话……会被撕碎还是被吃掉呢？ “人类拜师的规矩，要向师父献礼。”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暂时给不出对我而言有价值的物品，就先算了吧。” 沈泽宇真担心它们以为要钱，然后搞来一堆天地银行的纸币塞满房间。 不为祸人间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了。 女生动情地说道：“我们愿意为导师做任何事！” 沈泽宇不是变态，对这样的表白不为所动。他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它们的祈求，决定尝试驯养这群妖魔鬼怪。 如何安置它们成为了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租来的两居室略显拥挤，沈泽宇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了路子。 居民楼地下停车场有条消防通道，顺着走正好能到隔壁的一栋烂尾楼，那边人迹罕至，很适合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新来的怪物们不挑剔，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住下，比人好养多了。 他万万没想到，往后的日子里，隔三差五就有明显非人类的生命体登门拜访，理由还都是一致的。 从惊恐，紧张，到后面逐渐麻木，在确认它们没有恶意后，他收留了越来越多来求学的怪物。 因为无法确认每位学生的种族，沈泽宇将它们统称为“伪人”。 烂尾楼成为了他的专属教学基地，也是伪人们的宿舍楼。 一个非法地下补习辅导班就这样如火如荼地举办起来，教师无证上岗。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沈泽宇的伪人班级里已经有了高达108名学生。 ………… “这就是我们辅导班的由来，顺带一提，那位眼睛很多的女生，就是你的好闺蜜千瞳。” 沈泽宇一边帮新来的同学解开打结的头发一边讲述道。 新同学浑身长满了两米多长的黑色纤毛，被他挥舞大剪刀修剪了大部分。现在它正端坐在圆凳上等候老师做最后的整理。 她张大嘴巴，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千目童……让我走来，学习。非常……好，导师。” 沈泽宇轻轻一笑，没说什么。他的伪装人类辅导班必须保密，所以没做任何宣传工作，却拦不住在伪人口中一传十，十传百，口碑极佳，不断吸引新学生加入进来。 三年过去，普利斯玛的拟态水平和语言水平依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能通过他的考核，被勒令不准离开出租屋。 明明具备源于宇宙的危险辐射和力量，能够轻松碾碎人类这种生物，它却从不在沈泽宇面前展露爪牙，比邻居家的狗还听话。 辅导班整体水平稳中向好，沈泽宇已经发现了几名混进人类社会基本不会被识别出来的优秀学生。 不过，他清楚地知道这群伪人到底有多大的危险性，绝不允许学生轻易和人类接触。 沈泽宇阴差阳错地一步步在烂尾楼里埋下了足以炸翻整个人类社会的定时炸弹。 可他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培养中对怪物产生了感情，不愿告诉任何人这里存在一个教导它们如何伪装人类的辅导班。 一边担心教育局□□，一边害怕umf基金会找上门，伪人辅导班就这样意料之外地开办了三年。 和三年前的那天一样，今天又是一个周六。不需要上班的时候，他就待在烂尾楼的自建教室里，尝试潜移默化地将人类价值观传递给学生们。 临近日落时，沈泽宇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部长打来的电话。假期时间接领导的电话固然让人不爽，但他还是心平气和地按下了接通。 “下午好，部长。” 某位正在整理打结触手的学生不小心把其中几根套在他身上了。 “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沈泽宇用侧脸和肩膀夹住手机，默默腾出手帮忙解开了结。 “嗯，是平凡且普通的一天，值得庆祝。” 第3章 学生嫌弃那些触手太麻烦，干脆加快代谢褪掉了，冲出窗户光速溜走，留下满地黏糊糊湿漉漉的残肢。 电话那头的部长说了一段话，沈泽宇耐心地将每个字听进去，心情顿时被打落到谷底。 冷淡的女声通过手机下达最后通牒：“怪谈域探索队没有足够人手了，准备将你调任过去。” 比起诡异未知生物呓语，果然还是人类领导的谈话更令他不快。 作者有话说： ---------------------- prisma 棱镜；prisma 普利斯玛； 【叠甲轮】 部分角色参考了克系神话生物的设定，含大量个人魔改，请原教旨主义者轻喷。 作话罕见掉落小剧场。 最后……不要离开我！！！[猫爪] 第2章 伪装人类（2） 势力遍布全球的神秘组织umf基金会正式创立于20世纪初，致力于调查并管控出现在地球上的异常物质和领域，向来低调行事，从不将那些黑暗的真相暴露在民众眼前。 直到2012年的灾难之后，他们再也瞒不住了。 自那场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月全食以来，各地被封印的诡物暴走，无形的污染外泄，将特定地区变成一个个怪谈域，侵吞人类的生存空间，形势越来越严峻。 每一天都是更糟糕的一天，为了与异常物质对抗，基金会不断有人死亡，哪怕公开扩招，新成员加入的速度也根本比不上失踪牺牲的速度。 电话那头的人是沈泽宇隶属的怪谈专研部的部长。她是来劝说沈泽宇加入前线作战的。 怪谈域，是宇宙的阴暗面打破限制侵入现实的空间。 那些人们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传说里的诡怪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苏醒了，回到这个世界。 沈泽宇一边收拾起学生遗留在地上的触手，往垃圾桶抛去，一边应和道：“嗯嗯，大家真是辛苦了，但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可以拒绝调岗吗？” 部长说：“基金会里每一位员工的工作都十分重要，不过前线有难，后方必须派人支援。我们正在进行战前动员，让一些后备力量加入到探索队中。” “最迟下周一，我们就要组建出新的队伍加入调查。” 末了，她还补充一句：“不服从调剂的话，可能面临被裁员的风险。” 沈泽宇无语凝噎，明明人手不够了，还要裁员，到底是什么逻辑。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部长又道：“我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基金会不养闲人，如今事态危重，我们要优化人员结构，集中力量冲破困境。” 虽然场面话说得好听，但沈泽宇心里清楚，他现在做的是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他在怪谈专研部的档案室工作，每天坐在工位上审核和归类调查报告。 没有什么危险和体力消耗，还能接触到别人冒死从怪谈域中带出来的情报，基金会里几乎没有比这更爽的职位了。 沈泽宇有种好日子到头了的苦涩，对着手机说道：“我回头再想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转变的第一步是困难的。特殊时期，我们都互相理解一下。” 沈泽宇道：“那我能得到什么福利吗？” “等你通过绩效考核获得黄金及以上评级，我可以尝试申请解除基金会对你的监管，让你恢复正常公民身份。” 沈泽宇不死心地问：“有补偿金的吧？” 回应他的是电话另一头良久的沉默。 基金会职员牺牲后，家属能获得一定的补偿金。 可惜沈泽宇没有能领补偿金的家属。 “抱歉。”部长轻叹一声。 沈泽宇简直想立刻挂断电话，他可不要和资本家共情。 好像注意到了他的不满，部长的语气变得温和可亲不少：“泽宇啊，之前有专员汇报，你住的那地方附近污染指数越来越高了，已经抵达一个极度危险的临界值。我们评估了一下，周边地区很可能发展成怪谈域。要不……” “谢谢关心，但我暂时没有搬家的想法。”沈泽宇语气和善地回绝。 想当年，那栋被他当作教学基地的烂尾楼之所以被废弃，无人敢靠近，就是因为基金会的测算人员发现那边有发展成怪谈域的潜力和趋势，最终叫停了工程。 他们的预告和评估十分正确，如今在沈泽宇的不懈努力下，烂尾楼里聚集了一大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异常生物。 罪魁祸首沈泽宇自然不会被这番警告吓到，他要留下来，守住这个秘密。 走廊中，一名冒冒失失的学生不小心迎面撞上他。它张大布满细密利齿的血红大口，尝试道歉，却只发出啊啊的叫声。 “怎么了？”部长问道。 沈泽宇忍痛揉了揉胸口，道：“没什么，朋友借宿在我家的小孩在叫我。” 部长没有多问：“那你先忙吧，好好生活，做个普通人。” 通话结束，沈泽宇心情沉闷地放下手机，但视线一接触到旁边的学生，脸上表情瞬间换成了微笑。 比诡怪更可怕的是人心，和这群心思单纯的伪人相处，他不会有什么负担压力。 “普利，斯玛，”撞到他的学生努力模仿那个发音，“家里，找……导师。” 理解人类之间的尊卑礼仪对它们来说太难，沈泽宇暂时没教敬语的使用方式，不过在千瞳的带领下，部分学生会称呼他为“导师”。 沈泽宇动手帮它合上嘴巴，用轻柔的语调嘱咐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和朋友一起准备晚餐吧。虽然有些同学不用进食，但养成习惯是必须的，以免日后和人类一起生活时忘记吃饭，会被他们发现异常。” “饭，吃的。绿瓜，酱油，黄色牛的肉……”它背诵着需要用到的食材，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真好，再这样下去不知这些学生何年何月才能考到身份证上岸。 沈泽宇转身下楼回家。普利斯玛一直充当着他合租室友的角色，三年来没踏出过房子一步，极少和其他伪人接触，而它们也对祂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他从不过问这些奇异生物的来历，但好奇心达到极限后，他曾隐晦地向学生们询问普利斯玛究竟是何种“物质”。 长着千只眼的少女说：“祂是饥饿的本质。” 肌肉中爬满白色蠕虫的老者说：“是音波。” 把苔藓当作皮肤的少年说：“来自宇宙之外，创世之庭。” 收集了各种奇怪的答复后，沈泽宇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普利斯玛是一位神祇。 和神话传说中拥有类人外貌的虚构神明不同，普利斯玛是游荡在多维宇宙中的特殊存在，是某种本质或规则的化身。 降临地球的目的未知，试图与人类一同生活的原因未知，这种高维生命体的思维无法被低维生物理解。 站在人类立场上讲，称祂为邪神比较合适。 沈泽宇刚得知这一信息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做了什么，恐惧感姗姗来迟。 他把危险等级最高的怪物养在了家里！ 无人知晓的神秘生物潜伏在卧室中，处心积虑地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随时有可能将屋主吞噬。 祂不断地学习，不停进化，终有一日会将营养积攒到极致，破茧成蝶，将剧毒辐射像空气中的孢子一样扩散至全球。 随着联想加深，颤栗自指尖传至沈泽宇全身，异样的兴奋感随之蔓延，宛若踮起脚在刀锋上旋转舞蹈。 这种令人沉醉的体验几乎让他无法自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转眼，他看见普利斯玛纯洁无辜的眼神，那张拟态出来的脸无可挑剔，就算用显微镜观察也找不出瑕疵。 沈泽宇又心软了。 虽然不知道祂到底哪里来的钱交房租，但能分摊一半租金压力，沈泽宇愿意包容伴随普利斯玛而来的风险。 在他的尽心调教下，普利斯玛掌握了许多生活技能，成为贴心的智能家居机器人。 比如今夜，他一开家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气。 沈泽宇换上毛绒拖鞋，边走边念道：“对的对的，预制菜要连着袋子隔水加热，这次你终于记得了。” 该夸还是要夸的。 餐桌上，各色菜肴被用小盘子盛着，普利斯玛端坐在一旁，面朝他露出僵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的……火焰，变暗。” 是我情绪不够高涨的意思吗？沈泽宇习惯性地揣摩祂用词的含义，嘴上说道：“是啊，遇到了烦心事。领导叫我转去怪谈域探索队，我正愁着呢。” “那，不进食？”普利斯玛歪了下头。 沈泽宇边往房间走边说道：“饭还是要吃的，等下结束后轮到你。我先换身衣服。” 普利斯玛也要进食，只不过食谱比较特别，而且需要他配合。 “苦，今天的你。” 沈泽宇摔上房门：“有的吃你就偷着乐吧，不许嫌弃我的味道！” 第4章 普利斯玛是喂不饱的怪物。 沈泽宇不太清楚祂吃掉的具体是什么，只是每次祂趴在他身上，冷淡无情地汲取完毕后，他都会感到一阵空虚和解放。 祂不这么做时，沈泽宇总觉得心底压着一团无法释放的恶意之焰。 所以这也算是一种互利共赢，他并不讨厌。 两分钟后，沈泽宇穿了件宽松的黑毛衣配棉裤，走回到客厅。一头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背后，缺乏日照形成的白皙皮肤与深色布料视觉对比强烈，漂亮的锁骨恰好展露出来，凹陷处勾勒出柔美的弧线。 他私下练习过很长一段时间舞蹈，对自身形体魅力颇有信心，可惜同居室友是只怪物，根本不懂欣赏，也不懂艺术。 在普利斯玛眼中，所有碳基生物都是会动的肉坨坨，区别只有大小形状气味。 沈泽宇来到餐桌，拉开凳子坐到普利斯玛的对面。 “开饭之前，我要突击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注意我最近提醒你的事。把上衣拉起来，给我看看肚子。” 普利斯玛乖乖照做，用手将上身的衬衣卷起，露出小腹。 沈泽宇扫了一眼，瞬间气得说不出话。 这家伙，竟然连模拟八块腹肌都记得，却忘记拟态出肚脐眼！ 没有肚脐眼的人类身体真的太假了。 沈泽宇无奈地一手扶额，一手轻轻挥动，示意祂把衣服放下来。 这是他最近发现伪人们经常忽视的问题。在某次协助普利斯玛洗浴时，他摸到空空如也的腹部，然后意识到伪人普遍不知道人类长着肚脐眼。 大部分伪人观察人类时没办法看见被布料覆盖的部位，比如肚脐眼，而腹肌这类肌肉轮廓容易被贴身衣物勾勒出来，拟态技术好的学生通常不会在这方面出纰漏。 普利斯玛放下上衣，不安地得出一个结论：“错了……？” “唉，”沈泽宇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撩起自己的黑毛衣，让普利斯玛照着抄，“你看看我的，你少了什么？” 等待几秒后，他从普利斯玛流光溢彩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失落和歉意，确定祂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于是松开手让衣服自然垂落回去。 普利斯玛继续问：“怪谈探索，队伍？” 怪物的思维比较跳脱，直接追溯到上一个未被解答的难题，这是个祂没听过的新名词。 面对好奇宝宝，沈泽宇十分有耐心，当即解释道：“就是让大概五到八名人类组成队伍，进入怪谈域中做研究调查。” “工作？为什么。” 沈泽宇道：“怪谈域是与现实有着不同法则的危险空间。人类一旦做出某些特定动作，或达成某些条件，就有可能触犯禁忌，遭遇危险。人类要了解法则，规避风险。” 普利斯玛仍一知半解：“为什么调查？” “人类的最终目的是回归。” 沈泽宇宛若碧绿翡翠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怪谈域占据的地方本来就是人类的家园。只要掌握方法，我们就可以回去，重新利用那些土地。” 普利斯玛抽出藏在桌面下的手，竖起大拇指：“明白了。” “就像你们会为了融入这个世界而尝试伪装人类，人类也会努力适应环境。”沈泽宇顿了顿，“普利斯玛，记得眨眼。” 普利斯玛乖乖眨了下眼睛，为了补上之前遗漏的，又连忙多眨了几十下。 “唉，人类回归什么的，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只是身不由己，他们都不希望我是特殊的……” 话题结束，食不言寝不语，沈泽宇埋头干饭。 吃饱喝足后，他放下碗筷：“其实我并不担心被裁员，基金会肯定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盯他的一举一动。 “眼下说不定是部长在给我机会。我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但其他部门的人就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了。” 怪谈专研部的部长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多亏了她的悉心照顾，沈泽宇才能安安稳稳在基金会搞个闲职混日子。 刚才，哪怕他表现出一点想搬家的念头，她明天就能安排好宿舍，摇一面包车大汉过来帮忙搬东西。 所以今天的这通电话尤为反常，沈泽宇只能推测，如果他不踏上前线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等待他的只有十死无生的局面。 部长一定已经把最好的安排留给了他。 她在电话里不愿明说原因，估计这次调岗涉及到基金会几位最高层的决策，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派系纷争。 隔墙有耳，需万分谨慎。 他懒散地靠着椅背：“我完全不理解也不想掺和领导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人活在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像你们这样的怪物是不会明白的，做人有什么好，为什么非要变成人类呢？” 不管祂如何模仿人类，怪物都无法产生和人一样复杂的负面情绪，更无法共情，沈泽宇傲慢地坚信这点。 普利斯玛安静地听他发牢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法，只是缓缓地解除了拟态，变回形态不定的色彩。 沈泽宇知道，祂准备要进食了。 果然和伪人聊这些就是对牛弹琴，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凳子上站起来：“到卧室里再吃，被你享用完后我可不一定还站得住。” 普利斯玛紧跟他的脚步，用漂浮的方式移动，进入他的卧室。 房门关闭，内外隔绝，狭小却温馨的空间中鸦雀无声，柔软的床垫静静等候主人光临。 沈泽宇走在床边坐下，双手搭着膝盖，视线落在那团不定型的色彩上。 即便几乎每天都要经历这个过程，他还是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敢让普利斯玛上来：“呼……来吧。” 色彩在蔓延，轻巧地涌上干净整洁的床铺，从侧面绕到视野盲区包抄猎物，动作行云流水。 沈泽宇紧闭双眼，不想去思考，不敢感受。 湿漉漉的触感从背部蔓延上来，仿佛无数只手在轻柔抚摸他。怪异的不明物质逐渐裹紧他的颈部，星星点点的光亮散落其中，随着浓郁的色彩流动。 模糊不清的低语投射到他的意识中，转瞬即逝。 “与我共振……”祂如此说。 沈泽宇感觉到某种极寒的能量正从体内飞速流失，不禁咬住下唇，双眸紧闭，极力忍耐这种空虚。 啪！ 他后仰倒在了床上。 “害怕？” 怪物幻化出一只手，轻轻将沈泽宇脸颊上被冷汗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祂趴在沈泽宇的胸前，正如初见那一日。 “一起去……” “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伪装人类（3） 沈泽宇深思熟虑，意识到普利斯玛确实是必须携带的。 祂每天都要进食，但沈泽宇一进怪谈域就肯定无法在一天之内回来，期间没人能上门喂养这位怪物神祇。 如果普利斯玛饿急了去祸害邻居，或者做些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沈泽宇和烂尾楼里一窝伪人都要跟着遭殃，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说，家里养宠物的人不爱出远门，既不能让宠物留守在家里，又担心寄养会出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宠物带在身边。 伪人很适合这份危险的工作，它们能干出各种不合逻辑的事情，而且不像人类那样脆皮。 沈泽宇决定多带上几个，这样自己也能多一分底气。现在基金会急缺耗材型人手，会很乐意接受志愿者的加入。 他原本在档案室做文职工作，给学生们伪造点简历并不困难。 那么，带谁一起进怪谈域好呢？ 已经有普利斯玛这个语言障碍者了，沈泽宇觉得最好再挑选几个能和人类正常交流的学生，免得让别人误以为他拐卖一批智障人士。 可目前能把人话说利索的伪人寥寥无几，毕竟对于生理条件和成长环境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它们来说，想理解一些词汇的含义实在是太难了。 沈泽宇考虑了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觉，直接把夜晚熬穿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他脸上。 他决定尊重学生的意愿。 于是一大清早，他吃完普利斯玛准备的勉强能入口的早餐后，照常来到烂尾楼唤醒伪人学生们，宣布了即将举行社会实践活动这件大事。 具体活动内容为和人类一起探索怪谈域，近距离观摩学习，顺便为社会做贡献。 本着自愿的原则，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 沈泽宇算盘打得很好，甚至借此机会训练学生的写作能力，要求它们提交书面申请。 伪人们吭哧吭哧地活动起来，大家好像对此事十分热情。 到了中午，他一共收到了六十多封申请书，其中二十封使用的不是人类语言文字，三十二封字迹潦草，部分词句难以识别，只剩十几封勉强能看的。 沈泽宇默默记下这十几个学生，在心中写入备选名单。 第5章 下午，他一如既往地开展课程。“课室”很大，到场的学生高达三位数，但它们的感官能力异于常人，都能听清老师讲的话。 沈泽宇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 “上课之前，我要在此公布一下你们上周测试的成绩，表彰优秀学员，排名靠前的可以优先入队。” 沈泽宇扬起一叠刚打印好的课程考核成绩单。有意向参与实践活动还不够，他要剔除掉不合格的学生，免得带到外面出丑。 照着成绩单，他念出了每一科目的第一名。 “人类行为学，阿湘。” “语言与情感表达，千瞳。” “人类模仿拟态，阿湘。” “社会文化学，阿湘。” “生活常识与惯性思维，阿湘。” “紧急状况应对，阿湘。” 沈泽宇翻看成绩单后，默默把视线移向了那位包揽五科第一名的尖子生。 半步六边形战士阿湘是沈泽宇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位没住在烂尾楼，而是正在人类家庭中生活的伪人。 在登门拜访沈泽宇之前，阿湘就以儿童的身份被人类父母收养了。这对新手父母钝感力十足，哪怕阿湘的伪装做不到万无一失，他们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千瞳能从她手中夺走语言科的状元宝座，实属不易。 她们两人的语言能力都没什么问题，但阿湘对情感的理解有些欠缺。 阿湘冷冷地望着沈泽宇，没有因受到表彰而高兴。她明明拥有孩童的外表，神情却显得十分成熟，让人怀疑她是否是穿着童装的成年侏儒人。 但她的脸蛋确实光滑可爱，如初生婴儿般稚嫩，身体也没有比例不协调的地方。 沈泽宇无奈地看着这位“小大人”，说道：“阿湘，我看见你也提交申请书了。那么恭喜你，成为第一位有资格参与本次社会实践活动的学生。” “好的。”阿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答。 沈泽宇想了想：“千瞳，你如果能控制好眼睛数量，就也参加吧。” 千瞳十分兴奋，身上又冒出了十几只眼睛：“可以的，导师！” 沈泽宇挥手示意她冷静，接着放下成绩单，开始了今天的教学。 这场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和往常一样。 直到星期一，沈泽宇回到工作岗位上，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偷偷帮三个伪人制作假身份档案。 阿湘其实是她的昵称，在人类养父母那里，她叫“卫湘”，为了掩人耳目，沈泽宇又帮忙改了个姓，在档案上写成“慕容湘”。 基金会不接受未成年志愿者，所以他在档案中注明阿湘是侏儒人，相信她的演技足以骗过其他人的眼睛。 普利斯玛的外貌比较像混血儿，沈泽宇写祂是来华留学生。 千瞳比较像邻家小妹妹，沈泽宇填了她的年龄是18岁，刚好成年，这样就能当探索怪谈域的志愿者了。 “诶，你要离职吗？”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问道。 沈泽宇抱着自己一箱东西：“不是，部长喊我去做调查员。” “真的假的？”同事咂了咂舌，“她真舍得啊……” 怪谈域探索队成员的岗位名称为“调查员”，一般由勇士、疯子、死刑犯和牛马任职。 沈泽宇属于第四种，被基金会上级调岗过去了。志愿者属于第一种，总有好奇心重或者乐于奉献的人愿意英勇献身。 疯子和死刑犯是最不受待见的，他们就像走投无路的雇佣兵，加入探索队只为谋取私利，用功绩换来减刑或通过正常途径无法买到的物品。哪怕这些人的行为确实拯救了一些人命，也得不到太多尊重。 “没得选，”沈泽宇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我要去报到了。” 他双手抱着东西，没办法和同事挥手再见。 反正平时关系也没多亲密，沈泽宇直接走出档案室，将东西暂存到杂物间后，整理一下衣装，走向部长办公室。 umf基金会一共有六个部门，部长便是基金会里职位最高的人了，并没有会长领导，碰到大事都是几位部长开会投票决策的。 沈泽宇抬头，确认门牌无误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吧，泽宇。” 竟然靠听脚步声认出了他，或许是里面有监控门外的手段。沈泽宇略感惊讶，推门而入。 这位领导名叫郑利行，是个精干的女人，平时比较严厉，沈泽宇知道很多同事都怕她。 她有着一头齐肩黑色短发，脸色也很有精神，一双深黑的眼眸盯着进门的沈泽宇，道：“坐吧。” 沈泽宇拉了把凳子坐下，斟酌了下语言后开口道：“我愿意调岗到怪谈域探索队，但我有一个请求。” 他不敢说是要求，用词委婉了一些。 郑利行看他的眼神十分温和：“你说吧，基金会是该考虑你的情况，给你一些补偿的。” “我这边想举荐三位志愿者，他们都是自愿的，我想与他们同队。”沈泽宇直言道。 这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郑利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本以为他会提出更难达成的条件，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只是轻飘飘地说自己多带了三个人来。 耗材变多，基金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离开档案室之前已经将他们的信息录入了。”沈泽宇道，“您之后可以去看看，总之我第一次行动期望能和他们一起。” 郑利行点头道：“好。我想安排你去的地方还有几个空位，正愁没人填。你能到找朋友也好，朋友在危险时刻可以拯救你。” 指被当作垫子抛弃掉。 沈泽宇听出言下之意，没多说什么，微笑道：“麻烦您了。能提前跟我说一下那是哪个怪谈域吗？” “你的第一次行动地点位于欧洲，”郑利行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此地原本是一位数百年前贵族遗留的庄园，2012年的灾难后它成为了怪谈域。该项目被命名为《梦想豪宅》。” “这么早期的怪谈域，竟然还没被探索完吗？”沈泽宇有点惊讶。 郑利行摇头道：“去了三批人，有去无回。” 沈泽宇脸色难堪道：“所以为什么想让我去？” 不对劲啊，部长不是要保护他吗？ “你没干过调查员，可能不清楚一种状况……也能被称为约定俗成的习惯，”郑利行道，“那就是留字条。” 沈泽宇：“噢，我有点想起来了。” 他在档案里的调查员口述汇报中看到过。 一批调查员如果进入怪谈域后觉得没机会逃出来了，就会将目前探索到的信息记录在纸条上，藏在怪谈域里各种地方，以此警醒后人。 这样，大家就不必每次都从零开始探索。 死了三批人，想必《梦想豪宅》里已经塞满了字条，可能是个进度80%的项目了。 “但你要记住，绝不要盲信字条上面的文字。” 郑利行声音低沉，像是在警告。 “因为那些……都是失败者写下的。”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梦想豪宅（1） 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停稳后，六个人从里面顺着梯子走下来。 待最后一人离开梯子后，直升机立马关上门，逃跑似的飞速离开现场。 这群人是新任的调查员，此时正位于欧洲，一片怪谈域的黑界之外。 黑界类似于结界，是必然伴随怪谈域出现的自然现象。它呈现出单纯的黑色，能吸收任何光线，不透光。 成为怪谈域的土地就这样被黑色的球体罩子包裹起来，与世隔绝。 黑界能将一切信号隔断，没人能知道里面的情况，怪谈域里的人也无法联络外界。并且进入怪谈域的物质会触发长达72小时的锁定机制，在此期间无法再次穿越黑界。 沈泽宇盯着眼前的一片黑问道： “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里看出这是梦想豪宅的？” “占地面积5200平方米，水电全免，售价仅52万元。” 负责带领这支队伍的临时队长爽朗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段话，试图活跃气氛。 另一位白人面孔的女性调查员道：“而且附近没有恼人的邻居，尊享独栋。” “这是我的梦想豪宅。”沈泽宇即答。 他们现在马上就要去打开这个巨大的盲盒了，说不激动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这支紧急拼凑出来的怪谈域探索队共六人，分别是队长方明，副队长加西亚，队员沈泽宇，普利斯玛，慕容湘和千瞳。 满打满算只有三个真人。 沈泽宇对另外两人没什么了解，只听郑部长提过一嘴，方明是经验丰富的老调查员，而加西亚在不久前犯了死罪，想通过本次任务申请获得减刑。 在现如今的法律体系下，还能被判死刑的都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沈泽宇不得不对她留个心眼。 第6章 方明对此行十分担忧，在路上就絮絮叨叨地嘱托了许多事，因为他第一次同时带这么多新手，而新手总是容易大意惹出麻烦。 然而真正让方明感觉不妙的是，沈泽宇是基金会里出了名的关系户。 背景不明，每天无所事事且无欲无求。严厉的郑部长对着沈泽宇就像变了一个人，总是露出慈母笑容。 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传的小道消息，总之到后来越来越离谱，什么首富之子，基金会真正的主人之类的，没人知道沈泽宇的来头到底有多大。 沈泽宇这人态度冷淡，从来不跟谁走得近，好像跟全世界有壁，于是此人显得愈发神秘起来。 这次他突然被调岗，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各种小群聊顿时爆发出激烈讨论。 【大少爷也要到基层历练？背后的财团抛弃他了吧。】 【也许是豪门继承人纷争，某个亲戚故意让他远离权力中心，去个会丢掉小命的危险地方，然后悄悄做掉他。】 【听说那边霸凌风气盛行哦，新兵蛋子很遭罪，谁进去都要脱层皮，他那小身板能承受住吗……】 【喂上面的别aoe所有调查员，爱玩霸凌的只有少部分垃圾，自从开放自由报名渠道后，这个群体越来越鱼龙混杂。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凭什么当英雄啊？】 【基金会觉得耗材不够用了呗，哪还管这么多，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这世上，乐于无私奉献的人始终是少数。】 【小道消息，这次和他同队的还有a国送进来的死刑犯！姓沈的就是个混饭吃的废物，多半要被欺负了，心疼一秒钟，哈哈哈哈。】 方明不知真相，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沈泽宇，直到现在都有点拘谨。 而且少爷旁边还跟着个名为留学生实则像贴身保镖的混血美人，总是运用各种巧妙的方式拒绝别人接近沈泽宇，根本上杜绝了他遭受霸凌的可能性。 更离谱的是，这留学生的脸蛋美到顶着一头杀马特七彩发光秀发都能让人觉得漂亮。 还好少爷比较平易近人，对着仅有五千平的空间竟能称赞是梦想中的豪宅，方明顿时放心不少…… 才怪。 方明更想不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了，上级的意思到底是要他保护好少爷还是趁机敲打一番？ 恰逢这时，沈泽宇回头看向他。墨黑长发随风微动，青年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了？” 好敏锐！方明慌忙转移视线：“没事，没事。” 沈泽宇的皮肤很白皙，不像是做户外劳动工作的人，手部干净细嫩，指甲整齐光滑，这意味着他很少干活，保养极好。 方明刚才观察一番后得出结论，同事们的猜想多半是正确的。 而被人注视了一番的沈泽宇，体感非常的不舒服。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这才回头提醒的。 沈泽宇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如果去测最近网上流行的mbti人格，他一定能测出自己是个i人。 这时，沈泽宇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抚摸上了脖子，回头一看，原来是普利斯玛的手。 祂应该是在安慰吧，沈泽宇想。人类安慰别人一般不会摸脖子，他也没这样教过普利斯玛，但刚好那块皮肤发热比较严重，祂试图降温。 普利斯玛拟人时能随意调节体温，现在手部就凉凉的，很舒服。沈泽宇将祂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蹭了几下，将热量散发出去。 加西亚开口提醒道：“我们该进去了。” 她和方明的手机都时不时震动一下，是上级指挥官在催促。 基金会对逃兵从不手软，一经发现，立即枪决。调查员是一支由各国联合组建的特殊兵种，但不隶属于任何政府，人员可由基金会随意处置。 沈泽宇有点不舍地放下普利斯玛的手，对着另外两个伪人道：“跟上我，别走丢了。” “嗯嗯。”千瞳连连点头，而阿湘保持一贯的沉默。 众人一同迈步进入怪谈域，黑界并不会阻拦任何物体进入，正如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前方，就是葬送了无数生命的禁地。 ……………… 天是水蓝色的，几朵白云孤零零地飘着，有点不太真实，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穿越进了某部子供向动画里。 “我听说怪谈域里都很恐怖，”沈泽宇将手挡在眼睛上方，遮住过亮的光线，“但这大白天的，没氛围啊……” “我们又不是只在这里待半天。”方明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天黑之前，我们要尽可能摸清禁忌和异常生物的行动轨迹，以保证平安过夜。” 怪谈专研部有规定，无论探索是否完成，第四天都可以撤离，所以自知能力有限的调查员会选择苟命72小时，接着想尽一切办法跑路。 先前的调查员没能跑出来，足以说明此地凶险，保守战术恐怕不起作用。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比较菜。 沈泽宇向前看去，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古老的府邸，藤蔓爬满了棕黄色的围墙，岁月在墙壁上留下斑驳痕迹，细节处依稀可见中世纪才有的设计风格。 他们站在古宅前的大道上，两侧是绿意盎然的花园，似乎有人一直打理修剪它们，植物都生长得很好，形态美丽，地上没有杂草。 粗略来看，花园占地至少两千平，喷泉和各种神话人物雕塑坐落其中。前方就是主楼，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建筑物。 沈泽宇环顾一周，忽然瞥见附近被修剪成山羊形状的灌木上有一小片白色，十分突兀，恰好在羊的嘴巴位置。 他靠近那里，小心地将物件从羊口中解放出来，原来是卷起来的纸条。 “终于要来了吗……”沈泽宇郑重地将纸条展开。 其他人见到他的动作，也纷纷凑过来，共同享用前辈的遗产。 【如果想活命，最好做个仆人。】 沈泽宇：“嗯？” 方明：“啊？这啥玩意儿……” 字迹清晰有力，书写者应该是清醒时候写下这句话的。 沈泽宇皱眉沉思，首先，这句话使用了建议的语气，也就是说书写者并不是百分百确定这种行为有用，其次，写它的人大概已经死了。 这是否可以证明，想在这里活下去，要做“主人”？ 可前辈调查员没必要害后面来的人，也许他们真的发现做仆人可以保护自己。 怪谈域里的情况总是复杂的，有时随着时间和地域变化，一些禁忌也会改变。 “我要带走它，还是放回原位？”沈泽宇向更有经验的队长方明征求意见。 方明语气有点沉重地说道：“放回去，因为有可能还有下一批人来到这里。” 这意味着他们同样没能走出这片怪谈域，哪怕方明是老调查员，也不能打包票能功成身退。 沈泽宇小心地把它卷起来，放回到山羊的嘴巴里。 就在这时候，他耳朵接收到一丝微弱的声音。 “仆人……什么？” 沈泽宇转向普利斯玛，用眼神示意祂暂时别问。 这对普利斯玛来说是个新词汇，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但也很简单，因为沈泽宇平时就在把祂当成仆人用。 或许只要稍加点拨，有朝一日能听见祂亲口说出“主人”这个词？ 会学舌的鹦鹉挺好玩的。 见其余两位人类没注意到普利斯玛奇怪的发问，沈泽宇这才放心了些，跟着队长继续往主楼走去。 阳光照耀在大理石铺的道路上，仿佛他们即将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领主，然后受邀在这座美好的庄园中舒服地住上几天。 方明敲响了古宅的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应答。 门没锁，木质的大门十分厚重，方明和加西亚合力才把它向外左右拉开。 室内采光不错，没有灯光照明，但并不昏暗，几人相继走了进去。 嘭! 在最后一人完全进入古宅的那一刻，众人背后的门骤然关闭。失去一个光线的入口，环境顿时变暗了一些。 因为声响太大，人类都下意识回头看去，阿湘也转头得很及时。 千瞳茫然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照搬其他人的动作，一不小心控制不好，露出了六只多余的眼睛，幸好现在没人看着她。 普利斯玛的视线压根没动过，一直落在沈泽宇身上。 祂看见，沈泽宇朝大门走了几步，将手按在上面，门板上那个位置正好贴着一张纸。 沈泽宇在尝试阅读上面的字，人的阴影恰好覆盖在上面，而且字体比起刚才潦草了不少，难以辨认。 【我已经将一切探查得差不多了，但我的时间所剩无几，只好在最后将笔记留在这里。朋友，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在这座古宅里，你连呼吸都是错误的，从始至终你就不该踏入这座府邸。】 【它恨透了人类，只不过对仆人会稍微温和一些，大概是因为仆人照顾着这片庄园吧。】 第7章 【我已经看不清了，眼睛完全坏掉，就算逃出去也是个残废，算了，就这样吧。】 不仅是沈泽宇，另外两位人类调查员在看清文字内容后，脸色都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可能是一封同类的遗书，自然会引起他们的紧张情绪。 千瞳飞快地解析完毕，露出和人们同样的表情，并扯了扯阿湘的衣角提醒她模仿。 普利斯玛继续我行我素地冷着脸。 沈泽宇叹了口气，怪不得部长说失败者的话不能全信，不仅打压士气还夹杂无用或负面的信息。 呼吸都是错的？怎么可能，不存在完全不允许人类生存的土地。沈泽宇读过许多怪谈域的档案，他确定不会有如此严苛的禁忌。 还有，这段文字中提到的“它”，到底是谁？ 测试这段话的真假对于沈泽宇来说十分简单，有个很好的参照物就在身边。 “普利斯玛，过来。” 沈泽宇招了招手，让祂把头凑近，一边轻声耳语，一边将指腹压在祂柔软的唇瓣上。 “你是不是又忘记呼吸了？这次我不计较你的过错，保持住，不要呼吸。” 作者有话说： ---------------------- 系统：【请选择您心目中的美好栖息地】 【1.民风淳朴的封闭村落】 【2.远离喧嚣的暴雪山庄】 【3.风景宜人的海边小镇】 【4.古代法老的神秘陵墓】 【5.医学博士的郊外别墅】 沈泽宇：“我知道就算选了也不会有人给我这些，所以我选蓝色药丸。” 第5章 梦想豪宅（2） 普利斯玛有点不解地注视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今天沈泽宇戴了一种叫“美瞳”的物体，让原本翠绿色的眼眸变成了这种平平无奇的颜色。 他每次出门都会带，因为必须要将异于常人的特点遮掩起来，这似乎是在人类社会生存的法则之一。 普利斯玛温顺地低下头，表示祂会按照沈泽宇的吩咐去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祂尚有很多无法理解之事。 方明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他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到沈泽宇拉着熠熠生辉的美人耳语了几句话，这位精灵般的美男子就低垂眼帘，长睫覆盖住同样光彩绚烂的眸子，好似被催眠了。 这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方明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内幕，他们之间确有类似于主仆的关系。 沈泽宇转过头，问道：“接下来如何行动？” 方明这才回神，打了个激灵道：“哦！看样子这座古宅藏了很多秘密，一般来说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都不会太危险，我们趁这个机会探索室内，夜晚再去室外。” “好。”沈泽宇简单应答一句，不打算干扰领队的判断。 唰! 突然，所有窗帘在同一时间被拉上，将太阳的光线隔绝在外，古宅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独普利斯玛的长发如深海中自带荧光物质的水母，流光溢彩。 方明看到了，深深感叹染发剂危害之大，果然充满科技与狠活。 “要不我们先去外边？”黑暗中，加西亚发问道。 方明有点怀疑：“能出得去吗……”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探索者都会被困在密室中。 然而当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抱着尝试的心态推动一下后，竟真将半边门轻松推开了。 阳光透过这处缝隙落入阴暗的古宅中，显现出丁达尔效应的光束，仿佛代表生机与希望。 沈泽宇满不在乎地附和道：“我也觉得外面好，空气清新，风景宜人。” 方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沈泽宇的表现一直比较平淡，让人看不透那张随和儒雅的脸下到底藏着怎么样的思绪。 他不像同龄人那般年轻气盛，总是将锋芒隐藏起来，营造出逆来顺受的假象，长时间相处过后，反而传递出一种危险信号，使旁人本能地警觉。 正常人怎么可能面对各种变化和异常事物都能不为所动？这位黑发披肩，五官线条柔和的青年好像缺乏一些情绪，微妙地引发旁观者的恐怖谷效应。 在他思考的一瞬，沈泽宇早已率先跨步走出古宅大门，回到阳光明媚的花园区域。 普利斯玛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紧接着是两名女生。 加西亚拍了拍方明的肩膀：“愣着干什么，走吧。” 方明猛然回神，连忙快步走出古宅。 他们又花了十几分钟，把古宅前的花园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新的纸条，于是顺着鹅卵石铺的小道绕过主楼往后方走去。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果园。 翠绿娇嫩的葡萄藤攀着木架子向上缠绕，叶片完好无任何虫蛀和病害迹象，残余的露珠熠熠生辉。哪怕他们站的位置比较远，也能闻到一股清香。 果园旁有一间小木屋，看样子是工具房。作为附近唯一的建筑物，它成功引起了调查员们的注意。 沈泽宇走得快，最先来到工具房前，将门推开。木屋内一片昏暗，好在阳光提供了照明，能勉强看见被随意堆放在这里的农具。 锄头，水管，铲子，园艺剪刀，甚至有喷洒农药的瓶子。 方明掏出手电筒，大胆入内，蹲下捡起一把铲子查看：“嗯……上面的泥土还比较潮湿，它应该最近才被使用过。” “有谁做过农活，调查员或者本地居民，”沈泽宇摸着下巴开始推测，“上一批调查员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明站起身：“不算早，一周前，有可能是他们干的。” 就在这时，千瞳扯了扯沈泽宇的衣角：“导师，你快看那边！” 沈泽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原来木屋最里面的墙上挂着几件农户的工作服，还配备长筒水靴。 他走上前，触摸这些衣物的表面，成功摸到了一手泥土。 这里共有十个钩子，但只挂了四套衣服，似乎有一部分被取走了。 “主人，仆人……”沈泽宇喃喃道，“在这座庄园里，照料果园也是仆人的工作吗？” 如果他没有猜错，上一批调查员之所以干农活，就是为了扮演“仆人”这一角色。 或许其中暗藏什么机制，迫使他们必须完成养护葡萄藤的工作。 “不清楚，我们该想办法测试一下。”经验老到的方明给出判断。 沈泽宇嘴角微微扬起：“我想到一个好方案。” “你讲。” 沈泽宇取下其中一套衣服，递给千瞳：“给你，穿上它。” 千瞳一边惶恐地接过衣服一边问：“好的导师，我还要做什么呢？” “不需要，”沈泽宇又拿了套衣服准备给自己穿，“等下我和阿湘一起干农活。” 方明一下子被他这套操作搞蒙了：“你这是何意？” “测试，要有完善的对照组。我要验证它如何定义‘仆人’，究竟是穿仆人的衣服，还是干仆人的活，亦或是两者皆需。”沈泽宇道。 这三种情况，现在分别对应千瞳，阿湘和他自己。 沈泽宇三两下将农户服装套上，丝毫不在意残留的污泥弄脏自己的衣服，然后向阿湘招了招手，示意她一起去田里干活。 方明愣神一刻，沈泽宇这个人，似乎和他最开始想象的不太一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真的会愿意以身入局吗？ “等等。”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工具房时，站在角落的加西亚突然闪身拦住去路。 沈泽宇眉头一皱，警惕地盯着她的双眼，如果对方有任何不对劲的举动，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加西亚扬起手，挥了挥一张小纸条：“你们还没看这个。” 原来她在木屋的侧边墙缝里捡到了一张纸条。 沈泽宇的神色缓和下来，既然她肯积极分享情报，没有私藏，那至少可以认为她目前没有恶意。 方明连忙伸出手拿走纸条，展开一看，眼神逐渐从惊讶转变为茫然，最后充满愤怒。 沈泽宇注意到他的表情，对纸条内容更加好奇了，眼睛不自觉地朝那行文字看去。 【我觉得后面的马厩挺适合改造成停车位的，呃我只是在胡言乱语，其实我要求不高，让我住在那里也不错。】 字迹清晰，可以初步判断书写者精神状态正常，处境较为安全。 但它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正如书写者所说，这简直是在胡言乱语，找不到一点逻辑。 纸条是传递情报的重要媒介，所有调查员都知道它的重要性，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写下捉弄人的顽皮话呢？ 方明读完它后，猜想这位前辈调查员恐怕是在开玩笑，但这也太不分场合了。 沈泽宇陷入沉思，他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玩笑，也许其中暗含有价值的信息。 第8章 这段话里提到一个关键地点，马厩，前辈对它的态度是“住在那里也不错”。 太奇怪了，明明旁边就立着一栋“梦想豪宅”，人怎么会宁愿住马厩也不想住在大房子里？ 前辈调查员对马厩的评价太高，让沈泽宇怀疑它是不是一个类似于安全屋的地点。 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方明此时也想通了这件事，道：“等你们干完农活，我们就去找马厩吧，不要浪费任何一条情报。” 沈泽宇点点头，随手捡起一把锄头，跟阿湘一起朝挂满葡萄藤的木架子走去。 普利斯玛全程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帮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祂相信这是沈泽宇有能力自行完成的工作，所以没多加干涉。 只不过，祂的视线一直挂在沈泽宇身上，跟随他在田间行走穿梭，从未离开。 怪物善于观察，通过此种方式学习，逐渐让自己更加贴近人类。 怪谈域内的气温并不算热，太阳就像个虚假的摆设，哪怕在阳光底下锄地一段时间，沈泽宇和阿湘都没有出汗。 粗略地帮忙松了一轮土后，两人将农具扔回到工具房内，和其他人一起向古宅后方的另一侧前进。 走到一半，沈泽宇忽然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原来是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门把手。 黄泥和尘土覆盖着门板，让它很难被人看见，这是一个地窖入口。 “怎么了？”方明回过头。 沈泽宇指着那扇门：“通向地下空间的入口，要进去看看吗？” 方明迅速走过去趴下，仔细观察锈迹斑斑的门，一通乱摸后，从附近野蛮生长的杂草里捡到一张纸条。 见到又有新的线索，众人立即围绕在方明背后一同观摩。 【地窖已经是它们的领地，就算仆人来了也不好使。】 这张纸条的字迹潦草到让人近乎无法辨认，但当看清具体内容后，方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梦想豪宅（3） 先前还有个“它”没搞明白是谁，现在又冒出一个“它们”。 沈泽宇认为这绝非指代同一个事物，也就是说，《梦想豪宅》里的危险角色不止一个。 果然，多方势力撕扯，才更容易碾死站在夹缝中的人类。他隐隐感到一丝兴奋，却为了不引起队友的疑心，只能竭力压下嘴角。 暗中观察的目光无处不在，绝不能再露出一丝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 “要学会忍耐，做个普通人。”郑利行的嘱托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提醒他该如何维持住平安喜乐的正常生活。 现代的教育极少教导男人克制欲望，反而鼓励他们去追求，哪怕会伤害到别人。但沈泽宇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持有相反观念，对他极为严苛。 多年过去，沈泽宇早就麻木了，压抑自己几乎成为如同呼吸般的本能。 加西亚和方明小声讨论了几句，方明转头说：“这边先放一放，地下属于没有阳光照射的范围，通常比较危险，等我们搞清楚这个怪谈域的关键机制再来处理。” 为了避免被好奇心害死，在这种时候大家还是能很冷静决策取舍的。 穿越绿化区与小道，来到古宅后方，一座马厩出现在视野中。它使用的建筑材料大部分是木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古宅建成时附带的。四周空气清新，没有动物粪便的臭味。 “贵族就是懂享受啊，”方明随口感慨，“现代的有钱人还是喜欢玩马，这种动物看起来就很高端大气。” 沈泽宇懒得回应，运用无需配戴眼镜的优秀视力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可疑人士或藏匿点后，率先走向前方这排空荡荡的棚子。 方明连忙喝住他：“等等！你该不会打算把马厩也给打扫了吧？” 千瞳摩拳擦掌：“我可以帮忙哦，导师！” “不必，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宜居的马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沈泽宇一口回绝，双手握住门把手，使出较大的力道才把门推开，生锈的部件摩擦吱呀作响。 其实方明说的没错，如果时间充裕，沈泽宇不介意为马厩做一次大扫除，毕竟这也是仆人的工作，面面俱到更能防止意外发生。 门打开的一瞬，加西亚警惕地闪身到侧边，好像生怕里面有人突然跳出来朝外来者射击。 沈泽宇悄无声息地转动眼睛，直到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超二十厘米的那缕虹彩细丝上，心中的躁动才减缓下来，回过去继续观察马厩内部。 棚屋内地面平整，质地是干燥的土，过道被铺了一层水泥，看起来比较新。两侧都有关押马匹的隔间，棚子前后各有一扇大门，保证通风顺畅。 以前的仆人似乎做好了保洁工作，但唯独遗漏了一点…… 沈泽宇皱着眉蹲下，手指轻轻擦拭隔间内的地板再拿起来看，指腹沾上了某种褐色物质。 他往里面看去，一大摊液体干涸的痕迹被遗留在马儿的房间中，场面有点恶心。 不远处就有一栋豪宅，谁有心思住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沈泽宇保持蹲姿，随意地举起手：“普利斯玛。” 柔软的口鼻与指尖相触，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连吐息都未能留下。片刻后，熟悉的平淡声线在他身后响起：“并非人类。” 听到这个回答后，沈泽宇顿感一阵微妙的失望。竟然不是人血，太可惜了。 “你们这是什么玄学操作？”方明脸色铁青，想骂又怕对方是有真本事的高手，“不对吧，连试剂测试都没做就下定论？” 沈泽宇起身，表面力道沉重但实则很轻地拍了拍普利斯玛的肩膀，道：“祂的鼻子比狗还灵敏，不会出错。” 普利斯玛眨了下眼：“狗？形容我……” 沈泽宇直视祂：“怎么，你不满意？” 普利斯玛抬起手疑惑地观察掌心，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双足站立的拟态要如何与四条腿的动物扯上关系。 方明无语凝噎，心中疯狂劝说自己几轮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结论：“好吧，如果这不是人血，难不成是拉稀出来的……” “马。”普利斯玛出声提醒，思维重新被拉回到眼下的对话中，“马的血液。” 虽然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词汇，沈泽宇的心脏却猛然抽动一下，敏锐地感到不安。 他根本没有带普利斯玛去接触过真正的马！ 就算普利斯玛通过社交媒体和书籍学习认识到马这种动物，又如何能如此迅速判断出地面上这摊不明液体源自于马呢？ 除非，是在他们认识之前。沈泽宇不知道祂在地球上做过什么事，也从来不问，下意识地将这段经历当作不存在。 他不敢细究。 “可能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马厩里确实有活生生的马，”加西亚脸色平静地在一旁走过，最后踩在干草堆上，“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被屠杀了。” 沈泽宇强迫自己思考来转移注意力：“嗯……如果杀马的是人类，那最合理的可能性就是为了吃肉吧。结合前辈对马厩比较好的评价来看，古宅里应该没有安全可靠的食物。” 马厩或许是类似于安全屋的存在，甚至能提供食物补给。 千瞳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不同隔间中穿行，没多久就全部检查了一遍，回到沈泽宇身边，兴高采烈地分享：“只有这个地方有血迹哦！” 方明正色道：“这不可能，你是新人，不清楚状况，那我告诉你，正常来讲怪谈域探索队都会携带充足的食物，由基金会统一提供。谁没事冒着丢命的风险去吃怪谈域里的东西？” 沈泽宇这才想起相关的规定，他以前都坐镇后方，没机会接触前线，对一些细枝末节印象不深刻，一时间忘记了。 排除掉获取食物的可能性，那马是为何被杀的呢，难不成它的威胁性极大？ 这时候，远方突然传来阿湘的呼唤声：“我想，你们应该来看一下这个。” 声音的来源在隔壁棚子，众人只好走出去，从另一扇门进入更空旷的室内。这里没有隔间与围栏，像是给马儿自由奔跑娱乐的区域，土地质地较为柔软，面积有几个教室加起来那么大，让人在视觉上觉得十分放松，但有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物品破坏了画面的和谐——一辆小轿车。 阿湘就站在小轿车旁，用手触摸金属制的表面，眼神无比认真地仔细研究。 粗略来看，车辆没有明显损坏，应该可以正常使用。沈泽宇双臂环抱在胸前，陷入沉思，轿车作为相对封闭的小空间加载具，是非常好的逃生工具，时间一到，调查员立刻能开车穿越黑界，为什么他们没有选择使用它？ 人类进入马厩，找到轿车的途中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也无损失，情急之下强拆车门启动车辆对普遍掌握机械工程技术的调查员来说并非难事，这条路顺畅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9章 是自由受限？被困死在古宅主楼里无法接触到逃生工具？ 眼尖的他发现雨刮器上有一抹突兀的白色。 “阿湘，”沈泽宇边走过去边说，“你到车头，帮我看看前挡风玻璃上的是什么东西。” 阿湘迅速会意，在沈泽宇抵达之前捡起那张白色小纸片：“首先排除罚单。” “你竟然还会讲冷笑话，”沈泽宇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谢了。” 他将纸条放置在掌心，阅读上面的笔迹。 【车钥匙放在左前轮内侧，它可以开，油是足够的。】 连车钥匙都送上门？ 沈泽宇更不懂这辆车为什么没被带走了，就算逃生用不上它，开出去也能作为战利品啊。 好吧，至今为止没有一名调查员能从《梦想豪宅》里出来，看来这宝藏只能由他来收获了。 众人传阅完纸条后，不约而同地弯腰趴在地上寻找车钥匙，千瞳离车轮最近，眼疾手快地往里头一掏，取出个椭圆形黑色塑料材质的物件，握在手中大小刚刚合适。 “嘿，好多按键。”她试探着按了几下，嘟嘟，车灯随之闪烁，成功解锁。 沈泽宇微微一笑：“看来前辈没有骗我们。有人会开车吗？” 伪人当然没驾照，他只是在问其他两位人类。 加西亚道：“我不会。” “我大学毕业时考了驾照，不过很久没上路了，买不起车。”方明略有些心酸。 沈泽宇正打算安慰几句，眼角余光瞥见普利斯玛在眨眼间短距离位移，悄悄将手臂延伸，变得柔软无骨，灵活地探入车辆底盘，摸索一会儿后又缩了回来，恢复原状。 祂很聪明，加西亚和方明的视线刚好被车身挡住，看不见祂的小动作。 是在干什么呢？沈泽宇好奇地凑过去。 “给你。”普利斯玛将一张被折叠的纸片塞入沈泽宇的嘴唇之间。 沈泽宇愣住，缓缓用手将纸片取下来，低声责怪：“下次塞我手里，我会抓住的。” 他打开这张面积更大的纸，想看看差点被他们忽略的纸条上写着什么秘密。 【我很想坐车逃走，或者至少坐在车内歇一歇，但我看不清了，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颜色和形状，开不了车。听着，朋友，如果你们拿到这把钥匙，就尽快跑吧，越早越好！】 沈泽宇的脸唰一下阴云密布。 普利斯玛的身躯微微一颤，不安地垂眸。 沈泽宇根本无暇关注周围人的反应，他重复看了几次这段话，握住纸张两边的手越抓越紧，几乎要将木纤维撕裂。 眼睛！是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梦想豪宅（4） 在怪谈域中，某些无法被现代科学解析的污染会在特定条件下侵入人体，给人施加负面状态，换个角度看就是触犯禁忌的惩罚机制。 遭受污染的人类通常会表现出各种症状，包括但不限于赘生物，肢体异化，认知失调，样貌改变等等。 只要搞清楚症状，人们就可以辨识污染程度，判断自己或同伴有没有变成敌人。 从这张纸条上沈泽宇可以得知，在《梦想豪宅》中，被污染的人类会受到眼部损伤。 郑部长的猜想果然正确，这个项目的探索进度已经十分可观，调查员前辈们留下了宝贵的信息。 “我们要时刻关注队友的眼睛情况。”读完纸条上的内容后，方明神情凝重道。 沈泽宇闻言悄悄将目光投向千瞳，她身上有这么多眼睛，还时常处于关闭隐藏状态，监管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千瞳眨了眨脸上仅剩的两只眼，无辜地回望沈泽宇，道：“我会小心的。” 其实缺少一两颗眼珠根本不会影响到她的视力，就怕全部一起坏掉。 正当众人疑神疑鬼时，普利斯玛道：“中午了。” 沈泽宇：“……” 在家里，他为了培养普利斯玛良好的生活习惯，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规划表。每当到特定时间段，普利斯玛都会提醒他进食。 方明挠了挠后脑勺：“是该休整一下，马厩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虽然地面一大摊血污的谜团还未解开，但眼下附近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可能还需在别处探索。 沈泽宇道：“正好这边比较安全，我们原地休息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磨刀不误砍柴工。” “吃东西？要做饭！”千瞳下意识想起沈泽宇平日的教导，“我去准备食材！” 阿湘一脸无语地按住蠢蠢欲动的她：“你想去哪里？” 千瞳转身就准备跑：“田里啊，导师说过，人类会使用规整的土地种植农作物，产出可以食用的物资。” “让她去吧。”沈泽宇道，千瞳这个冒失鬼留在队里简直就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发现，不如让她去探探路，正好利用一下伪人不容易死的特性。 千瞳得到首肯，挣脱阿湘的魔爪，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方明震惊地看着她逐渐缩小的背影：“这是你学生？你放心让她单独行动？” 沈泽宇回头凝视普利斯玛，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有能力，就不会出事，她没有能力，那就不配继续跟着我。” 方明想了想，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为了避免破坏本就不太牢固的友好关系，只能先选择将问题埋藏在心底。 当其他人回过神来时，加西亚已经盘腿席地而坐，闭目养神，把一切纷纷扰扰隔绝在外。见状，方明也不好提出转移阵地，从背包里取出第一餐的食物，摆在地上供人自行挑选，他没有仗着队长的权势先一步挑走好吃的东西，毕竟队伍里卧虎藏龙，要是得罪了别人后面可不好过。 看着地面上一大堆包装稀奇古怪的户外便携食品，沈泽宇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突然视线落在一盒铁罐装的糖果上，眼神顿时变得古怪：“方明，这是基金会安排的物资吗？” 方明这才注意到自己拿错了东西，连忙把那罐糖拿起来，迅速塞回到背包里：“啊，这是我自己的小零食……以前队友给的。” 沈泽宇靠着车坐下，一条腿随意支起：“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以前在哪支队伍里，怎么成光杆司令了？” 如果这支队伍全是新手的话，成为队长的不应该是方明，而应该是更受部长器重的沈泽宇，再加上部长之前提过一嘴，沈泽宇知道他当调查员很久了。 “这是我第一次当队长，”方明苦涩地笑了笑，“糖果罐就是我以前的队长送给我的。他们都牺牲了。” 短短几个字组成的一句话足以概括无数艰辛与曲折，留下遗憾的句号。 沈泽宇道：“看你反应，这里头装的不是普通的糖果吧，是异常物质？” 方明愣神一刻，嘴角勉强扯出笑容：“你真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它是一件收容物，只要你打开罐子，看看里面糖果的颗数，就可以知道自己剩下多少年寿命，不过它不能预测非自然死亡。” “你刚才拿走罐子的时候……”沈泽宇说到一半停下了，他听见糖果碰撞罐壁的微弱声响。 方明咳嗽两声，尴尬转移话题：“快吃东西吧，我再想想等下要去哪里调查。” “你……” 就在这时候，普利斯玛蹲在旁边，悄咪咪扯了扯沈泽宇的袖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沈泽宇心中一惊，差点忘了普利斯玛也要吃饭，连忙站起来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啊？”方明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去古宅里面？” 沈泽宇看出了他的顾虑，拉起普利斯玛的手：“祂会跟我一起，不用担心。” 方明点头同意，低头开始拆解某自热炒面的包装袋。 “快去快回。”阿湘说完，也加入到干饭的行列中。 沈泽宇一刻也不敢耽搁，怕再让普利斯玛饿下去，祂会直接重演地球物种大灭绝。两人马不停蹄地走出去，越过地窖入口与古宅，直接来到前方的花园区域。 这里空无一人，清香扑鼻，是个天然具有浪漫和隐秘氛围的环境，似乎很适合幽会，但沈泽宇完全没有异想天开的心思，背对着普利斯玛说道：“快点，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普利斯玛十分配合地解除拟态，堪比纯净水晶的容貌在一瞬间溶解，模糊成难以言喻的诡谲色彩。祂一如既往像团无定形的雾气般涌上去，将沈泽宇略显娇小的身躯完全包裹起来。 “呼……等等……有点太快了……” 沈泽宇开始后悔自己仓促下命令，完全没料到普利斯玛汲取食粮的速度能变得如此恐怖，仿佛一根巨大的针筒直接把全身血液抽干。 他闭上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溢出，弄得脸上一塌糊涂。肌肉不受控地痉挛，如果不是被光彩夺目的雾团托住，他早就跪倒在地。 第10章 果然，不该放纵怪物的欲望…… 下次一定要教祂什么叫延迟满足…… 好困。人疲惫到极致就会克制不住地睡着。 沈泽宇被难以抵挡的困意吞没。 ………… 红色。 猩红的云层封闭天空，摩天轮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跳楼机在半空中失去制动装置，上演真正的自由落体。 仔细一看，就连旋转木马都是由人类肢体拼接而成，四肢朝地呈现跪姿，“马儿”串在一排排白骨上，跟着音乐节奏上下摆动，一张张脸将嘴角咧开到最大，似乎还在嬉笑。 好几名少年被困在过山车的座椅上，安全带成为了夺命的枷锁，不允许乘客中途离场。 游乐场，是谁的游乐场？ “沈泽宇，不要看■■！” 坐在最前排的少年尖叫大喊，下一秒头颅就滚落到一旁。 ………… 沈泽宇睁开眼，背部出了一身冷汗，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又做噩梦了。 那个观感让人极为不适的游乐园，经常进入他的梦中，以至于他向来对类似的游乐场所避而远之。 可是明明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机会去游乐园，对这种场所的一切认知都来源于网络、书籍和媒体，不知道做梦素材到底出自哪里。 他环视四周，自己竟然已经被普利斯玛搬回到马厩里了。 “抱歉，”沈泽宇挣扎起身，“我有午睡的习惯，一不小心就……” 方明摆摆手：“没事没事，还好你找了个人陪你。” 天知道刚才这人昏迷不醒的样子有多吓人，哪里像是在睡午觉了？ 沈泽宇往旁边一看，忽然发现千瞳也回来了，但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千瞳，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千瞳有点夸张地露出慌乱害怕的神色，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我……我在田里碰见了一个人！” “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 除了调查员之外的人，那就是怪谈域的原住民了，毕竟基金会在项目探索期间会封锁黑界，不让闲杂人等入内。 沈泽宇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严肃：“千瞳，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他相信那几千只眼睛的视力，但事关重大，还是要确认一下。 “我绝对绝对不会看错！”千瞳握起拳头笃定道，“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看。” 事不宜迟，为了防止长腿的目标逃走，方明立即带队火急火燎地前往葡萄田。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全都傻眼了。 微风拂过绿藤，叶片摇曳，挂着晶莹水滴，哪里都很正常，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影。 千瞳注意到别人的脸部表情，陷入自我怀疑，走几步靠到沈泽宇身边，着急地小声道：“导师，我真的看见了啊，她就在那里，现在。” 沈泽宇看向千瞳视线所及之处，确实没见到任何人。 难道只有千瞳能看见，她其实是阴阳眼？ 不行，有特异功能这件事一定不能暴露出来，虽然他很想问一下那个人到底长啥样，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转移队友的注意力。 沈泽宇冲着方明说道：“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他将恐怖的游乐园景象简单描述一番，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方明皱眉思考片刻，道：“沈泽宇，你说的这个地方，我好像知道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梦想豪宅（5） 方明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现实中，最接近你描述的区域，就是怪谈域《死亡欢乐谷》了，如果你不是在胡乱做噩梦的话，我想就是那里。” “嗯？我好像不认识。” “它的名气在目前地球上所有怪谈域里绝对排得上前三，你在基金会工作时间挺久了吧，竟然没听过？你消息到底是有多闭塞……”方明愕然。 沈泽宇没有反驳，低下头仔细回忆，确实没听过这个怪谈域，但他可是在档案室工作，信息流通绝对称得上顺畅，就算是一些比较小的怪谈域都略有了解，如果《死亡欢乐谷》真的那么受人重视，自己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难不成是……基金会高层故意让他接触不到相关信息！ 沈泽宇不敢细想下去，自己明明没去过那个地方，却总能在梦中看见里面的景象，再加上对游乐园莫名其妙的心理阴影，恐惧宛如深渊横跨在面前，让他无法深入探究。 对了，方明，他愿意在我面前提起《死亡欢乐谷》，应该没收到禁令，是极好的突破口，一定要抓住机会，沈泽宇心想。 还未等沈泽宇主动开口问，方明就满脸苦闷地说：“我的前队友就是在《死亡欢乐谷》牺牲的，只有我逃了出来。” 原来是幸存者，沈泽宇接触过很多这样的调查员，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精神上的后遗症，非常影响日常生活，挺可怜的。 方明叹了口气，看穿了沈泽宇的心思：“我知道你有事情想问，但是我不想回忆那时候的经历，等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再和你聊聊。” “好。”沈泽宇不想勉强对方，爽快答应下来，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加西亚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两人对话完毕后，才问道：“要继续在附近找人吗？” “其实我刚才打算返回古宅了，”方明道，“外边比较安全，但相对来说信息密度低，再耗下去我们可能会错过解决危机的最佳时间段，而地下层我又没太大把握，思来想去还是回古宅好，你们觉得呢？” 加西亚风轻云淡：“我无所谓。” 沈泽宇微微颔首：“按你想的去做就行。” 沈泽宇都发话了，三名学生自然没意见，纷纷站在他身后仿佛成了一堵坚实的背景板，千瞳更是露出感激的眼神，能这么快解围真是太好了，她刚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六个人浩浩荡荡向古宅正门进发，颇有种要把这里打下来的气势，以正常人类的审美来看，豪华三层大宅果然比马厩有吸引力多了。 方明和加西亚再次合力拉开大门，这次为了防止它突然关闭，他还找来两块大石头把门板卡在外面，摆弄几下确保牢固，这才招呼其他人一起进去。 调查员们在大厅中踱步，借助由大门射来的阳光认真搜寻每一个角落，因为视野良好，某些细节也更容易被发现。没过多久，沈泽宇突然停下来：“奇怪。” 听到他这句话，其他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沈泽宇指着地板：“上面积了一层灰，应该很久没打扫了，脚印全是我们留下的。之前来的调查员不是有扮演仆人吗，为什么连这种基本清洁工作都忽略了？” “我感觉马厩的卫生状况就不错，他们肯定有整理过，就是那摊血有点奇怪，可能是因为融在土里不好清洁吧，”方明猜测道，同时不解地注视地面，“确实不合理，仆人更应该先保持古宅内部的清洁才对。” 正当他们对着脏兮兮的地板冥思苦想时，某种金属摩擦声正从上方悄然传出。 但是，人耳很难接收到这么微弱的信号，尤其是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个事物吸引时，对环境变化的感知就更差了。 幸好在场的并不是全是人类。 将吊灯与天花板相连的链条骤然断裂，几十颗晶石在空中碰撞鸣响，带着沉重的金属框架向下坠落。 沈泽宇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推开，顺势摔在旁边的沙发上，柔软的填充物减缓了冲击力。 “小心！” 加西亚从背后抱住方明，像战场上躲避炸弹一样将他扑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被当成肉垫的方明惨叫连连，看上去就算躲过了被砸破脑袋，和地板亲密接触的疼痛也没好到哪里去。 千瞳向后一跌，屁股坐到了毛绒地毯上，虽然她不觉得痛，但为了契合美少女的形象，偷偷补上一句“哎呀”。 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心有余悸地看向满地反光的碎片。 大厅的吊灯非常大，打击面广，如果刚才他们一动不动，每个人都恰好会被砸到，它坠落的时机挑得太好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幕后黑手在操控。 “你说得对，”方明在极度痛苦之下五官扭曲挤到一起，“这个地方除了我们之外，绝对还有人，嘶……” 千瞳没想到自己的观点竟然会在此刻得到证实，但她清楚大家正在面对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其实你们不相信也没关系，如果它真实存在的话，早晚会被发现的嘛。” 沈泽宇干脆躺在沙发上休息，等待心跳平缓下来。他的视线默默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远处鹤立鸡群的阿湘身上。 阿湘是在场唯一还保持站立的人，她刚才仅仅只是后退一步，吊灯的边缘擦着她的鼻尖落下去了。原本她还想推沈泽宇一把，但普利斯玛出手更快，于是她自然地站到角落待机。 第11章 虽然没有测试过，但如沈泽宇所猜想的一样，伪人的身体素质确实多方面优于人类。作为更高等的生物，它们混入人类社会的缘由真是令人费解。 是像拍动物世界纪录片的人类摄影师一样，伪装成同类方便近距离观察，还是披着羊皮的狼，准备狩猎？ 现实没有给沈泽宇太多沉浸在思考中的时间，方明发话了：“人应该在二楼，我们上去看看。” “等下，”沈泽宇一反常态地拒绝服从命令，“先把玻璃碎片打扫干净，免得之后伤到人，我和阿湘来就好。” 方明想了想：“也对，别留下后患。” 附近没有扫把，沈泽宇只好拿出随身携带的毛巾，和阿湘一起手动擦地，将碎片堆到一块，再包起来。 他趴在地上检查有无遗漏的碎片时，目光瞄向沙发底下，忽然看见了一个包裹。 隐蔽的地方藏东西，必有蹊跷。他没多想就将包裹拖了出来，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仔细一看，竟发现上面印着奇怪的黑色标志。 这是一个十字架，但上臂和下臂皆被扭曲，形成如同dna般的螺旋状，十字架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血红眼球图案，仿佛有生命般正死死盯着与它对视的人，目光直抵内心的最深处，窥视一切秘密。 沈泽宇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将包裹拿起来，推给队长观察。 方明一脸惊喜地接过包裹，在看见上面十字架标志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两秒后，他双手一松，包裹随之落地，人咻的一下冲出去，慌不择路拐进附近某条走廊里。 大家都愣住了。 沈泽宇小心将包裹捡起来，虽然这标志看起来就不正常，但杀伤力有这么大么，竟然能直接将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吓跑？ 因为知道此物有异常，加西亚聪明地选择与它保持距离，站在原地不动：“要不要去把队长找回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考是否要即刻行动时，远处忽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听起来十分模糊。 “在那边！”千瞳指着方明经过的那条走廊，“他好像被关在什么地方了！” “不会是掉进陷阱里了吧……”沈泽宇担忧地想，将包裹收进背包里后朝昏暗的走廊走去，顺便打开了手电筒。 普利斯玛像一片影子般紧随其后，千瞳和阿湘也不敢被抛下，两人并肩牵手步入未知区域。 加西亚叹了口气摇摇头，看上去对这名队长十分失望，不过思虑过后还是选择跟上一起营救同伴。 走廊两侧似乎挂着不少油画，但他们无心欣赏，顺着呼救声直奔后方的空间，最终来到一扇大门前。沈泽宇推开门，发现里面光线充足，窗户是敞开的状态，外边花草的淡淡香味被微风带进室内，环境整体看上去非常温馨。 这是一间厨房。 橱柜全都关着门，不见餐具，少量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沈泽宇的注意力很快被某处吸引，离灶台不远的地方有一台超级大烤箱，它的门正在被人猛烈拍动，可怕的动静让人无法忽视，好像有一只被封印的怪物准备从那里爬出来。 “他……”加西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是把自己关烤箱里了？” 沈泽宇摸着下巴道：“这个操作有点难度，或许有外因。再不把他弄出来，恐怕等下烤箱就要启动了。” “怪谈域里有通电吗？”加西亚质疑道。 沈泽宇道：“不是你们在刚开始的时候说‘水电全免’的吗？没通水电，那岂不是免了个寂寞。” “……” 随口开玩笑的回旋镖这么快就扎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梦想豪宅（6） 烤箱门并没有被神秘力量强行关闭，沈泽宇走上前随手一拉就轻松将它打开。 “呼哈……那不是真的，不，那是真的……”侥幸逃出，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后，方明仍脸色铁青地说着迷糊话。 沈泽宇朝前伸出手，犹豫一下还是没有选择搀扶，而是停在半空，等方明借力。方明将手搭上，颤颤巍巍站起。 “不管你之前在想什么，都先别想，跟我们一起出去。”沈泽宇将手抽回，沉声道。他怀疑包裹上的十字架图标触发了方明大脑某种防卫机制，所以才引发如此大的反应。 方明满头都是汗珠，气喘吁吁：“好的……走。” 还好有惊无险，众人确认方明没有受伤后，一同离开厨房。 正当要靠近大门时，加西亚的脸感受到一阵疾风吹来。 她下意识躲闪，然而打击面太广了，那是一扇柜门，而她选择的躲避方向不太恰当，木板直直砸在她右边半张脸上。 “唔！”她强行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至于尖叫，但脸还是迅速红肿起来。 橱柜内不见光，似乎许久没被打扫，积灰极多，大量灰尘被这道怪风吹了出来，又被倒吸一口凉气的加西亚吸入肺部。 “咳！咳！” 加西亚被呛得难受，眼泪都流出来了，拼命拍打胸口。 事情发生得太措不及防，大家都没来得及反应，唯独沈泽宇有了经验，并没被异响吸引，而是转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不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它很有可能使用了声东击西的计谋，所以古宅大门关闭，天花板吊灯坠落的时候，调查员看不见敌人在哪里。 果然，他注意到门外走廊闪过一丝幽绿色的荧光。它消失得太快，若不是沈泽宇确定自己足够专注，恐怕会误以为那是幻觉。 他走到千瞳身边，低头耳语：“你看到了吗？” 千瞳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什么？加西亚好像受伤了。” 沈泽宇叹了口气，看来只剩下两只眼的千瞳无法同时注视多个方位，错过了线索。 千瞳更加慌张了：“导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事，”沈泽宇揉了揉她的头发，“关心别人是好事，你可以去帮忙。” 结果当他回过头时，方明已经在给加西亚灌水了，动作特别热心殷勤，好像想借此机会刷一波好感度。 刚从不对劲的状态中缓过来就开始照顾同伴，真是爱操心的队长。 沈泽宇见没自己要干的事，就转头检查学生们的状况。阿湘一如既往冷静从容，没有出任何差错，千瞳虽然冒冒失失，但目前的表现还算不错。 “你……”普利斯玛欲言又止。 沈泽宇有点无奈地靠过去，将耳朵对准祂的嘴巴：“说吧。” “夜晚，快到了。” 沈泽宇惊讶地回头，这时候才发现，普利斯玛流光溢彩的长发笼罩在橙黄光晕中，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竟被这层暖光冲淡，就连目光都变得柔和。 他再望向窗户，夕阳普照大地，在室内显现出丁达尔效应，将光的轮廓朦胧地描绘出来。 花园中的植物仿佛镀了金般尽显雍容华贵的风貌，矗立在其中的天使雕塑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在如此辉煌的场景中飞舞。 精妙绝伦的美景中却暗藏一丝违和感。 普利斯玛留意到沈泽宇的眉头微皱，于是抬起手，用细长的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要。” 沈泽宇无奈控制眉毛舒展开，指着窗外某个地方道：“你看那边的喷泉是不是在冒血？” 普利斯玛的眼睛根本没有瞥向那边，但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另一边方明和加西亚暂时处理完毕，听见对话后都走到窗边观察喷泉。不一会儿，方明就被吓了一跳：“泉水全被染红了！我的天，那该不会是颜料吧……” “你是觉得有人故意用颜料吓唬我们么？”沈泽宇问，“可以出去确认一下，如果是真血，一定会有明显的气味。” 加西亚眯着眼努力观察，最后硬着头皮问：“你们在说哪个喷泉，我怎么没看到？” 一时无人说话。 加西亚语气有点不安：“抱歉，外面阳光太亮，有点影响我视力了。” “不，影响你视力的不是太阳。”沈泽宇道。 加西亚是队伍里受污染程度最高的人，第一个表现出症状。 “到底是什么时候……”加西亚脸色痛苦地按住额头，闭上双眼回忆。 方明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忧心忡忡：“或许就在刚才，你被砸了。” 沈泽宇回想加西亚的遭遇，难不成在古宅的异动中受伤就会加重污染？ 如果推理没有错，那《梦想豪宅》的其中一条禁忌就是“在古宅中受伤”。 触发禁忌会导致发生不好的事情，但最深层的理由是什么？根据沈泽宇以往的了解，情况无非这三种，一是污染趁机侵蚀人体，二是惹到怪谈域中某些生物，它们会攻击人类，三是自然规律，比如人失血过多就会死。 解读前人留下的纸条，不难看出《梦想豪宅》中有异常生物存在，所以这片区域的禁忌肯定有一部分来自于污染，另一部分来自于身份未知的原住民，情况比较复杂。 第12章 若是再考虑第三种情况，就没什么必要了，硬说的话在宅邸里上吊也是禁忌，但这本就是人类自杀的常见手段，哪里都通用。调查员的工作，是找出怪谈域中和现实不同的法则。 哦不对，可能对于伪人来说，那些常识也是需要额外注意的“禁忌”，沈泽宇心想。 方明看了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道：“要尽快找到合适的休息区，到了夜晚就没有完美的安全屋了，但我们始终是需要睡眠的。” “要出去吗？”加西亚问道，她已经迅速处理好情绪，神情如最开始般冷静淡漠。 沈泽宇道：“我建议上楼。” 他想继续追查绿色荧光，直觉认为它无法离开古宅，因为自进入这个怪谈域以来调查员碰到的每一次危险都是在古宅中发生的。 至于能否安全过夜，不在沈泽宇的考虑范围内，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有后盾，所以变得有恃无恐。 怎料平日里疏离感十足的阿湘此时竟成为第一个附和的人：“我同意。” 她知道导师想要干什么，而且没有反对的理由，面对外人时，她选择和“自己人”站在一块。 “上楼？”方明露出看傻子的眼神，“你们疯了吗？我可不想睡梦中被突然掉下来的灯具砸死。” 沈泽宇波澜不惊地回应：“我了解调查员之中一些约定俗成的习惯，比如夜晚轮流守夜，随时能应对突发情况。难道，队长，你不放心将自己的安危交到我们手上？” 方明一时哑口无言，这种破坏团结的事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但否定的话，岂不是认可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此时，外面忽然狂风阵阵，凶猛的气流从窗口闯入厨房，将人们的头发和衣袖全部扬起。 树木在风的吹动下拼命摆动枝干，夕阳照射下的黑影仿佛一只只正在接受地狱刑罚的恶鬼，挣扎，撕咬，企图将生者拖入深渊。 方明喉结微动，经过之前的意外，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发慌。最终在众人犀利目光的注视下，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加西亚将头转向别处，没有正眼看任何人，似乎在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方明微微叹气，转身带头离开厨房。 走廊如之前一样黑灯瞎火，他们照常打开手电筒照亮前路。然而来时没有留意，现在事态缓和下来了，调查员才发现走廊两侧的挂画中蔓延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衬托出这种气氛的罪魁祸首包括灯光和画面内容。这些油画大部分是人像，看服饰装扮应该是古代的贵族，姿态大多优雅从容，但肤色如涂了一层粉般惨白，与其他部分的颜色对比感强烈，让观者不适。 沈泽宇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幅画，厚重金色画框中，端坐的女人肌肤细腻，衣服皱褶纹理极其自然，好像她穿透了物质载体界限，正与站在画前的人面对面交谈。 但下一秒，那双灵动的眼眸逐渐湿润，一行暗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溢出，凝成较大的液滴顺着画布缓缓滑落。 沈泽宇的视线顺着它向下移动，最终落在画框下的金属介绍牌上。 原来，这幅画描绘的是一位高贵的伯爵，古宅的历代主人之一。 她在哭，但画笔描绘出来的微笑不会为此改变，整张脸的表情显得矛盾又可怖。 “不要停留。”普利斯玛微微扯动他的小拇指，像在哀求又像是不耐烦。 沈泽宇回头莞尔一笑：“没事，我们走。” 他们快步跟上已经准备踏上楼梯的方明，和其他队员一同上二楼。沈泽宇选择对刚才的发现保持沉默，而普利斯玛就更不可能主动说出来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是……谁？！” 最先走完楼梯的方明警觉地顿住脚步。 加西亚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他的背，投去抱怨的眼神，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前方的事物吸引。 一团如鬼火般跃动的淡蓝光团自黑暗中浮现，穿过长廊逐渐逼近闯入此地的贵客。越是靠近，它的轮廓就越是清晰——那是位身强体壮，用朴素裙装裹住自己的中年女人。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将休息一日，后天继续更新 第10章 梦想豪宅（7） 原本以为形势会变成双方对峙，然而身穿佣人装的阿姨先开口了：“你们两个……新来的？” “有什么不妥吗？”沈泽宇神色如常。 佣人阿姨带着点责骂的语气喊道：“外面风这么大，不去看看葡萄藤怎么样了？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一群蠢货！” 她犀利的目光扫过站在楼梯口的几人，就像面对一群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 沈泽宇悄悄在底下戳了戳千瞳的腰。 千瞳正要躲闪，但呆滞一瞬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正在带客人参观宅邸，暂时腾不出时间。” “这活儿一个人就够了吧，你们就不能分开？”佣人阿姨严厉地质问，“葡萄藤可是很娇贵的，照料田地不能懈怠，没人教过你们吗？” 听到这话，方明震惊地回头看向沈泽宇和千瞳。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面前散发着神奇蓝光的阿姨将身穿仆人服装的两名调查员当成她的同事了。 没错！衣服才是这个怪谈域中决定身份的关键！ 方明庆幸沈泽宇设置了完美的对照组，现在他们可以确定这一条件。 阿湘干了活但没穿衣服，千瞳穿了衣服没干活。现在，只有千瞳和沈泽宇被认为是“仆人”。 因为身份是由视觉判断的，对面的未知生物只能通过观察得出结论，至少阿姨看不出谁在实际上干了仆人的工作。 说起视觉，《梦想豪宅》中的污染症状似乎是眼睛受损，视力减弱…… 想到这点，方明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如果他们全员视力不佳，后面的探索将变得无比艰难，甚至可能会无意间得出许多错误结论。 沈泽宇上前一步，站到了更靠近蓝色光团的地方：“对，我们不能分开，这是客人们的要求。您在忙吗？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田里的葡萄？” “好好，”虽然看上去不耐烦，但她还是勉强答应，叉着腰大摇大摆走向楼梯，“让开，我现在赶过去估计还来得及。祝你们玩得愉快。” 调查员们向两侧站，让出一条通道，但明显比较窄，根本容不得身材臃肿的佣人顺利走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摆动的双臂直接穿过了旁边人的腰腹，仿佛不是实际存在的物质。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穿模……”目瞪口呆的方明喃喃道。 女佣停下脚步，将上半身往回扭，问道：“什么？” 方明生怕自己大意说错话，急得摆摆手解释：“你听错了，我是说，那些葡萄确实不错，该认真照顾。” “对啊，葡萄很有用，吃了对身体好。”女佣转身继续走，快离开众人视线范围时还说道，“新来的，别把工具房的衣服穿到宅子里，快去你们的卧室换一套。” 沈泽宇大胆问：“卧室在哪，我们初来乍到有点不认得路。” “仆人的卧室不都在地下一层嘛……”随着她渐行渐远，声音也小到听不见了。 沈泽宇等她彻底消失后，才卸去脸上礼貌性的微笑，低头沉思。 地下一层，也就是说地下不止一层。 蓝色光团女佣看似没有恶意，那她的提醒是否是对他们有帮助的？ 蓝色和绿色，分别意味着什么？ 加西亚直白道：“我觉得她是徘徊在这座古宅里的幽灵。” 这既是刻板印象也是根据所见情况做出的判断。女佣没有实体，身体会在黑暗中发出荧光，而且听她的语气应该住在这里很久了，没什么正常人类能在怪谈域中长期生存。 古老的住宅搭配幽灵传说，被束缚在某一地块的怨灵引发各种诡异现象，是在全球范围内都十分常见的怪谈。 “那个人，穿墙了。”普利斯玛突然说道。 方明问：“你怎么看见的？” 普利斯玛站在一个很刁钻的位置，祂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比其他人还要矮几个台阶，所以是最后一个能看见女佣背影的人。 “就在刚才。”普洛斯玛没有解释太多。 沈泽宇松了口气，很好，千万别这时候给他整幺蛾子。 方明和加西亚的关注点都还在女佣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普利斯玛的可疑之处。得到新的信息后，他们更加肯定了关于幽灵的猜测。 沈泽宇主动打开手电筒照亮长廊，继续向前：“二楼房间比较多，按顺序来吧。” 普利斯玛迈开修长的腿，一步跨越好几个台阶，直接将自己抬升到二楼的地板上。 方明默不作声地投去古怪的目光，这个幼稚上楼动作直接撕裂了留学生的高贵冷艳气场，让他怀疑世界是不是到处充满了bug，穿模和动作模组混乱接连出现。 第13章 调查员大队走到了最近的一扇门前，这无疑是间卧室，门没有锁，沈泽宇随手推开了它，开门的声响也不大，宽敞的内部空间暴露在他们眼前。 不愧是豪华宅邸的卧室，虽然并非主人房，但面积也比得上普通酒店套间的好几倍。沈泽宇习惯性将手放在附近的墙壁上摸索，迅速找到开关并按下，天花板上的灯顿时亮起。 “真有通电诶。”千瞳仰起头看着那盏明亮的灯泡。 沈泽宇关了手电筒，既然没必要使用那就保存电力，不要浪费。他走入房间，围着边缘转了一圈，粗略地检查了下，没有被人入侵的痕迹，也似乎许久没人住过这里了。 剩下的调查员也进入卧室，有人仔细摸索，有人浑水摸鱼，屋内一副忙碌的景象，简直是密室逃脱现场。 沈泽宇已经走到了书桌前面，伸出手抚摸桌面，一直滑动到桌角，由木质突兀过渡到塑料的质感十分怪异。 他发现，桌角都被用透明胶带包裹住了。 不仅如此，沈泽宇转身回头看，卧室里所有尖锐的地方都做了类似的安全措施，好像家里有小宝宝出生，紧张的大人们尽力抹消掉屋内所有危险因素一样。 联想到队伍之前的遭遇，看来在古宅里随时有可能被乱动的家具攻击，为了自保，顺利在睡眠状态下度过夜晚，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恐怕费尽心思做出了这些布置。 “你们觉得，”沈泽宇随意拨弄笔筒中的几支笔，“古宅里发生的种种，到底是厄运还是有人暗中操控？” 不出所料，这些笔已经被削去了尖锐的部分，安上柔软有弹性的保护套。 方明叹息一声：“如果是不明白状况的路人闯进来，再加上是无神论者的话，大概会认为是厄运吧。” “我总感觉有人在整蛊我们！”千瞳义愤填膺。 沈泽宇唇边微微扬起，但很快压了下去，略带一丝失望道：“我看了前辈留下的纸条后，以为打扮成仆人就能避免遇到那些危险，但现在看来，效果不佳。” 所以成为仆人究竟能躲避什么呢？他不相信这是完全无效的措施。 沈泽宇甚至认为，纸条起到了误导作用。 因为纸条的出现，他们提前成为了“仆人”，从而错过了什么。 而前辈调查员一定遇到了某种危机，几经周折后才发现用这个方法可以规避。 沈泽宇有点头疼，事物果然具有两面性，提前得知答案有时候也是双刃剑。事到如今，他不免疑神疑鬼起来。 二楼的客房不止一间，众人沿着走廊继续探索，连续进入几间卧室，内容都大同小异，全部被做了安全保护措施。 这些房间也有窗户，但都处于关闭状态，夜晚的冷风并没有灌入室内。 调查员们度过了一段垃圾时间，几乎一无所获地来到了最后的客房。 沈泽宇无聊地瞥向窗户，尝试观察外界的状况，却恰巧看见幽绿色的荧光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他走到窗边，几乎将脸贴上去，试图追寻绿光的踪迹。 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明不在大城市中却看不见星光，如一片黑丝绒幕布覆盖在上方。地面树木的摆动幅度稍微减弱了些，似乎风力不像刚才那般大了。 咔嚓！ 扣住窗户的锁被无形之力打开。 沈泽宇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扇巨大的观景窗玻璃就在内外气压差的影响下被向外扯，很快形成一个空洞，强烈的吸力瞬间将靠近窗户的人体抽出房间，他措不及防被卷入空中。 二楼到一楼不算特别高，再加上有树，理论上摔不死人。 但沈泽宇还是紧闭双眼，身体紧绷无法动弹，更别提在空中调整出合适的坠落姿势。害怕骨折的疼痛是人之常情，他无法幸免，如果风把他吹到更高的地方，那连性命都难保了。 该死，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结束了。 如果有错题本的话，一定要写上“台风天不要站在窗户旁边”。 在撞击来临前，他绝望又自嘲地想。 幻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如约而至。 他撞进一对冰凉的手臂中，这双手及时阻止了身体的下坠，并往反方向拉起，让失重感骤然消失。 仿佛掉进水中的小兽突然被渔网捞起一般，浑身湿漉漉的，即便回到岸上，恐惧依然没有散去。 沈泽宇就是这样的状态，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勉强靠着身旁的人，大口大口喘气，胸膛上下起伏。 那对手臂拥住他的上半身，如蟒蛇般越缠越紧，强行缩减肺部舒展的空间，让呼吸平静下来。 好痛啊，沈泽宇难受地想破口大骂，却完全没力气纠正祂的行为。 阿湘和千瞳冲上前去，合力将窗户拉上，呼啸的风声终于不再传入耳中。 保持着不太舒服的拥抱姿势，普利斯玛笨拙地尝试使用语言解释自己的行为：“不能，不要离开。” 幸好祂寸步不离地跟随，时刻关注，不然就会错失抓回这只蝴蝶的机会了。 蝴蝶的薄翼如此易碎，稍有不慎就会被外力摧毁。 沈泽宇明白为什么接住他的人会是普利斯玛。 在足以及时出手拯救他的范围内，只存在这一人。祂心机深沉地将其他人排斥在外，把机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对，没错…… 祂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一直死死纠缠在身上，窥探他，渴望他，无处不在的目光。 沈泽宇厌恶被人注视，直到此刻，他才精准锁定让自己长时间保持神经紧绷的罪魁祸首。 明知道，在长久的探究过后，他作为人的一切都将被怪物学习并夺取，但他就是不愿意“发现”，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怪罪普利斯玛。 或许自己也贪恋这种感觉吧。 沈泽宇不自觉地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梦想豪宅（8） “这窗怎么会突然被风吹开？”方明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再加上就地取材将窗户的锁加固了一下，“刚才真是太吓人了，还好你没事。” 沈泽宇摆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我刚才看见有人在窗外走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窗外经过？”方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也开始眼花了？不对，可能是阿飘，但你太莽撞了，下次别这样。” 沈泽宇侧着脸对普利斯玛轻声说了句：“谢谢。” 每次绿光出现就没有好事发生，他现在几乎能确定绿光就是导致家具异动的幕后黑手。 而且绿光似乎只会在暗环境中出现，当光线过于充足时，人眼就看不见它了。如果它是某种生命体的话，也就是说，可以隐身潜入开着灯的房间，就算站在调查员身边也不会被他们发现。 白天的时候，千瞳在田地里看见的可能就是这个冒绿光的家伙。 方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这间卧室被处理过，而且刚才我加固了窗户，现在比较安全，不如就在这过夜吧。先来排一下守夜轮班表。” 经过一番讨论，调查员被分为三组，沈泽宇和方明为第一批，其他人先在卧室休息。 普利斯玛似乎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但被沈泽宇安抚一番后，乖乖低垂眼眸，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临睡前，大家拿出食物，围坐在卧室内用餐。全程没出现危险的小插曲，带来厄运的绿光识趣地躲藏起来，暂时放弃惹是生非。 千瞳把自己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化身花栗鼠，阿湘在旁边无奈地帮忙擦去嘴角的饼干碎。 加西亚吃饭动作干脆利落，没到十分钟就解决了。啰嗦的方明又趁机关心队员：“你吃这么快很容易得胃病。” 她冷哼一声，没有回应，看样子也不打算改。 用餐完毕，先闲下来的人开始布置床铺，卧室里原有的床也被他们利用起来，睡下两个人不成问题。 方明走出卧室，关上门，转头看见先一步出来的沈泽宇正靠在附近的墙上闭目养神。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泽宇睁开双眼：“要去别的地方聊聊吗？” 方明苦笑一声：“你有很多不该摆上台面的事情想问吧，又怕被别人听见。但我要保护大家，不能走太远。” “你是想保护他们，还是想保护自己？”沈泽宇挑了下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方明不甘示弱，直视那双深棕的眼睛：“你敢远离你的保镖？我可是练过的，看你细胳膊细腿……” 沈泽宇撸起袖子，稍微展示一下肱二头肌：“你在说什么？” 方明：“……” 这小子，好好穿衣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这么有料啊。 “舞者的轻盈源于力量。”沈泽宇放下袖子，宽松的衣物显得他躯体比较瘦弱，但若换成紧身衣就能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方明感到惊奇：“你以前是舞蹈演员？” 第14章 “呃……”沈泽宇转过头，脸沉入阴影中，不知在想什么，“如果没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让我被迫长期在基金会工作的话，我大概会成为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吧。” 方明花了几秒理解他的话语，道：“所以你是个艺术生，那你是怎么入职基金会的，专业不对口吧？” 沈泽宇叹了口气，将脑袋转回来：“说来话长。不如先来聊聊你的事，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方明调整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心跳保持匀速跳动，准备好后才说道：“你想了解《死亡欢乐谷》还是那个包裹上的标志？其实这两者是有关的，我正是在《死亡欢乐谷》里见到过它。” “那你当时应该被它触发创伤性应激精神障碍了。”沈泽宇能理解方明慌不择路逃跑的举动，“别着急，慢慢想，那个标志所代表的事物导致了你的队友死亡吗？” 方明忽然向前一步，脸几乎要贴上，但下一瞬往右边偏移，让嘴巴靠近对方的耳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听说过第七部门吗？” “第七部门？”沈泽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我们umf基金会只有六个部门。” 方明语气着急：“不，第七部门是真实存在的！但要是你表现出来自己知道这点，你很快就会……” 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泽宇神色如常：“看来基金会里存在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部门，连我都不知道。” “你信了？”方明没想到沈泽宇接受得这么快，呆滞了一阵，“我，我不敢跟别人说，怕别人当成这是我作为疯子的妄想。并且，真正有权掌握这个秘密的人，会将我彻底抹除。” 沈泽宇没被吓唬到，他知道一些基金会的保密手段，洗脑，消除记忆，隔空杀人，甚至让大家遗忘某人的存在，这些事情只要恰当地使用收容物就都能完成。 “第七部门在工作时难免会留下痕迹，毕竟有实体的文件资料，”方明继续说道，“为了避免有人有意或无意获得这些物件后，通过蛛丝马迹确定这一组织是基金会的某个部门，第七部门一直用特殊的标志来指代，将它伪造成一个独立的组织。” 沈泽宇淡淡道：“看来基金会不想承认第七部门干的事情，传出去一定是惊天大丑闻。” 否则为什么要隐藏起一个部门，还如此费尽心思地切割关系？ “我不清楚他们干了什么，现在你要说那场月全食是第七部门弄出来的我都信。”方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总之，那个诡异的十字架就是他们的标志。” 见方明的状态有点不对，沈泽宇不再多问，而是在脑海中试图把情报串联起来，研究其中隐秘的联系。 基金会的六个部门里，只有怪谈专研部会派人进入怪谈域中探索，其他部门的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怪谈域内，那超出了工作职责范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但十字架出现在了《死亡欢乐谷》里，是否意味着第七部门的工作也和怪谈域高度相关？ 作为同事，理应互相帮助，可明明有援军在怪谈域内，方明的队友还是全部牺牲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死好像跟第七部门脱不了干系。 “你要相信我！”方明见沈泽宇一直没说话，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没有说谎，全是真的！” 沈泽宇不动声色抽回手，他并没有怀疑方明的话，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坏了，怪谈域不会真是第七部门整出来的吧？ 敌我同源的戏码过于老套，而且沈泽宇想不明白基金会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暂时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不过，基金会各部门内斗严重，大家就好像往东南西北不同方向走的驴，拴在同一辆车上，沈泽宇完全有理由相信部门之间是有利益和理念冲突的，当成不同组织来看待也完全没问题。 方明整个人颓废地背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虚弱地说道：“我就不该跟你说的……你什么都不懂……” 傻白甜年轻人，游离于权力斗争之外，哪能承担起这些暗流涌动的秘密？ 看大少爷那茫然的样子，估计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庞大的信息量。也好，就这样点到为止，让他知难而退…… 方明感觉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脑门。 怎么，可能？ 他瞳孔猛然收缩。 沈泽宇那双天生气质柔和的眉眼之间难得透出一丝冷冽，动作果断迅速，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单手持枪，精准地将枪口对准方明的额头。 方明不敢说话，但无数问题在大脑中轰然炸开。 他哪来的枪？！ 他为什么要背叛？！ “我看不惯你很久了，”沈泽宇平静地说道，食指的指腹轻轻在扳机上摩擦，“为了保护他们，我不能允许你这样的人继续做队伍的领导者。” 是的，他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那群特殊的学生。 方明不是省油的灯，迟早能看穿伪人的身份，且大漏勺完全藏不住秘密。作为优秀的调查员，他只要抓住一丝不对劲的线索，就会不要命地探究下去。 太麻烦了，沈泽宇想，不如干脆把他解决掉。 伪人的存在，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对现实无能为力，这一次，沈泽宇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他的珍藏。 方明身经百战，哪怕命悬一线也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想到了求援，队伍里还有加西亚跟沈泽宇没有瓜葛，说不定愿意出手相助。 可当他试图打开近在咫尺的房门，朝里面发信号时—— 立在门前的人影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阿湘站在那，挡住了希望的通道。她没有睡，在沈泽宇的示意下保持警觉，随时准备支援她的导师。 眼看两面夹击，再无反抗的余地，方明刚要抬起的手臂一松，败下阵来。 “我不满意你的隐瞒和装疯卖傻，”沈泽宇调整枪的位置，将方明的下巴向上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好好说话，我会考虑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 沈泽宇不在的时候。 千瞳：普利斯玛大人，您为什么学不会说话啊？人类的语言很低级吧。 普利斯玛：因为人不能没有缺点。 千瞳：诶？ 普利斯玛：……这样会显得比较可爱。 千瞳：哦，所以是反复利用“男人好为人师”这点来吸引他吗？好狡猾！我明白了！ 普利斯玛：你不准。 千瞳：误会啊误会，我是真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溜走） 第12章 梦想豪宅（9） 方明花了许久才接受沈泽宇在自己脑中的形象转变。 对待单纯无知的小孩，和无情的疯子，当然不能用相同的态度。 方明内心也很纠结，因为那些秘辛不能轻易透露给别人，他既想和同一条船上的知情人讨论，又怕对方会成为泄密者，所以才屡次试探沈泽宇的底细。 没想到招来杀身之祸。 隐藏得真好，方明苦笑一声，原来莽撞的小丑竟是自己。 “想好要怎么说了吗？”沈泽宇的手臂已经有些疲惫酸痛，枪十分沉重，但他绝不能松手。 方明试图找回对话的主导权：“能先告诉我，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吗？” “那个包裹是前辈的遗物，”沈泽宇回答，“我从里面找到它的，而且我以前学过射击。” 方明现在相信他绝不是那种不敢杀人的温室花朵，背部冷汗直冒：“好，我知道了……我在《死亡欢乐谷》里，碰见了超越者。” 超越者，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类。 沈泽宇深知，在如今这个世界里，人一旦表现出特殊之处，就不会再被视为人了。 若能被利用，对大众有益，则成为工具，武器，或者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天才中的天才还会被冠以“超越者”之名，与正常人类划清界限。 而无法被利用的，则被称为“人形收容物”，虽不配拥有英雄之名，但下场同样凄惨。 “他们不属于怪谈专研部，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来自于第七部门，”方明闭眼回忆，“他们要求我和我的队友对那次行动全程保密，但是，我不理解那些超越者做了什么，让怪谈域的危险程度突然极大幅度提升。我的队长本来有机会带领我们逃出去的……” 沈泽宇大概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第七部门的行动，果然有损怪谈专研部的利益，会将调查员置于险境。 方明苦闷地说道：“实际上，我曾隶属于一支黄金级别的队伍，基金会不该把我们当成炮灰。” 黄金级别，沈泽宇回想了一下怪谈域探索队的评级，这已经达到较高水平了，是基金会的中坚力量，确实如方明所说，他们都是很宝贵的资源。 所以基金会里的超越者一定是第七部门的成员吗？沈泽宇觉得两者不能划等号，因为据他所知，异常收容部和物资统筹部的部长也是超越者，她们都忙得要命，不太可能承担其他职责。 第15章 另外，沈泽宇怀疑自己有可能去过《死亡欢乐谷》，但他从没当过调查员，按理来说没有机会进入怪谈域。 “你做游乐园噩梦的时间有多久了？”方明见沈泽宇沉默下来，试探着问道。 沈泽宇道：“很多年前开始，在我还未成年的时候。” “没道理啊……”方明冥思苦想，“做游乐园相关的噩梦，确实是从《死亡欢乐谷》逃脱后会有的症状之一，但那持续不了几年，受害者就要归西了。” 沈泽宇想了想，把枪放下：“或许我少触犯了某些禁忌，从而避免了一部分惩罚。” 这是否跟他没有与《死亡欢乐谷》相关的记忆有关？ 方明点头：“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我就没这么幸运了，你知道吗？那个糖果罐子显示我只剩下一年寿命。” 这下沈泽宇开始怀疑刚才他表现出来的恐惧是不是假的了，一个将死之人怎么会害怕死亡威胁？ “别这样看着我，”方明又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容，“虽然很快就要死了，但我也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啊。” 想问的差不多都问完了，现在该考虑如何处置俘虏。留下方明的话，伪人一事始终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不能就这样放了他。 沈泽宇短暂思考过后，想好了措辞。他指了指阿湘，说道：“她其实是超越者。” 方明：“什么？” “是的，没错，”沈泽宇将计就计，利用方明的心理阴影，“我们一直盯着你，你以为作为知情者，能逃得过基金会的监视吗？” 方明震惊地转头望去，站在门口的黑色长卷发少女摆着张扑克脸，看不出任何破绽，让沈泽宇的话显得很可信。 难道，基金会真的打算灭口了？ 方明下意识后退，但背部顶着墙，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能做出的动作仅仅只是抽搐一下。 怪谈域，不受人类社会法律和道德制约的土地，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是极为合适的暗杀地点。 方明有理由相信沈泽宇出去之后宣称队长牺牲，没人会怀疑其中藏有隐情。 沈泽宇居高临下观察方明的反应，满足地微微扬起嘴角。他逐渐理解了郑部长的用意，没错，作为他的养母，郑利行怎么可能无端端把他安排进这支队伍里？方明就是被送上门的线索，解开谜团的第一把钥匙，只要好好把握住，沈泽宇有信心破除困扰自己已久的梦魇。 “你不用逃，”沈泽宇语气温柔地低声安慰，“因为你目前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 没有做错。 眼前人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迷幻的魔力，让方明奇迹般地不再害怕，不再警觉，大脑神经在极度紧绷后突然放松，陷入一种昏昏沉沉的疲倦状态。 “测试结束了，继续工作吧。” 方明再次睁开眼时，出现在面前的不再是黑漆漆的枪口，而是一只白皙的手，在邀请他站起来。 “你……”方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了宽恕，“不会被责罚吗？” 沈泽宇笑了笑：“别忘了我上面有人。” 他几乎从不把领导和自己有亲属关系的事情搬出来炫耀，但现在刚好可以作为借口。 方明缓缓站起，无力地靠在墙上，不知该如何熬过接下来的时光。他不断猜想，眼前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究竟是哪位大人物饲养的鹰犬？ 接下来要更加小心谨慎地跟他相处了…… “导师，千瞳好像有点不对劲。”一直保持安静的阿湘忽然出声提醒。 ………… 这座豪宅中每一间客房都配有单独卫浴。 千瞳摸黑爬起来，踮着脚跨越同伴的床铺，朝卫生间悄悄挪动，尽量不发出声响。 门虚掩着，她缓慢地推开，一闪身像泥鳅般滑了进去。 呼！还好这扇门没有怪叫，千瞳心虚地抚摸胸口，然后环顾四周。 虽然在沈泽宇的勒令下她不能睁开所有眼睛，但不影响在黑暗环境中视物。 卫生间的内部装修很现代，与外面格格不入。干湿分离，浴缸和马桶在不同的区域，表面看上去一尘不染，似乎每日都被认真打扫。 千瞳正要坐上马桶，腿蹲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不，她没有忘记脱裤子，而是…… 有人在偷看，站在角落光明正大地看。 千瞳虽然不太熟悉人类复杂的社交礼仪，但她很早就知道卫生间是隐私空间，这种未经允许就陪同他人如厕的行为是不对的！ 敌进我退，千瞳选择暂避锋芒，警惕地挪步移动，与它保持一定距离。 那个散发淡淡绿光的影子一步一步逼近她，将她往后面赶，只差一点就要跨越玻璃门，进入洗浴的地方。 千瞳大脑飞速思考，是要呼叫导师，还是自行解决？ 如果现在呼救的话，大家应该都能听见，但是他们说不定打不过这个坏东西，那岂不是她自己把导师引入了险境中？ 但如果一声不吭，就不符合人类的习惯。人类碰见这样超出常理的事物时总会惊慌失措，克制不住地大声尖叫。 这种人体反应既是为了提醒附近的同伴“这里有危险”，也是寄希望于集体的力量，让受害者有更多获救的机会。 无论选哪一边，都会给导师带来麻烦。 千瞳被矛盾冲昏头脑，一时做不出抉择。 啪！ “果然有通电……千瞳，你为什么不开灯？” 沈泽宇的手还搭在电灯开关上，眼神无奈地望向在卫生间发呆的学生。 千瞳盯着沈泽宇几秒后才恢复神智：“哦！导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倒想问问你这边发生了什么。”沈泽宇双臂在胸前抱起，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样子。 千瞳连忙回头：“导师，您看那边。” 然而当沈泽宇顺着千瞳的指示看过去，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只有浴室内通风的小窗户半开着，此时外边的风似乎停了，一片宁静。 千瞳迟迟没等到沈泽宇的回应，顿悟这次又是只有自己能看见，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看见了绿光，刚才从窗户那边钻出去了。” “溜得真快。”沈泽宇不屑地瞥了眼窗户，然后重新看向千瞳，“以后不要再单独行动。” 千瞳纠结地用手指卷住脸颊旁的头发：“抱歉，导师说过半夜起床上厕所是一部分人类的小癖好，我想扮演得更真实一些，所以……” 沈泽宇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去睡觉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沈泽宇拥有良好的环保习惯，随手关灯，在顺便关门的一瞬，他回头看了眼这个不算宽敞的小空间。 色泽如腐烂苔藓般的幽灵正站立在浴缸中央，一双眼睛幽怨地注视着他。 它还未离开。 沈泽宇视若无睹，将千瞳安置回床铺后，神情淡然地走出卧室，继续与方明一同完成守夜任务。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梦想豪宅（10） 几个小时后，加西亚和千瞳作为第二班接替了守夜的工作，最先出去的两人得以回房歇息。 沈泽宇坐在床边，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他现在毫无睡意，又没什么消磨时间的好办法，只能无聊地做着体前屈运动。 调查员携带的物资里没有安眠药，眼下只能让自己累到迅速自然入眠，但大晚上的沈泽宇也不可能出去找事情干，又担心打扰到已经安然酣睡的方明，于是在地板上做小幅度的拉伸。 阿湘躺在靠墙的地铺上，抱紧被子阖上双眼，她虽然不是人类，但也需要睡眠，不像普利斯玛那样脱离碳基生物范畴。 “头发……” 沈泽宇半睁开眼，瞥见落在地板上的乌黑发丝被一只修长的手挽起。 普利斯玛动作轻柔地帮忙将长发整理好，放置在不会碰到地板的一侧，然后环抱住他的上半身，将他拉起来。 距离太近了，沈泽宇不禁想。他有点无法接受普利斯玛以人类形态和自己肌肤大面积接触，但现在背部贴住对方的胸膛，稍微摩擦一下衣服都会起褶皱，触感怪异，让他浑身不自在。 “需要帮助？”普利斯玛完全没觉得这是过分亲密的举动，一双虹色眼眸纯真坦然，静静凝视怀抱中的人。 沈泽宇本想把祂推开，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了，轻叹一声，道：“能帮我压下腿吗？” 普利斯玛听不懂这个指令，低头查看怀中人的表情。只见黑发青年的双眼正不安地频繁眨动，睫毛浓稠而细密，像玫瑰上颤动不已的露珠，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张脸上所有神态细节都无处遁形。 腿，大腿。 祂的手顺着躯体滑下，缓缓抚至沈泽宇的腿根。 沈泽宇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一般打了个颤，汗毛直立，皮肤冒出不少鸡皮疙瘩，嘴唇微微张开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16章 该死的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能…… 为了配合祂的动作，让自己舒服一些，沈泽宇不得不稍微将腿岔开。 得到配合后，那只手顺势往下探索，直至雪白的脚踝，虎口悍然收紧，仿佛攫取猎物般，用力一扯！ 沈泽宇顿感一股电流击穿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肌肉瞬间紧绷又酥软，双腿呈现出一字马的形态。 普利斯玛知道他想做这个动作，毕竟在家里没少偷看他练习。 但祂也注意到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地方—— 臀部翘起来了。 由于前期没有舒展开筋骨，现在做不到完全压下去。 这是个不完美的动作，他肯定不会满意，想到这，普利斯玛用上了另一只手，将小臂按在凸起的位置上，往下一压。 “嘶！哈……” 天知道沈泽宇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了即将从喉咙里喷出来的痛苦哀嚎，眼泪都挤出了不少滴。 普利斯玛将头歪着，继续观察他的表情，疑惑道：“很痛？” “有，有一点，”沈泽宇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踢蹬着肌肉线条优美的双腿，依然嘴硬，“我没事，继续……” 普利斯玛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调整了扶持腿部的姿势，脸上仍是那副温柔又不乏疏离感的表情，平和地注视躺在床上奋力挣扎的沈泽宇。 片刻后，祂松开禁锢，允许那双腿重新并拢，然后装作无事发生那般用手掌圈起他的小腿揉捏。 沈泽宇此刻已经失去把祂踢走的力气了，只能趴在床上任其摆布。 “我见过的，最柔软的人类。” 流光溢彩的怪物俯下身，在他耳边不加掩饰地倾诉赞许与贪婪。 祂将填满此人的梦境，驱逐那些肮脏不堪的噩梦。 ………… 第二天清晨，阳光将卧室内的人唤醒。 听见起床的动静后，负责最后一班夜巡的普利斯玛和阿湘推门走进房间，帮忙收拾物品。 沈泽宇赌气地没有正脸看普利斯玛，坐在一旁啃食干硬的压缩饼干，配上白开水，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好，我们往下面走，还是去三楼看看？”见收拾得差不多，方明开始思考今日的探索流程。 沈泽宇擦干净嘴角的碎屑，说道：“二楼不是还有间会客室，我们昨天没来得及看，先去那里吧。” 方明一拍脑门：“对哦，差点忘记了。” 调查员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卧室，竟无一人对床有半分留念。 会客室靠近楼梯，入口正对第一间客房，是二楼面积最大的房间。 方明作为队长，很好地起到带头作用，在这种鬼屋里马上会遇到跳脸杀的环节毫无惧色，上手将门打开。 不幸中的万幸，房间里没有开灯，又没有窗户，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站在走廊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听不到任何物品移动的声音。 啪！有人反手按下灯的开关。 “不要自己吓自己。”沈泽宇道，他淡淡扫了眼明亮温馨的室内，严肃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方明正要开手电筒的手僵在半空，默默将这件调查员常备工具收回口袋里。 灯光真是破除恐怖氛围的一大利器，室内照明良好，大家的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不再提心吊胆，陆续走进会客室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较矮的雕花长桌，两侧有真皮沙发，都是现代工艺品。墙角摆着一些木质圆桌和瓷器花瓶等装饰物，地毯花纹繁复细腻，质感柔软，看上去价值不菲。 加西亚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一条腿搭住另一条腿，颇有种回到家的悠然自在感，把累活全交给队友。 方明刚想催促，对上那双狠厉的眼睛后又吓得把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去旁边乖乖调查。 沈泽宇看队长那窝囊样差点气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有点提防加西亚这个人，谁知道这种亡命之徒能做出什么，她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学生们已经配合地搜查起来了。千瞳敲击墙壁检查有无暗门，接着将地毯掀起来钻到下面去蛄蛹。阿湘的动静就比较正常，端起瓷花瓶左看右看，试图辨析这是老古董还是“上周”的货。 “不换衣服？” 沈泽宇打了个激灵，眼珠转向左侧，赫然看见肩膀上面放着一只手。 “你……”沈泽宇尽量维持平和的表情，将那只手挪开，“下次别这样，很容易让别人心脏病发作。” 普利斯玛垂下手臂：“好。” 沈泽宇调整好心情，才跟祂解释道：“没必要每天都换衣服，虽然我平时比较爱干净，但在这种时候就别在意了。而且，这套衣服目前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还穿着从田地旁工具房里取出来的园艺师套装，以及那双笨重的防水长筒靴。 普利斯玛停止发问，静静立在沈泽宇身后，为了不再犯错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光彩四溢的虹膜中倒映出黑发青年忙碌的背影。 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全程没出现什么意外，当然，也没有任何发现。 方明感到不解：“这么大个地方，竟然连张纸条都没有吗？别让我们白干一场啊……” 腰酸背痛的队长想给自己揉揉肩，但动作太刁钻，效果不好，叹气一声后靠在墙壁上开启摸鱼模式。 加西亚终于站起身，大步走到方明身边，一手撑着墙，侧身面对他：“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没力气了？” 方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是心累。你壁咚我干什么？” 加西亚冷哼一声，然后调笑道：“距离再近一点才算吧，我这应该属于是……邀请你一起抽烟？不过我没有烟，你应该也没这种坏习惯。” 方明闭上眼，不再接触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怎么还不收手？”方明猛然睁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眉道：“我收不回来。” 她的手陷进的墙壁里。 一直旁观这场闹剧的其余四人皆注意到了异常，沈泽宇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援助却担心伤到加西亚，一时犹豫不决，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下落到事故发生处，墙壁如同变成某种黏稠的流质体一般，缓缓将加西亚的手吸入其中，刚发现时只没过手掌，现在连手腕都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千瞳急匆匆跑过来，“导师，我们要一起把她拔出来吗？” 沈泽宇沉声道：“不行，她会脱臼的。” “喂你们能不能管管我？”方明惊慌失措想要远离墙壁，却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死死扯住，完全粘在墙上。 沈泽宇刚想动手，却被某个高大身影强硬地挡住，祂长发逸散，宛如深海水母的细长触须，悄无声息地摄取猎物的信息素，毒针蓄势待发。 “别过去，”普利斯玛低下头轻声叮嘱一句，然后望向墙壁，“它在动。” “谁？”沈泽宇微微一愣，似乎抓住了脑海中一缕灵光。 之前还是移动的家具，现在变成了会吃人的墙壁，攻击方式明显升级了。果然随着时间推移，调查员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潜伏在暗处的“它”，恐怕也逐渐成熟，以更激烈的方式回敬来访者。 方明嘴唇发白，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再次失去理智：“救救我！我要被吸进去了！” 加西亚等了一会儿，直到小臂开始被墙壁吞没后，忍无可忍地怒吼：“只是少只手而已……让我自己来！” 她一咬牙，把幸存的左手伸入口中，手指在喉咙里搅动，片刻后似乎掏出了什么沾满黏液的物件，甩手朝正前方扔去。 火光与碎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向众人。 作者有话说： ---------------------- 沈泽宇：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是学我吗？（扯一扯） 普利斯玛：……（是真触须，有知觉，很敏感，但不敢说） 第14章 梦想豪宅（11） 方明蹲在地上，任由别人摆弄裸露的后背。 阿湘细致地将药液涂好后，又用绷带把他的上半身捆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沈泽宇坐在还没被炸坏的半边沙发上，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我们老实到连枪都没一把，你居然偷偷带□□。” 方明小声：“你也没多老实，挺会摸遗产的……” 加西亚唇色惨白，整个人颓废地平躺在地毯上，陷进墙里的那只手完全被炸烂了，在伙伴的协助下简单处理完毕，至少暂时不会继续大出血。 她缓了好一阵，才重获说话的力气：“那不是炸弹，是收容物。” 方明和沈泽宇同时对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这是可以随便带出来的东西吗？ “我原本是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加西亚有气无力地勾起嘴角，“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被判死刑吗？” 第17章 被她这么一说，沈泽宇明白了，她私自动用收容物，这是大忌。 在怪谈域出现之前，异常收容部是umf基金会最重要的部门，负责收管出现在地球上的一切异常物品。 比起利用，基金会做得更多的是管制，因为大部分异常物品都危险性极高，还有许多未被研究透的机制，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加西亚哈哈大笑几声，有点骄傲地看着天花板说道：“我偷走的是一朵花，他们以为我已经将它用完了，其实我还藏了一片花瓣在体内。” 沈泽宇没有责骂，也没想代替法律去惩罚她，而是仅出于好奇心平静地问道：“你拿走这件收容物的目的是什么？” 他开始有点怜悯加西亚了，或许带着同病相怜的情感，因为他们都是被迫转职成为调查员的人。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加西亚得意地闭上眼，“一朵会爆炸的花，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我费尽心思才摘下它，他们却以收容为由把它强制充公了……” 真是个随性的人，如此特别，但不被大众接纳，沈泽宇想。 他见过很多这样灿烂如花却最终被现实摧毁的人。 都长什么样子呢？ 那些面容已被掩埋在记忆的沙海中，难以再度拾起。 人类社会是容不下异类的，他们会用名为“教育”的温和手段去塑造一模一样的人，正如沈泽宇现在所做的。 而实在无法被塑造的硬骨头，则会被用各种手段抹除掉。 沈泽宇看见加西亚走在一条路上，即将步入黄昏，沉入永寂的黑夜，但很快乐。 沈泽宇不想去干涉，他保持缄默，哪怕离开这个怪谈域之后，他也会在报告中隐去刚才发生的事。 几人联手，终于将两名伤员处理完毕。方明和加西亚都尚有一战之力，不至于太拖队伍的后腿。 会议室的一面墙已被炸毁，还好它不是承重墙，没有引起进一步的坍塌。调查员最终选择走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即将跨越门框时，沈泽宇感受到普利斯玛的靠近，于是稍微放慢动作，聆听祂的低语。 “仍未离开，那些，眼睛……” 沈泽宇下意识扫视四周，一无所获后重新将目光落在室友身上：“你有办法抓住它们吗？成功的话我会奖励你。” “……”普利斯玛似乎很想答应，但为难地回答，“我，太耀眼，靠近的时候，它们就……” 沈泽宇想起卫生间那个消失的绿影。 白天，星光会完全融入日光之中，让人无法分辨，好像漫天星辰消失了一样。 强光会使这些荧光的幽影消失，原来如此。 沈泽宇看向普利斯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差点忘记室友是个神奇的发光体。 穿过走廊，来到最初与女佣见面的地方时，沈泽宇问道：“你们觉得荧光的颜色代表什么呢？那个女佣是蓝色的，但我还看见很多绿色荧光。” “蓝色？”加西亚回过头，“你是色盲吗？” 沈泽宇：“嗯？” 两人面面相觑。 方明及时加入话题：“我作证，女佣确实是蓝色的，加西亚，你该不会是色盲吧？你看见她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加西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沈泽宇联想到之前加西亚对喷泉颜色变化的反应，意识到她很有可能视力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于是向其他人确认：“你们眼中女佣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哦。”千瞳积极回应。 “是蓝色没错，”阿湘道，“难不成蓝色和绿色太接近，加西亚弄混了？” 普利斯玛抚摸了一下沈泽宇的脸颊，轻声说道：“和你，不一样。” 沈泽宇歪着脑袋疑惑道：“怎么不一样，我是什么颜色？” “绿色的。”普利斯玛回答。 好奇怪，沈泽宇看着自己双手掌心，明明已经伪装成仆人，为什么在颜色分类上没办法和女佣归为一类？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只有加西亚认为女佣是绿色的，可谁对谁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除了她之外队里的人眼睛都出现问题了呢。 沈泽宇看向千瞳，他相信即便污染会伤害眼睛，想短时间内弄坏上千只眼睛还是不太可能的，种种表现也证明千瞳的视力十分优秀，所以她能作为判断基准。 女佣是蓝色的，这是实际情况。 加西亚开始回忆进入怪谈域之后遭遇的每一件事，试图寻找原因：“我一直跟你们一起行动，为什么受污染程度会更深？” 众人陷入沉思，这时，沈泽宇悄悄取下美瞳，把千瞳拉到一边，问道：“你有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千瞳摇摇头：“没有哦，导师和以前一样好看。” 沈泽宇心中一惊，放开千瞳，把阿湘拉过来，重复这个问题。 阿湘很快指出区别：“您的眼睛恢复成绿色了。” 沈泽宇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借助微弱的光线观察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双眼虹膜棕色偏灰，比戴美瞳的时候更淡一些，在被恐惧的情绪充斥后，竟显现出一丝迷离破碎感。 被污染的不止加西亚一人！ 因为碰见女佣是昨天的事情，所以事到如今，其实还有更多人出现了色盲色弱症状，但他们浑然不知。 沈泽宇将美瞳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把镜子塞回背包。 千瞳竟然也看不清颜色了，现在反倒是普利斯玛和阿湘的视力正常。沈泽宇感到一阵后怕，还好确认了一下，不然以千瞳为标准，不知会推出多少错误结论。 还差方明，要想办法检测他是否出现症状。 沈泽宇加快脚步，跑到即将走完楼梯抵达一楼的方明身侧，冒着暴露的风险故技重施，询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方明看了半天，做出了非常直男的猜测：“你发型变了一点？” 沈泽宇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抚平头顶上翘起的发丝：“不好意思，刚才弄乱了。” 果然，方明也色弱。 除了普利斯玛和阿湘之外的调查员应该都触犯了某种禁忌，加西亚是昨天就犯了，剩下的人今天才出事。 到底为什么呢？ 他们回到了一楼，大厅的采光不错，不用开灯都视野清晰。 “先出去，”方明恨不得马上远离这座吃人的建筑，“就算是白天，待在这里也不安全。” 千瞳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吃午饭了，我再去田里摘一点葡萄？” 沈泽宇略微思考，正好能借此机会看看葡萄田那边有没有人，找一找女佣的去向，便附和道：“队长，你跟加西亚先休息，我和千瞳一起去吧。” 方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虽然表面无碍，但受伤的方明和加西亚都只是在勉强支撑，走路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话不多说，众人转移到最安全的马厩，回到那台小轿车旁边，在地面铺上桌布，围在旁边坐下休整。 沈泽宇出去时，普利斯玛一言不发地跟上，仿佛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情，无需打报告。 千瞳好奇地向后瞥了眼：“呃……普利斯玛大人，真的很关心导师呀。” “进食，”普利斯玛淡淡道，“时间到了。” 沈泽宇：“……” 原来祂是在护食。 未曾想，千瞳听到这话后瞬间紧张起来：“您可千万别把我们都吃掉啊。” “不至于，”沈泽宇低声安抚，“祂吃我就够了。” 千瞳撇了撇嘴：“导师，您有所不知，普利斯玛大人胃口大得很呢，之前吸干了不知多少颗……” 她话音未落，一记眼刀打在她身上，吓得孩子往侧边一蹦躲到沈泽宇身后。 沈泽宇眼底透出一丝惊奇，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摆动。是啊，千瞳很早就认识普利斯玛了，她应该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 但还是不要探究比较好。 沈泽宇收回视线，摸了摸千瞳的头以示安抚：“祂要是乱吃东西，我就揍祂。” 普利斯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一无所知的单纯孩童。 谈笑间，三人走到了种满葡萄藤的田园旁边。 植株已经挂果，晶莹剔透的果实挤在一团，颗颗饱满圆润。成熟度和颜色不一，有青绿也有深紫，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诱人的清香仍萦绕在鼻腔中。 虽然昨夜经历风暴，但落在土地里的果实并不多，好像有人精心保护了这些葡萄藤。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就像明亮的小精灵，争先恐后反射温暖的光泽。 沈泽宇远远望去，恍惚间竟把这些葡萄看成了另一种事物…… 无数只干净无暇的眼睛，正充满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第15章 梦想豪宅（12） 沈泽宇只听说过蓝莓护眼，不知道葡萄有没有类似的功效，但联想到昨天女佣说的话，可能这里的葡萄确实非同寻常，于是连忙让普利斯玛和千瞳帮忙摘了一大筐回来。 第18章 “古代医学讲究以形补形，”沈泽宇拿起一颗青翠欲滴的果实在手中把玩，冰冰凉凉很舒服，“说不定，吃了它真的能对我们的眼睛有好处。” 千瞳认真思考后嘀咕道：“因为某种食物长得像某个器官，就认为吃了能治疗相应器官的疾病，人类的逻辑也太奇怪了吧……” “是这样的，好多人觉得核桃补脑。”沈泽宇一想起郑利行逢年过节塞给他的一大堆新鲜核桃仁就感到头疼。 千瞳拾起一颗葡萄，对着太阳光观察它，说道：“如果是特别的果子，说不定有毒呢，导师，先让我尝尝看？” 沈泽宇想了想，点头答应。 千瞳毫不犹豫地将葡萄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她马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脸上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感觉如何？”沈泽宇问。 千瞳把果肉吞咽下去，捂住肚子感受了一阵，睁开眼道：“不痛呢，而且……好像视力真的变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为了验证，她干脆再拿了几颗葡萄塞进嘴巴里，把腮帮子挤得鼓鼓的。 在她趁机大吃特吃的时候，沈泽宇弯腰从篮子中捡起一颗水润的深紫色大葡萄，随口问道：“普利斯玛，你吃吗？” 普利斯玛看上去对这种微小的能量摄入完全不感兴趣，有点抗拒地皱了下眉，但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泽宇的手。葡萄的外皮被手指灵活地剥开，紫红汁液沾染到指尖上，如同往面包上涂抹美味的果酱，让它对食客的诱惑力变得更大了。 想吃…… 祂将嘴唇微微张开，此举被沈泽宇误以为是允许投喂，于是两根沾满果汁的手指连同那颗果肉一同被塞入祂的口腔中。 沈泽宇刚准备把手抽回来就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被尖锐的纸张边缘划开了皮肤，而且好像有数量众多的小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手指上，又痛又痒。 不是，这家伙的拟态只维持了外表吗？ 沈泽宇怕加深伤口，不敢太用力，一时愣在那里。 普利斯玛的嘴唇贴合在手指的上下两侧，伴随咀嚼的动作不断摩擦，祂明明可以直接把果肉吞咽下去，但心怀鬼胎地将人类进食的全套动作模仿了出来。 “那究竟是什么……”沈泽宇难堪地看向别处，因为普利斯玛谨遵他的叮嘱，没有在细节的扮演上出差错，所以眼下他也没理由责怪，真是被摆了一道。 普利斯玛品味了一会儿后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指吐出来，说道：“并非实体，我的辐射……在触摸你。” “？”沈泽宇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明明感觉被舔了很多下，上面却十分干燥，连原本存在的果汁都不见了。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沈泽宇把剩下的葡萄用袋子装好，分一半给千瞳背，然后带着学生和室友一起返回马厩。 虽然三人名义上是去寻找食材，但调查员的食物储备还很充足，留在原地的人已经开饭了，各色自热食品摆满了桌布，香气四溢，沈泽宇还没进门就闻到了味道。 简单汇报过后，方明和加西亚一致认同暂时把葡萄当“解药”看待，不过目前大家的症状都不严重，又担心葡萄有未探明的副作用，所以没把它们加入午饭菜单。 “我想了一下，”方明盘腿坐着，“当时在会客室里，其实除了我和加西亚之外，你们应该都接触过墙壁吧？” 沈泽宇摇了摇头：“我知道普利斯玛一直在旁边站桩。阿湘，千瞳，你们呢？” 千瞳不假思索道：“我可是敲了很多下墙壁哦，不过，我记得阿湘去看摆件了。” 沈泽宇沉吟片刻道：“嗯……我确实触碰过墙壁，但我没被吸收，你的意思是，我和千瞳身上的衣服起作用了？” 可如果穿上仆人装就能避免在古宅中遭遇厄运的话，那突然开启的窗户和从天而降的水晶吊灯该如何解释？那时他已经穿上这套衣服了。 方明道：“但你看，打扮成仆人对你来说并没有坏处。我们进入古宅后碰见了许多突发状况，但你相对来说受影响比较小。” 方明惨遭烤箱关押，加西亚还被橱柜门迎面痛击一下。 “也是，”沈泽宇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享受了仆人身份带来的益处，“要不，我们先都扮成仆人，看看效果？” 想找多几套衣服很容易，昨天那位蓝色女佣给过提示。 地下一层，仆人的房间。 调查员决定目标后行动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通过古宅内部的楼梯直达地下空间。 沈泽宇熟练找到电灯开关，这一层除了光线较暗之外，和二楼没什么区别，放眼望去都是一排房间门。门和门之间的间隔较短，看起来房间排布比较密集。 就近原则，众人直接冲进最靠近楼梯的第一个房间。里面布置虽然朴素但整洁，有单人床、桌椅和大衣柜，天花板较低，让人感觉有点憋屈。 卧室里没有生活用品，连床上被褥都见不到。沈泽宇拉开衣柜门，才看见里面挂了几套最常见的黑白配色女仆装，被子枕头都被堆放到最底下的格子里。 方明在看见衣服的那刻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要不，你们先请？” “不知道这栋宅子以前有没有男仆，”沈泽宇将其中一套衣服取下，放在胸前和自己身体对比，发现尺寸并不合适，“实在不行，只能裁剪一下后再穿了。” 加西亚抢先挑走了尺码最大的一件，将自己原来的外套脱下，直接把裙子往身上套，几秒钟就换好了，只因为里面衣服没脱，显得比较臃肿。 沈泽宇欲言又止，换做是他的伪人学生，穿成这样肯定要被教育一顿，但人类打扮得如此滑稽古怪似乎又没有任何问题。 方明犹豫地拿起一件女仆裙，又迅速放下：“不对，既然有女仆那肯定有管家执事，走，再去找找。” 沈泽宇不敢想象普利斯玛把女仆装撑爆穿在身上的场面，黑着脸和方明一起搜查其他房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途径六间女仆卧室和一些超大集体宿舍后，他们终于开盲盒找到了执事的房间。 “命不该绝，”沈泽宇对着衣柜感慨一句，“普利斯玛，过来吧。” 普利斯玛配合地凑过来，拿走一套西装，旁若无人地开始换衣服。 沈泽宇默默把房门关上，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方明换衣服的速度更快，完事后看向那位沉默寡言的留学生，瞬间备受打击。同一套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差别竟然这么大，那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上富丽堂皇的音乐厅指挥管弦乐团，而自己就像个买保险的，用料极其讲究的燕尾服都能穿出寒酸感。 普斯利玛挑选的那套衣服和祂的身材十分契合，似乎量身定制，服帖又不至于太紧，将腰腹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祂转过头，用眼神向最熟悉的人询问意见。 沈泽宇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祂穿这套确实好看，道：“有点东西。” 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我的意思是，不错。”沈泽宇只好补充解释。 他心底里萌生出换一套执事服装的想法，却又怕自己像方明那样被比下去。 不过，站在普利斯玛这样近乎完美的“人”身边，是谁都会相形见绌吧。 还是穿实用性强的服装比较好，沈泽宇满意地看了眼身上充满田园气息的园丁工作服。 在身材最娇小的阿湘艰难地找到合身的女仆装后，所有人终于更衣完毕，重新集合。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沈泽宇道，“我们面临的两个主要威胁，分别是古宅中来源不明的攻击，以及污染导致的色弱色盲，我想，它们的解法分别是服装和葡萄。” 究竟拥有怎样的身份才能完全避免在古宅中受到攻击，目前不得而知，葡萄能否彻底解决污染问题且无副作用，现在也没定论。 不过找到了方向还是好事一桩，闻言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了些。 沈泽宇继续说道：“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荧光和哪一种机制相关呢？我们在古宅遇到意外时，附近经常有绿色荧光出没，而污染会影响我们观测荧光，它似乎跟两者都有关联。你们怎么看？” 方明神情凝重道：“毕竟这是在同一个怪谈域里，两种机制之间不可能毫无关联，荧光或许就是问题关键。我们之后可以适当减少使用照明工具，方便看见它们。” 沈泽宇暗自决定之后克制住去到哪都先开灯的冲动。 加西亚掏了掏耳朵，仰起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嗯？”方明四处张望。 沈泽宇调侃道：“难不成你视力下降，听力反而上升了？” “在这边。”普利斯玛幅度极小地扯了扯沈泽宇的衣角，在他转头过来后用手指示意他向上看。 “先不要说话。”沈泽宇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趁着周围一片寂静的时候仔细聆听上方的动静。 第19章 有人在哼歌，断断续续的音符在地面上跃动，唱得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童谣。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梦想豪宅（13） 调查员们当即进行一番听声辨位，最终确定声源位于高楼层。 “我刚才在房间里找到了上楼的快捷通道，看位置和方向，出口应该位于最大的房间附近，”千瞳指着某处，“从这里上去吧。” 沈泽宇略加思索：“最大的房间……多半是主人的卧室。” “这座古宅的主人么？”千瞳迟钝地想起来。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是啊，我们现在都占了‘仆人’的位置，不知在这个怪谈域里，谁来扮演‘主人’，它有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方明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抵触之意，顿时心惊。沈泽宇平日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到了这种法外之地，他身上也少了很多外界施加的束缚，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什么都做得出来，昔日的温和如泡影般幻灭。 或许这才是沈泽宇的本性？方明不确定地想着，他还清晰记得被枪口抵住要害的冰冷触感。 阿湘说道：“不就是一身衣服，到时候如果有人拿身份压我们一头，脱了就好，反正没啥损失。” “那就一层一层找上去。”方明率先走进女仆的房间，踏上秘密通道的楼梯，“速战速决。” 虽然微弱的歌声就像吊在面前的诱饵，但为了不让探索进度原地踏步，调查员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充满未知的地方前进。 他们一路来到了三楼，路上走得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多么冒险的举动，好奇心盖过了恐惧。 放眼望去，三楼走廊的景观和二楼差不多，也是有不少房间，但间隔较远，木质大门的花纹雕刻也比其他的精致华丽许多，而且都是手工制作的老古董，一看便知住户身份高贵。 沈泽宇牢记之前的经验教训，这次没有用手电筒也没有开灯，仅凭白天微弱的自然光来观察，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他朝千瞳招了招手：“过来。” 千瞳快速靠近，像往常一样等待指令。 “你看一下，哪间房里有人。”沈泽宇低声说道，现场视力最好的人应该就是千瞳，如果没猜错，她的眼睛可以轻松捕捉到那些散发荧光的身影，甚至能在室外日光下看见它们。 千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朝前伸长脖子，努力张望，而沈泽宇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加西亚和方明的视线，防止他们无意中目睹她睁开额外的眼睛。 “在那个小房间里，特别小，是绿色的！”千瞳很快发现目标，指着那间儿童房喊道。 沈泽宇眸光一凝：“原来只是障眼法吗……方明，它没有逃走！” “好！”方明不再犹豫，朝那个方向冲去，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已然忘却身上的疼痛。 加西亚似乎想掏出什么武器，但动作做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那只手毫无知觉，只能气愤地一咬牙，紧跟着冲入儿童房。 沈泽宇将平日工作里摸鱼的作风一以贯之，直到同伴都跑远了才慢悠悠地跟上去，假装有在帮忙，实则与真正的危险保持较远的距离。如果真遇到突发状况，他是最容易幸存的，因为还有其他人垫背，俗话说你只需要跑得比队友快就行。 虽然成为了调查员，但他既没有正义的信念感也没有很高的道德标准，想让他按照人们想象中英雄的形象去工作，那可真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到哪里不是混日子嘛，他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进儿童的卧室。 “从我家里滚出去，贱民！” 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口水喷了一脸。 沈泽宇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真实的水，但对方骂得实在是太脏了，仿佛是封建时代跑出来的神经病。 他向前看，加西亚和方明正两面夹击一团高度只有一米多的绿色荧光，在跃动的幽冥火焰中，一张嘴角带着邪笑的幼稚脸庞逐渐显现出来。 像他们这种刚组建的杂牌探索队很难获得持有热兵器的批准，所以方明能拿出来最强的武器只有一把砍刀，锋利的刀尖正对着似乎不存在实体的荧光幽灵，显得非常可笑无力。 “我以为是谁，”沈泽宇面无表情，“原来是个小屁孩。” 那张脸果然如他所料变得更加扭曲狰狞：“你！你是谁请进来的？我一定要让妈妈解雇你！” 荧光躁动，愈发高涨明亮，围在旁边的加西亚和方明顿时全身肌肉紧绷，心中暗骂沈泽宇不识时务，竟然在我方处于劣势的时候还敢嘴炮激怒敌人，难道是想拉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沈泽宇对别人投来的愤怒目光不为所动，声音冷淡地答道：“少爷，我们要进来打扫房间，这是主人的命令。” 这身衣服果然还在起作用，比如眼前的小孩，就把闯进来的调查员当成了仆人。 正在与荧光对峙的两人眼中的愤恨逐渐转化为迷惑与震惊。 啊不是，就这样投降了？ 你小子之前不畏强权的高傲被丢哪里去了？ 沈泽宇挥了下手：“开工。” 此话一出，站在他身后的三人鱼贯而入，如入无人之境般在房间里大展身手。阿湘吭哧吭哧爬上了高大豪华的衣橱，千瞳匍匐前进钻入床底，弄出各种奇怪的响动，普利斯玛没有辜负这身漂亮的燕尾服，面对荧光有模有样地微微鞠躬，行礼后才开始动手。 沈泽宇早已习惯合理化伪人的怪异行为，毫无波澜地解释：“少爷，他们在帮忙清洁房间里平时不被注意的藏污纳垢角落，主人下令等下要进行全屋卫生检查，不能有任何纰漏，我们都希望能创造一个令人满意的环境。” 说完，他还冷淡地扫了保持预备攻击姿势的两人一眼：“愣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们想被解雇吗？” 方明终于领悟了他的意思，迅速收刀入鞘，满脸堆笑：“哎呀，实在抱歉，我今天睡糊涂了，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去打扫。” 以打扫的名义在别人家里翻箱倒柜，怎么会有这么天才的想法！ 并且，这种合理的、符合身份的扮演还能不让原住民起疑心，避免许多麻烦，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方明暗自后悔自己一进门就准备开战，差点把队伍带进沟里。 加西亚站直，很快进入角色，向荧光小孩展示那只扎满绷带的手：“我受伤了，不方便干活，主人让我来看着你，不许你乱跑。” 这下连负责盯梢的人都有了。 荧光中绿油油的小孩顿时面露慌乱：“是，是这样吗？妈妈，你怎么能派这么多人过来啊妈妈……” 沈泽宇微不可察地抿嘴笑了笑。 和他想的一样，这座古宅的“主人”是小孩的家长。而小孩的这番话可以证实，仆人们侍奉的主人应该是小孩的母亲，否则刚才含糊不清的指代可能会让小孩猜到屋子里的其他住户身上。 住在豪宅里的古代贵族死后无法转世，灵魂与宅邸一同留存下来，被束缚在这片范围内，不断骚扰新进来的人，可真是常见的展开。 沈泽宇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这和视力有什么关系？ 按理来说，这种被困在建筑中的鬼魂，害人要不就是为了把更多人留下来，体会同样的痛苦，要不就是想解放自己，灵异传说里都是这么讲的，它们通常会直接将人置于死地，故事的重点在于“不甘”，偶尔带点复仇意味。 可《梦想豪宅》中发生的种种怪象，似乎导向另一个关键词——“视觉”。 罪魁祸首并不想让闯入者感到痛苦，而是想蒙蔽他们的双眼。 沈泽宇敏锐地感受到，纸条上提到的那个“它”，并没有人类那般强烈的情感。 和伪人相处久了，他十分能体会到非人生物和人类的区别，这种直觉绝对不会出错。 鬼魂曾经是人，它们的情感和人类相差无几，可能还会变得更加强烈。所以，沈泽宇推测，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它”，并不是老住户的幽灵。 这个未知存在不具备人类的思维方式和视角。主人，亦或是仆人，所有住在这座豪宅里的人，都只是“它”的玩具，好比拿玩偶来过家家，玩偶身份不同，受到的对待也不一样。 “它”是个不知疲倦，没有分寸的顽童，“它”不在乎手中的玩具拥有自我意识和生命。 那“它们”又是谁？难道这样的诡异生物不止存在一个？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千瞳从床底下探出脑袋，对荧光小孩问道：“让我来考考你，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吗？” 好牵强的话题开头！所有人都被震得僵硬了一瞬，接着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假装没听见。 小孩的心智和他外表一样稚嫩，根本听不出这是在套话，得意洋洋地回答：“当然记得啦！妈妈的全名叫伊莎贝拉·冯·克里斯蒂安，嘿嘿，我应该没记错。” 第20章 站在书桌旁佯装擦桌面的沈泽宇手上动作一顿，想起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没错，伊莎贝拉，是那个画廊中泣血伯爵的名字，被刻在金属名牌上。 千瞳狡黠地眨了下眼，用哄孩子的夸张语气说道：“真聪明呀，这么长都记得住。那你们来这里住多久了？” 小孩从朦胧的荧光中抽出手，努力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一，二……” 沈泽宇转头给了千瞳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别再往下问。 如果没有记错，依照那幅画标注的时间来看，伯爵和她的儿子应该已经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几百年。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梦想豪宅（14） “我们只找到了这些。” 阿湘将怀中一堆精巧的手工木制品小玩具稀里哗啦地倒在桌上，展示给大家看。 沈泽宇一扭头，看见普利斯玛手里还握着个拨浪鼓，小声道：“放下。” 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委屈，但乖乖将拨浪鼓放进玩具堆里。 “那是别人的东西，未经允许拿走就是偷，违法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沈泽宇嘀咕道，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拿它干什么，该不是打算塞给我吧？” 普利斯玛道：“会转，像你。” 沈泽宇：“？” 好抽象的比喻，无法理解。 方明摆弄了一番这堆玩具，嘴里念叨：“好老的款式，你不说我都要以为是从哪个墓穴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我们四处都找过了，屋里最多的东西就是这些。”阿湘说完转身对小孩喊道，“主人让我们把一些闲置的玩具清理掉，免得积灰。” 小孩立刻尖叫抗议，躺在地上打滚：“不要！不要！我都喜欢！不准丢！” 加西亚一记眼刀瞪过去，小孩子吓得不敢动弹，还保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 沈泽宇叹了口气，决定表现得温和一些：“我们不是要把它们丢掉，只是存到地下的仓库里，可以吗？” 听到这话，小孩的五官终于舒展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那还差不多。你们可千万别把我的宝贝弄丢了！” 沈泽宇回过头继续检查被搜出来的物品。说起来，如果这些玩具自伯爵入住那时起便陪伴在少爷身边的话，那它们也存世几百年了，虽有使用痕迹但并无严重损坏，质量确实好，在那个时代应该属于昂贵的定制款高档玩具，用料和工艺极其讲究。 幽灵状态的小孩能使用实体的玩具，说明他并不是虚无的。 可穿墙的女佣又该如何解释？ 沈泽宇不知不觉微微皱眉，他在努力回忆昨日所见，女佣无法与墙体和调查员接触，似乎更加符合通常的幽灵定义。 “没什么新发现。”方明失望地将玩具放回桌面，“去下一个房间看看吧。” 加西亚如释重负，迫不及待走到房门旁，语气不善地对小孩说道：“喂，我们不搬走你的东西，免得到时候你弄丢玩具把锅甩我们头上。别再调皮了，小心妈妈打你屁股。” 众人将玩具归还原位，陆续离开这间属于小孩的卧室。 临走前，沈泽宇随口一问：“对了，少爷，刚才是你在哼歌？” “嗯嗯。”小孩连连点头，“我很无聊嘛，妈妈又不来唱给我听，我睡不着，只能自己唱了。” “唱得不错。”沈泽宇莞尔一笑，将房门顺手关上。 没有了孤独的哼唱，昏暗走廊中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大家相视无言地站在门前。 最活泼的千瞳打破沉默，拉开隔壁的房门小声呼唤道：“快过来，这里好像是书房诶！” “书房？”方明眼前一亮。要知道，有效信息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带有文字的纸张，图书馆之类的藏书点是调查员最喜爱的场所。书房的出现对于这支如无头苍蝇般在怪谈域中乱转的队伍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情况一下子好起来了。 加西亚冷笑道：“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上三楼，我们之前都在磨叽什么呢？” “别马后炮。”方明回怼，快步走向千瞳指出的房间，“现在也不算晚，呼，来看看吧。” 书房，古板无趣的空间。检查确认无人后，沈泽宇打开了灯。 书柜中摆满了各类书籍，涵盖历史、哲学、科幻等多种题材，显现出主人的高级品味与丰富学识。不过从被反复翻阅的痕迹上可以看出，它们并非单纯的装饰品。 除了印有标题的精装书之外，书柜的角落以及书桌上还摆放着少量无题的笔记本，有的崭新有的陈旧，在岁月的侵蚀下书页泛黄卷边。 沈泽宇简单翻阅了几本小册子，大多是账本和读书笔记。从账目来看，这栋宅邸曾经历了多任户主的装修，他们添置各种自己喜爱的家私，又保留一部分原有的物件，所以古宅里才会出现现代工业造物和古典家具并存的奇观。 不过，虽然历经多次改造，但古宅的外观基本没有改变，因为它的设计十分优秀，墙体和大门屹立千年不倒，且没有丝毫老旧风化的迹象，所有装修工人来了之后都认为没有加工的必要，这是堪称艺术品的伟大建筑，历代屋主也将此完整保留下来。 翻阅完账本后，沈泽宇将书合上，看见有人“恰好”递来另一本较厚的笔记本。 “这个，”普利斯玛垂着头，看不清祂的表情，“自说自话。” 沈泽宇带着一丝疑惑将笔记本翻开，发现它竟然是某位户主的日记。 日记没有署名，不过字体娟秀整齐，笔锋透露出一种优雅的韵味，看得出来笔者经受过良好的教育。 因为读完日记全部内容需要较长时间，沈泽宇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注意到他的动作，其他人也推测出他正在阅读重要的书籍，纷纷走到他身后，形成了个包围圈，弯下腰一同观赏。 “丈夫死后，我带着儿子来到这里，躲避一些流言蜚语……”沈泽宇一目十行，偶尔念出关键内容，迅速翻页，根本不等其他人看完，“其实，我并不感到悲伤……” 第一人称的文字描绘出这位贵族离奇的过往。她曾有过两次婚姻，一次嫁给邻国王子，属于政治联姻，结果丈夫早逝，她后来回到自己领土上与心爱的骑士结婚，诞下一子，但被骑士背叛，怒而杀夫后携子隐居在花重金购置的古宅中。 刚入住时，一切还算顺利，除了偶尔的磕碰导致受点小伤，她将这些归因于自己情场失意，精神萎靡不振。 直到异常的状况越来越严重，甚至突破常理认知，上升到闹鬼的程度，她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请牧师驱魔，没用；让巫女设下阵法，没用；佩戴辟邪的宝物，更加毫无效果…… 屡次失败后，她不再选择依靠他人，而是投身进对神秘学和炼金术的研究中，尝试保护自己。 “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沈泽宇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下，目光落在了纸张最底下的一句话上。 “……casa，那个恶魔的名字。” 方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卡萨，各地神话传说里有叫这个名的魔鬼吗？我不太记得。” “我也没印象，姑且当作没有。”沈泽宇道。他往后翻页，继续看笔者对它的描述。 “在发现无法将我困死在这里后，它开始想方设法让我离开。但是，如今的我不能再带着约克去任何地方，因为自从我开始与它对抗，外界的议论就从未停息……那些人根本不懂我在做什么！他们都以为我彻底疯了！” 约克是她儿子的名字，写下这本日记的正是伊莎贝拉伯爵。 在那个年代，研究黑魔法的确实很容易被当成异教徒，遭到社会的批斗。即便身居高位的伊莎贝拉能逃过上火刑架的命运，也无法捂住所有人的嘴。 在这之后的字迹一页比一页凌乱，仿佛笔者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矜持和理智，在无休止的舆论攻击和与恶魔的长久斗争中逐步沦陷，到最后，沈泽宇甚至无法分辨她究竟写了些什么，比理解普利斯玛说出来的话更难。 他心情沉重地合上这本书。 部分线索终于串联起来，卡萨基本能与纸条上的“它”划等号，而且极有可能是古宅的创造者。 人类住户死后成为地缚灵，特别之处在于可以操控屋内生前属于自己的物品，无法触碰其他东西。 水晶吊灯、窗户和橱柜，都是伯爵入住后购置的，日记和账本中有记录。那些玩具自然是小孩约克的财产，搬家时带进来的。 他说出自己的推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女佣和小孩的外表年纪都并不大，他们的外貌很有可能定格在死去的那一刻，不像正常的老死或者病死。” 蓝色和绿色，或许是用于区分身份，只有仆人的灵魂才会显现出蓝色。 “假设最初的房主也是意外死亡的话，古宅里应该还存在一个‘真凶’，是它杀死了第一位主人，也是它关闭了大门，把你们吸进墙壁里。” 第21章 “真凶控制这栋建筑杀害住户，而住户的灵魂被困在这里，他们找不到复仇的目标，便利用可以操控生前所有物这一点去迫害新的住户，又导致新的幽灵诞生。如此循环往复，这栋古宅会变得越来越危险重重。” “而这位真凶，恶魔卡萨，唯独对仆人的态度比较好，所以只要得到了仆人身份，就不会受到来自建筑的攻击，这就是我和千瞳没陷入墙壁的原因。” 沈泽宇一口气讲了很多，到最后口干舌燥，才不得不停下。 【它恨透了人类，只不过对仆人会稍微温和一些，大概是因为仆人照顾着这片庄园吧。】 大门纸条上的这句话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内。 原来如此。 “……”方明思考良久后才喃喃道，“沈泽宇，你思路挺清晰啊，不像是第一次进怪谈域……” 沈泽宇如往常般谦卑地微笑道：“我以前在档案室工作，读多了别人的调查报告就学会纸上谈兵，但没有实践经验，这只是我个人拙见，不必全信。” 并且他还没有解开全部谜团，污染的来源和入侵形式仍然未知。因为它对主人和仆人是无差别打击，沈泽宇不认为那是恶魔卡萨所为，也不像是只能操控家具的幽灵做出来的事。 仔细分析就能发现，之前的住户并没有出现视力降低的症状，污染应该是与黑界同时产生的，受到那场月全食的影响，某些事物异变了。 就在这时，阿湘非常怪异且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 “导师，我要洗澡，现在就要。”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梦想豪宅（15） 别说其他人，就连沈泽宇也大脑宕机。 阿湘一向是很懂事的乖孩子啊，怎么突然就…… 少女踮起脚，努力凑到沈泽宇耳边小声说道：“我快窒息了。” 窒息？！沈泽宇被这个词点醒，猛然想起遗落在记忆深处的某条线索。 在这里，呼吸都是错误的。 阿湘用词通常不会出错，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真的呼吸困难。 方明露出不悦的表情：“不要胡闹，你要是有洁癖，可以等到休整的时候再去清理。” “抱歉队长，这孩子身体不舒服，她不好意思说，”沈泽宇把阿湘护在身后，“我跟她一起去处理一下，十五分钟可以吗？我们尽快回来。” 方明无奈地摆摆手：“她只是长得像小孩吧，你这么溺爱她……算了，快去快回。” 沈泽宇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带着阿湘飞速离开书房，进入隔壁的房间。 每间卧室都配有独立卫浴，他们毫不费劲就找到了浴室，将门窗关上后，一个方便说悄悄话的隐私空间就此形成。 沈泽宇蹲下来，让自己的脸与阿湘高度平齐，凝视着对方问道：“你想好处理方法了吗？” 阿湘点点头，虽然脸上表情仍淡漠冰冷，但微微侧身，脑袋偏移，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沈泽宇面前，这是她信任的体现。 “我用腮呼吸，但是现在它的过滤膜被堵塞了，导致气体交换不通畅。”她一边展开脸颊上表面像肌肤实际是腮盖的部位，露出蠕动的血肉，一边解释，“您可以帮我清理吗？只要把附着在上面的固态物去除就好。” 沈泽宇凑近一看，内部层层叠叠的腮片上缠绕着许多腮丝，因为包裹着许多毛细血管，它们呈现出一种可爱又独特的粉红色。伴随呼吸，腮盖有节奏地缓慢起伏，似乎在很用力地摄入空气。 “你竟然是生活在水里的动物？”他感到惊奇，想伸手去触碰，却又怕弄疼她，手指停留在距离脸颊几厘米的地方。 阿湘保持展示的姿态，说话声有点变形：“是的，我诞生自深海，后来在岸边被人类母亲捡到，她把我当成了她溺毙的女儿。” 沈泽宇从不过问伪人学生的往事，直到现在才知道阿湘加入人类家庭的契机。 “‘卫湘’是女儿的名字，以前的我没有名字。”阿湘说道，“不过，您要是喜欢叫我‘慕容湘’也没关系。” 沈泽宇轻抚她的发丝：“我只是帮你伪造身份，毕竟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是那个未成年的‘卫湘’。其实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姓名，我不够了解你，没办法取一个与你相衬的名字。” “好了。”阿湘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将腮部中的过滤膜张开到最大限度，像小鸟展翅，“它有弹性，您可以再往外边拉一点，然后用布擦掉脏东西，麻烦了。” 这时候，沈泽宇才彻底看清堵塞阿湘呼吸器官的物体。那是一种灰色物质，夹杂着点点细闪，像丝巾绸缎覆盖在滤膜上。它是湿润的，因为被浸泡在腮部分泌的□□中。 他抽出一张纸巾，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仔细又慎重地轻轻擦拭，然后把沾满灰色物质的纸拿到眼前，手指来回摩擦感受它的质地。 似乎是沙粒，因为湿了水，它们结成了团块。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进入你体内的，”沈泽宇问，“你能感觉到吗？” 阿湘目光涣散一瞬，似是在回忆：“好像……在最开始，进入这片土地的时候，我就觉得空气比较污浊，我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少量微型固体颗粒，它们积少成多，变成了这样。” “还好你有过滤腮，要是吸进了肺部……” 沈泽宇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朋友，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在这座古宅里，你连呼吸都是错误的，从始至终你就不该踏入这座府邸。】 毕竟就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这谁能一开始就猜到并做好预防措施啊？！调查员可不会佩戴防毒面具进入怪谈域！ 沈泽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髓由下至上攀升，穿透全身的神经。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痒，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肺部。 为什么普利斯玛和阿湘没有受到污染？ 普利斯玛进来时忘记模仿呼吸，更是在他的命令下全程关闭呼吸系统，而阿湘有天然的过滤网，能够阻挡这种灰色物质的侵蚀。 这就是他们视力保持正常的原因。 加西亚为何受污染最严重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她被橱柜门撞脑门时，吸入了大量从柜子里跑出来的积灰。自那之后，她就无法分辨泉水的颜色了。 沈泽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很快就把左右两侧的滤膜都清理干净，塞回到原位。阿湘配合地将腮盖合上，说道：“谢谢。对了导师，我有件事很好奇。” “你问吧。”沈泽宇还想着灰色物质的事，心不在焉地说道。 阿湘低头玩手指，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刚才房间里的小孩，他的母亲也在附近吗？人类的母亲居然会向孩子唱歌……” 沈泽宇道：“部分吧，我就没听郑部长唱过歌，不过她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所以只有生母才会对孩子做这种事？”阿湘眼神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的人类母亲相处，如果这次能近距离观摩学习一下，说不定以后的扮演能更加完美。” 沈泽宇哑然，不愧是三好学生，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学习。 阿湘转头冲他展颜一笑：“毕竟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参与社会实践，让理论知识能和实际运用结合起来，不是吗？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沈泽宇起身，推开浴室的门：“那就去看看吧，不过每个人和自己母亲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很多人还在被家庭关系问题困扰，你最好别全部照搬。” “嗯，我知道。”阿湘乖巧地跟着走出去。 ………… 三楼走廊。 方明没想到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蛋上竟然还能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美人无声发怒，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大家就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恨不得把汗毛都固定住。 祂身上的色彩流动变得飞快，让人哪怕稍微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仿佛坠入激荡的漩涡之中。 千瞳全身的眼皮都在颤动，止不住想要睁开，内心疯狂高喊救命。 导师从来都只会帮普利斯玛洗澡啊！ 完蛋完蛋，地球要毁灭了吗？现在逃出太阳系还来得及吗？ 站在中间，引起众人恐慌的怪物尚不知道自己给周围的生物施加了多大的压力。祂差一点就要解除拟态化形，但一道枷锁制止了冲动的行为。 那是来自人类的规训。 祂在懵懵懂懂中被塑造了对与错的观念，一些思想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就算那个人不在身边，也绝不能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情。 就这样，普利斯玛竭力忍耐，死死盯着沈泽宇离去的方向。 好在没让大家等太久，沈泽宇的身影如天降救星般在走廊尽头出现，拉着阿湘逐步靠近。 “你们怎么了？”他敏锐地注意到众人脸上的恐慌，就连千瞳都万分不安地收紧身体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第22章 方明大喘气，如释重负地俯下身，双手撑住膝盖：“你请来的保镖可真厉害，我头一回见这么强大的气场……” “保镖？”沈泽宇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目光移动到后面的普利斯玛身上，“哦，祂……不是正规保镖。” 不是正规保镖，难不成是雇佣兵？！方明听得冷汗直冒。 加西亚摆着张臭脸，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不屑一顾道：“你们华夏人被保护得太好了，没见过大场面，随随便便就能被吓到。” 方明虽然有气无力但还是冷笑反驳：“你说的大场面就是枪战？那还是算了吧。” 加西亚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毕竟她双腿发软，再不集中注意力维持平衡就要倒下去了。 普利斯玛安静地绕过其他人，走到沈泽宇面前，与他对视片刻后，低声说：“我要去。” “去哪？”沈泽宇没反应过来。 普利斯玛斩钉截铁道：“洗澡。” 沈泽宇嘴角抽搐一下，他可以确定普利斯玛没有正当理由，纯粹就是在吃醋。这当然不能同意，他可不想让本就不太可控的怪物以后变得肆无忌惮。 “方明，我有事要告诉你，”沈泽宇直接无视普利斯玛，绕过祂去找后边的人，“我找到污染的源头了。” 方明被队员轮番要求洗澡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本来还神情呆滞，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身子。 沈泽宇隐去了阿湘特殊身体构造的部分，谎称她呼吸道比较敏感，天生过敏性鼻炎，发现了灰尘的异常。 “如果我没猜错，加西亚就是在那时候吸入了过多的有毒颗粒，所以最先出现症状。”沈泽宇说着看向了她，“你还好吧？” 加西亚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双眸紧闭唇色苍白，一手扶着墙，脊背微微弯曲，呼吸十分短暂急促。 她下意识捂住嘴，接连剧烈咳嗽几下，似乎差点就把内脏咳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梦想豪宅（16） 不能再拖下去了，沈泽宇掏出之前让千瞳摘的葡萄，眼疾手快直接塞进加西亚的嘴巴里：“用这个试试。” 他担心稍晚一点，以加西亚的性格估计会质疑这么做的安全性，吃葡萄前先犹豫一番，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加西亚咳得神志不清，把他给的东西当成药丸，虽疑惑为什么有点大，但还是囫囵吞枣下去，甚至连它的味道都没留意。 不知为何，冰凉的“药丸”落入肚子后，没几秒钟，她肺部的瘙痒就得到了缓解。加西亚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给我吃了收容物？正常药物不可能起效这么快。” 沈泽宇冷淡道：“我可不像你一样有权限接触那些异常物质，这是我在附近田里摘的。” “田里？”加西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什么东西，顿时捂着嘴直起身子。 沈泽宇得到了好的结果，理直气壮道：“显然，它很有效，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梦想豪宅》里治疗污染的方式。” 千瞳配合地从包里掏出一大捧葡萄，递到众人面前展示：“我也吃过，没有任何问题。” 方明半信半疑地捡起一颗葡萄，有种想把它吃下去的冲动，就算没有任何奇特的功效，这颗果实也长得太完美了，光是让人看着就能想象出果汁在口腔中喷溅的美妙。 沈泽宇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省着点吃，我和千瞳基本把葡萄摘光了，没多少颗粒完全成熟的，而且它不一定明天还能产出相同的分量。” “好。”方明咽了下口水，眼神恢复清明，“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进主卧吧。” 主卧虽然不一定是宅子里最大的房间，但一定是最受重视的房间，历代房主居住在此地。 书房的信息密度已经够大了，沈泽宇有预感主卧里藏着更大的惊喜，或许他很快就能知晓更多关于恶魔卡萨的秘密。 直到所有人都动身，被晾在一旁的普利斯玛才有点不情愿地跟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你还在生气？”沈泽宇稍微落后一点，来到祂身侧，“等回到家，我不会再拒绝你。” 普利斯玛直直盯着他，仿佛在用眼神询问“真的吗”。 为了让祂彻底安心，沈泽宇当即发了个誓：“我要是食言，天打雷劈。” 虽然这种誓言都是骗小孩子的，但拿来哄下普利斯玛也没问题。 普利斯玛的视线瞬间变柔和了不少，原本如冰山般冷艳且雷打不动的五官罕见地露出满足的微表情。 有了仆人服装的保护，再加上避开家具贴墙行走，调查员们一路平安，顺利抵达了主卧的门前。 方明背靠坚实的墙壁，仍对之前躯体陷入沼泽的感受心有余悸：“真的不吃我们了……卡萨可真挑食啊。” “我想，卡萨的目的应该是守护古宅，毕竟前辈说它对仆人好的理由是仆人照顾庄园，所以我才猜它是这栋建筑的创造者。”沈泽宇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黄铜的雕花门把手上。 开门时，沈泽宇顺手捂住口鼻，以免出现那种被灰尘糊一脸的情况。 好在主卧有被好好清洁，没有一点陈旧潮湿难闻的气味。 不对。 沈泽宇刚把手拿下来就发现里面的空气闻起来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没有荧光。”方明学到了随手开灯的好习惯，手速极快地按下开关，明晃晃的灯光骤然射出，差点闪瞎几人的眼睛。 加西亚用手臂遮住双眼骂道：“你在干嘛？” “啊，搞错了，”方明忘记了他们刚在暗环境中待了很长时间，尴尬地搓了搓眼睛，“这波怪我。” 沈泽宇无奈地叹气，等视觉恢复正常后，再次环顾主卧内的布置。 位于中央的大圆床配有挂满流苏的华贵床帘，被褥和枕头都用的是既昂贵又舒适度极高的布料，用金线绣出精致的花纹。上了漆的木质床头柜看起来光滑且亮洁如新，再往旁边望去，大衣柜、全身镜、梳妆台和休闲躺椅一应俱全，剩余空间还有很多，显得房间极为宽敞。 地板铺了大理石瓷砖，部分地方盖了层兽皮制作的地毯。沈泽宇向里面走，目光四处移动，试图寻找那种奇怪气味的来源。 “浴室……” 普利斯玛紧靠在沈泽宇身后，如阴魂不散的厉鬼般低语。 沈泽宇忍着不耐烦，尽量温和地说道：“我们回去再聊这个好吗？” “不，这里。”普利斯玛指了指旁边一扇小门。 沈泽宇停下朝那边看去，思索几秒后恍然大悟，快步走向主卧配备的浴室，心中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 不愧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光靠察言观色就能看出他想寻找什么东西，还能准确指路。越靠近卫生间门，沈泽宇就感觉那股味道越浓厚，像是食物腐坏，又像是将稀奇古怪的化学药剂混合起来，他潜意识里十分抗拒。 他拉开了那扇门。 干涸的褐色液体痕迹遍布整个卫生间的墙壁，到处都不堪入目，以门为界限，内外空间如同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一边整洁奢华，另一边肮脏阴冷。 方明迅速走过来，看清卫生间内的场面后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卧槽？” 沈泽宇强忍恶心走进去，仰头观察褐色水渍，分析液体的喷出点。但他很快发现这些液体并不像是喷溅上去或自由流淌的，而是被人为涂抹在墙壁上。 加西亚站在门口波澜不惊地扫了眼，道：“你们不觉得眼熟吗，这分明是血迹。” “哈，”方明笑得有些勉强，“我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外面都有被好好打扫，仆人唯独遗漏了这个房间。” “这里的液体和马厩那边的是同一种物质。”阿湘道，“从出血量来看，恐怕这里才是马匹真正的死亡地点。” 方明心生疑虑：“等等，你也有狗鼻子吗？” 沈泽宇站到阿湘身边，微笑对方明解释：“如果没点特殊的本事，我可不会邀请他们加入进来。” 方明这才想起沈泽宇提到过阿湘是超越者，愣愣地点头，接受了似乎每个队员都比自己厉害的现实。 沈泽宇回过头面对墙壁，话锋一转：“进来之后，我就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 某种诡谲邪恶的无形之物缠上他的身躯，诱发灵魂深处的恐惧。第六感不断发出危险预警信号，全身的细胞都在高呼，要逃走，必须马上离开。 他眯起眼，随着视线焦点变化，一个熟悉的图案从模糊且纹路复杂的褐色水渍中浮现出来。 “方明，”沈泽宇指着洗手台镜子，上面布满了意味不明的涂鸦，让它几乎完全丧失原有的功能，“你看，十字架。” 方明浑身一震，连忙定睛看去，却没有发现异常：“哪里？” 沈泽宇走到镜子前，用食指将大致的轮廓勾勒出来：“那个标志，你懂的。” 第23章 加西亚还在旁边，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谈论第七部门。 方明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愈发艰难：“对，没错，就是它……” 就在这时，沈泽宇低头看见镜子的下方有一处凸起的白色尖角。他好奇地伸手捏住它向下拽，竟抽出一张原本藏在镜子背后空隙里的纸。 是写了字的纸条！ 终于再遇前辈留下的情报，沈泽宇迫不及待把它翻过来阅读。 【古宅中灵体肆虐，无法被物理方式伤害。我用尽毕生所学，制作出一把能伤害灵体的祭刀，它能够让那些聒噪的虚幻之物化为乌有。但当我做好准备时，我们早已错失了反击的良机。它们偷走了那把刀，但愿它还在这座古宅附近。】 文字量很大，字体凌乱，不少笔画交织在一块儿，看得出笔者摸黑写下了这段话，或者说，那个人的眼睛无法视物。 “它们”再次出现了，难道是指那些害怕被祭刀伤害到的鬼魂？可鬼魂无法触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啊，沈泽宇垂眸思索。 等等，联想起之前看见的纸条，地窖是“它们”的领地，但住户鬼魂基本在地上活跃，难道…… “大家听我说，”沈泽宇语气沉重，“除了恶魔卡萨和住户的幽魂，这个地方还存在第三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异常生物，而且是一个群体。” 全场只有方明的表情变化比较大，在注意到这点后，他尴尬地轻咳几下，说道：“你这次又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沈泽宇扬了扬手中的纸条：“这种生物可以移动物品，通常集体行动，生活在地窖中，目前我只掌握了这些信息。”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浴室里的褐色污渍都是第七部门的人制作祭刀时造成的。所谓祭刀，就是在献祭仪式上使用的刀具，通常受到神明的赐福，至于是正神还是邪神就不清楚了，眼下状况更有可能是后者。 看样子第七部门也不全然在干坏事，至少留下了可以对灵体造成伤害的武器，否则后面来的调查员很难找到对抗灵体的手段。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必须要拿到这把刀！ 有了强力的武器，事情就会变得大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 沈泽宇：你们搞献祭居然用的是马，人还怪好的哩…… 第20章 梦想豪宅（17） 激动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 主卧大门突然关闭的巨大声响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密闭的空间总是能让人产生危机感。加西亚迅速转身回到卧室，警惕地扫视四周想找出关上大门的人，仅剩下的那只手按在口袋上，下一秒就能取出武器迎战。 啪的一声，随着天花板的电灯熄灭，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尚且藏在卫生间的众人将目光投向外面，不敢轻举妄动。 高跟鞋的鞋跟踩踏地板，步步逼近，一团绿光穿过了墙壁，翡翠色的长裙似在风中飘扬。她的身形修长而优雅，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不容忽视的高贵矜持。 女子的长发如同密林中的藤蔓，随意地散落在肩头，面容苍白而精致，与一楼画像上的别无二致。 “伊莎贝拉……”沈泽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是她。” 古宅的前任主人之一，与恶魔对抗并最终殒命的伯爵。 屠龙者终成恶龙，虽然古宅中的生活给她的后半生带来无尽痛苦，但对于后面进来的人，她依然满怀恶意。 伯爵在床边站定的一瞬，离她最近的加西亚率先出击，抽出一把闪着蓝光的电棒捅向她的腰部。 但是，加西亚瞪大了双眼，只见自己的手和电棒一同穿过了幽灵的躯体，电流噼啪作响，让人听得汗毛直立，却没任何实际用处。 女人低下头，朝加西亚露出一个嘲讽又轻蔑的微笑，下一秒，本来好好躺在大圆床上的棉被突然被一阵怪风吹起，像猎食的鹰一般俯冲向加西亚，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收紧，死死裹住身体。 “唔！”加西亚躺在地上奋力挣扎，却无法撕裂布料的纤维，口鼻被棉花塞住，窒息感逐渐夺去她的理智。 你碰不到对手，对手却能碰到你，这要怎么打？方明看完刚才的交手，顿时心生绝望。 沈泽宇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找到祭刀这条线索的时间太晚了，还没拿到有效的武器，敌人就已经攻了过来。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伪人有与幽灵一战之力，然而让学生出手的话，免不了暴露一些秘密。 他盯着方明的后背，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他会毫不犹豫杀人灭口。 但是，沈泽宇轻咬下唇，他只是想保护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事物，非极端情况下不愿意伤害别人。 要冷静下来，想想其他办法。 方明见加西亚实在是太难受，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扑上去帮忙扯开棉被，两人手忙脚乱在地上滚成一团。 伯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半掩面容，藏在扇面后嗤笑：“闯入我家的无礼之人，难道做事之前完全没想过后果吗？真是愚蠢。” “你家？”沈泽宇冷笑，“这真的是你家？” 他走进卧室，脸上毫无惧色，反倒是有种置身事外的从容。 伊莎贝拉的表情一凝，眼眸中闪动着怒火：“呵，这当然是我的房产，我和我的孩子一起居住在此，怎么不算是我家？” 沈泽宇不慌不忙说道：“是吗，但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人们死后依然能操控身前属于自己的物品。你不能触碰这栋建筑，也无法控制大门和墙体，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古宅是属于恶魔卡萨的，无论更换过多少代名义上的屋主，这个事实都没有改变。 “我的财产受到法律保护！”伊莎贝拉的音量拔高了几分。 沈泽宇道：“然而法律是人制定的，你拥有这栋房产只在人类社会中受到认可。况且，在你死后，它还不知被转让了多少次呢。” 伊莎贝拉气得有些维持不住笑容，翠绿荧光如火焰般摇曳：“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就让它永远都说不出话。” 沈泽宇指着她，转头对身后的学生们说道：“看，这人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伊莎贝拉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折扇扔出，扇子的边缘锋利如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奔沈泽宇的后颈。 在扇面即将与皮肤亲密接触之时，它被人稳稳接下，食指和拇指捏住扇柄，动作十分轻巧。 “好了，”沈泽宇将横在自己脸旁的手臂按下去，“普利斯玛，我想先离开这里。” 普利斯玛手一松，绣花典雅优美的折扇啪的一下摔到地上，竟碎成淡金色的粉尘，随风飘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灵能隔空操控物体，如果不尽快毁掉凶器，它还能从更近的距离出发，直击沈泽宇的要害。 祂微微颔首，没有带上其他人，唯独将沈泽宇横抱起来，脚轻轻点地，如离弦之箭般朝某个方向冲刺。 掠过面部的疾风使沈泽宇不得不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这种冒险的事情他从未做过。心跳此刻变得异常急促，胸腔中的震动传递至五脏六腑，让全身都燥热起来。 打不过可以逃跑啊，逃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叫战术性撤退，他心想。 队友？自求多福吧，只有强者才配继续跟在他身边。毕竟他跟加西亚和方明才认识不到两天，随机匹配来的，算不上很熟，他又不是见谁都想救的老好人。 普利斯玛将室友护在怀中，避免人类脆弱的身体在撞碎玻璃的冲击力中受伤。 他们破窗而出。 三楼，并不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跳楼高度，如果没有技巧地摔下去，多半要骨折。 不过沈泽宇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他现在唯一的心情是激动，莫名其妙的激动。 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失重感带来的只有刺激。 普利斯玛的双足接触地面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完全违背物理学，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地上。 沈泽宇闭着眼睛，不知道祂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肌肤接触的部位有点发痒刺痛，像是碰到了高温湿润的蒸汽。 他并不觉得讨厌。 外边的光线似乎很明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沈泽宇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丝倦意。 相拥的两人笼罩在和煦的夕光中，宁静如画。 ………… 花园中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六人围坐成一个圈。 加西亚几乎要昏迷过去，但伤口的阵痛不断惊醒她，只能靠在树干上喘息。 方明在战斗中帮加西亚挡了几次攻击，衣服和手臂都被划破，好在处理及时，并无大碍。 他们除了躲避和强行承受伤害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各种装备在幽灵面前形同虚设。沈泽宇的举动让方明醒悟过来当下唯一的出路是逃跑，于是调整行动方向，这才捡回一条命。 第24章 阿湘临危不乱，偷摸在窗边做了一条结实的绳索，千瞳和方明合力抬起加西亚，在那张大圆床撞过来之前接连跳出窗户，顺着绳子滑下去。 等混战结束后，太阳已经落山了。 虽然入夜，但了解清楚古宅运作的原理后，室外成为了对调查员而言相对比较安全的港湾。方明一声令下，全队休整，顺便解决晚餐。 “呼，”方明长舒一口气，没有责怪任何队员，“大家辛苦了，先吃东西补充体力。” 千瞳嚼了嚼能量棒，吞咽下去后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找祭刀，对吗？” “要想想它到底在哪里，庄园太大，如果漫无目的地找就是大海捞针。”方明低头撕扯塑料包装，粗鲁的动作和手背清晰可见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烦闷的心情。 沈泽宇问道：“找到刀之后呢，你要杀了伯爵和她的孩子吗？” “沈泽宇，”方明朝他瞥了一眼，“你该不会现在才想起仁义道德吧？” “我只是确定一下，”沈泽宇双臂横抱在胸前，“杀了他们，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经过前期调查，他确定了时间线，在怪谈域形成之前，古宅中的鬼魂和恶魔卡萨本就存在了。调查员真正要面对的敌人，是与黑界同步诞生的，会散发污染的物体。 至于古宅，因为哪怕它坐落在黑界之外也依然具备异常特质，所以其实属于异常收容部的管辖范畴。 沈泽宇不喜欢干职责之外的事，因为拿不到额外的报酬，还容易惹上一身骚。 十几年来，人类和怪谈域的对抗并不全部以失败告终，只要消除掉污染的源头，黑界就会解体，无法做到这点时才会退而求其次，寻找共存之道。 在沈泽宇的想法中，这次行动最好的结果就是消灭能让人视力受损的那种东西，如果做不到，就摸索出安全存活的方法，那么后续人们就能进来继续开发利用这片土地。 调查员的工作向来如此。 沈泽宇冷眼打量着方明，在他看来，这位队长被眼前的危机冲昏头脑，一时忘记了任务目标。 大家的精力和生命绝不能被浪费在无谓的战斗上。 “嘿！”千瞳忽然挺起背，看向远方，“你们瞧，那里好像有人！” 众人下意识向她视线所指的方向看去，因为天已经黑了，这次他们终于在室外看清荧光。 忽明忽暗的蓝色人影聚集在一起，并排走向花园。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梦想豪宅（18）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女佣，身后还跟着几个农户打扮的大叔。 “玛丽！”其中一个人喊道，“他们就是新来的仆人？瘦得跟柴似的，看起来不像是能干活的家伙啊。” 五大三粗的女佣近乎用吼的语气向他回话：“我可不会搞错，不然昨天上午是谁犁了葡萄田的地，你吗？” “哈哈，我昨天上午打瞌睡去啦。”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几人又叽叽喳喳地议论了几句，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逼近才停下。 沈泽宇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和邻居寒暄一样开口：“晚上好，今天的工作都忙完了吗？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 “我带他们来看看新同事。”女佣一挥手，示意其他人走上前，“今天过得怎么样？” 沈泽宇摇了摇头：“不太好，我们不熟悉房子的布局，迷路了到处窜，我朋友因此被主人责罚了。” 他朝树底下的加西亚比了个眼神，她还垂着头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 女佣脸色一变：“哎呀，你们是惹到了伊莎贝拉大人？她脾气确实不好，要是其他主人还在宅子里，倒是能治一治她。” “其他主人？”沈泽宇挑了下眉，“他们去哪里了？” 名为玛丽的女人回望在黑夜中显得十分阴森的宅子，声音中充满复杂矛盾的情绪：“那些人，有的还未醒来，有的再次沉睡了……” “沉睡？”沈泽宇问。 “是啊，这么多年，要是我们一直维持清醒，早就失去神智了。”玛丽将头转回来，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生前来这里工作的时候，伊莎贝拉大人早就去世了。再一次醒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后面一人笑嘻嘻道：“我来得更早，中途醒过几次，但都只维持几天。” 玛丽接着说道：“我们集体醒过来，是在同一个时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卡萨大人似乎非常需要我们的帮助，所以将我们召集起来，共同抵御外敌。” “卡萨？”这下沈泽宇是真的惊讶了，“你认识它？” 所有仆人都点头，玛丽说：“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贵族和富豪没办法差遣我们，我们实际上侍奉的‘主人’，正是卡萨。” 沈泽宇微微低头思考，在心中给目前出现在《梦想豪宅》里的生物划分势力。仆人是卡萨的随从，受到卡萨的庇佑，目的是守护庄园；以伊莎贝拉为代表的历代屋主受到卡萨厌恶，同时他们潜伏在宅子中攻击新进来的人；居住在地下的未知生物是与黑界同时诞生的，会造成污染。 地下的生物难道就是卡萨要对抗的外敌？这样的话，仆人们就是在怪谈域诞生的时候集体苏醒的，受到那场月全食的影响，卡萨的力量可能也得到了增幅。 “那些贵族很喜欢号令我们，仿佛还沉浸在他们活着时的美梦中，”玛丽表情不屑，“谁管你生前是什么人？幸好之前来了一批客人，把他们教训了一顿，有几位直接被打到重新沉睡了。” 沈泽宇沉吟片刻：“客人……他们是不是用一把刀攻击了屋内贵族的灵体？” “没错。”玛丽给出肯定的答复。 沈泽宇眼前一亮：“那你知道刀被放在哪里了吗？” 玛丽感到奇怪：“你想找它干什么？虽然我确实讨厌指手画脚的贵族，但驱赶他们不是我们的工作，你也别操心了。” “其实，”事到如今，沈泽宇也不打算继续瞒着，“我们不是来这边做仆人的。” 全场沉寂，散发绿色荧光的几人震惊地看向眼前这群陌生来客。 玛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们，是客人？” “抱歉，只是借用下衣服。”沈泽宇扯了扯衣领。 仆人们相视一眼，并没有因为得知真相就对调查员心生敌意。玛丽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道：“真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哎呀我这个老花眼……” 其他人像围观珍稀动物一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调查员，恨不得上手去摸，然而他们什么都碰不到。 “我就说这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人愿意来。” “你们是哪里人？不像本地的啊！” 玛丽擦了擦眼角，好心提醒：“那你们还是拿到这把刀比较好，不过就算有了它，你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因为那种能让人眼盲的毒吗？”沈泽宇绕开吵闹的鬼魂，冷静问道。 “毒？不，它们是卡萨最厌恶的入侵者，无耻的寄生虫，恐怖的群体怪物——微尘。” 玛丽的手在空中一握，似乎什么都没抓住，但她嫌弃地把手放围裙上擦了擦。 沈泽宇当场愣住。 微尘？灰尘？ 那些堵塞了阿湘的过滤腮，害得他们所有人对色彩分辨力下降的灰尘竟然是活物？ “自我们醒来那时起，微尘就无处不在，它们肆意侵占土地，掠夺本该属于卡萨大人的空间。”玛丽说道，“如果不是我们竭力清洁维护，每日都不敢懈怠，它们早就害死卡萨大人了。” 沈泽宇抓住了一丝虚无缥缈的灵感：“等等，卡萨到底在哪里？” 既然灰尘都能是活的，那卡萨的真身说不定是他们见过但以为是死物的某样东西…… 玛丽向身后一指：“如你所见，就是这栋房子。” 方明：“？？？” 连加西亚听见后都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沈泽宇：“忽然感觉这个答案不是很出乎意料。” 如此一来，某些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卡萨要杀害人类？只要把房子视作一个生命体的话，搬进来的人类就是寄生虫。 试问谁能面对钻进肚子里还四处活动的蛔虫无动于衷？ 而仆人，负责清理脏东西，打理花园和田地，让卡萨居住在一个更好的环境内，他们的定位就像是益生菌，自然能得到“身体”的优待。 卡萨是个怪物，它无法理解自己被人类转售，不懂仆人其实是屋主雇佣来的，它只依靠单纯的本能来判断，消灭入侵者。 直到黑界罩住了它，微尘出现了。 微尘就像来势汹汹的病毒，让它苦不堪言，不得不唤醒全部仆人去抵挡。 “你们看不清色彩，那是因为‘蒙尘’，”玛丽道，“微尘被吸入呼吸道，接着进入血液循环，散步到各个器官中，最先出现症状的就是眼睛。它们聚集在晶状体前，阻碍了部分光线。” 第25章 沈泽宇有点吃惊：“没想到是通过物理方式……” 他还以为污染是什么很玄乎的事情呢。 玛丽转身面向葡萄田：“那片田地受到了卡萨的祝福，长出的果实有驱散微尘的功效，你们如果实在受不了了，可以吃一点。” 沈泽宇问出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不吃葡萄的话，我们能坚持存活多久？” “要看摄入量，”玛丽转回来，“你们如果想去捡刀，那就必然要进入微尘的领地，它们很喜欢搬运一些小东西回巢作为收藏。去到里面，微尘只需十几分钟就能塞满你的血管。” “从地窖入口进去，对吧？”沈泽宇问道。 玛丽哑然失笑：“你完全不担心吗？” 沈泽宇淡淡道：“不一定是我进去。” 方明忍无可忍：“你不许摸鱼！” “好好好，”沈泽宇回头敷衍几句，又继续跟玛丽搭话，“有什么比较有效的预防措施吗？” 玛丽道：“还是葡萄，吃多点可以提前在你们的肺部形成保护膜，但维持不了多久。” “具体多久？” “说不准，没人试过。” 沈泽宇面露难色，不知道今天摘的够不够用。 他走回到正对着便携食品大快朵颐的队友之间，在原位坐下，和方明商议：“怎么样，一起去？” 方明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把地面上的垃圾简单收拾一下，说话声疲惫不堪：“去吧，始终要面对的。” 千瞳将自己袋里剩余的葡萄全部倒在桌布上，它们成为了调查员这一餐的饭后水果。 普利斯玛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坐在旁边颇有耐心地往沈泽宇嘴里投喂东西，速度把控得刚刚好，不会让他吞咽困难。 方明在背包里翻找了一番，找出口罩分发给每个人，虽然不一定能挡住微尘，但聊胜于无，起码有心理安慰作用。 玛丽长叹一声：“祝你们好运。仆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尘埃破坏我们的家。” 家。 即便从未拥有过，他们也把这栋房子视为“家”吗…… 家是什么？或许人们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直到此时，沈泽宇才意识到，恶魔为何被称作“卡萨”。 casa，在西班牙语里代表着“房子”，也有“家”的含义。 卡萨是一个纯粹的，但被无数人赋予各种期待和意义的事物。 港湾？ 住所？ 能让人感到温暖之地？ 它的形象在人们的梦想中逐渐丰满，脱离现实桎梏，成为虚幻的火焰，无数灵魂如飞蛾般环绕着它起舞。 完美的它对人类抛出极致的诱惑，勒令他们献上一生，千万年来，一次又一次…… 就像恶魔一样。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梦想豪宅（19） 千瞳将地窖门拉开，其余人陆续入内。 加西亚正被阿湘扶着，她坚持要一起进去，因为在危险的地方落单可不是一个好选择，尤其在她已经负伤的情况下。 “你其实可以让我留下来陪你。”阿湘一边往下缓慢移动一边说。 加西亚虚弱地说道：“你导师不会答应。” 她能感受得到队里其他人对自己的排挤和警惕，毕竟被贴上了亡命之徒的标签，正常人都会留个心眼。 阿湘继续向黑暗的地下行走：“和他无关。” 加西亚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早就把依靠他人这个选项排除在外了。 方明因为也有受伤，被夹在队伍中间，千瞳打头阵，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稍微靠后一些。 通道内的空间比较窄小，普利斯玛不得不低着头，即便如此头顶还是会偶尔擦过沾满灰尘的土墙。奇怪的是，祂的头发非常光滑，颗粒落在上面就好像没有摩擦力和万有引力般直接向下滑，根本无法停留。 站在后面的方明此时能清晰地看到那头散发柔和光辉的长发，不禁感叹：“你这是用什么材料染的，不会伤发质吗？” “我……” 普利斯玛正要老实回答，被沈泽宇抢先一步：“祂在外面核废水喝多了，不信你开个核辐射测定仪。” 巧了，方明还真有随身带这种东西，因为他前不久才去过某个西北边的核灾难遗迹，探索那里出现的怪谈域。 他随手掏出测定仪，按在普利斯玛背上，三两下启动仪器。不一会儿，电子屏上显示了一个正常的数值。 “0.15usv/h，看起来挺正常啊……”方明弯腰对着仪器嘀咕道。 话还没说完，原本稳定下来的数值突然一点一点向上涨，他的脸也逐渐失去血色。几秒后，仪器警铃大作。 “快把它关上。”沈泽宇担心会惊扰到微尘，提醒道。 方明手忙脚乱地关上仪器收回背包里，慌张道：“等等，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一直待在个超可怕的放射源旁边吗？” “你命不久矣，还在乎这些？”沈泽宇头都不回一下，“我习惯了，没感觉。” “那你也不能瞒着别人……” 可是，当方明看向千瞳和后面的阿湘，才发现她们表情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也不害怕。 阿湘道：“控制自身放射性是祂的特异功能，刚刚只是在吓唬你，祂现在已经收回去了。” 方明感到震撼，从没听说过这么奇葩的超越者。 楼梯走到了尽头，千瞳一跃抵达地面。一张蜘蛛网毫不客气地胡到她脸上，被她嫌弃地挥挥手弄开。 沈泽宇一手提着盏油灯，那是仆人们找给他的，火焰能显示空气中氧气含量是否充足，是在地窖行动的重要工具。此时，它也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食物储藏室，十几个木箱子堆叠在墙边，还有一些火腿腊肉，面粉之类的食品，但唯独不见葡萄。 “食品不是微尘搬运来的，而是本来就在这里，”沈泽宇看了一圈后说道，“它们肯定有一个固定的储物场所，再往后找找吧。” 方明道：“好，坚持住。” 他既是在说给同伴听，也是鼓励自己，才进来没几分钟，缺氧诱发的各种症状就逐渐显现出来，口鼻拼命呼吸都无法摄入足够的空气，恨不得当场把口罩摘下。 地下空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推开一扇木门后，众人进入了酒窖，一股果实发酵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泽宇稍微将提灯拿高了一些，借助火焰的光芒环顾四周。他看见许多积灰的角落和物品表面，这在无人打扫的地下室很常见，但现在知道它们是活物后，他就无法忽视这些细节了。 “这些酒，是葡萄酿造的？”千瞳凑近去看附近的大木桶，“那会不会也有祛除微尘的功效？” 沈泽宇道：“别想得太美好了，如果这真是对微尘有害的东西，它们怎么会聚集在酒窖里？” 他分明看见，那些灰色的尘埃正在蠕动。就像显微镜下被养在培养基上的黏菌，这些微小的生物移动速度极慢，幅度又小，但就是能被细心的观察者注意到。 微尘是柔软的，灵活的。它们太小了，哪怕拼尽自身全力也不足以对现世造成什么影响，但它们太多了，凝聚成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 阿湘眼神不安地凝视酒桶上那片灰色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葡萄不新鲜的话，就失去效果了吗……” 沈泽宇按了按自己背包的某处，那里还存有少量的葡萄，是当时一起摘下但没让千瞳负责保管的部分。 那是他们最后的依靠了，如果体内的微尘不除干净，出去之后不知以现代医学手段能不能解决。 沈泽宇走向灰尘堆积最明显的角落，想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翻出点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躁动起来，明明这里是密闭的空间，一股无形之力却让气旋悄然滋生，渐渐成长为足以撕扯物品的风暴。它在摆放酒桶的架子之间肆意穿梭，使沿途的尘土扬起，盘旋飞舞，形成一堵灰色的雾墙，直奔向闯入地窖的众人。 方明想向后撤，但来不及，灰尘如沙尘暴般铺天盖地，瞬间撞到他的脸上，为了不让脆弱的眼球受到伤害，他不得不紧闭眼睑，然而那样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阿湘转身背对风暴，同时用双手将加西亚往低处按：“小心！” 千瞳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撞倒了某个木架，酒桶直接滚到她身上，木板断裂，深红的酒液浸透了衣裳。 微尘攻势凶猛，对入侵者展开激烈的反击，叫嚣着让人类屈服。那盏作为唯一光源的灯在灰雾的压制下渐渐黯淡，火苗不堪重负地熄灭。 沈泽宇刚往后退了一步，就撞在某人的胸口上。在他闭目的同时，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双耳，防止微尘从其他孔洞入侵体内。 微尘似乎是一种柔软的物质，但在高速飞行中，它们变得和坚硬的沙粒别无二致，刮过脸颊留下细微的伤痕，虽不至于马上喷血但非常痛，就像被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皮肤。 第26章 嘴巴不能张开，沈泽宇想跟普利斯玛交流，但现在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握祂的手腕，试图传达一些意思。 拜托了，一定要往前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它们藏匿宝物的地方！ 普利斯玛微微一颤，转头看向侧边，随即将腿踢起横扫，还在架子上的一排酒桶顿时全部飞了起来，天女散花般甩掉了盖子，醇厚浓香的葡萄酒倾洒下来。 带有粘性的液体包裹住空气中的微尘，在重力作用下一同坠落，最终成为泥地的一部分。 如法炮制地倒掉十几桶葡萄酒后，普利斯玛终于将附近的微尘清理干净，开辟出一条视野清晰的道路。 虽然祂可以直接走过去，但并没有选择松手，而是轻轻推着沈泽宇一起慢慢向前。 沈泽宇略微感到意外，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在普利斯玛的护送下来到原本被灰尘掩埋的角落，睁开眼，面前全是闪闪发光的杂物，有精致的纽扣，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宝石，还有镜子，玻璃碎片等等。 以及没有被收进刀鞘的一把弯刀。 普利斯玛站在他身后，就像给重要之人展示惊喜礼物那般，在对方露出呆滞神情的一刻得到内心的满足，笑容浮现在唇边，环绕体表的光辉流动扩散。 沈泽宇一愣神，仔细看才发现这些物品反射的光芒都来自于普利斯玛，色彩斑斓绚丽，如同花纹图案在无数镜面中绽开的万花筒。 真漂亮啊…… 地窖内尚有未被清理的微尘，随时有可能围攻过来，沈泽宇不敢浪费时间，强迫自己停止观赏，蹲下拾取祭刀，小心地避开尖锐的碎片，一把握住用麻绳缠绕做成的刀柄。 “拿到了，撤退！”他高呼一声。 所有人都朝着边缘狂奔，想以最快速度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四周都是墙，能见度极低，好几次他们都撞上墙壁。 直到最后，方明幸运地撞开一扇门，巨大的动静让大家都知晓了出口的方向，一拥而上，冲出酒窖。走在最后的千瞳贴心地关上门，把微尘挡在里面，总算是终结了这场混乱的袭击。 摆脱微尘的众人松一口气，踏上返回地面的楼梯，但越往上走，沈泽宇越能明显感受到它和来时路不同。果然，爬到终点开门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室外光景，而是一楼的厨房。 厨房中有通往地窖的密道，这很合理，毕竟要方便厨师和仆人拿取食材。 沈泽宇重新将提灯点燃，将它放置在中间的桌子，摇曳的烛光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咳！” 加西亚猛吐出一口血，重重倒在地上。 她的眼眶完全被灰白的物质填满，头发也失去了颜色，最为严重的还是那只受伤的手，本该鲜血淋漓，但现在绷带脱落，伤口处堆满了还在挤压移动的白色细粉。 微尘从那里侵入了她的身体。 它们很贪婪，不仅收集亮晶晶的宝物，还侵占大型生物的身躯，无论是人还是屋子都难逃魔掌。 没有智慧，没有思想，全凭本能。这是寄生物的生存之道，对于宿主生物而言却是纯粹的恶。 沈泽宇将兜里的葡萄全部拿出，现在的问题是，方明的背部伤口面积更大，被微尘污染的状况同样严重，而葡萄剩余的量恐怕只够救一个人。 让谁活下来，抉择的权力在他手中。 “我……” 加西亚的声音沙哑，再加上气息断断续续，让人很难分辨到底在说什么。 阿湘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命悬一线的同伴。早知道此行凶多吉少，而且出发前她还劝过加西亚留在地面，不过既然对方执意这么做，她就尊重结果，不会感到遗憾或者悲伤。 非要马后炮的话，大家都没帮上什么忙，还不如只让普利斯玛和沈泽宇下去呢，但谁能预料到未来？面临严峻的风险时他们只能全力以赴。 加西亚不觉得集体行动有什么错。 实际上，她喜欢大家的冷漠。 “过来……给你们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 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跨频带预收—— 《为了母亲，献上一切》 【克系至高母神+全员人外雄竞修罗场】 沐白在实验室熬夜做组培昏了过去，一睁眼便来到了群星争霸的时代。 各地灾厄与战争不断，万物寂灭，只有手握强大异能才可获得立足之地。 作为悲催农学生，她唯一会做的事情是…… 播种。 创造新品种，改良原有品种，即便身处于异世界，沐白仍不敢抛弃伟大的育种事业。 沙漠，深海，虚空，躯体……只要她在，皆是良田。 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她播下的种子学会开口说话了？ 竟然还生出了手和脚，在大地上自由狂奔！ 沐白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转头就看见无数星舰如密密麻麻的蝗虫般朝自己飞来。 是孩子们来朝谒母亲了。 *** 拥有创生权能的神明陷入沉眠后，宇宙中的生灵彻底失控，在恐惧的驱使下互相倾轧，毫无底线地掠夺争抢生存资源。 直到群星归位之日，祂再度醒来。 巨龙翱翔于星穹，虫群繁荣昌盛。 柔软菌毯侵占大地，无定形的肢体抽芽生长。 古老的不可名状之物浮出海面，虔诚迎接创生之源—— “无上万物之母，请赐予我伟大的种子。” “愿意献上荣光，血肉，灵魂，与我的一切。” “只为播撒您的血，让生命光辉照亮寰宇。” 第23章 梦想豪宅（20）（三合一） 加西亚没什么个人物品, 作为死刑犯她的财产已全被没收，偷出来的收容物也被她用光了。 她将自己仅剩下的武器，电棒和铁棍, 一并交给了方明。 方明握住武器的手过于用力，微微颤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可能不需要, ”加西亚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平淡又释然，“但我更用不上。” 方明就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恨不得马上把它丢掉, 却不得不接过这份沉重的包袱：“既然没想过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报名成为调查员？” 在他的认知中，将功补过减轻刑罚是罪犯们冒险进入怪谈域的唯一理由，所以他无法理解。 “我想做就去做了, 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拿回来……在你们看来我做了错事吧, 但我不后悔。”加西亚突然获得了几分活力，语气激昂地说出这番话，“我否认他们的指责，我不该受到那些对待，不是吗？” 微尘在啃食她的内脏，堵塞血管与神经，渐渐地，她感受不到疼痛, 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沈泽宇手中拿了一捧葡萄，递过来：“队长，你把这些吃了吧。” 方明原地不动, 没有转头也没有接过那些葡萄。他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直到女人的身体完全被灰白的尘埃淹没，消化后连骨头渣滓都没剩下。 沈泽宇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可不行，方明是重要的线索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折腾死。无奈之下，他只好亲手投喂，一颗颗把葡萄塞进方明的嘴里。 方明还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连咀嚼的本能都忘记了，在沈泽宇的不懈努力下，他才勉强吞下去几颗，眼眸中的灰色褪去，恢复成正常的深棕色。 许久后，方明道：“我要帮她报仇。” “报仇？”沈泽宇不解又警觉地问，“你要向谁复仇？” 杀死加西亚的直接原因是微尘，让加西亚受伤的凶手是卡萨，一直抱有恶意想害死调查员的是伊莎贝拉伯爵。 抢走她的所有物，并给她冠上叛徒之名的是异常收容部。 把人当作耗材，逼迫他们赌上性命去探索未知危险区域的，是umf基金会。 方明算什么东西？他要向谁复仇？他能打得过谁？ 沈泽宇一瞬间放弃了保护方明的想法，他可不想被拖下水。 方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我要……我要把这个鬼地方烧了！” 沈泽宇不为所动：“你想烧了古宅？抱歉，我不赞成。” “为什么？”方明难以置信又愤怒地看向他，厉声质问，“难道你就完全不憎恨这个吃人的恶魔？就算同伴死在面前你也无动于衷吗？！” 沈泽宇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重申一下，我们的工作是探索在怪谈域中的生存法则，有余力的情况下可以解决掉污染源，但目前我们没找到消灭微尘的办法。至于卡萨，那应该交给异常收容部的人处理，别把手伸得太长了。” 方明瞬间暴起，拽住沈泽宇的衣领吼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沈泽宇叹气摇头。可怜的卡萨，这么多年来不仅要对付来自五湖四海的寄生物，到如今还要被自家发疯的益生菌反噬，实在是倒霉。 第27章 “好了，”沈泽宇按住他的手，“既然拿到了祭刀，那就去刺杀伊莎贝拉，你也不想加西亚的牺牲被浪费吧？” 不管怎么说，他要撬开方明的嘴，得先稳住他的情绪，找个合适的宣泄口。 据仆人们所说，古宅里的“主人”数量众多，即便不被卡萨唤醒也会偶尔自行苏醒，祸害人类。在上一次调查行动中，创造出祭刀的人应该击败了当时的“主人”，而伊莎贝拉和她的儿子是近期才活跃在古宅中的。 仆人服装能保护入住者，这条规则仅在没有绿色鬼魂干扰的时候生效，所以他们换上仆人服装后并没有感受到非常大的庇护效果。 “卡萨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玛丽也说了，它才是我们仆人应该侍奉的对象。”沈泽宇试图给出合理的借口，免得方明向不恰当的对象出手，“顺应规则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卡萨是我们要拉拢的势力，作为投名状，我们去把某些阴魂不散的寄生虫消灭掉。” “你……” 方明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纠结。 “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杀死伊莎贝拉，你完成复仇，黑界的封闭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再在这栋豪宅里舒服地住上一天，然后出去汇报工作结果。”沈泽宇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规划一日三餐。 方明被说动了，本来消灭绿色鬼魂就是他寻找祭刀的理由。他的双手缓缓松开，垂着头思考。 他深知自己身边站着的全是冷眼旁观的恶魔，无论多么激烈的表演都无法动摇他们坚硬无情的心脏，或许他们根本没有会跳动的心脏。 散发剧毒辐射的留学生，如水鬼般阴冷的女孩，异常活跃无畏的少女，以及受他们拥护的导师——被无数蛛丝捆绑在网中的美丽猎物。 这群人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围在方明四周，根本不给外人提出异议的余地。 理解这一点的方明无可奈何地放弃抵抗：“好，那就……” 上楼，和曾经的户主一决高下。 ………… 古宅三楼一共有六个房间，分别为四间卧室，书房和衣帽间。 为了不错过敌人的踪迹，调查员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全凭上次探索中记忆下来的地形和布局，谨慎地摸黑前进，放轻脚步爬上楼梯。 “导师，”千瞳轻声提醒道，“伊莎贝拉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家具的位置有些变化。” 沈泽宇在楼梯口停下：“要不要投石探路？” 千瞳拼命摇头：“石头会不够用的。” “这么多？” 沈泽宇望向漆黑的走廊，不敢想象前方到底有多少机关陷阱。 在大家犹豫之时，阿湘拨开挡路的队友，径直向前走。 “你去哪？”千瞳紧张地小声呼唤她。 阿湘淡淡道：“观摩学习。” 她的目标是那间儿童卧室，不过没有直接入内，而是在距离门口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了。 联想起在浴室中的对话，明白她的意图后，沈泽宇也侧耳倾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其他人先别说话。 带着哭腔的小孩声音和母亲的严厉呵斥从房间中传出。 “妈妈，他们要过来了。” “这是我的家，我不会让任何坏人进来！” “可是，妈妈……” “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解决掉这群贱民，再回来唱歌给你听。” “其实他们是客人吧，我们也……” “你脑子是浆糊做的吗？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快回床上去，别给我添乱。” 母亲说完这句后，小孩彻底闭上了嘴，空气再度沉寂。 阿湘后撤回伙伴身边，没有见到幽灵从房间里出来，大概已经穿墙移动到其他地方了。 “导师，”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看见了。” 沈泽宇问：“什么？” 阿湘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他们能互相触碰，母亲攻击了孩子。” 她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有不解，惊讶，和一点点对知识的渴求，但唯独没有同情。 沈泽宇微微叹气，他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所以提前给阿湘打了预防针。 无论是伯爵一家，还是阿湘的人类养父母，家庭情况都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也不能片面看待。 “阿湘，你去和那个孩子聊聊。”沈泽宇道，“如果可以，最好劝他跟我们合作。” 幽灵之间可以互相触碰，这点说不定能利用起来。虽然手握利刃，但对方有主场优势，这场战斗依然很难打，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叛逆的孩子反抗家长，多么正常的事情。 阿湘点点头，像泥鳅般灵活地钻进了儿童房，顺手把门掩上。 方明不知该说什么，走到沈泽宇身后语重心长道：“你竟然想让别人家母子反目，太卑鄙了……” “真正相亲相爱的家人，怎么可能因为外人的一两句话就反目成仇？”沈泽宇神情淡漠地目视前方，“只是尝试一下，顺便，让阿湘学学。” 阿湘迟迟没有出来，屋里也没什么大动静，看样子伊莎贝拉已经离开，儿童房内正在进行的是孩子之间的交谈。 大约等了五分钟，儿童房的门才被再次打开，阿湘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朝缩在楼梯口的队友说道：“他说，他会帮我们一起完成恶作剧。” 沈泽宇松了口气，不愧是精通人类语言的高材生阿湘，如此顺利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成功忽悠小孩加入到干坏事的队列中。 下一个问题是，他们该如何在迷宫般的三楼中找到伯爵的藏身点。 先前千瞳侦查过，大部分家具都出现了位移，一部分疑似被用于制作简易的防卫机关，现在的三楼简直是易守难攻之地。 “千瞳，”沈泽宇不抱希望地询问，“你现在能看见伊莎贝拉在哪里吗？” 千瞳沮丧地摇头：“她往里面跑了，应该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毕竟正常人都会……”沈泽宇话停在一半，既然敌人认为调查员会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搜查下去，那为何不直接绕路到最后呢？ 沈泽宇转身，压低声音向其他人分享他的计划：“我们先去二楼，直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翻窗爬墙回到三楼。” “这样用时会不会太长？”阿湘不太乐观，“如果伊莎贝拉发现我们太久没出现，她肯定知道我们绕后了，幽灵在古宅内行动没什么限制，她变阵的速度很快，我们追不上的。” 沈泽宇低头沉思：“嗯……不如兵分两路，阿湘，你带着其他人走正面，直接撞上陷阱就好，让伊莎贝拉误以为我们的行动完全符合她的预想。我和普利斯玛去绕后。” 方明不假思索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要亲手杀了那个鬼魂。” 沈泽宇摇头：“让你们走正面，不是把你们当诱饵。双管齐下，无论哪边先抵达终点都是我们获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样吧，我尽量把她往你们这边赶。” 两面夹击，让伊莎贝拉体会一下调查员的压迫感。 为了不让伊莎贝拉发现有人绕后，走正面的人确实要多一点，时间紧迫，方明不再争辩，同意了这个计划。 “走吧，”沈泽宇轻轻拍打普利斯玛的背，和祂一起走下楼梯，“我不擅长攀登，还请麻烦你抱我一下。” 普利斯玛与他形影不离，自从外出后好像变得更加粘人了，哪怕没有提醒都会紧紧跟上。两人刚到二楼，就听见上方传来一阵稀奇古怪的声响，有木板断裂，大量弹珠跳动，紧绷的铁丝被砍断等等，和调查员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沈泽宇一边估算声源与自己的距离一边推测其他人走到什么位置，拉上普利斯玛的手匆匆往前赶，因为走廊没有拐弯，哪怕前路伸手不见五指都没关系。 普利斯玛的目光悄悄移向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用力地拢紧五指，时不时摩擦几下，似乎对这种触感非常好奇。 对沈泽宇来说，这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脉搏和血液流动，怪异的违和感使人心跳加速。 嘭！头顶传来的巨物坍塌的响动让他猛然回过神，身体本能地因为恐惧僵直了一瞬，然而就在下一刻，身后的人突然发力将他往后拉，双臂自两边向中间收紧，将他按在了怀中。 果然，没有心跳，沈泽宇的手恰好按在对方的胸膛上，低声说：“还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下次，如果有其他人在的话，你再这样我可要打你了。” 绝对不能忘记把心跳模拟出来。 以及…… “千瞳，在洞里。” 第28章 沈泽宇：“啊？” 普利斯玛一脸淡定地继续输出奇怪的话：“在天花板上爬行，跳进衣柜，用窗帘扮演晴天娃娃，荡到床上。” “等等你能看见上面发生了什么？”沈泽宇惊恐，“不用直播，谢谢！” 怪不得这么吵，原来楼上在玩男生女生向前冲。 “以为你想知道。”普利斯玛终止描述，低头时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泽宇尝试把祂推开：“我没事，只是刚才被吓到了，继续走吧。” 但普利斯玛纹丝不动，他再怎么使劲都没办法脱离祂的禁锢。 “卡住了。”普利斯玛将头埋进他的肩颈。 沈泽宇：“？” 谁卡住了？哪里卡住了？ 果然普利斯玛的语言能力还需要加强训练。 楼上众人跌跌撞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水般的宁静笼罩着走廊。 “我们要加快进度……”沈泽宇艰难地拖着比他自己还大的累赘向前挪动。 普利斯玛终于放过了他，重新将姿势变回手牵手，搭在对方肩上的几缕银蓝发丝轻巧滑落，仿佛恋恋不舍的挽留。 沈泽宇强忍住看向普利斯玛的冲动，直奔尽头的房间，步子不受控地越来越快。 他们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顺利进入最深处的卧室。这是一间面积稍大的客房，配有小型客厅和卧室，外边紧挨着阳台，站在上面能俯瞰花园美景，但现在正值深夜，什么都看不到。 “好了，”沈泽宇深吸一口气，“你用什么姿势抱我上去比较方便？” 普利斯玛毫不犹豫：“下来那时候，一样。” “那次是有重力，难不成你还能飞？” 或许真的可以。 沈泽宇用谨慎的目光打量普利斯玛，虽然相处了这么久，但他还没能摸清这只怪物的全部功能，有待进一步开发。 “来自于星空之物，”普利斯玛平静地说道，“终有一天，羽翼丰满，就可以腾飞。” 沈泽宇下意识问：“你在说你自己吗？” 普利斯玛没有回答，保持缄默并将沈泽宇横抱起来，一种热切且充满怀念的眼神从祂交织着不明色彩光辉的眼眸中透出。 他们走出窗户，晚风吹拂使彼此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长发就是如此不便之物，但现在无人在意。 “我……”普利斯玛羞怯地低着头，不敢看怀中人的眼睛，“飞翔，并不擅长，抓紧了。” 话音刚落，在沈泽宇的手臂勾住祂脖子的同一时间，祂的双足脱离地面。 视野中的画面在快速移动中变得模糊，好在相邻的楼层之间距离不远，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很快结束，比起飞，倒不如说是普利斯玛施展了弹跳的功夫，一跃而起落在三楼阳台上。 沈泽宇甚至感觉不到落地的冲击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在那双令人安稳如置身于摇篮中的手臂上停留几秒后才想起来要下地。 虽然人已经离开，但普利斯玛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体表的余温被晚风吹散后才放下双臂。 沈泽宇准备推开窗户进屋，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指尖触碰到某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不好！ 他想退后，但阳台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向左或向右跑也无济于事。 窗户框架连同玻璃一起向外倾倒。 是啊，狡猾的敌人怎么会在背后留下一条毫不设防的路呢，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家。 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沈泽宇闭上眼，双手挡在前面作为缓冲，等待玻璃砸到自己头上。这大概不至于立刻弄死他，只是会很痛。 无论是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是撞击的痛感都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出现。 他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自己惊恐又茫然的脸庞。 以及，在他身旁流淌的，仿佛由流动的星光与深邃虚空交织而成，变化莫测的烟霭。 恍惚间，沈泽宇想触碰那些色彩，却发现眼前的只是玻璃上的倒影，真正的光源在他身后。 那些无定形的物质时而飘渺，时而汇聚成流光，透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使妄图久久凝视祂的人头晕目眩。 沈泽宇不知道祂用了什么办法挡住了前倾的窗户，但挺好的，至少这样他没有被玻璃碎片划伤的风险，动静也很小。 考虑到结果不错，沈泽宇将责备的话咽了下去，小声道：“你快变回去，我要开窗了。” 没想到这家伙得寸进尺，凭借自身强大的流动性直接穿过窗户缝钻进室内，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在窗前停下，慢悠悠地把人类的形态变化出来，与他隔着玻璃对视。 沈泽宇：“你在跟我炫耀什么？” 说起来，这倒是有点像他们初遇的那一天，而且普利斯玛那时也是钻了防盗网才跨越窗户。 但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沈泽宇无语地推开窗，以正常的方式走进卧室。 普利斯玛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为了避免产生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抽一巴掌的冲动，沈泽宇连忙低头往前走，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想把跟屁虫甩开。 然后，他就不幸踩中一块往下陷的地砖。 沈泽宇：“？？？” 咻的一声，他向后仰头，三支尖锐的箭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去，射中一旁的衣柜。 他刚要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躲过一劫，下一秒衣柜门弹开，被石块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失去支撑，一股脑全往外面滚。 幸好因为摩擦力大，石头和麻袋滚落的速度比较慢，他得以迅速朝附近空旷的区域跳去，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造泥石流。 紧接着，他踩中了一条绳索，天花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呵，”沈泽宇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从天而降的灯具，在发现有第二层机关后，他就猜到了是连环计，只要一直躲下去，总能耗到机关设计者江郎才尽，“看你还准备了多少惊喜！” 普利斯玛还站在窗户旁，观赏他一系列炫酷的操作，略带惊讶道：“装修，好特别。” 沈泽宇顺利应付几次突袭，竟忽然起了调侃的心思，百忙之中抽空道：“你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不，”普利斯玛摇头，“打扫起来，很辛苦。” 沈泽宇：“……” 首先要考虑的不应该是安全性问题吗？ 一个人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混战大约持续了三分钟，乒铃乓啷的家具总算是停歇了。沈泽宇双手插在腰上，虽然知道这样会吸入更多微尘但还是忍不住大口喘气。 话说为什么踩机关的事情全让他来做啊？ 毕竟是自己选择先走一步，沈泽宇现在也不好意思推卸责任，只能愤愤不平地瞪了眼在旁边干站着发呆的某只宠物。 “告诉我吧，”沈泽宇把气息理顺后说道，“伊莎贝拉到底在哪，你应该能看见。” 普利斯玛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但没有详细描述，祂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被汗水浸湿衣服的室友身上，湿润的布料无法再遮掩白里透红的肌肤。拼命与外界做气体交换的他，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如同一块美味的小蛋糕。 沈泽宇懒得多问，与其尝试去理解普利斯玛烂到没边的语言，不如自己去一探究竟。 他往那边一看，顿时无语凝噎。普利斯玛的导航能力堪比缺德地图，祂指着的分明是一堵墙。 “就在那里。”普利斯玛语气坚定。 沈泽宇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卧室，仅仅思考几秒就胸有成竹地走向侧边的一排大衣柜。 他极少露出这种眼神，阴冷绝情，锋芒锐利，只有在确定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才能停止伪装。 用于掩盖特质的日常款深棕美瞳下，翠绿火种在熊熊燃烧。 沈泽宇撞开隐藏式的旋转门，快步走入后方通向衣帽间的小道。 如果没有理解错，伊莎贝拉就躲在里面。 衣帽间内部空间狭小拥挤，被设计师做了不少隔断，更衣区的帘子全被拉上，还摆满各季衣物、鞋袜和配饰等物品，视线严重受阻，是绝佳的躲猫猫地点。 远离普利斯玛后，视野更加昏暗，在密闭的空间内没有环境光的帮助，他不得不小心摸索，以免自己撞上什么东西。 沈泽宇接连拉开几块更衣室的帘布，扑空后不耐烦地说道：“一动不动，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他刚说完，背后就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一排挂满连衣裙的金属衣架像小车一样直冲他撞过来。 沈泽宇往旁边走一步，任由它撞上靠墙的全身镜，清脆的镜面破碎声回荡在房间中，但很快恢复寂静。 这种程度算不上攻击，更像是打声招呼。 “你想带我去哪里？”沈泽宇一边慢慢走一边翻出漂亮的刀花，嘴角轻笑，根据之前的探索，在脑海中模拟出衣帽间的布局，揣摩每一个躲藏点。 第29章 再往后走就要进入另一个房间了。 方明他们没有动静，估计被什么机关暂时控制住了，没办法脱身。 看来，胜利的果实还是要他来收获。 沈泽宇眼神一凝，反握祭刀，防止武器在战斗中被夺走。充满肃杀之气的环境使他的身体时刻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伊莎贝拉不是恐怖游戏里只会根据程序行动的npc，也不是有一定临场应变能力的ai。她曾是人，来自几百年前的，刻苦钻研黑魔法，试图与未知强大生物对抗的聪明人。 她有勇有谋，是个很可怕的对手，绝不能轻视。 伊莎贝拉相信知识的力量，她喜欢学习，所以…… 沈泽宇走到尽头，这是死路，面前是一堵墙壁，已经没有前进的余地。 两侧都是金属衣架，供人行走的通道狭窄，不方便施展拳脚。 就是现在！ 刀尖刺入腰腹的一瞬，惊恐与难以置信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幽绿色幻影的脸上。 “不，不可能……”她连声音都在颤抖，“你看不到……” 沈泽宇冷笑：“我确实看不到，毕竟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但是伊莎贝拉，使用我的招数时就没想过会被我反制吗？” 伊莎贝拉发出愤恨不已的痛苦哼声，挣扎着强行抽出祭刀，迅速闪身融入墙壁。 沈泽宇放下手，眼下他没有能力追击，伊莎贝拉真是做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在他触动卧室机关的时候，伊莎贝拉就意识到有人绕后，于是照猫画虎，引诱他一步步深入衣帽间，去到狭隘的死胡同里，趁着他落单之际从背后突袭。这样一来，祭刀就落在了衣帽间，很难被敌人的同伙找到。 但沈泽宇也在利用这点，摆脱普利斯玛是为了不让祂的光辉影响到自己观察绿色幽灵荧光。刚才刺伤伊莎贝拉，算是得到了比较好的成果。 远处又传来奇怪的动静，看样子方明一行人也成功逃出陷阱，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泽宇用衣角擦了擦刀刃，将脸上的凶戾收起来，调整好状态后才从另一个出口钻出衣帽间，进入下一间卧室。 “她在那里！” “我的腿被绑住了！过不去啊！” “等等，祭刀不在我们这，就算碰到她也没用！” “该死的！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同伴们叽叽喳喳的呼喊此起彼伏，有种莫名的喜感。 伊莎贝拉慌不择路撞进调查员的包围圈中，幸亏她提前做好布置，拖延了他们的步伐，才能勉强周旋。 沈泽宇以散步的速度朝那边靠近，心中估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祭刀太少了，那群人除了吸引伊莎贝拉的注意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如果配合得好，他倒是可以把祭刀投掷给离她近的人，完成一次绝妙的偷袭。 其实，知道是谁拿着祭刀后，伊莎贝拉只需要专心对付他一人就好，为什么还要分散精力去处理其他人呢？ 难不成她真的对“家”爱得深沉，不允许它受到任何破坏和侮辱？ 沈泽宇咂了咂舌，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思维。 他推开门，一道身影恰好在他面前飞驰过去。 方明跨越重重障碍，在走廊上狂飙。 伊丽莎白面目狰狞地紧随其后，操控数个陶瓷花瓶冲向他，眼看就要撞上。 在伤口疼痛的刺激下她完全失去以往的矜持高贵，对这些捣乱分子恨之入骨，使出全部的手段驱逐他们。 在她的视角中，错的确实是别人。这栋住宅是真金白银买下的财产，恶魔的出现是始料未及的，流言蜚语和不懂事的孩子不停地增加她的痛苦。 她被迫死后重生，困在此地，还撞上调查员，实在是无妄之灾。 每个疯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更疯的世界。沈泽宇不想评判对错，立场不同，他要完成工作。 他眯眼瞄准，想将手中的祭刀掷出，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伊莎贝拉移动速度太快，还非常灵活，能够穿过一些墙壁之类的实体，但刀不行。 方明想方设法击碎花瓶，连滚带爬躲入附近的房间，在一番混战后又破门而出。 沈泽宇叹了口气，衣帽间里成功的反击似乎让事情变得更棘手了，直接开启伊莎贝拉的狂暴模式。 冲出房间的伊莎贝拉一挥手，地面上的瓷瓶碎片全部悬浮在半空中，锐利尖角对准仓皇逃窜的方明，像子弹般飞出。 躲不掉了！沈泽宇一咬牙，举起刀准备孤注一掷，不管怎样都要先让伊莎贝拉分神。 晃动的绿光忽然扩散，把走廊照得明亮如昼。 “混蛋！”伊莎贝拉被禁锢在原地，暴怒地低头咆哮。 在她的小腿上，一个小孩子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尽管害怕也抱着不松手。他眼泪汪汪，直视母亲的双眼，咬紧嘴唇以沉默应对怒火。 因为注意力转移，所有碎瓷片失去控制落地，方明安全撤离到掩体后方。 “滚开！滚开！”伊莎贝拉一边吼叫一边拼命甩腿，试图把粘在身上的“口香糖”踢开，丝毫没有顾虑到那是她的孩子。 小孩闭紧双眼，在空中晃来晃去，倔强又委屈地说：“妈妈，别再欺负他们了，你生气的话，打我就好。” 伊莎贝拉根本不跟他客气，听到这话立刻一巴掌扇在他的脑门上，小孩的脑袋不受控地向外边飞，圆嘟嘟的脸挤成一团，但他一声不吭。 沈泽宇可不会干站着，趁此机会绕到她身侧，一刀挥出，刀刃顺着绿光半透明的形体切下，手感宛若剪裁丝绸，直接斩断她的左臂。 若不是她保留警惕下意识躲避，这一击断掉的可就是她的脑袋了。 沈泽宇不知道幽灵的要害在哪里，只能先按人类的标准来。眼看失手，便迅速转变攻势，意图将刀刺入她肋骨之间的空隙，直击心脏。 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彻底丢掉情义，趁着约克脱力松手，将他抱起来挡在身前。沈泽宇来不及收刀，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刀没入幼小身躯的脊背，一声刺耳的惨叫爆发出来，小孩的灵体顿时扭曲虚化，连轮廓都逐渐模糊了。 伊莎贝拉的眼中没有一丝心疼和悲伤，只剩下厌恶。反应过来后，她开怀大笑，好像丢掉了某个一直困扰她的垃圾，终于得到解脱。 向着外人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得到母亲的怜爱？ 独臂的伯爵忘记身上的伤痛，微笑着唤起周围的碎瓷片，心满意足地准备了结对手。 “啧，”沈泽宇收回刀，后撤一段距离，“你们之间的隔阂比我想象中更大一些，是我失算了。” 普利斯玛不知道在哪里，现在他孤身一人，恐怕很难接住这次攻击。 正当碎片的暴风雨即将朝他落下时，一个灵巧的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和伊莎贝拉之间。 “别过来！”千瞳无所畏惧地摆成“大”字正面迎上白瓷，像扎根在此地的大树一样，任由那些尖锐的碎片刺入她的血肉。她成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为后方开辟出一片安全的空间。 伊莎贝拉呆滞住。连一毫米的移动都没有！明明这个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不觉得痛么？她不会流血么？ 事实上，千瞳流血了，连眼球都被扎爆了好多颗。她清楚地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回头朝沈泽宇展演一笑：“没事的，导师，快去……” 沈泽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伊莎贝拉。 但来不及了，发现攻击不奏效后，伊莎贝拉再次狡猾地选择了穿墙逃走。她能利用地形优势和敌人打游击战，只要稳住不急躁，胜利最终会归属于她。 沈泽宇在空荡荡的走廊中间停下，环顾四周，心情越来越滑落进深渊。 牺牲了这么多，这场战斗真的值得吗？ 时不待人，他没空犹豫，只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考虑这些事。 “方明，”他握紧刀柄，低声呼唤同伴，“这样下去不行。” 一旁观战的方明从掩体后走出来：“确实不行，我们要像刚才约克做的那样，想办法限制住伯爵的行动，这样你才能攻击到她。” “你有主意？”沈泽宇抱着一丝期待看向他。 方明长长地叹息，声音中夹杂着怀念与释然，一时思绪万千：“我还在之前的队伍里时，队长有一种拖延敌人的方法，恰好只对异常生物奏效。” 沈泽宇洗耳恭听。 方明拿出那盒糖果：“这是收容物，你以为它只有查看寿命的功效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把代表生命的糖果吃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沈泽宇猜到它还有其他功能，但之前想探究的秘密太多，他才没有留意这点。 “吃下糖果，消耗相应的寿命作为能量供给，可以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个半径三米的圆形力场，”方明用拇指弹开铁罐的盖子，“进入这个力场的异常生物将无法离开，效果持续两小时。” 第30章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范围性群控技能，就是代价有点太大了。 方明将最后一颗软糖倒在手心：“当初，队长就是靠它挡住了追兵，让我能逃出《死亡欢乐谷》。” 传承的力量真是神奇，现在，他要吃下糖果，用同样的方式保护队员。 “《死亡欢乐谷》的诅咒大大缩短了我的寿命，哪怕没这件事，我也活不长了。”方明将糖果一口咽下，甚至没敢品味它的甜味，“不要有心理负担。” 沈泽宇：“嗯。” 沉没成本太高，他没理由放弃赢下这场战斗。 方明义无反顾地向伊莎贝拉离开的方向走去：“如果我死了，尸体也会继续维持力场。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我白费力气。” 沈泽宇将祭刀递过去：“要不你来动手？” “不用了，”方明失去激情，背影没入黑暗之中，“选择她作为最终的敌人，是我的决定，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们，活着出去。” 沈泽宇无言地将祭刀抱在怀中。 “导师，”千瞳一瘸一拐地走来，用手捂住喷血的伤口，“我们还要等多久？” “阿湘呢？”沈泽宇问。 千瞳面露沮丧：“她被打晕过去了，我没保护好她。”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阻止队长选择这条错误路线，默认的支持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本来可以龟缩在小轿车旁边，靠葡萄扛过微尘的侵袭，等待黑界的限制解除后和大家一起逃出去。 本来可以放弃与“主人”对抗，回避冲突，把麻烦交给下一批入住的人。 假如他们不执意要清理古宅中户主的残魂，就无需冒险前往地窖获取祭刀，加西亚不会这么快病发生亡，古宅提供的解药完全够用。 没有那么多假如。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完成它吧。 沈泽宇道：“千瞳，你留在这里。” 再多一个人也只是添麻烦，他独自钻进主卧，那里不断传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 ………… 宽敞的房间内，方明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已经没剩下几根完好的骨头。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在剧痛的影响下动弹不得，双目无神地瞪着飘浮在房间中央的幽魂。 他看见有人走进房间，挥刀刺向那个恐怖的青色光柱，两者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翠绿的火焰冲向四周，覆盖万物，瞬间将卧室内的气温降至冰点。 为什么会觉得冷？ “你……” 方明发现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被某人抱了起来，头部微微向上抬高。 “先别死，”沈泽宇语气淡漠，好像连调动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兴许是回光返照，方明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问吧……” “你知道有谁是第七部门的成员吗？”沈泽宇满怀希望地问。 方明气若游丝：“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有明面上的身份，都是基金会六个部门中的成员。” 身兼数职，真是辛苦这群打工仔。 沈泽宇没时间和别人同病相怜，继续问：“他们都是超越者吗？” “不全是，但我觉得，咳咳，他们的工作和超越者有一定联系。” 直到此时，方明才从沈泽宇紧张的眼神中看出，这个人真的一无所知。 其实他也没对沈泽宇有很深的了解，但某些人的表现让他隐约猜到，沈泽宇并不是一个在豪门斗争在落败的贵公子。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聊久一点。 沈泽宇紧紧抓住他无力的手，急切地问出下一个问题：“是谁让你来我身边的？” “是……” 方明的身体失去支撑，仿佛被张嘴的动作抽干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未尽的话语悬在半空，只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 作者有话说：小红包掉落[猫爪] 营养液加更将在春节当晚11点开始补上[好运莲莲] 第24章 梦想豪宅（结项归档） “你在生什么闷气？已经连续六小时没有说话了。” 二楼客房内, 沈泽宇安顿好受伤的学生后，终于腾出时间和普利斯玛聊天。 天蒙蒙亮，这是他们进入怪谈域的第三天。 普利斯玛不知何时起进入了哑巴模式, 沈泽宇最开始还以为祂像以前一样因为怕说错话才保持安静，再加上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才没管祂。现在闲下来，他才后知后觉耳边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普利斯玛的五官和肌肉都在默认位置上, 换句话说就是没做出任何表情。祂一动不动地凝视沈泽宇，仿佛时间被施展了凝固魔法，让祂成为一楼廊道画像中的一份子。 沈泽宇挑了挑眉：“你生气, 是因为我抛下你不管？” 普利斯玛不语。 “其实你可以来找我, ”沈泽宇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后面如果有普利斯玛来帮忙的话确实挺不错，“你不会在我们分开之后就没有移动过吧？” “找你，你不喜欢。乱动, 你不允许。”普利斯玛终于肯张开嘴唇了。 沈泽宇无法反驳。他平时特意叮嘱过普利斯玛不要在他外出的时候未经允许过来找他, 就是为了防止某一天祂突然闯入基金会。 在同居的初期, 因为普利斯玛总是弄坏东西，图省事的沈泽宇甚至要求祂如果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就不要做任何事情，虽然早就收回了禁令，但普利斯玛养成习惯，一旦远离他就会变得无精打采，好像躲进茧里的蝴蝶幼虫。 “抱歉，”沈泽宇的声音明显软化，“是我不好, 不该丢下你。” 出门在外把不栓绳的宠物扔在一边，害得人家苦等，他内心疯狂谴责自己的不道德行为。 普利斯玛的视线向下落：“道歉……不用。” 沈泽宇努力伸手够着祂的头顶, 揉了揉手感细腻的炫彩头发：“乖，回去请你吃罐头……哦不，请你吃我。” 普利斯玛的眼珠子向上移动，盯着他裸露的手腕，不知在想什么。 沈泽宇觉得安抚得差不多了，把手收回来，转身前去查看阿湘和千瞳的伤势。 阿湘在后半夜苏醒，让沈泽宇去找了些水泼在她身上，说是能加速伤口愈合。 沈泽宇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原本鲜血淋漓的裂伤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阿湘的体质真是神奇。 “如果能用加盐的水，效果更好……”阿湘有气无力地说。 沈泽宇把手覆在她的额头上：“那不是往你伤口撒盐嘛，不过你们住在海里的动物，或许更适应高盐浓度环境。我去厨房看过了，一点调味料都没有。” 阿湘忍不住笑起来，苍白的脸色显得她的笑容格外凄惨。 睡在旁边的千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胳膊抡圆了甩几圈：“看！我已经好啦，不用担心我。” 沈泽宇微微张大嘴，定睛一看发现她的身体真的完好如初，惊讶道：“你自愈能力这么强？” “是啊，”千瞳骄傲地挺起胸，“导师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让我去吧。” 沈泽宇没有立刻回答，手不知不觉紧紧抓住被褥。 他想收尸，祭奠逝去的朋友。 在主卧击杀伊莎贝拉后，为了防止学生来接应他时被困在力场结界里，他迅速离开现场，没来得及处理方明的尸体。 可等到天亮再回去看，屋里只剩下一套沾满血污的执事装和方明的随身物品。 沈泽宇把执事装扔去地下一层的洗衣房，拜托其他仆人清洗完毕后把它归还原位，队友的遗物他打包好带在身边。 加西亚和方明都没留下尸体，如果立个衣冠冢祭拜他们，会不会太假惺惺了？ “我想在花园里摘几朵漂亮的花，颜色淡雅一点，”沈泽宇道，“麻烦你去跑一趟。” 千瞳领命离开。 沈泽宇拉开椅子在书桌旁坐下，拿出纸和笔准备完成最后的工作。 “您要做什么？”阿湘问道。 沈泽宇按下圆珠笔：“留纸条，之后还会有人进来，有些事情要提醒他们。” 规则是由前人不断试错得出的，每一行字皆是警示。 沈泽宇把要注意的点整理成文字，方便其他人快速获知该如何在这个怪谈域内生存。 【古宅入住须知】 【1.此建筑不欢迎客人，当你必须要入住时，谨记以下要点，否则后果自负。】 【2.呼吸有害健康，建议在室内时刻佩戴防毒面罩。】 【3.保持环境干净整洁，有利于人体健康。】 第31章 【4.当你发现其他住户时，不要惊慌，观察对方是否散发荧光。若有，留意荧光的颜色并牢记。】 【5.不要相信发出绿色荧光的人。如果看见绿色荧光物质，请立即远离。】 【6.久居后出现色盲症状是正常现象，但荧光的颜色在客观上不会改变。如想改善视力，可以食用有明目功效的蔬果。】 【7.如果感觉自己霉运连连，可以前往地下一层仆人房或果园附近的工具房内领取服装，更换后即可有效改善该状况。】 【8.人靠衣装马靠鞍，换好衣服后，你就是仆人了。】 沈泽宇写完这篇，检查一遍后换了张纸，为了不让读者受到太大的精神冲击，增加文字的可信度，他要循序渐进地输出真相。 第二张纸将被贴在仆人的卧室内，如果有人更换衣物即可看见。 【仆人守则】 【1.当你看到这份守则时，相信你已经因为忍受不了这栋楼中艰苦的生活而换上仆人的服装。请注意你的身份已经转变，并留意以下要点。】 【2.古老的府邸拥有生命，它排斥寄生物，但如果协助它维持卫生，我们也能获得一些优待。】 【3.灰尘是仆人的头号敌人，它们会使古宅变得肮脏。我们必须尽可能清理室内的灰尘。】 【4.地窖是积累灰尘最多的地方，那里已是它们的领土，无法清理，不要轻易进入。】 【5.古宅中的住户只是虚影，一把被诅咒的祭刀可以将他们送往该去的地方。但是请谨记，激怒主人是不明智的选择。】 【6.如有必要使用祭刀，你可尝试在酒窖找到它，灰尘经常会把那把刀搬去它们的巢穴。】 【7.灰尘使事物“蒙尘”，阻挡光线传播导致失色。若人体被灰尘入侵，最先表露出症状的会是眼球，你可能无法分辨颜色，视力逐步下降。食用果园产出的葡萄能缓解色盲症状。】 【8.不要忘记照顾果园里的葡萄藤，那是我们对抗灰尘的有力武器。】 【9.作为外来者，即使这份工作没有金钱报酬，也应当怀有感恩之心。】 完工，这样的话就算有愣头青闯进怪谈域，也有机会活着逃出来。 沈泽宇静静等待墨水干透，就在这时听见由远至近的轻快脚步声，是千瞳回来了。 “导师！”她手握几朵小花，“这些可以吗？” 沈泽宇回头温柔地一笑：“可以，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要去办点事。” 他接过花束，刚要踏出房门，又怕事故重演，回头招呼：“普利斯玛，你也一起来吧。” 普利斯玛走到他身后，虽然动作和神情都正常，但还是难掩眼底的欢呼雀跃。 两人全程没有交谈，先上三楼主卧，放下几朵花，又下楼进厨房，在加西亚被微尘吞噬的那个地方摆上花束。 普利斯玛好几次想开口，但祂隐约察觉到这是一个哀伤、宁静的过程，为了不破坏室友的兴致，祂最终把尚未组织好的语言藏在心里。 直到快走到二楼客房门前，普利斯玛才问：“为什么？” 沈泽宇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这话停下动作。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眸与情绪：“这是礼仪。哪怕人死后就只剩一片虚无，活着的人也会怀念他们，往后余生不断受到那些回忆的影响。” “他们还在。”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仰起头：“是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段时间转生成蓝色幽灵，帮助下一批住户呢？” 私情处理完毕，他回到房间内，和伙伴们共进午餐，休憩一段时间后坐在书桌前写调查报告。 等明天从这里出去，他就要提交报告，等待审批通过结算奖励。与其回去之后再抽时间写，不如今天先完成工作，别给假期的自己增添负担。 沈泽宇对着空白的纸冥思苦想，实在找不到开头的灵感，便随口一问：“说起来，在这个怪谈域里，你们都学到了什么？” 千瞳摆出紧张兮兮的表情：“人，是不可以单独在夜间上厕所的！会碰到鬼！” “人类不能呼吸。”阿湘仰躺在床铺上，平静地回答。 普利斯玛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主人。” 啪！一支笔掉在了地上。 沈泽宇又气又笑，强硬地掐住祂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普利斯玛：“……不是吗？” 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求知欲。 沈泽宇实在拿祂没办法，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松手，把笔捡起来继续对着尚未完成的报告书埋头苦干。 伪人们不太闹腾，无话可说时各发各的呆，房间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别忘记写感想，”沈泽宇提醒，“800字以上，趁现在有空，你们别闲着。” 都出去旅游了怎么可能不让孩子写作文，外出经历全是现成的素材。 最主要是看不惯他们这么悠闲无压力。 阿湘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你也没放过我们。” 社会实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日升日落，到了某一刻，一阵无形的波动自远方而来，让沈泽宇的心脏若有所感地猛烈跳动。 黑界的限制解除了。 沈泽宇监督所有人收拾好行李，临走前把仆人服装归还，留下写好规则的纸条，再次去果园收割了一筐葡萄大快朵颐。 中午，大家一同步行在花香四溢的庭院中。 沈泽宇将手探出无形的边界，穿过去的部分瞬间消失不见。 “我们回家吧。” ………… umf基金会华夏分部。 某位大少爷首战告捷但死了俩队友的消息不胫而走。 调查报告的保密级别很高，一般人没有权限查阅，自然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据档案室的“知情人士”透露，那两人都是被沈泽宇设计谋杀的。 没有证据，疑罪从无。众人偷瞄行走在大厅中的黑发青年，私底下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明面上和他针锋相对。而他，身处于漩涡中心的沈泽宇似乎对周围目光的变化浑然不觉，一切行为和神态都与往常一样。 有几个眼熟他的同事大胆试探，发现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懒得管。 他为什么要杀人？出于对调岗的不满所以报复社会吗？ 下一批和他组队的人会不会也惨遭毒手？ “沈泽宇，来我办公室一趟。” 广播中传出郑利行冷峻庄重的声音，怪谈专研部的所有人心头一颤，各种离谱猜测涌上脑海，私下的小群聊顿时被新消息刷屏。 连一向护着沈泽宇的郑部长都要请他喝茶了，实际情况只会比他们想象得更严重。 沈泽宇刚办完一些繁杂的手续，将装备交还组织，听到广播后从容不迫地走向部长办公室。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慌乱的，郑利行有法定监护人这一层身份天然压制他。 面对着熟悉的门牌，他犹豫一秒，才抬手叩门。 “请进。” 沈泽宇一进门就感觉无数道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但屋里的人只有坐在办公桌后的郑利行。他扫视一圈，收起警惕的微表情，淡定地坐到郑利行对面。 郑利行开门见山：“你的调查报告，我已全部看过，没什么问题。方明和加西亚的死亡是正常损耗，基金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沈泽宇点点头，他倒没有很担心这件事。写报告的过程中他精心斟酌用词，把伪人的特殊表现和其他一些不便透露给外人的秘密隐藏起来，但此时此刻，他不太确定审阅报告的人有没有发现端倪。 “我对你的预期比较高，本来以为这次你能解除黑界，”郑利行的声线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能解释一下吗？” 沈泽宇沉默片刻，华夏家长喜爱的打压式教育来得措不及防，果然孩子无论拿到多好的成绩都会被敲打一番。他理清思绪，说道：“因为我们不具备消灭污染源头的条件。” 他耐心地将微尘的特征用清晰易懂的语言再描述了一遍，并表示单凭调查员的力量无法清理全部微尘，就算联合仆人鬼魂和卡萨也难办。 郑利行敲了几下桌面：“你知道吗？很多民众有疑问，为什么国家机关不出动军队平推怪谈域，而是只派出零星几人组成探索队伍深入险境。” 沈泽宇闭口不言，垂下眼帘表演出一副很乖顺的样子。有些事情太复杂，牵扯到多方利益，他不好评价。 “这涉及到成本和回报的问题，”郑利行也不想在这里过多废话，“而且，有些东西不能用常规武器处理。” 第32章 比如鬼魂就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大范围清理一片区域空气中的细颗粒物也十分困难。 “这时候就要动用收容物了。你们的调查结果对基金会来说价值极高，之后我们会派出合适的超越者携带能应对微尘的收容物进入《梦想豪宅》，尝试破除黑界，顺便收管异常设施‘卡萨’。” 郑利行十指交叠置于桌面，在平静的叙述中给故事结尾画上句号。 沈泽宇松了口气，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中一样，很快人类就能重新夺回一块土地了。 “说起来，”他展颜一笑，“我想您多虑了，前辈们都很好，他们的调查结果没有出错，也没有误导我们，只是不够深入了解本质。” 郑利行摇了摇头：“你不能这么想，片面的理解往往导致错误，就算他们没有恶意，也会在无意间藏起重要的信息。” 沈泽宇联想起大门的纸条，他一开始认为“呼吸都是错误的”只是一种夸张说法，因为前辈在怪谈域中失去希望才自暴自弃地写下那些话，结果让他暂时忽视了这一条，没立刻想到空气中存在问题。 还有那位以搞怪手法写下纸条，说要住在马厩的调查员，刚开始读到他的留言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在开玩笑，但得知真相后再回头品味，其实他就是在说宅子是危险恐怖的，外面是安全区。 郑利行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几叠纸：“对了，这次找你来单独谈话，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要通知你。” 沈泽宇连忙坐直，洗耳恭听。完成任务肯定是有奖励的，他进来前就大致猜到可能有好事要发生。 “你和你朋友的实习结束了，是时候加入固定队伍，开启你的升职加薪之旅。” 每位调查员的第一次任务都是实习，成功逃脱后就能转正，加入成员固定的探索队伍。 通过绩效考核，队伍会得到不同的评级，福利和薪资水平也会改变。 郑利行道：“不过我想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愿屈居人下，所以我帮你争取到了组建队伍的资格，你来当队长。” 她松开手，十几份简历摊开在桌面上。 “来挑选一下心仪的同伴吧。” 第25章 可汗大点兵 沈泽宇此生未当过hr, 也没挑选过别人的简历，这种招募牛马的感觉格外新奇。 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同事们的口口相传中变得十分可怕，拿起简历问道：“您确定他们愿意跟随我？” “这是给你的考验, ”郑利行道，“我只考量了他们的能力素质，至于其他的, 我不负责把控。选好后告诉我，我会去通知他们。” 沈泽宇心里没底，轻咳一声。 他简单扫了一眼, 候选人覆盖了各方面专业, 全都是特长显著的人才, 没有废物，实在是难以抉择。 选聪明人，不太行。聪明人既不可控又容易刨根问底, 分分钟看出队伍里有伪人。 但选蠢人的话,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最好选钝感力强的人, 沈泽宇这样想着，将两份简历抽出来。 这两位都偏向治疗定位，a是临床医学海归博士，b是拥有治疗相关能力的超越者。对于调查员团队来说，医生是不可或缺的。 相信科学还是相信超验？ 沈泽宇没多想就扔掉了海归博士的简历。 “第一位？”郑利行投来好奇的眼神，“看来你做出了决定。” 沈泽宇把简历递过去：“就他了，王志远。” 名字平平无奇，但认真看就能发现此人并不简单。王志远出生于工匠世家, 除去治疗能力，他还掌握维修机械的技术。队伍人数上限是八人，现在只剩下四个坑位, 沈泽宇需要多面手。 郑利行接过简历看了看，道：“他是因为绑定了超能武器才成为超越者的。” 超能武器，是基金会生产的一种具备特殊能力的武器，通常无法复刻量产，全是孤品，与契合的使用者结成一对一绑定关系。 通过审批持有超能武器的人，能被算作超越者。 “他绑定的超能武器是什么？”沈泽宇问。 郑利行道：“‘维生屏障’，材质柔软，防御性能和延展性优越，可覆盖于体表，亦可撑大成球状，使用时会持续治疗屏障内的人员。” 沈泽宇直呼捡到宝，这是奶盾啊！ 王志远一个人就能满足队伍对医生、工匠和盾卫三种职业的需求。 “我看他期望薪资很低。”沈泽宇想不通为何人才沦落至此。 郑利行把纸张整理了一下：“他是农村人，不了解城市物价和基金会员工薪资水准。” 沈泽宇心疼一秒。 他接着翻阅其他简历，但曾经沧海难为水，越看越觉得剩下的人缺陷多多，谁都没办法让他满意。 读到其中一份履历看起来比较普通的简历时，他翻页的手停下了，视线落在某一栏上。 “引荐人，方明……” 沈泽宇皱着眉将它抽出来。此人名叫俞聪，大学刚毕业，非常年轻，和方明是高中同学的关系。 两人一直保持联络，方明在前段时间介绍俞聪加入umf基金会，俞聪欣然同意，实习也很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加入方明带领的队伍。 照片上的人长得清秀干净，给人第一印象不错。 沈泽宇严重怀疑郑利行是故意把这份简历放进来的，想内定但不好明说，因为俞聪比起其他候选人实在是有些逊色。 线索接着线索，一环扣一环，如果顺着这条线追踪下去，到底能找出什么真相？ 沈泽宇自认为领悟了郑利行的意图，把俞聪的简历递过去：“就他吧。” “嗯。”郑利行这次没多说什么，把简历放置在一旁。 探索队伍人数上限是八人，沈泽宇的室友和学生也已经转正，不出意外会继续跟随他。 还剩下两个空位…… 沈泽宇道：“我先不选了，日后有机会再招募。” 人越多越难管理，他不想给自己上强度。 郑利行把其他简历收起来放回原位：“不急着提交成员名单，你可以先和候选人接触一下，他们今天都没请假。” 沈泽宇起身告别：“好，我现在去看看。” “希望你下次有更好的表现。” ………… 某没有领导在的小群聊。 【卧槽那个姓沈的刚才来我们办公室巡查了！】 【我也看到了，好哈人，他怨气怎么这么重。】 【怨气重的是我们吧……听说部长没有罚他，反而允许他组建新的探索队，现在他要物色人选。】 【你们不说我还以为加班加出了幻觉，看见死神来了呢。】 【谁敢进他队啊？嫌命长。】 【喂你们说沈泽宇这次是不是翻身了？既然死刑犯都能靠完成一次探索来洗脱罪名，那他估计要被财团重新重视起来了。】 【我觉得有可能，你看他干的好事不是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最新消息，沈泽宇抵达茶水间……】 【心疼这时候摸鱼的朋友们。】 【人在档案室，他刚才来拿了一些背调资料，我看里头大概有十几个人。】 【这都要查啊？？？进他队是要考公吗？】 【泪目，我刚想去健身房避一下，结果他就进来了。】 【兄弟走好。】 【好消息，我看见他跟王志远聊了起来。】 【王志远是……？】 【哦，前不久刚完成实习的，走狗屎运绑了个超能武器，估计那小子就这点被看上了吧。】 【碰上沈泽宇，也不知道该说他走运还是倒霉。】 【这种情况我们管它叫“欧非守恒”。】 ………… 沈泽宇回到家里时，普利斯玛已经做好了一桌子十个菜。 “你是照着那种‘一个锅出十个菜’的短视频做的？”看着有些眼熟的菜式，沈泽宇问道。 厨房里的普利斯玛正在清洗超级大铁锅，听到这话把脖子伸长到两米多，在门口探出个脑袋朝他点了点头。 沈泽宇忧愁地坐到餐桌旁边，思考让伪人用手机上互联网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不让他们睁眼看世界是不行的，人类是变化很快的物种，尤其在这个时代，如果长期和外界隔绝，他们始终会跟社会脱节，无法伪装成表面正常的人类。 他一直等到普利斯玛落座才动筷，虽然知道祂不会吃桌上的食物，但有人陪着食欲会好一些。 “我吃不完的，”沈泽宇艰难干完一碗饭，望着看似完好如初的菜品说道，“等下你把这些端到隔壁楼，分给学生们吧。” 第33章 普利斯玛不太情愿地找了个篮子装菜，虽然祂从来不被允许进入烂尾楼，但祂对其他伪人毫无兴趣，更不想把自己精心制作的人类食品分享给这群碍事的家伙。 沈泽宇放下餐具，踱步到窗户旁边，看见两张从缝隙塞进来的纸，他今早出门时告诉千瞳和阿湘把800字小作文交到这里，现在正好把它们当成饭后的消遣。 “你的还没写完吗？”沈泽宇往沙发上一摊，“算了，再宽限你几天。” 他满怀期待地开始扫视稿纸上的第一行字。 “秋天，是一个迷人的季节。今天，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妹妹一起前往欧洲旅游……” 等等，这抄的哪门子秋游范文？ 沈泽宇满脸黑线地看完这篇充满中小学生格调的文章，深深感受到其中蕴含丰富的应试作文技巧。从仿写的角度来看，千瞳做得确实不错，文字读起来没有活人感，但这恰恰是当地学生的普遍风貌。 可为什么他在文中是“妈妈”啊？ 沈泽宇迅速把第二张纸翻出来，把小学生作文盖住，接着细细品味高材生阿湘的文章。 语言通顺用词精准，逻辑性也很强，每个字都好像卡在了某个完美模板里，只是修饰词有些过于华丽繁复。 但沈泽宇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和上一篇直白流露情感的小学生作文不同，这篇文章里似乎一点感情成分都没有，全是技巧。 “居然用ai生成的东西糊弄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果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沈泽宇想起阿湘重伤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强求她认真完成作业，只好把苦果默默咽下。 等他阅读完两人的作文后，普利斯玛恰好送完饭回到家里。 “过来，”沈泽宇挥手让祂坐到自己旁边，“来陪我，晚些再喂你。” 普利斯玛双腿并拢坐到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却不刻意，哪怕什么都没做都能显露出一种教养极好的优雅气质。 这反倒让姿势慵懒的沈泽宇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连忙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好在播放晚间新闻。 女主持人严肃沉稳的讲话声传入耳中，使人不由自主地聚精会神看向屏幕。 画面中显示出黑白配色的某视频资料片段，一群衣着古怪的嫌疑人抱头蹲在地上等待被警方带走。 “最新消息，近日，s市公安局截获一大批宣传封建迷信、违背公序良俗的非法传单。经过调查，现能确定发布该传单的单位为邪教组织‘新住民’……” 新住民，沈泽宇曾经听过其他部门的人提起这个组织，不过它基本不会和怪谈域扯上关系，所以他了解得并不多。 这是一个鼓吹新世界即将降临的邪教，成员都认为自己是新世界的居民，而其他人只会在世界更替之际和旧世界一起被消灭，总之又是个信教就能躲过世界毁灭的套路。 他们认为2012年那场月全食是灭世灾难的前兆，自从那时起这个组织就越来越活跃，试图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类似的邪教还有很多，但在各国政府和umf基金会的联合打击下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普利斯玛，”沈泽宇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你和那些伪装成人的生物会取代人类成为新世界的主要居民吗？” 第26章 失窃案 “新世界……” 普利斯玛努力尝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泽宇道，“未必是人类主导的。” 普利斯玛若有所思：“新世界，很遥远。” “有多遥远？”沈泽宇问, 虽然知道人类总有一天会灭绝，但普利斯玛竟然知道确切时间吗？ 普利斯玛的思维跳跃极快，答非所问：“世界, 宇宙，看不见人类，人类如同微尘。” 沈泽宇：“我没想到你说的世界是宇宙范畴, 是我格局小了……” “地球, 不属于人类, ”普利斯玛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寄生物, 你还有我。” 沈泽宇实在摸不准祂的笑点, 不过看祂这么开心, 心情也莫名轻松了许多：“你看到刚才的新闻了吗，哪天你要是被邪教徒召唤出来了，可别帮他们做事，否则我就要代表基金会消灭你了。” “召唤？”普利斯玛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 沈泽宇：“不过看你这废物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被召唤的价值……难道你能做许愿神灯吗？” 他从没有问过，也不敢探究普利斯玛的能力，怕那是自己承受不住的真相，怕答案会破坏他们目前比较稳定且友好的关系, 怕安稳的生活被打断。 不过好奇心始终存在，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普利斯玛冥思苦想一阵, “能吃。” 沈泽宇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这也能算优点吗？” 普利斯玛不愿再被动地回答问题，转守为攻：“你的愿望，说出来。” 沈泽宇转头看着窗户，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 若是向神许愿一定能实现的话，现在的他只有一件想要祈求的事情。 “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被当成消耗品，也不被当成异类，永远永远，就和现在一样。” “我希望被视作一个正常的人。” 这并不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尽管大家出生都是人类，但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就难免被赋予各种属性，人类最喜欢把自己的同胞不当人看。 他刚把头转回来，就正对上一面发光的手机屏幕。普利斯玛双手郑重地托举着这台智能机器，把认真挑选的表情包展示给他看。 一只卡通猫咪蹦蹦跳跳，双手拿着啦啦队花球，配字是“加油”。 沈泽宇噗嗤一笑：“所以还是得靠我自己，是吗？” 他关闭电视，又和普利斯玛玩闹了一会儿后走回卧室，准备照常给室友喂食。谁知道这次他躺在床上许久，普利斯玛都没有进来。 时间流逝，屋内寂静到只能听见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他失去耐心，闭上眼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 过山车，旋转木马，跳楼机。 越来越多的人，模糊的脸和缠住身体的手。 “不要看……不要看……” 床上的人猛抽一口凉气，瞬间弹起，瞪大的双眼中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紧。 那个游乐园变得更清晰了！ 沈泽宇正要跳下床去洗把脸，脚踝突然被谁抓住，冰凉触感和梦中的捆绑微妙地重叠起来，吓得他尖叫一声，下意识使劲蹬腿。 “睡觉……” 普利斯玛保持人形，睡眼朦胧，好像刚刚被惊醒，连声音都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沈泽宇把腿停下，眼神心虚地瞥向一边：“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以往普利斯玛每次都是吃完就走，很有边界感，晚上他们各睡各的。 普利斯玛缓缓坐起，盖在身上的薄被顺着祂的动作滑落，窗外皎洁的月光落在祂同样白净无暇的体表，无论是用圣洁还是魅惑来形容都很合适。 “晚安，”祂轻声呢喃，“你害怕，今晚……陪你。” 沈泽宇浑身紧绷，向后缩了缩。他宁愿相信普利斯玛留下来的理由是还没吃饱，而不是察觉到他不舒服所以来陪着他。 他不愿意接受普利斯玛拥有近似于人的情感。 这是假的吧？这一定是扮演出来欺骗他的吧？ 沈泽宇在心中反复叮嘱自己不要被蒙骗，一言不发地倒回床上，闭眼赌气地准备强行入睡。 一只手温柔地轻抚他的额头，隔着实质的血肉，吸走恐慌与杂念，顺便把噩梦连带那些潜意识思维一同驱散。 直至天明。 ………… 今天是工作日，一大早基金会的办公楼内就人来人往，乍一看很忙碌，不过许多人都是在有技巧地浑水摸鱼。 其实并不是他们工作不认真，而是今天有大事要发生，大家都在等一个消息，心思全被吸引走了。 沈泽宇即将提交队伍成员名单。 在绝大多数员工心中，现在这个名单和死亡名单等同。虽然进入怪谈域本身就有牺牲的风险，但谁也不想跟刀队友还不用负责的关系户同队。 其他部门的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乐子，怪谈专研部哀鸿遍野。 【他上传名单了。】 【刚才系统让我把几个人的档案袋转移到同一区域，时间对得上，恐怕这些就是沈泽宇点出来的人。】 【有没有看到是谁？】 【我记下了名字。普利斯玛，慕容湘，千瞳，王志远和俞聪。】 第34章 【呼，还好不是满编。】 【等等你们不觉得一把刀悬在头上吗？他随时有可能再添人进去啊！】 【对诶，坏了。】 沈泽宇平时不加没有通知功能的群聊，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同事们的议论。他办完事后照常走去食堂吃饭，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响起了他给郑利行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一项新任务，要求他去调查一起收容物失窃案。 虽然他已经转职成调查员，不过凭借之前在档案室的工作经历，他还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郑部长如此表示。 沈泽宇：“……” 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上司发来不合理要求该怎么婉拒”。 略微思考后，沈泽宇放下手机，认命地折返回档案室，准备趁着午休时间找一找关于那件收容物的资料。 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的档案系统并不相通，幸好他得到了部长授予的特殊权限，才顺利登上去查询。 “最后一步，输入事件编号，回车……有了！” 沈泽宇把脑袋凑近屏幕。 这是一起上个月发生的案件，丢失的收容物为“魔女火刑架”。 它已存世几百年，据说曾在那个人们以狩猎女巫为名排除异己的年代杀死过不少无辜少女，鲜血浸透木桩，怨念久久不散，造就了它的异常。 从图片上来看，它就是一个立起来的大木桩子，中间绑了几圈铁链，底下堆放柴火之类的易燃物。 这次收容失败的导火索是安保人员的背叛，有间谍混入看守收容物的队列中，在夜间趁机盗走火刑架。因为它体积和重量都较大，想搬走它无疑要靠集体行动，当天晚上值班的巡逻队自此人间蒸发。 “对异常收容部来说这绝对是个大丑闻吧……”沈泽宇摸着下巴想，“可为什么让我来查？” 异常收容部并非完全没有行动，但背叛者留下许多误导性的线索，导致案件调查进展缓慢。 沈泽宇整理一遍现有的情报，画了个思维导图，发现某些细节之间其实存在隐秘的联系。它们都指向一个地区——位于大不列颠的某处两周前才出现的新怪谈域。 原来如此！沈泽宇抓住这一丝灵光，在自家的系统中查询该怪谈域，才知道它已经被立项了。 反应速度很快，以基金会往常的效率来说算得上雷霆行动。 项目名称《处刑时刻》，命名理由是该区域内的主要建筑是一家私人博物馆，展览主题为各地各时期的刑具。 难不成火刑架被当成了他们家的新藏品？ 沈泽宇结合两个部门的情报，一番头脑风暴过后，意识到火刑架极有可能就是被转运进这家博物馆内，释放某种影响，然后诱发了这片怪谈域的诞生。 新生的怪谈域，从未被探索过的零进度项目，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沈泽宇很快敲定主意。 他打开和郑利行的私聊，在框中输入：“放心吧，一周之内，我保证让《处刑时刻》的黑界消失，把博物馆解救出来。” 两秒过去，郑利行回复：“注意安全。” 她很满意，光看这四个字沈泽宇就能感受到。 完成这个项目，夺回火刑架，相当于向异常收容部示好，郑利行的安排在帮助他减少树敌，拉拢更多朋友。 至于这个机会他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个人实力了，但愿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聊天框再次震动一下，新的气泡弹出。 【你先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泽宇疑惑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回复了一个问号。 【有人申请和你决斗，我现在暂时拦住他，你尽快来处理吧，私人恩怨自行解决。】 沈泽宇回复了三个问号。 决斗？好生僻的词汇，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 作者有话说：晚上例行柔韧性锻炼后。 沈泽宇：把我门口快递拿一下，对就是这个……用它帮我按摩一下腿部的肌肉。 普利斯玛：（花了五分钟找到开关，兴致勃勃地把玩抖起来的小球） 沈泽宇：放我腿上。 普利斯玛：震动款，你喜欢？ 沈泽宇：筋膜枪不都是会动的吗…… ———— 看见前面有读者宝贝猜普利斯玛是不是星之彩，不是的，了解克苏鲁神话的小伙伴都知道星之彩不是外神。普利斯玛是我把星之彩的部分特质和某位人类看不见的外神结合起来创造出的角色，因为原型太冷门了说出来大家可能都不认识，就当个小彩蛋吧（如果有人看出来，也许会触发红包掉落）[红心] 第27章 复仇传承（营养液500加更） 很少有人敢冲进领导办公室里闹事, 除了妄想整顿职场的00后。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郑利行面前，穿着一身十分酷炫的机能风外套加蓝黑配色的工装裤，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怒火并不来源于工作中碰到的麻烦，而是一条突如其来的死讯。 方明死了，他的高中同学兼好朋友被害死了, 凶手仍逍遥法外。 既然无人能制裁关系户，那他就亲自动手！ 抱着这样一腔热血的想法，俞聪冲进部长办公室打听沈泽宇的下落。 “他会过来的, 我了解这个孩子。”郑利行坐在桌子后面, 神情冷静, “你不必担心这点。” 被戳中心事的俞聪顿住脚步，片刻后冲她愤怒又委屈地质问：“为什么你要护着那个混蛋？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调查员的领导者是正义的化身？”郑利行毫不客气地打碎他的幻想，“我们所做的一切, 出发点都是利益, 全人类的利益。只要他能带给我们的好处依然大于他会造成的伤害, 我就没有理由舍弃他。”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郑利行道：“进来吧，泽宇。” 沈泽宇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在看清那位不速之客的样貌后，这才放下戒备走进来：“俞聪，我没想到第一次和你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呵，你还想在什么情况下和我见面？”俞聪话中带刺，冷眼斜视他，“我不会忘记你做过的事情, 别以为大家闭口不谈，它的痕迹就被彻底抹除了。” 沈泽宇刚要走向郑利行，听到这话转身对着他：“什么事？” 俞聪顿时怒火中烧：“明知故问！” “抱歉, 我这人不太喜欢跟谜语人相处，你应该会讲话吧？”沈泽宇微笑。 俞聪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克制住揍人的冲动：“在怪谈域里杀死方明，难道你认为这样做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会遭报应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沈泽宇装作无奈地摇摇头，“你说的对，人在做，天在看，我迟早会遭报应，你要提前替天行道吗？” 俞聪脸部肌肉抽搐，他总算是知道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怎么能脸皮这么厚？ 郑利行道：“你俩关上门再吵。” 俞聪满脸涨红，一拳呼啸而过，击打在门板上，哐一声把它关紧，那架势似乎要把门打穿。 就连沈泽宇也抖了抖，心中庆幸刚才那一下没打到自己身上，同时对俞聪的评价更上一层楼，竟然在如此暴怒的情况下仍能克制冲动，没有选择攻击人，实在是难得。 这也意味着俞聪给他留了辩解的机会。沈泽宇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想为朋友报仇，对吗？” 俞聪重新把目光投向他，眼中愤怒丝毫不减。 沈泽宇叹气一声：“唉，方明真是一语成谶，传承的力量太神奇了……” 俞聪冷笑着攥紧双拳：“你还说我谜语人，你自己又不把话说清楚。” “我告诉你吧，”沈泽宇缓缓走向他，“方明是自愿去死的，他也是为了帮朋友报仇。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们挺像的，不愧是好朋友啊。” 俞聪脸上的表情僵住，被逼得后退几步，最后背贴在墙上，实在无路可退才停下：“是，是吗？他为谁报仇？” 沈泽宇轻笑道：“当时我们队里还有个叫加西亚的人，她死得很憋屈，原因很多。方明挑了个表面上最软的柿子去捏，结果还是失败战死了，与我无关。” 俞聪眼中含泪，颤声道：“你说无关就无关？！” “嗯……硬要说的话，我也有错，我没能阻止他。” 沈泽宇稍微和俞聪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把清澈的大学生逼得狗急跳墙。然后，他摊开双手：“如果你听完我的解释，仍然觉得不甘心，那就向我讨要赔偿吧，与罪恶相符的惩罚我还是乐意承担的。” 第35章 俞聪低着头，苦笑着争辩：“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沈泽宇语气温和，他胸有成竹，甚至没想去找证人，“事实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听信那些讨厌我的人散播的谣言，那我可要考虑把你踢出我的团队了。” 俞聪彻底呆住。 什么？ 这时候他才想起今早发生的事情。 沈泽宇趁热打铁：“你想想看，我如果真的愧对于你，又怎么会邀请你加入我的探索队？难道我不害怕被你背刺吗？” 俞聪还在挣扎，拼命摇头：“不对，我才不会跟你一起！我可是要和方明组队的！” 沈泽宇耸了耸肩：“我这支队伍就是方明留下的啊，当初大家都是他的队员，只不过队长牺牲，正常更替罢了。” 俞聪初入基金会，本能地投靠最熟悉的引路人，现在少了方明，他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正处于非常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他极难对其他人交付信任，而且攻击性很强，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法。 沈泽宇想以方明的名义，成为下一个给俞聪提供安全感的人，这样就能牢牢把握住他。 “你以为你能取代方明？”俞聪扯起嘴角，“冷漠的卑鄙小人，你拿什么跟他相提并论。” 沈泽宇顺着他的话问：“方明是什么大英雄吗？” “他虽然不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但他绝对是个伟大的人。”俞聪的语气逐渐变得平缓，带着一丝怀念与憧憬，“我和他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幻想拯救人类了，不，他告诉我那不是幻想，而是我们未来要去做的事情……” 于是，方明加入基金会，并选择了虽然最危险但最能为人类解决迫在眉睫大难题的调查员岗位。 有一天，方明向正处于迷茫中的俞聪发出邀请，让他一起来当调查员，实现学生时期的承诺。 说到这里，俞聪终于激动地大喊出来：“我也想成为拯救大家的人啊！” 他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内衬。 沈泽宇瞳孔地震。 内衬上印着的图案是一位动漫角色，粉头发的魔法少女。 办公室陷入了几秒的寂静。 “你是二次元啊。”沈泽宇恍然大悟。 俞聪中气十足地说道：“二次元怎么了？” “还穿痛衣。”沈泽宇眯着眼笑。 俞聪非常宝贝地抚摸了一下内衬：“又不是用你钱买的。” 他就是那种能被虚拟人物的精神激励，甚至因此改变人生抉择的人。 沈泽宇眼睁睁看着俞聪脸上的红晕消散，恢复成充满活力的样子，好像在他指尖触碰到魔法少女的那一刻，人就瞬间被充满了电。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 沈泽宇轻咳一声，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来：“我无法完全取代一个人，毕竟我又不是伪人。你如果执意想被理想主义者带领的话，那我们好聚好散。” 方明比俞聪成熟很多，或许是俞聪跳过级的缘故，两人虽同级但有年龄差。体验下来，沈泽宇还是感觉方明好相处一些。 俞聪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衣服上的印花看。 他要当调查员，哪怕方明不在了，也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虽然沈泽宇是个糟糕的队长，但这支队伍毕竟是方明的遗产，俞聪不希望它分崩离析。 “好吧，”俞聪冷静下来，眼睛炯炯有神，蕴藏着如黄金般珍贵的信念感，和之前判若两人，“在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之前，我会暂时服从安排。” 沈泽宇露出友善的笑容，随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道：“正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们队接到新任务了。” “什么任务？”俞聪的心脏激动地跳跃几下，实习刚刚结束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参与到下一次探索中，按照惯例来说调查员不会出勤太频繁，但他迫切想投身于伟大事业，本来还在为接下来的假期感到烦恼。 沈泽宇与郑利行相视一笑，然后向他揭晓答案：“大不列颠的怪谈域，项目名《处刑时刻》。明天有授勋仪式，后天我们就出发。” 俞聪迷惑：“授勋仪式？” 沈泽宇不语，让开身位请部长代为解释。 “这是实习期的临时队伍转变为正式固定队所要经过的仪式。我会授予你们每个人一枚勋章，以后根据绩效考核的结果提升队伍评级后，勋章的材料也会相应改变。” 怪谈域探索队，初始评级为黑铁，往后由低至高分别为白银、黄金、金刚石和耀阳。 存世的耀阳级别队伍有且只能有一支，据说郑利行部长在退居后方前就曾是耀阳队伍的成员。 郑利行以一种看待晚辈的温柔目光望向二人，说道：“别忘记今天之内给队伍取一个代号，想好了告诉我。” 针对这个问题，沈泽宇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为了避免被队员的意见干扰，又搞什么投票之类的麻烦事，他抢先一步站在郑利行面前说道：“我考虑好了。” 俞聪震惊：“喂！你不问问别人？” 然而他阻止不了沈泽宇接过部长递来的白纸和笔，在上面写下往后将永远跟随这群调查员的名字。 「黎明」。 郑利行摩挲着纸张，反复阅览这两字：“黎明，你们会是新生的太阳吗？” 正要跑过来抢夺白纸的俞聪愣住了。 沈泽宇轻轻摇头，道：“太阳是不灭的，它一直都在。” 没人敢质疑太阳。 所有行走在黑夜中的人，都期待着黎明的到来。 尽管那只是太阳散发出来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光线。 -----------------------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我还需要更多[红心] 第28章 黎明将至（日常更+营养液1000加更）^…… 普利斯玛、千瞳和阿湘是第一次出现在基金会。虽然因为总有新的志愿者加入, 导致大家都对陌生面孔见怪不怪，但普利斯玛过于张扬的外观还是引来了注目。 祂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身的发光现象了，但这就像活人一定会呼吸那样是无法改变和掩饰的特质, 所以祂成为了大白天里最亮的一盏灯泡。 正坐在茶水间的沈泽宇明显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关注度减弱，一下楼果然迎面遇见三位伪人。 “跟我来，”为了防止引发更多骚动, 沈泽宇连忙带他们去到无人的休息室，“授勋仪式两点钟才开始，等下我们集合完毕后, 先去物资统筹部领取新装备, 如果有空就来讨论一下队服的问题。” 千瞳歪头：“队服？我们要穿制服吗？” “嗯, 这是规定。外出行动要穿，尤其是和其他队伍合作的时候，这样比较容易分辨你属于哪支队伍。” 作为一支杂牌军, 怪谈域探索队是没有统一制服的, 只有被授勋过的正规队伍有资格获得代号并穿着特殊服装。 在怪谈域内, 经常会出现人死后完全看不出人样的情况，但服装基本不会异变，于是它们理所当然地成为验尸时确认身份的重要依据。 每条规定背后都藏着血淋淋的经验。 “我们的代号是「黎明」，要在服装上体现这一要素吗？”阿湘询问。 沈泽宇道：“可以考虑，但不优先考虑。我认为方便舒适是最重要的。” 如果为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增加运动中的风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沈泽宇侧目打量普利斯玛，心想无论他们设计出多么时尚精美的服装，套在祂身上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完全是白费劲。普利斯玛一人就能撑起「黎明」的门面，不必在外观方面多费心思。 大约过了十分钟，王志远和俞聪几乎同时抵达休息室, 与大家会合。 王志远体型肥胖结实，靠挤才通过门框，全身散发出的厚重感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肯定很耐打。更可贵的是他动作十分灵活，一点都没被体重拖累，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很好。 “嘿，”王志远挥手打招呼，但脸上热情的笑容中藏着一丝拘谨，“你们好，以后就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了，谢谢！” 俞聪还是那副拽上天的臭屁模样，往座位上大大咧咧地一靠，把腿翘起：“这就是全部人了？看来我们队叫「乌合之众」比较合适。” 非主流装扮的留学生，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憨厚老实大胖墩和目光清澈的女生，这个组合怎么看都很奇怪。 哦，还有某超级恶心的关系户。 沈泽宇忍俊不禁：“你骂人怎么把自己也给骂进去？” 俞聪不说话了。 第36章 王志远想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位置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撞到别人，眼睛还不停地左右摇摆观察，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房间内几人都是第一次见面，轮流简单介绍了一遍自己，普利斯玛干脆只报了名字。 沈泽宇见全体队员都落座了，再次重复一遍今天要完成的事情。 “队服？”俞聪听完眉头一皱，“我不想换衣服。” 沈泽宇眼神一沉：“你该不会每天都穿着那件吧……” “废话！我当然是有很多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俞聪捂住胸口，他可不是邋遢的人。 沈泽宇轻笑一声，继续思考队服该采用什么版型。 众人冥思苦想，各有各的优秀意见，但无法统一。 “衣服……裤子。”普利斯玛小声开口。 其他人都在还一头雾水时，和祂相处时间最长的沈泽宇光速理解了祂想表达的意思，一拍大腿：“你是说队服不仅可以是上衣，也可以是裤子，对吗？” 裤子的话就不用再纠结用什么图案了，反正不在视觉中心，而且可以做既有特色又实用的款式。 普利斯玛凝视着身旁的人，眸中倒映出笑脸的同时，嘴角似乎也染上了笑意。 沈泽宇拍了拍祂的肩膀，难得真诚地赞许：“普利斯玛，你真是个天才。” 俞聪举手：“等等，如果是裤子的话，我想要很多的大口袋，就跟我现在穿的这条一样。” “深色会比较百搭。”阿湘冷静地提建议，“我们可以加上荧光条装饰，方便在能见度低的环境中看到彼此。” 千瞳闭眼畅想：“如果它保暖又透气，那就太好了……” 王志远面露担忧之色：“定制这么好的服装要花不少钱吧，会不会很慢？” “反正肯定赶不上我们下一次外出。”沈泽宇无所谓道。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怪谈域了，想起这件事，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凝重。 沈泽宇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马上去领装备吧，俞聪，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俞聪脸上写满了不乐意，摆出防备的姿态：“干什么？” “请你把我的那份装备一起拿回来，”面对咄咄逼人的敌意，沈泽宇仍旧温柔礼貌，“我等下要去异常收容部一趟，没办法陪你们。” 这件事本来可以委托伪人去做，但沈泽宇想借此机会瓦解一点俞聪的防备心。被同伴需要的人会有满足感，他希望俞聪在相处的过程中获得正向反馈，慢慢放下芥蒂。 听上去不难，俞聪嘀咕：“好吧，不过东西太多的话我会让其他人也帮忙拿点。” 沈泽宇顿时笑眯眯：“麻烦你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 异常收容部的员工性格普遍比较沉稳，整体氛围比其他地方安静许多。 出于某种不可谈论的原因，最近巡逻的力度加强了，警卫也换了一批经过严格审核的新人。 沈泽宇第一次进入他们的办公区域，面对陌生的楼层有些找不着路，只好像访客一样去智能指示牌上查询目标位置和路线。 “你是……沈先生吗？” 沈泽宇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一位抱着文件的年轻女士站在他身后。 女人拿起手机查看照片，又抬头和真人比对了一下，惊喜道：“真的是你！郑部长跟我们打过招呼，手续和要走的程序已经办好了，请跟我来。” 沈泽宇不假思索抛弃智能指示牌，从善如流地跟着她走：“辛苦各位。” 既然这项任务的获益者有异常收容部，那事前找他们要点协助也是合理的。 但丑闻不能大肆宣扬，所以交易在暗中进行。沈泽宇努力争取了一番，终于让这个一向高冷骄傲的部门松了口，愿意出借一些收容物供调查员们在怪谈域中使用。 沈泽宇被领到了存放收容物的区域，乘坐电梯抵达某一层级。那个接引他的女人，自称是部长的秘书，在收容室的防盗门前停下，转身解释道：“这里的收容物是我们筛选过的，安全性较高且容易回收，你可以任意挑选。” 沈泽宇同时停住：“限定本楼层？” “没错。” 沈泽宇当即将目光投向那些观察窗，每件收容物都拥有独立的房间。能被这样保管，意味着它们至少不会在外观上给人造成精神伤害，而且机制与人类的视线无关。 收容室设计精妙，每个单间都配备监控和应急防护设施，墙壁的材质因物而异，但整体观感统一，赏心悦目。 他走出一段距离，观察了大概几十件收容物，发现它们都是死物，不过经历了《梦想豪宅》的洗礼，他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这些东西没有生命。 每间收容室的门口都挂着一叠陈旧的a4纸，上面详细记录了收容物的来源、收容时间、经过哪些实验、员工评语和特性功能等信息。 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因为异常收容部就像故意给调查员使绊子一样，选出的东西要不非常难以携带和保存，要不没啥大用处，可替代性强。总而言之，这是一批垃圾。 秘书跟上来，微笑问道：“都不满意吗？” 沈泽宇冷笑一声，他可不想被扣上得了便宜还挑剔的帽子，回答道：“看来贵部门不太了解我们的实际工作情况，有点想当然了。” “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毕竟异常收容部和怪谈专研部的工作相对独立，大家以往都互不干扰。”秘书很沉得住气，主动示弱又悄悄阴阳对方。 沈泽宇挑眉：“哦？是吗，但我怎么记得这次是异常收容部先向我们求援呢？我倒是好奇，你们到底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秘书脸上依然挂着笑脸，心里不知已经骂了多少句。按理来说除了他们部门的员工，正常人都接触不到被严密守护的收容物，人们对陌生又强大的事物总是抱有敬畏心。她本以为展示这一层的东西就足够把乡巴佬给震慑住，谁知道他根本不屑一顾。 调查员的眼光都这么高吗？秘书嘴角抽搐，快绷不住了。 沈泽宇不依不饶地与她对视，事关队员和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可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其实，我们还准备了另一套方案。”秘书最终退了一步，“如果您不需要工具，异常收容部可以提供人力。” 这下轮到沈泽宇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了：“你们敢进怪谈域？” “不，我们的人手不会穿越黑界，这是底线。”秘书道，“与收容物相对的，是紧急联合支援许可，两者二选一。” 沈泽宇扶着额头叹息：“既然没办法进去，那要你们支援有何用……” 紧急联合支援许可，是极其珍贵的承诺。地球上很少发生需要两大部门联手派人出外勤才能解决的灾难，沈泽宇几乎从未听过有谁获得这项许可。 “联合行动的审批比出借收容物更难通过，”秘书继续添油加醋，“其实这才是你的申请要处理那么久的原因。如此，你该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沈泽宇颔首道：“那我都要了，别浪费了你们的努力。” 他连吃带拿。 秘书笑容满面但坚定道：“不行。” 果然想让铁公鸡下蛋没那么容易。 沈泽宇缓慢向前走，手指轻轻划过观察窗的玻璃，时不时拿起门前的记录纸查看，默默评估每一件收容物的价值。 “现在，这不是交易了，而是投资。”他循循善诱地说道，“只要你们愿意资助我，我保证在任务结束后还一份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回报。投入越多，成功率越高，回报也就越大。” 他看出来了，收容物被认真保管，不仅因为它们是危险物品，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们具有高价值。 尤其是某些被盗窃出去的宝贝，劫匪怎么会盯上非贵重物品呢？ 基金会里那群唯利是图的老狐狸精肯定有一套利用收容物获取收益的方法。拿不回火刑架，他们损失的不仅仅是名声。 秘书沉默地思考了一下，委婉地拒绝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们部长最近一直在大不列颠的分部，没办法当面与你详谈。我这次回华夏唯一的任务是接待你，等你做完选择我就要回去了。” “那你就转告她。”沈泽宇掏出手机暗示。 秘书犹豫了一阵，在沈泽宇的催促和怂恿下还是给部长发了条短信。 等待回复的期间，沈泽宇又把这层楼逛了逛，在心中列好薅羊毛清单。 大约过了十分钟，秘书快步走来传达好消息：“部长同意了。请你签署这份协议，代表你已知悉紧急联合支援许可的使用条款并承诺不会做出背叛联盟的行为。” 第37章 她将怀里抱着的那叠文件递过来，原来这是提前备好的协议书。 沈泽宇拿起协议书认真阅读一遍，郑重地签下姓名，交还回去。 达成共识后，秘书的态度明显好转许多，不再是那种假惺惺的友善，而是将他视为即将一起瓜分战果的同谋。 她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化身商场柜姐，边走边说：“你想打包哪些收容物？我去开门。” ………… 授勋仪式在礼堂举行，一些知名探索队的队长以及怪谈专研部的领导都前来观礼。 在场观众不过寥寥十几人，然而压迫感十足，就连沈泽宇也短暂地冒出怯场的念头。 阿湘无奈被千瞳强制牵手，两人依偎在一起消解紧张的情绪，一路上窃窃私语。 王志远表现得最手足无措，走上台的过程中还差点摔倒，魂都要被吓飞了，好在被俞聪及时拉住。 普利斯玛面无表情，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思维早已飞至十万八千里外。祂没兴趣参与人类的仪式，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但这是室友的邀请，不能扫兴。 礼堂宽敞明亮，新上任的调查员们在舞台上排成一列，郑利行从一旁的盘子上取来勋章，逐个佩戴在调查员胸前。 “荣耀、勇气与使命，”郑利行放下手，“今日一同交付于你们。我代表全体员工祝愿各位前程似锦，所向披靡。” 勋章在聚光灯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泽，现在的它只是普通的小铁片，但日后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几颗心脏不约而同地加速跳动，台下掌声雷鸣，无数期待与审视涌向台上的人。 沈泽宇道：“「黎明」定不负期望。” 郑利行轻拍他的胳膊，在无言中表达鼓励。 老鹰将雏鹰推下悬崖。 ………… 无人问津的墓园中，某秘密结社的会议即将开始。夜色掩护下，人们身穿与黑夜同色的衣裳，静悄悄地走入约定的地点。 无人交头接耳，好像他们都格外喜欢沉默，生怕自己出声会惊扰到藏在暗处的阴邪之物。 一位似乎患有白化病的青年离开烂尾楼，不远万里风尘仆仆地赶到此地，从伙伴手中接过一套同款黑袍，给自己披上，然后低着头挤进人群中。 混乱中，他被推来推去，捂紧外衣的一瞬间，指尖分裂成几条圆柱形的柔软物体，纯白无瑕，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 它们很快重新缠绕成一束，模拟出人类手指的形状。 所有人入场完毕后，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响，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按下暂停键，如同一座座矗立在墓园中的黑色墓碑。 一位老者站在中央的高台上，德高望重的他负责主持这场会议。 “预言之日将至，最终黎明降临。” 他的瞳孔中闪烁着虔诚且癫狂的光，如枯枝般的双臂慢慢抬起。 “今夜，沉眠在土地中的他们将沐浴在神的荣光中，获得新生！” 黑压压的人群整齐高呼—— “赞美卓越之青炎，独尊之圣主！” 老者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法阵，与此同时，大地震颤，石质和木质的墓碑纷纷风化崩塌，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但人们甘之如饴地疯狂吸入，痴迷陶醉的表情浮现在他们惨白的脸庞上。 在不可见的土壤中，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正在啃食人类的残骸，将腐烂的五脏六腑与神经化为养料，取代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完成替代后，白色蠕虫集群开始进攻棺木，打破上盖并穿透土层，回到生者的世界。 一条条手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手指用力扣住土壤，将身躯拔出。 他们是不死不灭的僵尸，受真神眷顾的生灵，腐朽的代名词。 新成员爬出坟墓，加入到地面的人群中，不一会儿就在前辈的照料下换上了相似的装束，逐渐掌握驱使新身体的技巧，行走的动作与常人无异。 这是一场开启生命新阶段的仪式。 蠕虫们使用一种不为人知的信号隐秘地交谈，以极快的速度在皮囊下爬行穿梭，交换思想、情报和见闻。 会议推进到后半程，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我发现了圣主行走在人间的化身。” 吵嚷的蠕虫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老者走下台，人群自动避让出一条通道。他在青年的面前站定，因为过于激动，头部的个体不再维持拟态，上万条黏腻的蠕虫无规律地纠缠舞动，有几条还掉到了地上，又匆匆顺着腿爬回体内。 “教主，”青年声音沙哑，“我已与‘导师’接触过。”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并非一厢情愿的误认，他还潜伏在那人身边整整三年。 在场的所有白色蠕虫此刻只关心一个问题。 “在哪里？” ………… 唰—— 在刀刃落入凹槽的前一刻，有人踩住滑动的绳索，阻止它继续下落。 “断头台，就是这么一回事呀。” 俯身躺在刑具上的人早已被吓得失去意识，头一垂昏了过去。 “这样就受不了了？”女人将绳索固定好，嫌弃地用足尖抬起受刑者的脑袋，“唉，还想带你体验一下绞刑架来着……” 这批游客在那道神秘的结界降临时没来得及离场，被迫停留在博物馆内，如今只剩下一人。 拥有一头罕见红发的女人是这家博物馆的建立者，她热爱自己的事业，立志让游客拥有一场难忘的旅途。 “实在遗憾，你还有很多展区没参观呢。” 她拽住游客的后衣领，将人单手提起，拖着他走向下一个展品。作为天底下最有良心的馆长，她可不允许游客白来一趟，体验感绝对要拉满。 烙铁，钳子，铁处女…… 起锅烧水，调试电刑设备，再把铁质的滚筒用火烧红…… 全部安排上！ 处理完最后一名游客，她洗了个手，向往常一样走到博物馆大门，准备迎接下一批人。 无形的屏障横跨门口，阻止她将脚步迈向外界。 好烦恼，出不去，而且不知道外面的游客会不会被挡住进不来。 如果一直门可罗雀怎么办？她这个馆长做得可真是太失败了。 女人垂头丧气，想哭又哭不出来，但转念一想，她又眉开眼笑。 最近发生的不全是坏事，比如说，她刚刚拿回一件丢失已久的重要大型藏品。 “我的宝贝，”女人欢快地转身，哼着古老的歌谣往场馆里面走，“我马上来看望你……” 接待游客的事先放一边，有些东西更需要她的陪伴。 第29章 处刑时刻（1） 沈泽宇率先跨越黑界, 没想到直接进入了室内。 这里是刑具博物馆的入口，再往后就是序厅。 “这把可能是密室局。”俞聪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悠哉地穿过黑界。 沈泽宇：“我的眼中只有文字。” 他看见墙上贴着导览图和《游客须知》。 从磨损程度来看, 它们应该在怪谈域形成前就存在了，但或许有用呢？ 紧接着穿过黑界的是普利斯玛，祂今日穿了套宫廷风白衬衫,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把接近领口的扣子打开，露出一部分肌肤。双臂的灯笼袖十分显瘦，较长的花边袖口盖住了半只手, 比例完美骨节分明的手指留在外面。 沈泽宇正要去阅读《游客须知》,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急刹车, 等普利斯玛跟上才继续前进。 今天他穿了纯黑的风衣，几件银色金属饰品点缀其间，搭配勒住小腹的皮质腰带, 和室友组成黑白双煞出道。 俞聪躲在背后小声吐槽：“他们是要去走秀吗？” 刚钻进来的千瞳笑嘻嘻道：“哎呀, 难得导师认真打扮, 且看且珍惜。” “……厚底增高鞋。”阿湘目移向下。 沈泽宇假装没听见，认真浏览景区提供的说明。 《刑具博物馆游客须知》 【1.馆内严禁打架斗殴。】 【2.请勿擅自移动展品，更不可破坏展品。】 【3.禁止在馆内吸烟或食用自带的食物与饮品，如有需要，请移步休息区。】 【4.请不要购买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推荐的任何物品，如果接受推销，后果自负。】 【5.若损坏场馆内任何除展品以外的物品，需照价赔偿。】 【6.请完整聆听讲解员的每一段介绍, 不要错过任何精彩细节。】 【7.可以向讲解员咨询，但请勿与她谈论和本场馆无关的内容。】 【8.若参观途中出现任何身体不适，请及时联络讲解员, 并移步休息区处理。】 第38章 【9.应向受火刑之人行注目礼，火焰是圣洁的，不可亵渎火焰。】 【10.相信恶有恶报，惩罚乃是神的恩典。】 读完最后一条，沈泽宇几乎能肯定这套规则受到了污染影响，和最初的版本不一样，正经博物馆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条例？ 尤其是第九条，正好和丢失的收容物有强关联。 不过考虑到它是私人博物馆，这也有可能是馆长的恶趣味，为了增加游客的情景代入感。 最快捷的检验方式就是违反其中一条规则，看看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容易把命搭进去。 对沈泽宇来说，这不成问题，让学生们去办就好。 他在临出发前善用互联网查询了这家博物馆的相关资料，馆长是一名叫艾莉森的女士，父母早逝，她继承丰厚的家产，把事业与个人收藏爱好结合，经营博物馆维生。 在脑海中把各项信息过一遍后，沈泽宇勾勒出馆长的大致形象。艾莉森年纪不大，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是个非常有个性有主见的人，写出这样的游客须知不足为奇。 “今天来的人挺多呢。” 轻快的脚步声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至序厅入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酒红色的波浪长卷发，自信张扬，随着步伐摆动，在视觉上使人感觉它散发着醇厚的香。这位女士轻启红唇，朝入口处的众人露出一个营业式微笑。 沈泽宇总觉得那张脸很眼熟，看了几眼发现这就是化了淡妆版本的艾莉森，不禁开口：“馆长……” “嘘，”她将食指竖在嘴唇前，朝他俏皮地挤了挤眼睛，“我可是负责带领你们参观本馆的金牌讲解员哦。” 原来是讲解员？沈泽宇迅速接受新认知，点点头：“那就好。要收费吗？” 他记得这家博物馆不是免费参观的。 讲解员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颗小麦克风夹在衣领上，把挂在腰间的扬声器音量调到最大，对所有人说道：“团体票120镑，刚好够你们六位使用，请先购票再进馆，讲解服务是附赠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没带钱。”俞聪干脆把口袋翻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王志远涨红了脸：“我，我……” 沈泽宇见状叹气一声，正要把银行卡掏出来，突然想到黑界之内没有信号，连手机支付都用不了。 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几个没常识的家伙在进大不列颠前根本不记得要去兑换货币，随身携带的零钱全成了废品。 讲解员笑容和蔼：“各位莫非是忘记带钱包了？” “啊哈哈哈……”俞聪摊手，“怎么可能嘛。” 众调查员一筹莫展之际，阿湘站了出来，递给讲解员几张崭新的钞票：“拿走。” 周围的大人们看着那小巧玲珑的背影愣神，忽然发觉她是如此伟岸。 阿湘付完款后回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其他人：“你们出国都不准备钱吗？就连我都知道……” 沈泽宇目移：“毕竟上次有专机接送，全程没花过钱，我也没想到这次需要。” 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出国的经验了，想必王志远和俞聪的情况也相同。 俞聪半开玩笑地说：“下次我们去荒野求生型的项目吧，省钱。” 这时，点完钱的讲解员抬头问道：“各位都已经阅读《游客须知》了吗？” “看完了。”沈泽宇道，“我们都是高素质旅客，不会破坏规矩的。” 讲解员笑得很开心：“那就好。接下来我们从序厅开始，按照导览图上的推荐路线往后面走，一直逛完所有的展厅，用时可能较长，请大家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俞聪不耐烦地看向别处：“就不能自行参观吗？” “那样会错过很多有趣的讲解呢……”讲解员露出失望的表情。 沈泽宇用手肘撞了下俞聪，小声道：“你看第六条规则。” 《游客须知》要求他们聆听全部的讲解，也就意味着绑死了游客和讲解员，不能自由探索。 如果悄悄脱队的话，不知会遭遇什么。 俞聪暂时放弃乱跑的想法，乖乖跟上大部队。 序厅的内容不多，并无展品，只有挂在几面墙壁上的文字介绍，配有一些画作的图片。讲解员也不想照着文本念，站在一面墙下说道：“这是不同国家地区的刑罚发展历史简介。这家博物馆建立的初衷并非是通过恐吓的方式给游客带来刺激的体验，而是希望大家能以史为鉴，了解过去的法律和人民生活，感受一些平时很少提及的地方文化。” 沈泽宇抬头浏览介绍栏中的文字，这些都能在网上查到，客观且没有谬误。他仔细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什么异常之处。 讲解员平稳友善的声线让她的话语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不像是撒谎。如果真如她所说那样，刑具博物馆存在的意义还是挺正向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被困在了黑界中吗？沈泽宇站在讲解员看不见的角度，悄悄观察她的表情细节。 如果她最近出过门，肯定能从外部看见博物馆被黑色结界笼罩，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说，这名讲解员已经至少两周没出去过了。 存在于怪谈域内，超出72小时仍无法穿越黑界的东西，只有可能是……沈泽宇联想到微尘，其实黑界某种程度上起到了锁妖塔的作用。 “好的，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古代刑具展区。” 讲解员指引众人一路向前，步入下一个展厅。环境光线稍微暗了些，只有展品上方的聚光灯比较明亮，再搭配深棕色的墙壁，起到标出重点的效果。 “首先是东方刑具展厅，因为之前有很多华夏旅客过来参观，我们把它前置了。”讲解员的站位很巧妙，不会挡住游客观察展品的视线，“各位听说过‘十大酷刑’吗？” 大家配合地摇头，于是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刑罚，甚至还搭配了一些真实历史事件，讲述有谁受过这些传说中的酷刑。 兴许是她的演讲太有煽动力了，没听多久，听众的思绪就被引入了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幻想出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受刑者痛苦的嚎叫与呻吟似乎就在耳边回荡着。 俞聪嘴唇有点发白，故作镇定道：“能不能别把血腥的描述说出来，这里有小孩子呢。” 阿湘纠正：“首先，我不是未成年人。其次，我的承受能力比你好。” 讲解员善解人意地微笑：“好呀，其实东方古代有许多有趣的刑罚，不仅不会让受刑者出血，还能施加比一般刑罚更多的痛苦。” 她搬出水滴刑，不过这回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运作过程，没有描述受刑者的感受，显得这种酷刑似乎不痛不痒。 王志远从未听过，挠挠头：“往脑门上滴水，这确实不痛，但能有效果吗？” “水滴刑主要是精神凌辱和折磨，持续时间很长，谁都承受不住。”俞聪道，就连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他在谈及这种刑罚时都收起了不屑。 千瞳迅速解析当前状况，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恐惧的眼神，还稍稍打颤，装得惟妙惟肖。 俞聪瞥了眼沈泽宇：“听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沈泽宇的脸色异常平静，好像神游天外去了。 俞聪观察了好一阵其他人的反应，注意到普利斯玛完全没听讲，也没有观赏展品，而是全程目视沈泽宇，这样的人没被讲解员的讲述吓到也就罢了，但沈泽宇更加波澜不惊。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他对这些残酷的历史毫无感觉？ 沈泽宇淡淡道：“我以前在档案室工作，看过更恐怖且真实的故事，阈值比较高，抱歉。” 俞聪哑然，许久才挤出一句：“你真是生性凉薄。” 第30章 处刑时刻（2）（营养液1500加更）^^…… “我很喜欢水, 不会害怕水滴刑。” 阿湘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讲解员低头看向她，柔声道：“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不过如果没有亲自体验过, 还是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 “难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体验刑罚吗？”阿湘问，“这是会伤害到身体的。” 讲解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有办法，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但无罪之人并不该受罚, 小朋友，那是对刑具的亵渎，” 阿湘不悦地皱起眉。 讲解员发现面前的小孩变成了小苦瓜, 哈哈一笑, 说道：“请认真聆听, 最好不要走神哦。” 第39章 沈泽宇听到这话，一时有点无法理解她的思维是如何跳转的，明明阿湘刚才一直都有认真听讲。 在这个怪谈域里, 最危险的东西就是刑具, 他几乎能肯定在某种情况下来访者会受刑, 可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按照讲解员的逻辑，只有犯了罪才会受罚，但怪谈域里能犯什么罪，唯一的法律便是与外界不同的生存法则。 那么，刚才讲解员说的话，和第六条规则相关，是否意味着违反它的人会遭受酷刑？而且专门挑这一条出来说，或许它对应的刑罚就是水滴刑。 从常理上来看, 人类触犯法律受到的惩罚并不完全一致，要看罪名和严重程度。沈泽宇怀疑每一条规则都对应某种特殊的、位于场馆内的刑具。 “为了确保刚才大家都有集中精神，我们来一场小小的测试, ”讲解员的视线在众面孔中来回移动，落在最耀眼的普利斯玛身上，“好的，这位幸运的游客，请问人们通常认为，十大酷刑里最残忍的一项是什么呢？” 普利斯玛冷漠地俯视离祂有一段距离的讲解员，似乎不太情愿开口，但最后还是低声念出一个词：“凌迟。” 俞聪惊恐地盯着祂，这家伙原来有在听？！ 讲解员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望，拍拍手道：“接下来请看这边。” 她走到某件展品前，详细讲解它的使用方法和应用场景。“倒吊坠石”、“二龙吐须”等中文字眼清晰地从她口中冒出来，她对展品如数家珍，讲解词中每个字都浓缩了耗费无数日夜的研究成果。 即便对她抱有敌意，沈泽宇依然敬佩她对这项事业的热爱，能看出这人身上迸发的激情。 兴许是讲解员收了力度，这次她的讲述不再给人那种头晕目眩、近乎身临其境的痛感了。走出东方展厅时，队内有几人悄悄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西方展厅。 “不是吧，还来？”俞聪欲哭无泪，“我们才过了第一关吗？” 沈泽宇回忆导览图：“如果我没记错，博物馆内一共有六个区，等过了这里，后面还有四个刑具展厅。” 他们交谈时，讲解员已经先一步移动到展厅的中央，站定在摆放位置最佳的重要藏品旁。 “相信大家都对这件刑具并不陌生吧。” 闻言，游客们抬眸看去。 确实如她所说，这件大铁疙瘩的外形别具特色，而且经常在各大影视和游戏作品里出现。 铁处女。 它近似于人形立柜，饱经风霜的表面已布满锈迹，高度约两米，完全足以容纳下在场任意一个人。门是开启状态，能直接看到内部，密集的尖刺让人不寒而栗，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有人被关在里面，那会遭受多大的苦难。 铁处女的顶部刻着一张人脸，神情狰狞痛苦，外部的雕刻花纹也是一些起到恐吓作用的宗教相关图案。 众人注视着这件古老的刑具，久久没有说话，不是被它本身吓到，而是都把目光聚焦在其中的人偶模型上。 那个人就像是刚接受完酷刑，在开门的一瞬无力地滑倒，瘫坐在地面上，浑身都是血洞，头低垂着，看不清面部。 他的手臂和背部仍有血肉与尖刺相连，没能在死前挣脱这些可怕的入侵者。 人偶的涂装十分逼真，颜色与现实无异，单把它拎出来也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千瞳大着胆子走上去，完全把眼看手勿动的道德抛到九霄云外，把人偶的头抬起，说道：“这真的只是仿真人偶啦，不要害怕。” 阿湘捂住了鼻子，厌恶之情毫不掩盖地在脸上展露出来。 沈泽宇鼻翼微动，他也闻到了一丝让人作呕的味道，博物馆的布置太注重细节了，竟能照顾到游客每一种感官。 “呕，”俞聪干脆不憋了，“这什么味道，厕所爆了？” 阿湘嫌弃地转过头：“连人血的味道都认不出来吗，千瞳，难道你不来月经？” 千瞳抓着人偶下巴的手吓得立刻缩回去了：“真，真的吗？我的天啊……” 沈泽宇总算是知道那种恶心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人类总是对腐尸一类的东西敬而远之，这是基因中的禁令。 但如果铁处女里的人偶真的是尸体，靠近它并检查过的千瞳怎么会认不出来？ 为解开疑惑，他压下心中的抵触，走上去以同样的方式检查那个人。既然讲解员没有出声制止，那应该是允许触摸的。 “据说，尖刺的位置设计十分巧妙，避开了人体上所有要害，”讲解员在此期间继续介绍，“所有被关进里面的受刑者，大多都是失血过多而死。” 普利斯玛：“榨汁机……” “喂，”俞聪气势汹汹又无奈地提醒，“这种时候就别提食物好吧，算我求你。” 普利斯玛眼神无辜：“不是食物。” “……但榨汁机就是会让人联想到饮料啊。” 普利斯玛一脸认真的表情：“人类，不喝液态血。” 俞聪抓狂地捂住耳朵：“算了，我不跟你聊。” 但为了听清讲解员说的话，免得之后又来突击检查，他不得不立刻把双手放下，死气沉沉地驼着背站在那里。 另一边，沈泽宇动手捏了捏脸部的肌肉，确认它是橡胶质地，说道：“没错，人是假的，但填充物不一定。” 他相信阿湘的判断，人偶内部加入真血也不是不可能。 还没等到沈泽宇想出对策，千瞳就背着手走到讲解员面前，天真无邪地说道：“姐姐，你们用了真人的血来布置场景吗？” 在场的其他人类：“？？？” 这，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讲解员听到这个提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停下讲述，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猜猜看？” 千瞳嘟起嘴唇：“猜不出来呀。” 沈泽宇抢先一步喊道：“等等，这肯定是假的，别纠结了。我们再去看下一件展品吧。” 讲解员没多说什么，保持模范的微笑，带领游客走向附近的刑具。 刚才的小插曲似乎没有打扰到众人的雅兴，参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某一瞬间，俞聪才抓住机会跑到沈泽宇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你为什么硬要说它是假的？” “难道要在这里和她撕破脸皮吗？”沈泽宇面不改色地反问。 俞聪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有些太冲动了，把刨根问底的念头压下去，装出正常旅客游览博物馆的样子。 但沈泽宇动了歪心思，他听厌了絮絮叨叨的讲解，走到最前面趁着她换气的间隙搭话：“女士，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讲解员果然停下了原本的话题，和善耐心地对他说：“请讲吧，如果是和本馆有关的，我一定会好好答复。” 言外之意，如果是无关的那就后果自负。 沈泽宇微微一笑：“你一定很尊敬并喜爱刑具吧，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刑具？” “有啊，”讲解员很爽快地回答，“一切需要用到火的刑具，我都喜欢。” “原来如此，”沈泽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身旁的一件大型展品上，“你对历史上一些君王死于断头台的结局有何看法？” 讲解员双手交叠搭在胸口上，微微垂下头，似是在祈祷：“他们是罪有应得，只不过，这种死法作为他们人生故事的结尾，有点不够浪漫。” 沈泽宇点头：“我明白了。看来在你的认知里，量刑有一套严格且独特的标准。现代火刑已被废除，你是否感到遗憾？” “火焰不会停止惩罚世人，它会永恒存在并履行职责。” 她侧身面向断头台，像瞻仰圣迹般虔诚地仰起头，人类千百年历史中的熊熊烈焰在那双眸中燃烧。 见无人回应，她便接着往下介绍展品：“如你们所见，这就是断头台，在许多地区都非常受欢迎的刑具。铡刀落下，人头离体，似乎不会给罪人带来多大的痛苦，然而，据说人的脑袋离开身体后，仍能保持清醒一段时间……” 不能呼吸，因为气管被斩断了。 没有知觉，大脑不再与底下的神经相连。 血液不断流失，缺氧造成晕眩。 俞聪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脊背不受控地弯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要，要控制不住了……”千瞳抱着双腿蹲下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皮肤痉挛，浮出众多球形凸起。 沈泽宇向后一倒，差点失去平衡，好在被普利斯玛及时抱住。 王志远看了眼东歪西倒的同伴们，迷茫地摸了摸后颈。 第40章 讲解员的声音，为何如此富有感染力？ 身临其境已经不足以形容眼下的状况了，他们分明是被拉到了真正的断头台上，措不及防地丢掉脑袋。 俞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彻底丧失身体控制权。哪怕只是幻痛，对大脑造成的伤害也是实质性的。 谁都没料到会栽倒在这条阴沟里。 无边无际的疼痛将思考的能力一并剥夺，让意识沉入虚无。 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 作者有话说：阿湘：接受水滴刑的时候，我希望倒在头上的是营养液。 沈泽宇：你还想要奖励？ 第31章 处刑时刻（3） 阿湘蹲下扶住俞聪：“振作一点, 你还好吗？讲解员，休息区在哪里？！” 这一问题成功打断讲解员慷慨激昂的演讲，停顿一秒, 说道：“走那边的应急出口，进去之后能看见地图。” 众人的反应都缓和了一些，唯独身体素质最差的俞聪仍然呼吸困难, 在阿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那我先和他一起去，”阿湘回头向沈泽宇确认，“可以吧？” 沈泽宇点头, 以俞聪的状态, 留下了也派不上大用场。 讲解员面露惋惜：“如果是身体原因那就没办法了……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来参观吧。” 沈泽宇不放心, 问：“就算错过讲解也没事吗？”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讲解员温和一笑，“当然会体谅大家。” 规矩是死的, 但仍有活动空间。普利斯玛明明没有听讲, 却答对了她的问题, 所以不被认为违反了第六条规则，而阿湘和俞聪通过第八条规则获得离队许可，应该也不会受到处罚。 看来这里的主人挺“善解人意”，沈泽宇暂时收回探究的视线。 阿湘和俞聪的体型差较大，走起来很困难，俞聪最终强行推开她，一瘸一拐走进应急出口，不过阿湘也没放弃, 小跑跟上去，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剩下的人继续跟讲解员在西方展厅里逛，有了刚才的意外, 讲解员似乎收敛了一些，减少话语中关于受刑者痛苦描述的比例。 快看完这里所有展品时，沈泽宇问：“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火刑架？它应该在中世纪的西方很受欢迎。” 讲解员郑重地解释：“因为火刑架太特殊，太有代表性了，面对它的时候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讲，所以把它放置在特殊展区，那可是镇馆之宝。” 沈泽宇不置可否，接着问：“我认为断头台的故事也挺多，连它都算不上特殊刑具吗？” “这毕竟是私人博物馆，布局是按照收藏家个人偏好来的呢。”讲解员毫不掩饰自己对断头台的歧视。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千瞳举手，“火刑架的柱子不是木质的吗，为什么不会一起烧掉？” 讲解员道：“因为考虑到要支撑住受刑者，以及稳固和耐用性，制作时一般会使用比较结实的木头，再加上特殊处理，增加其耐火性能。还有一点就是，堆放在外围的可燃物点着后，火源不会直接接触到柱子。如果真把柱子一起烧了，那其实是设计不当。” “说的也是，毕竟以那个年代的生产力来看，每执行一次火刑都要重新打造一个架子，那成本有点太高了……”千瞳嘀咕。 讲解员补充道：“主要还是防止受刑者中途逃跑。” 干得漂亮！沈泽宇向千瞳投去一个感激和赞赏的眼神，只要一直提问，就能阻止讲解员那张嘴叭叭出更多受刑经历，不用忍受恐怖的幻痛了。 他们走到了西方展厅的出口，只差一步就要进入下一间展厅。 沈泽宇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讲解员身侧，微微张开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铁处女里的那人，犯了什么罪？” 讲解员头都没动一下，正常向前走，脸上保持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破坏了我心爱的展品。” ………… 眼前的空间装修以黄色调为主，装饰物充满自然狂野气息，贴在墙上的背景是非洲大草原。 沈泽宇听完关于石刑过程的讲解，甚至观看没打码的影像资料片后，居然没感到任何不适。 博物馆提供的录像是近几年的行刑现场实拍，然而他们还未走出古代刑具展区，石刑这种古老但沿用至今的刑罚被放在这个区域展示显得有一分讽刺意味。 尽管世界上许多国家在步入现代社会后废除了大量反人道的酷刑，但还有些地方保留“传统”。 而刑具实物，只是一堆平平无奇，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受刑者的血液干涸在其表面，形成别具一格的斑纹，不知收藏家是如何获得它们的。 沈泽宇侧目，找到了自己免受劫难的原因。 一层米白色的薄膜包裹着他和旁边的人，它如同透明的轻纱，既不挡光线也近乎无重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我的超能武器，”王志远压低声音道，“刚才看你们都不舒服，但我没事，我想可能是它在起作用。” 沈泽宇头一次见到维生屏障，比起科幻片里的能量护盾，它看上去更像另一种事物——皮肤，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这也说得通，维生屏障一直附着在王志远的皮肤表层，如果不长这个样子，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异样。 沈泽宇一扭头，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听不清解说了。 因祸得福，他迅速推理出两个情报。如果幻痛就是污染症状的话，那污染应该是以讲解员的声音作为媒介传播的。而且，博物馆内不存在能直接判定他们有没有违背第六条规则的东西，极有可能这是靠馆内工作人员主观判断的。 沈泽宇进一步思考，怪谈域中的禁忌，一旦违背就会使人陷入危机，但违反《游客须知》上的规则，只要不被发现就并不会有什么后果，也就是说，那不是客观存在的规律。 果然答案不会在一开始就送上门，他本以为这次探索能比较轻松。 假设艾莉森是污染的源头，那么真正的规则中肯定含有反制她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说，源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上次的微尘？ 沈泽宇猜测，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收容物火刑架，它肯定在博物馆里面。 “那么，穿越回古代的奇妙之旅就告一段落了。”讲解员拍了下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众们默契地摇头，只想剩下的旅途也快点结束。这煎熬的感觉，堪比中学老师拖堂。 讲解员笑而不语，带着剩下的人穿过用霓虹灯装点的隧道后，在拐角处向旁边侧身，让游客能看清后面的事物。 “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近现代刑具展区。首先是——西方展厅。” 展厅的装修十分现代化，让游客恍惚间意味自己走进了监狱，到处都是单调的灰白色彩，横与竖的垂直平行结构，整洁中暗藏压抑感，更显冷酷无情的氛围。 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人汗毛直立。 “什么声音？”沈泽宇张望。 然后他就看见了电火花的所在处，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和座椅。 和铁处女一样，作为重要展品的座椅也配备了模型人偶，绑在上面作为示例。人偶双腿岔开，头部被头盔和皮带固定住，每一次通电都会全身震动几下。 讲解员顺势走到电椅旁：“大家好像对这件展品特别好奇，没错，它就是电椅，电气时代新刑具的代表，使受刑者触电死亡的死刑用具。” 靠近一看，人偶的部分体表就像被灼烧过，电流穿过躯体带来的高温起到了类似火焰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电和火有关联，讲解员女士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这件科技感十足的刑具，还轻轻点头。 正当沈泽宇准备通过观察讲解员的口型来推测她在说什么时，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哐当！有什么小型的重物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朝那边看。 一把铁扳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怎么被弄掉的。 “看来有人不太注意约束自己的行为呢，”讲解员让唇边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沈泽宇扫视一眼，不对，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千瞳消失了！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千瞳为什么出事，因为之前在铁处女附近时，他没有阻止千瞳触摸刑具，导致她完全忘记了眼看手勿动的忠告，来到这间展厅后继续把展品拿在手里观察。 扳手不幸滑落，离开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千瞳触犯了不可擅自移动展品的规则。等大家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捉走了。 第41章 沈泽宇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这个怪谈域中居然有传送机制，一旦他们被认定为有罪，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只能自行求生。 被送走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 少女的头颅被斩下，咕噜咕噜向前滚。 血只喷出来几秒就止住了，新生的细胞堆满伤口，迅速填补断面。 与此同时，位于四肢、胸腹和背部的眼睛尽数睁开，无声地传递出各种各样的情感。 惊恐，兴奋，悲伤，痴迷…… 虽然失去脑子，但少女的身躯依然手撑着地挣扎爬起来，弯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双手最终碰到了已经滚出去两米的头颅。 紧接着，像拼乐高人一样，她把自己的脑袋安装回原位。 所有眼睛在大脑的控制下全部闭合，只留下面部上半侧的两颗。 一位拥有酒红色长发却通体焦黑的女人站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 “幸好有姐姐们陪着我，”千瞳满不在乎地理了理刘海，指尖还沾着殷红的血，“无论断掉哪里都能快速修复回来，毕竟，我不是我，而是我们……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别人，要是让导师知道了，他肯定不高兴。” 神秘的红发女人抿了抿唇，如黑丝绒般的肌肤上冒出以螺旋与曲线为主的金红刺青花纹，从锁骨向下直到脚踝，炙热的光与火焰无异。 她没有阻拦千瞳，任由少女潇洒离去。 “有趣。” 第32章 处刑时刻（4）（营养液2000加更）^^…… 身边的伪人突然就只剩下普利斯玛了, 沈泽宇有一丝丝不习惯，感觉下一秒就连最熟悉的室友都要远走高飞。以他社恐的性格，如果身边没熟人的话, 他很快就会进入自闭状态，抗拒一切社交，就别想和新队友拉近心灵上的距离了。 总之情况严峻, 一定要把普利斯玛看紧，别让祂做错事跑掉。 “请问一下，”沈泽宇走到讲解员面前, 拦住她的去路, “我们的朋友去哪里了？” 讲解员没有恼羞成怒, 停下来耐心道：“她先一步去互动体验区了，等你们逛完接下来的展区，就能顺路去那边看望她。” 为了避免再次触犯禁忌被讲解员抓住把柄, 众人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走, 心不在焉但努力表现得很专注, 好不容易才走出西方展厅。 近代区没有东方展厅，紧邻的是现代刑具展区。穿过隧道，队伍来到一处同样像是监狱的场景中，只不过灯光明亮，各处的布置更贴近现实。 “不必畏手畏脚，展厅内有很多模型展品是可以触摸的，”讲解员走到其中一间牢房内，朝着一看就神经紧绷的游客们解释道, “里面的摄像头不是摆设，可以去那边的监控室看看，电脑屏幕上有监控画面的实时转播。” 王志远好奇地跑到隔壁房间, 果然在屏幕上看到了牢房中讲解员的身影，那头红发在色彩单调的画面中十分醒目。 只见讲解员弯下腰，拿起某件原本放在床铺上的东西，缠绕在手上向大家展示：“这是经用约束带。” 她调节了一下带子的长度，走出牢房，环视游客们，最终选择让身材比例最完美的普利斯玛作为体验约束带的幸运儿，二话不说把祂的手脚捆起来，动作快出残影，非常熟练。 就连普利斯玛也愣住了，眨眨眼，正要挣脱时被讲解员扶着强制转身，面向其他人。 祂对上沈泽宇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害怕？担心？不……”普利斯玛尝试理解他露出这种眼神的原因，“不一样。” 祂纤细的睫毛垂下，掩住朦胧湿润的眼眸，微微闭紧嘴唇，这一微小的表情动作成功引得沈泽宇打了个寒颤。 在怪物浅薄的理解中，刚才的神态应该意味着温顺和服从。 服从什么？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讲解员一松手，祂十分配合地顺势向前倾倒，跪坐下来，低着头任由银河般璀璨柔顺的长发拖地。 沈泽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祂，不知为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态控制住思维，害怕事后会遭到猛烈的报复，却又渴望继续欣赏祂的失态。 普利斯玛是不会轻易受伤的，但他分明看见，祂的小臂上被黑色条带紧紧勒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与附近白皙的肌肤对比越来越明显。 这也是模仿的一部分？ 普利斯玛半眯着眼，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的甜味，只因为看见那人沉寂已久的火焰开始有了复燃的迹象。 既然如此，若是能让火焰变得更加高涨的话…… “惩罚我。”祂开口轻声说道。 沈泽宇瞳孔地震。 不是一开始合租的时候你也没说有这癖好啊？ 一定是接触互联网的不良信息然后学坏了！沈泽宇当场思维混乱，疯狂地试图为普利斯玛突如其来的转变寻找原因。 还没等沈泽宇做出反应，讲解员先气愤地皱起眉，用力一扯带子，把普利斯玛的上半身拽直：“恶有恶报，无罪之人不应该受到惩罚，你违背了信条。” 普利斯玛神色平静：“他的赠予，并不痛苦。” 祂并不认为这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惩罚，硬要说的话，祂经常因为做错事被沈泽宇责骂，在经历博物馆的洗礼后，宇宙好室友觉得他使用体罚的方式宣泄怒火是天经地义的，自己就该接受一些痛苦，这样才能更加深刻地记忆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生气不要……”普利斯玛凝视那双藏在美瞳下的翠绿眼睛，在委屈的催化下，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话，你别听。” 在场最受震撼的不是沈泽宇，而是刚从监控室跑出来便见识到城市人类多样性的王志远，他想不出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队长怎么能逼漂亮又高傲的留学生说出这种话来。 果然出来闯荡能扩宽知识面，王志远仿佛理解了一切，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 “我不会体罚你。”冷静下来的沈泽宇往前走，把普利斯玛小心扶起，“这不是我的教学方式。” 不过看到普利斯玛方才楚楚可怜的表情，他产生过一瞬间的心动，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得更过分些。 普利斯玛似乎有点伤心，稍微抖动一下身子，拘束带像抹了油一样直接脱落，掉在地面上堆叠成几圈。 “好吧，我会考虑之后在家里购置类似的‘教具’。”沈泽宇无奈，在祂耳边极小声地说。 普利斯玛装作无辜地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对一？” “嗯嗯一对一教学。”沈泽宇可不敢想象把这种东西拿到千瞳和阿湘面前会让自己遭受多少白眼，搞不好阿湘还会嘴臭他几句。 讲解员识趣地没掺和他们的交流，默默把散架的拘束带收起放回牢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接着带领游客参观展厅。 沈泽宇眼角余光朝下一个展区的入口瞥去，如果他没记错导览图，接下来就是“特殊刑具展区”了，是收藏家存放镇馆之宝的地方。 在网上，他曾查询过这间博物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展品。据说特殊刑具展区里摆放着“铜牛”、“西班牙蜘蛛”等奇葩东西，还有华夏的烙铁，收藏家似乎对它。 博物馆里的展品绝大部分是真货而非复刻出来的模型，在它们身上发生过的那些残忍且真实的故事为这家博物馆添上难以言喻的诡异魅力，只要一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人们就能联想起过往的恐怖画面。 现在他仔细一想，放在特殊刑具展区的展品似乎都跟火焰有关系，直接用火炙烤人体，或是把金属物烧红后接触人体。 沈泽宇走在后面，悄悄看向讲解员的脸，越是靠近下一个展区，她的期待就愈发明显。 讲解员和网络图片上的馆长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爱好也相同，她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 走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见到别的员工，偌大的博物馆全靠馆长一人经营打理也太辛苦了。 沈泽宇想提问确认她的名字，但考虑到这是和场馆无关的问题，只能作罢。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扇古朴高大的木门前。它就像是城堡的门扉，厚重中透出一丝典雅的韵味，与附近的监狱风墙壁非常不搭，设计师好像想体现穿梭时空的意境但实际效果观感极差。 讲解员将手按在门板上，不知操作了什么机关，门咔嚓一下自行开启，向两侧缓慢退去。 “欢迎来到我们最后的展厅。” 她的声调无法自控地上扬，骄傲到头都抬得更高了。 三名游客陆续穿过大门进入展厅。在沈泽宇的示意下，王志远再次展开维生屏障，准备帮助队友应付劲爆尾杀。 第42章 这间展厅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没有装修，四面都是水泥墙，地板铺了黑色瓷砖。所有灯光都照向在中间摆成一列的展品，不让任何多余的事物干扰来访者的注意力。 沈泽宇的视线绕过琳琅满目的奇特刑具，落在位于最后方，也是最高的刑具上。 那是一根粗壮笔直的柱子，表面意外地非常光滑，像是经受过抛光打磨，然而有些部位磨损得特别严重，甚至隐约能看见指甲用力抠出来的抓痕。 不知谁在地上用木柴铺了一个圈，把柱子包围住，那些干燥的树枝看起来一点就燃，如果放在野外一定深受荒野求生爱好者的追捧。 “讲解员，”沈泽宇拨开维生屏障，“那就是火刑架吧，收藏家是从哪里得到这件刑具的？我记得之前在网上查找关于你们博物馆的评论，没人提到这件展品。” 讲解员愣住，顺着他的指示看向远处的大圆木桩，随机展露微笑：“那个啊，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呢，但丢失了一段时间，幸好最近被几位好心人收回并捐献给本馆了。” 好心人？沈泽宇念头一动，说道：“既然是帮你们找回藏品的恩人，那应该受到褒奖了吧，我有机会知道他们是谁吗？” 讲解员思考了一会儿：“他们现在就在博物馆内，自从把魔女的火刑架送回来就一直没有离开。” “还有这事，那他们住在哪里？” 讲解员毫无防备，热情地回答：“就在纪念品商店工作，是临时工啦。” 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 沈泽宇猛然想起《游客须知》的第四条。 【4.请不要购买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推荐的任何物品，如果接受推销，后果自负。】 听起来，纪念品商店和博物馆不是一伙的，正常景区应该很欢迎游客购买纪念品才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难道店员推销的商品和博物馆无关，馆长从中捞不到任何好处？ 沈泽宇刚开始还在想如果店员做出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直接把人解雇不就好了。现在看来，馆长恐怕没办法赶走他们。 像狗皮膏药一样，这群“好心人”通过某种取巧的方式留在了刑具博物馆内。 -----------------------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特别特别多的投雷好开心，投雷也会有感谢加更，但营养液的债还没还完，会排在营养液加更之后，爱你们哟[亲亲] 第33章 处刑时刻（5） 休息区冷冷清清, 哪怕来了两名游客也没有热闹起来。 这里摆放着咖啡店那种休闲桌椅，还有创意十足的懒人沙发，一颗颗大小和色彩不一的圆球毫无章法地分布在空地上, 组成调皮活泼的画面。 俞聪和阿湘在附近的自助售货机买饮料，选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所以你是研究生, 他是你的导师吗？”俞聪略感有蹊跷，随口一问。 阿湘摇头否认：“不是，他开了一家辅导班 , 辅导班的老师不能叫导师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阿湘疑惑地歪了下头, 想了想后说道：“我最开始听千瞳的建议加入辅导班的时候, 她跟我说一定要称呼他为‘导师’，不然他会生气的。” 俞聪惊奇地瞪大眼，对沈泽宇又有了全新的认知。世上竟有人癖好如此怪异, 他一点都不害臊吗？ “哦对了, ”阿湘撑着下巴, “有个同班同学还说可以叫他‘圣主’。不过在华夏，这样叫人不太好，我们是辅导班又不是搞个人崇拜的邪教，我就没有效仿。” 俞聪嘴角抽搐，他虽然是个二次元，但都觉得这外号太中二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消化完刚才的信息后，他接着问：“你跟他学什么？” 阿湘自知有些事情不能往外边说, 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语文，道德与法治，偶尔他还会上烹饪课。” “他是文科生？之前谁跟我讲沈泽宇是学舞蹈的来着……”俞聪的认知受到一丝冲击。 阿湘迷惑：“舞蹈？不, 导师从来没有向我们传授过舞蹈技巧。” 俞聪拿起饮料吸了一口：“我不清楚啊，都是道听途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队长吧。” 阿湘表情冷淡：“我不是最了解导师的人，他极少和其他生物亲近，更别提聊起自己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想打听他的身份背景，问普利斯玛可能比较好。” 俞聪冒了身冷汗，他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以在闲聊中摸出那人的底细，结果被阿湘一语道破 。这女孩，果然异常敏锐。 阿湘装模作样地端起那杯海盐味汽水，小小品尝一口，放下说道：“别紧张，我们是朋友，你还是需要被同伴照顾的身体虚弱人士，我不介意和你聊天。” 俞聪敢怒不敢言，小声为自己争辩：“我身体很好，只是，只是这次……” “是上大学使你变得脆皮了吗？”阿湘一本正经询问。 俞聪高声道：“我现在跑八百还能跑出和高考时一样的成绩！” “哦 ，”阿湘面无表情，作为非人类不懂这有啥好骄傲的，“那可真是了不起。” 俞聪：“……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再重申一遍，我是成年人。” 导师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阿湘谨记这点。 俞聪甩了甩胳膊：“看，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一起去走走？趁那个烦人的讲解员不在。” 阿湘一仰头，迅速把整杯汽水灌进喉咙里，全程气都没喘一下，喝完把杯子投进附近的垃圾桶，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俞聪早就麻木，不再轻易惊讶，把借阿湘钱买的饮料顺手捎上，环顾四周，选择向灯光更明亮的地方走。 那是正在营业的纪念品商店。 阿湘不放心地赶紧跟上，边小跑边道：“你别走太快，我腿短。” 如果换作早一些的时候，她甚至不太熟悉用腿走路，现在步速已经进步显著了，和外表同龄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来到商店门前，俞聪站定，看着感应式的玻璃门自动打开，莫名有种来到24小时便利店的既视感。他迈步进入，眼睛谨慎地左右移动，观察屋内大致情况。 阿湘随后入内，降低步频，像正常人一样浏览货架上的商品，时不时凑近查看价格标识，再摇摇头表达不满。 俞聪有点好奇：“阿湘，你想买什么？” “来都来了，”阿湘说出万用的经典台词，“空手回去好像不太合适。” 她随意取了枚金属冰箱贴，看了眼那明显偏高的价格后又老实把东西放回去。 说实话，这间商店里许多纪念品她都挺感兴趣的，保温杯、钥匙扣、玩偶等等，买回去送给辅导班的同学，一定大受欢迎。 “小朋友，是想带纪念品回去给家人吗？” 一位不速之客靠近，身穿简洁实用的工作服，胸口印有博物馆的文创标志，看起来清爽，面部却堆着油腻的笑容。 阿湘把双手放到身后，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想。” “小朋友害羞了呢，”店员摸了摸她的头顶，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过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已，别紧张。” 阿湘冷静地回应：“我不需要。” 然而，店员就像读不懂空气一样，继续我行我素地推着阿湘去看附近的货架：“你看这条手链，是不是很漂亮？工艺特殊不会掉色哦。如果戴在你身上，绑在脚踝也不错……” 阿湘眉头一皱，使出全身的劲挥出一巴掌，打在那人蠢蠢欲动的手上，清脆的击打声响彻商店。 “哎呀！” 店员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竟然没有生气，捂住手背勉强冲阿湘笑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朋友，我们这边也有便宜一些的纪念品，可以买回去送给同学呀。” 阿湘被他坚持不懈的推销精神打动，不，她只是确实在考虑买礼物送给某些人，于是静静等待他介绍下一件商品。 店员见阿湘这次没有反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抽出一件东西：“看这个！” 他双手举着的是一枚小小扁扁的香囊，准确来说是扶桑那边叫作“御守”的护符。 阿湘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俞聪飞扑上来，正想要阻止阿湘继续和店员聊天，却被阿湘强硬地推回去。 她能不记得《游客须知》上的忠告吗？只是想探究这件事被禁止的理由。研究规则背后的原因，挖掘出底层逻辑，才是调查员该做的。 第43章 店员得寸进尺，立刻就要把御守塞到她手里：“拿着它，能让你好运连连，每天晚上都做好梦，以后梦想成真。如果你喜欢，我送给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导师曾经说过，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阿湘想缩手，但店员的力道出奇得大，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眼看御守的流苏就要撞进掌心了。 “喂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子！！！” 一声河东狮吼瞬间让店内的所有人静止。 千瞳是在门外喊的，玻璃门还未完全滑动到左右两边，她就气势汹汹地用双手强行掰开门，冲了进来。 阿湘像是看到了救星，趁着店员呆滞的间隙迫不及待扑向她，两人抱在一起，表面上看亲密无间。 但当千瞳低下头，只见怀里阿湘的表情依旧冷漠疏离，用眼神在说“快帮我把那家伙干掉”。 千瞳暗自叹气一声，虽同为伪人，但辅导班的学生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星球，始终发展不出坚固的友情，大家都只是装出和谐的样子给导师看。 阿湘是典型的冷血动物，连装都不装，待在她身边的千瞳时常感到压力山大。 “我是她的姐姐，”千瞳将阿湘护在怀中，直面不远处的店员，“买不买东西我说了算，别打小孩子钱包的主意，不然我可要申请未成年人退款了！” 阿湘在底下用力踩了她一脚。 一旁的俞聪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反应过来的店员惋惜地看了阿湘的小脑袋瓜一眼，道：“好吧，那我去找点更适合您的纪念品。” ………… “她不在这里。” 沈泽宇在互动体验区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学生的踪迹。 讲解员将手盖在微微张大的嘴唇上，似是有点惊讶：“她不在吗？可能不知道你们会来，先走一步，自行逛展了。” 沈泽宇神情不悦，正要质问，一阵影像设备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讲解员退后到边缘：“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我们博物馆最新引进的全息立体投影，它可以更好地将过去的真实处刑过程演示给游客。因为现代大部分刑罚已被废除，想亲眼观看那些处刑场景几乎不可能，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千年以来，人类一直有爱看同类被折磨的习惯，小到脱裤子打板子，大到砍头，刑场附近总是十分热闹。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人的痛苦感兴趣，显然，在场几位游客不太期待接下来的演示。 讲解员的声音在远处幽幽响起：“请欣赏……魔女的升华。” 周围的灯光逐渐变暗，如同电影即将开场，一座圆台在众人面前缓缓升起，投影镜头对准圆心。 音响配合演出播放噼里啪啦的音效，将观众带入那个烈火冲天惨绝人寰的画面中。 一个红发女人伫立在熊熊烈焰之中，双眸闭合，神情淡然，仿佛正在浅眠。 她的手脚被捆绑在圆柱上，脚边堆满易燃物，火舌亲热地舔舐她的裙摆和皮肤，将它们染黑。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发现那张被红黄光芒映照的脸蛋与讲解员极为相似，美丽中暗藏危险。 虽然并不身处于现场，但众人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灼伤。 红发女人疲惫慵懒地抬起眼皮，俯视火焰外的生灵。 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某一人身上。 沈泽宇呼吸一滞，在和她对视的一刻从那双眼中看出无限的痴迷与陶醉。 被施以火刑的魔女低声呢喃：“过来，靠近我……” 第34章 处刑时刻（6）（营养液2500加更）^^…… 到底是博物馆配备了能实时互动的全息投影概率高, 还是魔女由真人扮演的概率高？ 沈泽宇在圆台边缘停下，即便如此靠近，眼前的投影也没有变得虚幻, 让人分不清真假。 红发女人的手脚都被绑住，无法触碰他，但努力向前倾斜上半身, 让脸不断逼近，直到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夹杂在热流中的吐息。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死亡与腐朽……不对, 那只是它的表象, ”她声音沙哑地喃喃道，“你为何能得到翠色火种的青睐？” 沈泽宇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捕捉到其中不太好的字眼, 怀疑对方在诅咒自己, 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不！不要远离我, 华美之焰，原初的舞姿，”红发女人苦苦哀求，刚才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请再允许我注目片刻。” 沈泽宇这才勉强读懂她的表情，不过心生疑惑，双臂本能地挡在胸前护住自己，防止火刑架上的魔女突然挣脱束缚冲出来掏心窝子。 就在这时, 一直和投影区保持距离的讲解员缓步走来，站在沈泽宇身侧。她与魔女宛若实体与镜像，却不尽相同, 一人优雅冷静，另一人沉醉在喜悦之中。两张同样的面孔以夹击之势向沈泽宇逼近，相似又矛盾的违和感使人不知该将视线投向哪边，只能盲目慌乱地左右摇摆。 “看来你是被神明眷顾之人。”讲解员淡淡地评价。 沈泽宇口干舌燥，眼珠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些话语的含义，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从普利斯玛口中冒出的奇怪发言。 火焰，祂也经常提到。 沈泽宇一度以为那是祂形容情绪的代名词。 难不成他体内真的存在某种火焰？ 沈泽宇觉得没那么简单。火焰是能量转化时的一种表现形式，并非物质，祂和魔女所说的恐怕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在存在形式变化的过程中“自燃”发光。 但他看不出自身在发光，所以这种光线恐怕不处于人眼可以捕捉到的范围内。 有什么人类无法察觉的东西在静悄悄地腐蚀他的身体。想到这里，沈泽宇只感觉周围凉嗖嗖的，连投影的热量都被驱散了。 魔女提到了“死亡”，莫非那种能量转化就是致使人体衰老死亡的真实原因？ 死亡在高维生物眼中只不过是一种可控的疾病。祂能轻易剥夺他死亡的权力，也能放任他化作尘埃。 沈泽宇回头看向普利斯玛，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中充满探究与忧愁。 “你想对我做什么？”他张开嘴用口型提问。 之前所谓的进食，其实是在阻止他衰老吗？ 可是，如果不能像人一样生老病死，他就做不成正常人了，绝对会像预料中最糟糕的情况一样，被抓去实验室做成切片，或者把鲜活器官激素提供给有钱人，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包。 普利斯玛沉默不语，无法与人类共情的怪物只考虑满足自己的渴望。 沈泽宇一瞬间被失望狠狠抓住心脏，但很快释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光靠语言和短短三年的相处是做不到让其他物种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的，更何况那是远超人类认知的高阶生命体。 他转头面对魔女，冷静淡定地说道：“我和你不同，也许我比较幸运，暂时不会被人宣判是异端，然后被绑在火刑架上。” 魔女微启红唇：“你从未离开过火刑架。” 沈泽宇视线移动向一旁无人的角落：“别妖言惑众，我不会被幻影区区说几句话就影响到心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投影故意营造的恐怖灯光效果，魔女说的话听起来越来越像诅咒了。 讲解员阴魂不散地走进他的视野，营业笑容如面具般嵌在她的脸上：“魔女喜欢你，不要再逃避了，你无论逃到哪里都是无用功。” 沈泽宇被烦得忍无可忍，周围燥热的空气似乎使他的血液一同沸腾。他抬起头冲火刑架上的女人吼道：“听不懂人话？我叫你闭嘴！” 魔女又露出那种几乎快哭出来的痛彻心扉表情：“我们的境遇是如此相似，你却不愿看清本质。你在拒绝我，也是在否认自己。” 在他即将失控发飙的时候，一个被浅色光晕笼罩的人影闪身挡在他与熊熊烈焰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热量，带来丝丝凉意。 “他意图明晰，不喜欢，”普利斯玛那张昳丽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罕见地表露出明确的厌恶，语气坚定决绝，“请你收起嘴，莫要纠缠。”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礼貌用词，回过神来的沈泽宇感动到差点落泪。 束缚魔女的铁链突然崩坏断裂，火花贪婪地吞没了钢铁碎片。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抽出藏在身后的乌黑双手，如老鹰利爪般向下俯冲向目标袭来。 然而，站位离她最近的普利斯玛纹丝未动，仅仅一抬眸，飘逸纤细的长发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催动下浮起，尖端迅速对准前方，宛若美杜莎的众蛇，朝猎物扑去。 第44章 鹰与蛇在空中交汇，天上的霸主在接触的一瞬间溃不成军。毒蛇乘胜追击，攀附在对方的躯体上滑腻快速爬动，将脖子等要害死死缠住。普利斯玛上前一步，在无限光华中祂的身形逐渐模糊，如同一团浓雾覆盖住魔女与周遭的烈焰，让那些光与热被尽数吞没。 “饶了我！饶了我！” 发现情况不对的魔女尖叫求饶，但她的声音被未知的物质完全阻挡，根本传不到外界。 眼看怪物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魔女心一横，不甘地退去。 众人迷惑地围观火刑架，看见普利斯玛扑上去跟投影斗殴，一阵很高级的特效演出后，镜头好像断电了，灯光和音响全部关闭。当讲解员重新打开照明的灯管时，圆台上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普利斯玛。 讲解员双手交叠按在小腹上，临危不乱地解释道：“这就是本馆最新配置的互动式全息投影，各位对刚才的体验满意吗？” 王志远大开眼界：“太厉害了……” 沈泽宇无语又庆幸地瞥了眼他，说道：“不错，代入感很强，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 普利斯玛悻悻而归，头发全部无力地耷拉下来，连色泽都变得黯淡了，像一颗枯萎的小草躲在沈泽宇身后。 “你怎么了？”沈泽宇小声关心。 普利斯玛：“饿。” 到嘴的小点心跑掉了，还好随身带了便当。 普利斯玛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便当”，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 沈泽宇小力推开祂：“别来烦我。” 普利斯玛不解，便当怎么换口味了，好像有点辣？ 互动体验区短暂安静了一阵，有的人在整理情绪消化见闻，有的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讲解员拍拍衣服，将皱褶抚平，走到三名游客的正前方，郑重严肃地问道：“看完这些刑具的故事，你现在相信恶有恶报吗？” 这句话似乎是对全部观众说的，但沈泽宇抬起头，正好与她视线碰撞。 为了在室友面前做好表率，沈泽宇认真回答：“我相信恶有恶报，所以人不能作恶，即便别人不信，我也会约束好自己。” 但愿这么说能引导普利斯玛向善吧…… 等等，《游客须知》里说了什么来着？ 沈泽宇只是普普通通地眨了下眼。 但视野天旋地转，恢复清晰之时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站在圆台上，其他人在台下，观众与表演者就此被分隔开。 “为什么？！”沈泽宇想逃出去，却发现双手被死死捆绑在身后，稍微动弹一下，铁链都会加倍缩紧，让他疼痛难忍。 【10.相信恶有恶报，惩罚乃是神的恩典。】 火刑架上的人换成了他。 明明按照规则说的去做了啊？ “惩罚乃是神的恩典，”讲解员重复，“你应当感到荣幸。” 沈泽宇明白了。 在这位收藏家看来，火刑和其他刑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被火灼烧并不痛苦，反而是一种净化，这是奖励。 服从她制定的规则，所以给予你奖励。 这是什么鬼逻辑啊？！ 沈泽宇不死心地挣扎：“放我下来！ 我不需要什么恩赐！” 红橙色的火焰扑上他的腰部，残忍无情地焚烧衣物，即将贴近皮肤。 透过耀眼的火光他看见，台下仅剩的两名同伴皆动身营救。 王志远忘记了对火焰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冲上圆台抱住木柱，想靠蛮力把它拔起。 他粗壮的手指深深嵌入到木头中，在焦黑的表面硬生生挖出几道浅色长痕，但柱子仍然稳固地扎根在地上，没有半分松动的空隙。 不行！破坏刑具是要受罚的！沈泽宇想喝止他，可喉咙像是被烧坏了，一味地痛苦痉挛，发不出声音。 普利斯玛闪现到讲解员面前，一缕发丝穿透了她的额头，再干脆利落地抽出来，她双眼不自控地向上翻，顿时身体瘫软倒地不起。 祂回过头，微微蹙眉。室友仍被困于火焰之中，处刑并未停止。 沈泽宇读出祂目光中的含义，心中的担忧终于被证实了。 普利斯玛的营救思路是“打断施法”。 讲解员被普利斯玛注入麻醉毒素，暂时失去意识，如果行刑者是她，此时火刑架的投影应该已经消失了。 就像法官和刽子手不是同一人，现在的情况意味着，负责判断游客有没有违背规则的人或许不是执行刑罚的那位。 法官是讲解员。 刽子手是谁？ 第35章 处刑时刻（7）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 圆台上的两人并未注意到，正在蔓延扩大的阴影盖住了他们。 王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木柱，但下一秒, 一股狂风伴随着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后拉扯，他的努力就如蚍蜉撼树，裹住手臂的衣服都磨破了也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挪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节一节后移, 在某个临界点失去控制，跌入背后的深渊。 陈旧且血迹斑斑的铁质容器接住了他，大小就跟棺材一样。 王志远还未看清吸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随着两侧门板关闭, 数量众多的尖刺一拥而上, 攻击他的全身。 外面还在遭受火刑的沈泽宇听到关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铁处女……和破坏展品相对应的刑罚竟然是把人关进铁处女里！ 比一人稍高些的金属容器中，王志远的喊叫沉闷地传出来：“别管我！先救队长！” 另一边，普利斯玛因在场馆中打闹, 违反第一条规定, 也惨遭处刑。 黑影裹挟着砍刀重重挥下, 锋利的刀刃切入手臂和躯体连接的关节处，如切割空气般毫不拖泥带水，瞬间骨肉分离。 普利斯玛啧了一声，干脆放弃拟态，固液混合的身体在双臂落地的一瞬虚化，俊俏的皮囊溶解，变成不属于太阳系、甚至可能不属于三维世界的物质。 由色彩构成的妖精在原地徘徊片刻，将离体部分全部吸收回去, 接着朝圆台上方挪动，姿态如同一团活着的泥浆。 祂不紧不慢地穿过烈焰，用某种尖锐的部位咬断木柱后面的铁链, 将沈泽宇解放出来。 “呼，”沈泽宇一跃而下，因为脚触不到地面，腿都有些麻了，“谢谢你。” 普利斯玛在这种形态下做不出任何表情，交流也是直接将信息投射到对方的大脑中，会给人造成很大精神负担，祂干脆没回应，只将体表的色彩流动几圈，调整成不会让沈泽宇的眼睛感到疲惫的舒缓型配色。 沈泽宇倍感欣慰，大胆出手，揉搓彩色面团子，掌心处传来的湿润触感即便重复多次也能不断给他带来新的体验，怎么都玩不腻。他对本体普利斯玛的美貌过于痴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暗处那双夹在缝隙中的眼睛。 王志远透过门缝看清了全过程。 那是，什么，东西？ 理性在与新事物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原有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在不知不觉间精神异化。 人可以不是人，是光是水是气体是…… 那是超脱已知光谱的色彩，磷光在其流动的物质体中闪烁，彰显剧毒的本质。 幼虫萌芽，万物枯萎。 王志远眼前一黑，意识仓促逃离这场噩梦。 ………… 白炽灯高悬于头顶。 “醒醒，喂。” 王志远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来推去，但那人没多大力气，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把他翻个面。 “王志远你还真是皮糙肉厚啊，被关进榨汁机里还毫发无损，维生屏障这么厉害的吗？” “说话，学我？” “咳，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挺恰当的。” 王志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刺痛了眼球，视野模糊不清。 等聚焦完毕后，他才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围着自己，一人关切担忧，另一人纯粹在看热闹。 他勉强在沈泽宇的助力下坐起来，环视周围，发现他们已不在互动体验区，而是到了个空旷的场地。 沈泽宇用柔软的坐垫拼接成一张简易的床，让王志远在上面躺着休息。 “这里是休息区。”沈泽宇解释，“我和普利斯玛好不容易才把你搬过来。” 因为王志远的防御力和体重挂钩，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他才没顺便劝他去减肥。 王志远尬笑挠挠头：“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是我不好，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咦？ 为什么会晕倒？ 王志远记得自己没有晕血的习惯，当时铁盒子里的尖刺也避开了头部。 那是，那是因为，看见了…… 第45章 “没事，”沈泽宇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晕全息投影了吧，视觉效果太炸裂了，而且室内气温被升得很高。那些处刑都是假的，是精神暗示，是催眠，你千万不要反复去回想加深印象。” 王志远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一丝怪异，明明维生屏障有抵御催眠的功能啊？ 大脑就好像不想让他回忆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自动把当时留存的信息删除了，留下无边际的黑暗。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加快，胃里翻江倒海。 灯光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把他挡在外面，没能及时援护队长。 完蛋了完蛋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没帮上什么忙，还自乱阵脚，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记不住。 王志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头深深地往下埋，不愿面对身旁的同伴。 真是猪脑子！他狠狠敲打一下脑壳，速度快到沈泽宇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声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该申请入队，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一定会改！马上改进！” 看着崩溃的王志远，沈泽宇总感觉哪里不对，一般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疯狂责备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王志远怎么就想不通呢？ 恐怕是王志远的利他性太强了，而且他比较自卑，无法接受在同事面前表现得无用，怕被人定义成“废物”，排除出群体。 他拼命哀求，自我贬低，只想换取别人的原谅，保住这份体面的工作。 “你做得很好。” 沈泽宇拍了拍王志远的背，试图宽慰他。 王志远依然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不过身体僵住了。 “正常人在那样的情景下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反应，而且，你第一时间喊别人来救我，没顾得上自己，我怎么能怪你呢？”沈泽宇语气轻柔，生怕再次刺激到他。 王志远愕然，难以置信地缓缓松手。 原来还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原来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不会被打骂吗？ 原来我可以先自保，再考虑救其他人吗？ 不行的不行的，思想绝对不能滑坡！ “队长，你对我这么好……”王志远痛苦万分，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眼含热泪，“如果我在外面学坏了，我爹娘会揍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自私怎么做人？”沈泽宇不满地反驳，“你是为别人活着的吗？” 王志远用力地咳嗽几下，像是要把一直压抑在内心中的难受事全吐出来：“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想了，队长，你是独生子吧？你没有要养育一大家子人的重担吧？” 沈泽宇无言以对，他没有亲人，监护人郑利行正值壮年，不需要他赡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我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我爹的手在厂子里干活的时候弄断了，我娘照顾家里已经花掉所有力气。”王志远苦笑，“我只好出来赚钱，如果被赶回去，不仅全村人看不起我，他们也会不准我进家门。”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实际上是苦命人本就没多少对抗风险的能力，一出事就会全家垮掉，再无起身之力。 沈泽宇道：“我没办法共情你的痛苦，毕竟人和人的经历不同。但你最好快点振作起来，否则……你的家人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收王志远这一战力，不能浪费时间在观点对撞和内耗上，沈泽宇只好抓住他的弱点强逼他面对现实。 “我知道的，”王志远擦干眼角的液体，“谢谢你跟我聊这些。” 三人休息一阵恢复体力后，开始探索四周，但除了亮着灯的纪念品商店，附近空无一人。 “奇怪，”沈泽宇沉吟道，“俞聪和阿湘应该在这啊，难道他们先走了？” 不知另外三人身在何方，有事情悬而未决的焦虑感时刻困扰他。 普利斯玛疑惑又好奇地站在纪念品商店前面，看着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后退，让门关上，再前进，门叮咚一声开启，反复操作乐此不疲。 沈泽宇过去拍肩：“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调戏感应门好不好？你要进去就快点，不然我先走了。” 普利斯玛当即在玻璃门再度开启之际跨入商店。 不放心的沈泽宇紧跟其后，防止祂继续在商店内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打碎昂贵商品，或者吞掉昂贵商品和售货员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普利斯玛进来后就站定，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十分有目的性地径直走向某个货架。 沈泽宇：“嗯？你想买纪念品？” 普利斯玛安静地将手探入琳琅满目的摆件之间，翻找几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条。 沈泽宇被吓一跳：“我们不是最先来的调查员吗？” 普利斯玛不语，只将纸条递给他看。 沈泽宇低下头，摊开这张纸，眼瞅着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好像来自于某位故人。 【我死了，有人砍掉了我的头，如果我是人类，应该没办法活下去。】 哦，原来是千瞳的遗留物。 等等，千瞳来过这里？ 沈泽宇朝收银台的方向看去，正巧与笑盈盈的店员对上眼神。 那人表面上看热情似火，高高举起手臂向客人们打了个招呼，却透露出一种不想工作的敷衍感。 “‘好心人’，”沈泽宇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你有见过我的学生，对吧？” 第36章 处刑时刻（8）（营养液3000加更）^^……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来了三位客人, 但他们态度都不好，东西也没买，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就走掉了。他们……该不会是您的朋友吧？” “我负责管的几个孩子罢了, ”沈泽宇一手撑着柜台边缘，悠闲地倚靠上去，“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不太礼貌的事, 请你见谅。” 店员道：“哈哈，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做服务业的就该有应对各种麻烦客人的心理准备。” 沈泽宇随意看了眼附近的小商品, 开始和店员扯东扯西：“你是怎么想到来博物馆打工的, 最近旅游淡季, 很冷清吧，觉得活儿少？” 店员立刻摆了张臭脸：“也不是我想来，而是……家族的朋友把我安排在这里。说实话, 要我自己选的话, 我绝对忍不了这种老板。” “哦？我记得这家博物馆的老板风评不错吧, 难道你接近她之后了解了一些真相？” 沈泽宇印象中网络上对刑具博物馆好评居多，也有不少赞扬馆主的发言，说她是个风趣幽默，和蔼可亲的人。从这方面来看，馆主对游客做出过分行为应该是黑界出现之后才有的事，她受到污染，性格和思想发生变化。 店员气愤地握紧拳，青筋暴起, 带嘴角仍保持微笑：“那个臭女人……哦，我的雇主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几个钱，其他地方嘛, 你懂的。” 沈泽宇微微偏头：“你不认为她气质出众？” “我敢说，只要你对着她的脸整整两个星期，就绝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两星期，沈泽宇心中略微计算，正好是这个怪谈域存在的时间，那就是说店员入驻商店和黑界出现极有可能是同一天的事。 是店员将污染源带进了博物馆？ “我们明明帮她找回了重要的藏品，她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态度比较好，”店员侃侃而谈，“后来她就急着赶走我们，还打算闭馆不营业，那怎么行？” 沈泽宇把重心转移到那只撑住柜台的手上，语调微微上挑：“不营业？你这么关心博物馆的经营状况？这不是你们家族的产业吧。” 店员目移，整理一下衣领：“呃，我们把火刑架找回来，不就是想让刑具博物馆越办越好嘛，谁知道那女人根本没有上进心，而且非常固执，听不进任何建议。” “真的？”沈泽宇笑眯眯。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店员随手抓起抹布用力地擦拭台面，“愚昧无知……” 看样子店员和馆长的关系确实不好，艾莉森对找回失物的恩人如此抵触，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沈泽宇一时找不到头绪，决定再探一下店员的口风：“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了，有什么推荐吗？” 馆长制定的规则里不推荐游客购买纪念品商店店员推销的物品，也许从那些东西上可以看出店员的立场。 店员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把抹布收起来，从收银台下方掏出一个小木盒子：“请看这个。” 第46章 沈泽宇视线下移，看着店员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商品。那是一条水晶吊坠，链子被藏在下层，最耀眼透亮的部分躺在软垫上方，肉眼可见内部一些杂质包体，但不影响它的美貌。 店员双手捧着盒子，殷勤地介绍：“这枚水晶具有特殊的能量磁场，能驱散佩戴者的霉运。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保障您每晚都做一个好梦。” 沈泽宇被勾起了兴致，这件商品竟然好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直击他的痛点，难不成店员能看出他晚上睡眠不好？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它只能让你重复做同样的美梦，如果你哪天厌烦了，可以来再更换一条。”店员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置在柜台上，好像生怕稍用力就把它摔碎。 沈泽宇向后招手：“过来。” 普利斯玛平移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上，晶体的表面倒映出一抹虹彩。 “磁场，驱散厄运，无。”祂淡淡道。 沈泽宇指着室友对店员说道：“这位是专业人士。” 店员不甘地嚷嚷：“但是它真的能让你做美梦！” 普利斯玛：“可以。” 沈泽宇疑惑地转头看祂。 “录像带，”普利斯玛伸手把水晶拿起来，“它有记录。” 如果没有理解错，普利斯玛的意思就是这颗水晶拥有图像记忆存储功能，在佩戴者睡眠时会将提前录好的画面播放出来，怪不得只能做同一个梦。 沈泽宇露出好奇的眼神问：“我可以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吗？” 店员摆正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将脸不断靠向客人，不再隐藏眼底的兴奋和激动。 嘴唇上下开合，郑重又迫不及待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喘气过后，店员以夸张的语气阐述：“将现有的秩序瓦解，没有压迫，没有痛苦，重获新生的人类将从弱小转变为强大。我们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乐土上，虽然彼此各不相同，但不再歧视，人人平等。” 沈泽宇难为情地抽了抽嘴角：“这太理想化了，况且那样的世界也不一定是美好的，你怎么确定我会把它当成美梦？” 他好不容易适应这个世界的秩序，现在突然就要把他带去新世界，还要在白天把他扔回现实，这不是纯犯贱吗？ “这并非只是短暂的体验，我的朋友，”店员意味深长地一笑，“新世界即将到来，而我们准备在那里定居。如果你做了那个梦之后对生活在新世界感兴趣，随时可以来寻求我们的协助。” 新世界！ 沈泽宇总算是看清店员的真面目了。 新住民，认为那场月全食是世界更替前兆的邪教组织。 原来这家伙藏在纪念品商店里推销商品是为了偷偷传教，这些非法隐秘组织的宣传手段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啊。 沈泽宇顿时心头一紧：“之前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聊过新世界的事情吗？” 店员冷哼一声，眼神不屑：“他们？还不够格。若是进入了新世界，在场各位能成为人类领导者的唯有那位先生。我也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和你们分享这个秘密。” 他抬起手往远处一指，碰巧入口处的玻璃门正在滑动开启。 刚走进门的王志远一脸懵：“我？” 沈泽宇顺势回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他？” 店员颔首：“没错，所谓超越者，正是超越旧世界之人，他们已提前一步抵达新世界的境界，成为最初的住民。” 王志远慌乱中背部撞上货架：“你，你在说什么啊？” 沈泽宇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店员对新世界的发言，而是在思考为什么他能准确判断出王志远是超越者。 如果他能分辨谁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那阿湘和千瞳都应该被他归类为超越者，普利斯玛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之间的区别就是，王志远的超越者身份是被基金会记录在案的，有官方认证。 王志远在博物馆内使用能力，连近在咫尺的讲解员都没有发现，店员更不可能看见。所以，店员极有可能是通过查询个人信息资料来锁定超越者的。 就像验身份证一样，只能查出系统中已知的在逃罪犯。店员拿着某种仪器扫描调查员的人脸，确认了这群人的身份。 可邪教徒怎么会有基金会内部的资料？ 沈泽宇越往下想越觉得不对，从时间线上看，把火刑架带进博物馆的就是新住民，反推过去，之前潜入异常收容部的人也是他们。 但他们能窃取员工的详细个人信息，不是光混进巡逻队就能做到的。 莫非基金会里还藏着位居高层的内鬼？ 沈泽宇微笑着向王志远走去。 王志远被吓得惶恐不安：“等等队长，我不认识这个人啊，真的！” 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散发恐怖气场的笑面虎一步步逼近，捡起他的手，在掌心中写下几个字。 “别怕，我没有怀疑你，”沈泽宇温柔地安慰，把手轻轻放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王志远眼神游离，聚焦点快速摆动，纠结溢于言表。考虑了许久，他终于向前迈步，但动作十分迟缓，还时不时停下。 站在对面的店员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先生，您愿意投身进建设新世界的伟大事业吗？您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王志远的本意不是认同，但对上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后，沉重地点了下头：“嗯，不过，我有些事没搞懂，你能告诉我吗？” 店员兴奋地搓手：“当然，乐意至极！您有什么想问的？” 王志远硬着头皮从侧边越过普利斯玛，站到了柜台前，勉强扯起一个假笑，学着沈泽宇的样子摆出悠闲的姿态：“我听说，你们帮博物馆找回了藏品，是火刑架吗？那个大家伙，不简单吧……” 店员眨了眨眼，靠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道：“当然，您有所不知，火刑架里封印着一位上古超越者。对！和您一样的新世界住民！” 王志远似乎被勾起兴趣，急切追问：“详细说说。” “我们打算把那位请出来，邀请她合作，为新世界的诞生扫清障碍。”店员道，“她的姓名已无从考究，关于她的史料也被人有意抹去，但我们根据她的特性命名，暂且把她叫作‘烈焰魔女’。” 第37章 处刑时刻（9） 休息区, 三人选了张离商店比较远的桌子，围坐在旁边。 “他们计划举行一个感召域外生命体‘克图格亚’的仪式，使祂的力量投影至烈焰魔女身上, 增幅祂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破除黑界。” “至于那个老太婆……指的是馆长，因为是这次行动的功臣, 而且也是超越者，所以组织会好好照顾她。” 王志远不太理解其中某些词汇的意思，但还是努力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原封不动说出来。 沈泽宇双手托着下巴, 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如果店员不是在忽悠人, 那新住民就不只是个传播不良思想并敛财的组织, 可能真掌握一些技术。 先不提那个“克图格亚”是什么，他们最终想达成的效果竟然是破除黑界，这让沈泽宇万万没想到。 但新住民真的跟调查员殊途同归吗？不, 黑界就相当于牢笼, 把污染锁在特定区域内。理论上来说, 烈焰魔女不能离开怪谈域，只能一直存在，或者被外来者摧毁。 他们实际上想做的是解除封印，把烈焰魔女带去外界，利用它做其他事情。 再联想起之前的猜测，烈焰魔女会不会就是这套法律中的刽子手？ 他想起那个在火刑架上出现的女人。 没错，她只是在受到普利斯玛的攻击后躲起来了，其实还在暗中关注现场的状况, 所以能够操控刑具精准攻击调查员！ 店员说烈焰魔女是被封印在火刑架中的上古超越者，她当时就躲在火刑架内。 可是烈焰魔女那张脸和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生活的年代相隔几百年的两人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沈泽宇把手放在桌面上, 轻叹一声。现在情报不足，光靠推理找出真相不容易，盲猜也不可靠。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紧张兮兮的王志远。 “怎么了？”沈泽宇轻笑，“这不都出来了。” 王志远尴尬地哈哈几声，摸了摸脸颊：“我，我没想到你会等我一起出来……” 沈泽宇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是要把你扔在那里的样子吗？” 实话说，刚开始组队的时候，沈泽宇确实想过伪人之外的队友都是可以关键时刻当垫子用的工具。 第47章 不过这还远远未到要牺牲队友的时刻嘛。 “因为我之前表现很差，”王志远越说越脸红，“就……如果你嫌我烦了，可能找个机会用掉我。” 像某些邪恶园区老板一样用尽手段把人最后一丝价值榨干。 沈泽宇差点憋不住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从哪里听了些关于我的谣言？” 王志远飞快摇头：“没有，你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你是很好的人！” “好人卡。”普利斯玛忽然冒出一句。 沈泽宇一手掐住普利斯玛的嘴唇，神情严肃地对王志远说：“但你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随时有可能和敌人展开战斗，大家都需要你的保护。” 王志远瞬间挺直身板，惊诧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并不惊讶于被委以重任，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丝毫不觉得抗拒和厌烦。 从小到大，作为家中长子，他已经被迫承担许多与年龄段不符的责任，被催生为一个大人。他想逃离那样压抑的氛围，才一路跑到城市，然而刚来没多久，又有人对他寄予厚望。 “大家都需要你”。 更神奇的是，面对类似的话，王志远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肯定。 以前，父母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多是疲惫和失望，那些岁月催生出的沟壑与麻木的眼神牢牢刻入他的心灵。 这个人是不同的吗？ 王志远急促地呼吸几下，颤声道：“我一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泽宇掏了掏口袋，想去买点饮料请大家喝鼓舞士气，却发现阿湘没给自己零花钱，遂偷偷把手收回来。 不过，是到午饭时间了。他打开背包，把餐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那我们先休整吧，等下再去找其他人。” “队长，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王志远拿出自己的那份食物，想了想还是不安地询问。 沈泽宇在发热包上浇水：“嗯，我相信她们一定会记得吃午饭。” 这不是午饭的问题吧……王志远惶恐地低头拆解食品包装。 盖上盖子，等待一分钟后，热腾腾的白雾从透气孔中冒出。沈泽宇等得实在无聊，在怪谈域内又连不上网刷手机，只好靠着普利斯玛，兴致缺缺地把玩那几束神奇的彩色头发。 “嘶哈……好香啊！导师，您怎么都不等等我们。” 千瞳拉扯着两名小伙伴走进休息区。 沈泽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瞥过去：“你们跑哪里去了？” “我们去找洗手间了嘛，可是这里又没有清楚的指引，一不小心迷路了。”千瞳扭扭捏捏。 “哦，我还以为你们去吃饭了。”沈泽宇拍了拍旁边提前准备好的凳子，“坐吧。” 三人依次坐下，加入到干饭的行列中，没人指责沈泽宇对失踪队友不管不顾的行为。 俞聪冷着张脸，用力撕开塑料包装：“既然现在有空，那就交流情报吧，我和阿湘走了之后，你们都有什么新发现？” 沈泽宇看了看不敢抬头的王志远，又看了眼普利斯玛，发现在场知情人只有自己适合发言，无奈开口：“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我们抵御了解说的精神污染，后面还算顺利，大家的身体状况都正常。但是在近现代刑具展区，千瞳多手移动了展品，她立刻被抓去处刑了。” “这事她跟我们讲过。”俞聪打开阿湘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沈泽宇道：“讲解员说千瞳先去了互动体验区，但我们到那里后没见到人。” 千瞳撑着下巴：“因为很无聊，我就先去找阿湘啦。” “在此之前我还在特殊刑具展区看见了火刑架，应该就是异常收容部丢失的那个，但当时没机会拿走，”沈泽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俞聪追问：“互动体验区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志远浑身打了个激灵。 俞聪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表情变化，更加确信这一时间段内发生了特别的事，微微蹙眉，眯着眼盯住沈泽宇，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 沈泽宇回避他咄咄逼人的视线，说道：“我们观看了一场火刑的全息投影，但出了点意外，自己成为了被处刑的人，幸好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忙挡下攻击，才躲过一劫。我们一路跑到休息区，刚刚还去商店逛了一圈。” 俞聪拍案而起，身子突然向前探，强行把沈泽宇的脸掰正，脸色阴沉道：“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别对我撒谎。” 沈泽宇的讲述中少了一位关键人物，那就是一直跟着游客的讲解员。俞聪不相信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样简单，讲解员不会找上门来。 但眼看三人在休息区摆出休整的阵仗，肯定暂时确认环境安全了，俞聪明白他们一定对讲解员做了什么，至少能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沈泽宇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正视他：“普利斯玛袭击了讲解员，祂以为那些刑具是她操控的，可惜不是。那个人晕过去了，我们后来没管她。” 俞聪松手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打开餐盒，拿起叉子：“那么，代价呢？你们在博物馆里斗殴，受到惩罚了吗？” “有，都说了，王志远负责抗伤。”沈泽宇掩嘴轻笑，“斗殴对应的刑罚是砍断手脚，破坏刑具的刑罚是被关进铁处女，这是我们测试出来的。” “破坏刑具？”俞聪挑起一边眉，他似乎抓出了一丝灵感。 沈泽宇道：“我受刑的时候，王志远想救我，当时情况紧急，他直接动手了。” 俞聪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而沈泽宇必须小心应对每一次提问，既要掩饰普利斯玛的异常，又要避免唤醒王志远的回忆。 像这样挤牙膏似的透露信息，让俞聪误以为这是他“逼供”出来的正确情报，自行在脑海中把线索串联起来，编造一个合理的真相。 如他所料，俞聪果然进入认真思考状态，短暂沉默片刻，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沈泽宇越是和这人打交道，就越觉得棘手。像王志远这样的队友，他很容易就能拿捏住他的弱点，把人牢牢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可俞聪太机灵了，虽然给人热血笨蛋的印象，但目前来看没露出过破绽，就连面对疑似杀害好友的嫌犯都能迅速冷静下来，选择配合。 到底是真的排除了嫌疑，还是假意合作，暗地里找寻证据？ 沈泽宇能感觉到，俞聪想查的不仅仅是方明之死的真相。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和学生们。 把俞聪这样的人招进队伍里，风险和收益并存。虽然他可以顺着这条线挖掘出一些秘密，但俞聪也极有可能成为最先发现伪人存在的人。 如果到了那时俞聪仍对「黎明」没有足够高的归属感，那他就会成为告密者。 沈泽宇希望队里的人类哪怕发现队友非人，也能保持缄默。暴露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他要尽快控制住其他人类。 最理想的状态下，让「黎明」成为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共同保守秘密，大大降低伪人在人类社会中活动的风险。 沈泽宇眼含笑意地打量对面正在悄悄拉开拉链偷看痛衣的青年。 即便在这场交锋中暂且处于劣势也没关系，人一旦熟络起来，就容易展示出更真实的一面。 他很有耐心。 第38章 处刑时刻（10）（营养液3500加更）^…… “睁开眼吧, 妹妹。” 艾莉森早就醒了，但平静得仿佛仍在熟睡，头部枕着柔软又散发着熟悉气味的物体, 让她不舍得离开。 “呵，没事，”另一位与她容貌相近却拥有焦黑皮肤的红发女人任由她躺在自己大腿上, 轻抚她的发梢，“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艾莉森假寐一阵，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似乎真要等她睡醒, 才略带不满地爬起来：“在我暂时逃离这个世界的时候, 你就不能顺便把那些杂碎处理掉吗？” 姐姐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没有你，我可出不去。况且他们之中也有璀璨的宝石, 你还记得我看中的那个人吗？他的火焰很美, 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带有浓厚死亡气息的火焰, 让她想起几百年前人类蒙昧无知的那些时光。物是人非，但那些嘈杂低劣的叫骂似乎仍在耳边回荡。 “他身边那几个人都不好处理，想单独留下他太难了。”艾莉森烦恼地撇了下嘴，“可是姐姐喜欢……你尽管安心等待，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他绑回来。” 姐姐动情地握住妹妹的手，短短一瞬便心意相通，言语无法展示出她们之间真正的交流。 第48章 被裁剪下来的酒红色秀发散落满地。 ………… 在恐怖故事里分头行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刚刚经历完被迫的分离，按理来说沈泽宇应该更加谨慎, 但他就是让队伍再次分散开了，而且还分成三组各自执行任务，美名其曰效率更高。 休整时间结束, 讨论完毕的调查员们按计划奔向各处。 “导师过于相信我们的能力。”阿湘牵着千瞳往前走，淡淡说道。 千瞳小脑袋瓜一转：“我想，毕竟导师这么在乎我们，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安排我们分开行动。” “我倒是觉得他有点病急乱投医，”阿湘道，“他故意让俞聪单独一队，就是想隔离。” 千瞳仍有些不解：“隔离？也许导师认为那份工作只有俞聪能胜任。” 阿湘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俞聪现在远离了我们，确实是件好事，想瞒着他太难了。” 她自诩辅导班里演技最精湛的学生，而且有长期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实战经验，但和俞聪相处时依然颇有压力。沈泽宇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她想不出更好的点子。 几分钟后，她们迅速穿过各大展区，直达序厅。 这就是沈泽宇给她们安排的秘密任务，充分利用千瞳的好视力把最开始的空间再检查一遍。 那时候他们刚刚进来，又被讲解员带着走，囫囵吞枣就逛完了序厅。沈泽宇认为没那么简单，文字密度高的地方怎么会半点作用都没有？ 阿湘道：“你负责看，我负责保护你，放开去做吧。” 千瞳无比认真地点了下头，将所有眼睛睁开，无数眼球拼尽全力捕捉四周的光线，自由摆动，每一颗都像是有自我意识那般朝向不同的地方，视野全方位覆盖序厅。 阿湘后退至偏僻处，避免影响到千瞳发挥，同时看守住通道口，一有人靠近她就能立即察觉。 但愿其他分队和这边一样顺利。 ………… 休息区。 沈泽宇懒洋洋地枕着手臂，指尖落在桌面上，涂涂抹抹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新住民，馆长，烈焰魔女。 在他的计划中，通通都要处理掉。 这一次探索，他接受了异常收容部的投资，必须要做到最好，让他们认为物超所值，才能促进下一步合作。 目前来看，污染源的真身不是馆长就是烈焰魔女，后者可能性更高。杀死他们，沈泽宇有信心直接让怪谈域瓦解。 新住民更不可留，那个计划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实施成功了，基金会恐怕要面临大麻烦。 破坏感召仪式是必须要做的，最快捷的办法是毁掉作为仪式媒介的火刑架，但那是要收回的东西，而且破坏展品违反规则，沈泽宇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坐在对面的王志远完全看不出他在思考这样的事情，只觉得队长有些犯困，好像丧失了对一切的兴趣。 沈泽宇注意到队友的视线，轻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聊吗？去应聘做店员吧，帮忙拿点内部折扣，顺便把我们这次的开销赚回来。” 王志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店员＝邪教徒”，搏命摇头宁死不屈：“我不无聊，不无聊哈哈……” 沈泽宇起身，顺手拉起普利斯玛，朝商店走去：“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去买点东西。” 本来想三人一起包抄纪念品商店，但王志远实在太没气势了，连扑克脸都装不出来，沈泽宇只好暂时放置他。 叮咚的开门声响起时，店员光速起立，看清客人的样貌后又失望地坐下，巧妙地躲在收银台小货架后面摸鱼。 沈泽宇和往常逛超市一样，摸了摸口袋里从阿湘那边借来的纸币，走到商品价格最便宜的零食区，扫视琳琅满目的文创食品。 正当他取下某盒巧克力时，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脑袋上动手动脚。 “普利斯玛？”沈泽宇疑惑地抬起头，“你在……别闹了。” 普利斯玛不知从哪个货架上摸来了一枚发卡，随意夹到他的头发里。 沈泽宇把发卡拿下来一看，是个搞怪款式，戴在头上的效果就像是那种把刀插进脑门的万圣节装扮道具。 好幼稚，沈泽宇环顾四周找到商品原来所在的位置，把它放回去。 普利斯玛见他不喜欢，把手一翻，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躺在祂掌心：“吃？” 沈泽宇目瞪口呆，拿起手中的巧克力盒左看右看，包装是完好的，但重量似乎轻了一些：“隔空取物？” 普利斯玛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愿食用，才失落地又翻了个面，爱心巧克力顿时消失不见了。 感受到重量重归手心，沈泽宇暗自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赶忙把巧克力盒子放回去。 “虽然，在超市里先吃东西再付款出去是可行的，”沈泽泽低声道，“但人类一般会觉得很羞耻，记住了吗？” 普利斯玛低头看着那人涨红的脸颊，似懂非懂地道了声：“嗯。” 羞耻，没错，这是人类感到羞耻时的正确神态变化。 “好了，”沈泽宇将祂推到货架之间隐蔽的角落处，凑近讲悄悄话，“你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留在休息区，不是来挑礼品的。” 普利斯玛睫羽轻颤，凝视眼前的人，一时间又忘记了呼吸，变成一幅静止的画。 原来，他不想买东西吗？ 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怪物第一次为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感到头疼，甚至有点着急。 沈泽宇将头一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将目光投向收银台，站在这个位置上刚好能看见店员的侧脸，而店员很难注意到他们。 普利斯玛：“清楚，明白。” 沈泽宇很想问“你懂个锤子”，但还是把话憋住，视线扫了一圈，随手在旁边货架上拿了叠明信片，走到收银台前。 店员懒散地放下游戏机抬起头，看见明信片的那一刻呆住了。 “你，你要买纪念品？” 沈泽宇把明信片扔在收银台上：“嗯，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店员不太熟练地将商品的条形码对准扫描口：“什么事？” “我，还有那边的人。”沈泽宇指了指身后的普利斯玛，“都是超越者。” 店员浑身一震，接着难以置信地笑了笑：“哈，怎么可能。” “你未免太依赖组织提供的情报了，”沈泽宇倚靠在台边，用调侃的语气跟他聊天，“我和祂可是没有上报给基金会的啊。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吗？” ………… 距离阿湘和千瞳进入序厅，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始料未及的是，千瞳看到一半忽然倒头就睡，甭管外面多大动静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阿湘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学习过人类的急救知识，但千瞳不是货真价实的人，没办法使用。谁知道长满眼睛的怪物昏厥时该如何处置？ 千瞳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的眼睛处于一种微微睁开但没有瞪大的状态，瞳孔涣散无光。 阿湘好几次想动手，但无论按住哪里，都会碰到千瞳的眼球，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眼睛多是这么一件麻烦的事。 “姐姐……妹妹……” 听见微弱的呼唤声，阿湘连忙俯身查看，发现千瞳的嘴唇正在幅度极小地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吐出音节。 千瞳的胸口缓慢起伏，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脸上五官扭曲地皱在一起，手脚异常冰凉。 阿湘担忧地守在她身边：“唉，千瞳，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视力太好，同样是件坏事。 知道的越多，人就越容易感到痛苦。 “哈！呼……” 一个大喘气，千瞳猛然苏醒，表情瞬间切换成茫然。 刑场附近重重叠叠的人影仍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我，我知道了！”千瞳一把抓住阿湘的衣袖，“要马上告诉导师……我们快回去！” 第39章 处刑时刻（11） 位于序厅的两人正要动身折返, 阿湘忽然拉着千瞳急刹车。 “有人在穿过黑界。”阿湘回头警惕地盯着入口，体表微小的毛发全部竖起。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包装的糖果，塞给千瞳：“你先把这个吃了, 不要吞下去。” 千瞳照做，一边嚼一边问道：“是口香糖诶，为什么要吃这个？” 阿湘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 赶忙拉着千瞳躲在附近的大盆栽后面：“这是导师借来的收容物，嚼着这种口香糖，可以降低人的存在感, 潜行时不容易被发现。记住, 只有在它的甜味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才会起效果。” 第49章 序厅灯光明亮, 视野良好，不利于躲藏，她不得已才动用收容物。 阿湘摆好姿势后, 把千瞳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又把呆毛抚平, 防止两人暴露。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人。他们在入口停留了一阵，接着进入序厅，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佬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讲解员的身影。 没有特殊情况，基金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派调查员过来支援他们，那这群人是谁？ 阿湘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透过盆栽枝叶的缝隙打量刚进来的游客。一眼望去共有六人, 都穿着便于行动但朴实无华的衣服，其中两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巴被黑胶带贴住, 眼神惊恐，不像是自愿进来的。 更过分的是，两人脖子上都带着连接铁链的项圈，铁链的另一端被那个光头佬牢牢握住，每次绷紧铁链，都会让两人憋得脸部涨红。 “那两个是奴隶吗？”千瞳悄悄问。 阿湘摇头：“应该不是，奴隶制过时了。” 千瞳小声说：“人类就没有取消过奴隶制度吧，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是人但不被视为人的，就是奴隶。” “那奴隶想伪装成人类很容易吧？” “比我们难。要说最容易伪装人类的生物，还得是恶魔。”千瞳嗤之以鼻。 只见后方一个矮小的黑衣人手持步/枪，枪口抵住那两人的后背，不耐烦地怼了怼，被控制住的俘虏瞬间吓得发颤，在持枪人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向前移动。 神秘的游客队伍转眼间就进入到下一展厅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彻底听不到那群人的动静后，阿湘和千瞳从藏身处走出。 “我们先撤回休息区，”阿湘眼珠子一动，视线落在入口处，“等等，我要先拿点东西。” ………… 虽然被单独派出来，但能远离那个披皮恶鬼队长，俞聪还是有点庆幸的，走着走着，他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扬。 呼，心情舒畅许多。他悠哉悠哉转入互动体验区，因为里面没开灯，打开手电筒，往四面八方照。 没有清洁工在馆内工作，地面以及中央的圆台上都有打斗的痕迹，但并不多。俞聪根据沈泽宇的描述来到讲解员倒下的地方，但只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设备零件碎片。 “跑掉了？”俞聪晃动几下手电筒，光束胡乱扫过四周，“还是被捡走了？” 空旷的互动体验区中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投影仪和音响关闭，这里显得更加冷清了。 俞聪无可奈何，转身寻找出口，连接互动体验区的通道共有三条，一条前往休息区，一条通向特殊刑具展厅，还有应急通道。 回休息区是不可能的，剩下的该如何选呢？ 俞聪跟随路牌，推开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在它自动关上前钻进后面。 现在还不知道讲解员为什么失踪，他只能凭着直觉胡乱地寻找。沈泽宇说普利斯玛用了类似麻醉毒素的收容物，那应该药力强劲，就算讲解员体质优秀也很难短时间内自行醒来，所以俞聪更倾向于认为她是被人救走了。 救走讲解员的人会是谁呢，另一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那讲解员的所在地就不应该是游客经过的区域，而是只有员工能入内的房间。俞聪摸索着调转方向，果然发现一条比较窄的岔路，墙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就是这里！”他连忙加快脚步，生怕让对方再次溜之大吉。 没跑出去多远，通道就到了尽头。俞聪停下来，把手电筒往上一照，看见“仓库”两个大字。 仓库？是用来保存未展出的藏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俞聪正要开门，手突然停住，谨慎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声音，奈何门板隔音效果太好，声音根本传不过来，他只好先后退一步，果断转身走人。 单独行动时不能贸然进入未知区域，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虽然很讨厌那个嘴脸虚伪的队长，但还是得先回去报告。 俞聪原路返回。 ………… “证明？不不，我当然相信您。” 店员慌张地摆手示意沈泽宇不必使用超能力，毕竟超越者都是危险分子，说不定随手就能把这家店给炸了。 既然能与那位超越者先生同行，那这两人的身份也有一定可信度。再加上黑色长发青年游刃有余的笑容，根本不像狐假虎威的样子，店员接受了这一说法。 沈泽宇放下蠢蠢欲动的手，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有些事就能敞开聊聊了吧。” “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的话……”店员满怀期待地向他投去一个暗示性的眼神。 沈泽宇脸上笑容消失，轻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是可行的而并非空想？麻烦给出一点能说服我的东西。” 店员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说道：“哦！其实我们这次的感召仪式规划十分周全，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我详细跟您介绍一下。” “长话短说。”沈泽宇抱起双臂。 店员当即开始用推销产品的语气热情地介绍起邪教徒的谋划。所谓感召仪式，想要完成的话需满足三个条件，恰当的时间、合格的祭品与仪式道具。 “夜晚，北落师门星升到树梢之时，我们就可以围绕在火刑架旁，点燃火焰，念诵沟通神明的咒语。”店员搓着手说道，“先知改动了咒语，能使那位域外生命体的投影被囚禁在烈焰魔女的体内，哪怕仪式结束也无法自行离开。” 沈泽宇偏了下头：“先知？” “啊对，忘了跟您说，先知是我们的领袖，不过我没资格面见他……” 沈泽宇嘲讽地笑了声，说道：“原来你只是个小喽啰。就连你这样的人也能够参与到对域外生命体的绑架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祂真可怜。” “克图格亚确实很伟大，”店员短暂地露出崇拜的神情，迅速恢复如初，“但祂本体也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这也证明祂不是无敌的。既然是可控的毁灭性力量，那我们当然要想办法把它拿到手。” 听起来这群人想造核弹，先不考虑具体如何使用，拥有了再说。 等烈焰魔女带着克图格亚投影的力量冲出黑界，新住民就是帮助她逃脱怪谈域的恩人，自然能得到她的回报。不过沈泽宇猜人类的道德应该束缚不了这种怪物，新住民应该还有其他控制烈焰魔女的手段。 沈泽宇又问：“你们备好祭品了吗？” 店员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数量还不够，但很快就会足够了，馆长会帮忙的。” “她能帮什么忙，不是一无是处吗。”沈泽宇装作不屑地说。 店员叹了口气：“我是不喜欢她，但谁叫她是超越者呢？她可以在这个场地里制定规则并要求大家遵守，如果被她发现违反规则，烈焰魔女就会出现，抓走罪人并处以极刑。” 沈泽宇：“听上去更没有用了，制定规则这事完全可以交给烈焰魔女。” “不能这么说，烈焰魔女现在行动极其受限，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脱离火刑架的封印，受馆长影响很大。”店员道。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店员有些失落：“现在祭品数量不够，本来打算把你们这些新进来的游客当祭品，但既然是超越者，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先知应该很快就会送新一批人进来，在此之前，耐心等待吧。” 沈泽宇付了钱，把明信片装到背包里，然后和普利斯玛一起走出商店。 时间，祭品，道具。时间迟早会到，道具已经准备完毕，现在只剩下祭品这一不满足的条件。 如果没猜错，这场仪式应该是使用人祭，之前那件摆在铁处女展品中的木偶，恐怕就是制作好的祭品。 馆长制定的规则能不断驱使烈焰魔女制造祭品，但她和新住民的人合不来，所以这真的是她本意吗，还是被利用了呢？ 原本要被制作成祭品的调查员一一逃脱“法律”制裁，现在祭品数量没有达到预期，新住民很快就会引入新的游客。 但是基金会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派调查员来了，新住民能引来什么人呢？只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和绑来的受害者。 沈泽宇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忽然发现本该独自坐在桌旁的王志远身边多了两个人。 是刚刚回到休息区的千瞳和阿湘，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淡定。 千瞳见到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直接跳了起来：“导师，你快听我说。” 她小跑到沈泽宇身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了一段悄悄话。 第50章 沈泽宇眉头紧锁，刚刚预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全被千瞳带来的坏消息一一证实。 第40章 处刑时刻（12）（营养液4000加更）^…… “刑具博物馆的馆长, 也就是扮演讲解员的那个人，她已经活了几百年，是拥有永生能力的超越者！” 怪不得之前店员管她叫“老太婆”, 他肯定早就知道馆长的超能力，沈泽宇恍然大悟。 千瞳接着说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烈焰魔女，不会被灼伤；妹妹永生魔女, 长生不老。” 沈泽宇眼神一沉：“但如果我们当时在互动体验区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烈焰魔女的话，她似乎也没有衰老啊？” “不，”千瞳道, “她已经死了, 您没发现她的皮肤和衣服都被烧焦了吗？” “可是你说她不会受到火焰的伤害……”沈泽宇不解。 千瞳叹息道：“烈焰魔女是淹死的, 那段时期，人们不是喜欢把人沉进水里来判断女人是不是女巫吗？后来，为了彻底净化她, 按照宗教的规矩, 他们把她的尸体绑上火刑架烧了。” “没想到火刑架其实是异常物品, 在燃烧过程中和超越者的尸体产生某种共鸣，使她永远被困在里面。”沈泽宇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那妹妹呢，青春永驻之人很难隐藏，姐姐应该帮了不少忙吧？” 千瞳露出哀伤的眼神：“没错，当时姐姐和妹妹被认为是同一个人，姐姐死后，就没人觉得艾莉森还活着了, 她独自逃到了遥远的国度。” 沈泽宇赞叹：“我之前以为你有阴阳眼，结果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居然能看到这么古早的画面。” “这没什么, ”千瞳挽了下脸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后，“姐姐是为了掩护妹妹而死的，这样的故事好讨厌，不想再看了，我太难受，所以半路就逃了出来……”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沈泽宇温声安慰。 姐妹俩是双胞胎，疑似两者都是污染源，那可就麻烦大了。 沈泽宇读过许多怪谈域的调查报告，污染源是二位一体甚至三位一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就像游戏里的双子boss一样，想消灭它们并不容易。 比如，击杀a之后b就会进入狂暴状态，战力飙升，或者a和b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杀死，否则存活的那个可以复活另一个，来回重生永无止境。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以上会让调查员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结局，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同时击杀掉双子。 沈泽宇看了眼身边的伙伴，不禁开始思考他们能做到吗。 有王志远在，这支队伍的防御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进攻端不太行。 除非解除对普利斯玛的限制，让祂随意出手，但这是不得已的做法，沈泽宇暂时不想把王牌打出来。 另外两名伪人的攻击能力并不怎么强，虽然身体素质比人类好一点，但阿湘的优点是水性好和聪明，千瞳似乎更擅长侦查，杀伤力可能还比不上配备了电击/枪的俞聪。 「黎明」的级别不够，这次依然没有被分配到带子弹的枪械，电击/枪是唯一的远程攻击武器了，还只有一把，沈泽宇都想骂基金会抠门。 还是俞聪说他受过射击训练，实战中能打得准一些，沈泽宇才把这珍贵的物资交给了他。 要是这次不能把怪谈域连根铲了，再把贵重的收容物带回去，那未来的升职加薪，还有异常收容部的投资…… 沈泽宇心一横，义愤填膺道：“诸位，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和黑暗力量，我相信我们都能战胜。” “导师，敌方人数还比我们多，有没有超越者未知，我们寡不敌众。”阿湘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沈泽宇：“……” 差点忘了新进来的六个人。 既然是新住民那边派来的支援队伍，搞不好里面真的有超越者。 “但是面对这种局势，我也有准备。”沈泽宇道。 正面对抗不行，那就隔岸观火，挑拨敌人内斗。本身魔女和新住民就属于不同阵营，存在隔阂，如果能使双方矛盾升级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湘问道：“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沈泽宇心中感叹阿湘的情商真是全被转换成智商了，“我的目的是在牺牲最小的前提下把利益最大化。” 他可不想再丢掉队友的性命，出去之后坐实死神的名头。 “题外话，导师，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 阿湘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沈泽宇把纸拿过来一看，顿感惊讶。 这不是贴在入口处的那张《游客须知》吗？ 对哦，不能移动和破坏展品，这张纸又不是展品。 虽然损坏其他馆内物品也要赔偿，但它完好无损地被阿湘取下来了。 沈泽宇粗略扫视一遍，正疑惑为什么阿湘如此紧张时，突然注意到它和原来不同了。 【3.不准与讲解员有肢体接触！】 奇怪，他明明记得第三条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们还记得第三条规则吗？”沈泽宇抬起头确认，“好像是跟饮食有关。” 王志远用力点头：“对，好像是‘禁止在馆内吸烟或食用自带的食物与饮品，如有需要，请移步休息区’。” 沈泽宇微笑道：“你没记错。看来，俞聪那边有所行动了。” “导师，你到底给俞聪布置了什么任务呀？”千瞳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沈泽宇向后一靠，扭头看向通道口：“我让他去找到艾莉森，测试她制定规则的能力到底有什么限制。” 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不适合只交给一个人去完成，但沈泽宇相信俞聪能做到，而且可以顺带占用他的大脑算力，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对队友胡思乱想。 正当沈泽宇背对队友偷偷沾沾自喜之时，有人小力扯了下他的衣角。 沈泽宇猛地转头，险些撞上普利斯玛的高鼻梁。 “食用自带的食品。”普利斯玛用鼻尖轻蹭一下他的脸，“你。” 沈泽宇尴尬地眨了眨眼，明明上次喂食离现在还不到24小时，为什么祂这么快就饿了？ 普利斯玛坚定地看着他，颇有种非要讨个说法的气势。 千瞳幸灾乐祸地奸笑：“又要吃掉导师了吗？” “对，吃你。”普利斯玛面对沈泽宇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脸懵逼的王志远深受震撼，等等，要吃什么，吃人？不对不对，应该是某种和谐说法，但这是两个男的啊！真的可以吗？城市人和老外果然玩得花…… 沈泽宇的双眸微动，不自觉地回避了视线。他不想现在被享用，心底里的抗拒愈演愈烈，自从在火刑架旁得知某些关于“火焰”的真相后，他就发觉这件事并不利于自己。 本以为普利斯玛吸走的应该是负能量或者负面情绪一类的东西。 但普利斯玛眼中的饥渴实在是太明显、太咄咄逼人了，如同无数双手紧紧拥抱住他，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胆怯地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走吧。” 沈泽宇缓缓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至少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做这种事。 普利斯玛从善如流地跟上去，没几步就追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再放慢脚步与他同行。 博物馆的布局设计不太合理，洗手间离休息区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要走过九曲十八弯的通道才能抵达，也难怪那时千瞳他们会迷路。 沈泽宇驻足在门口聆听，确认里面和附近无人后才带普利斯玛进去。 可能是因为最近客流量少，男洗手间的隔间又少被使用，这里十分干净，也没有异味。沈泽宇随便选了一间，反手把门锁上，照常背对着普利斯玛说道：“开始吧，如果我没力气了，记得扶住我。” 等了很久，那种湿润的雾气触感都没有袭来。 “普利斯玛？”沈泽宇往后转身，惊讶地发现祂还呆站在那里。 “讨厌……魔女。” 仍然维持人形的祂轻轻张开嘴唇。 沈泽宇愣住，一时不知道祂要闹哪出。 普利斯玛眼眸低垂，流淌着微光睫羽遮掩住虹膜，竟显得有几分可怜：“想吃掉你，那个人。” “所以你产生了危机感，想出提前进食的馊主意？”沈泽宇没好气道，“放心吧，我不可能让烈焰魔女得偿所愿。” 普利斯玛十分生动地学着他以往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行。” 第51章 “算了，我就告诉你吧，那两位魔女和你不一样，她们不是怪物，有人类的感情，挚爱的软肋，很容易被操控，你且看我操作好了。”沈泽宇只好安慰祂。 怎料，普利斯玛重新睁开眼眸，盯着他抛出一个问题：“接近你，持续下去，我的弱点产生，会吗？” 沈泽宇不假思索：“不会。” 他在撒谎。 普利斯玛是极其危险，超出三维生物认知，能将一切现有的科学规律碾碎的存在。 他正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弱点”。 只要有了这个弱点，无论祂是怪物还是神祇，都会变得可控。 对人类有利，也是他最后的安全保障。 沈泽宇不想这个念头被普利斯玛洞悉。 普利斯玛的身影逐渐溶解虚化，像是把沾满颜料的笔伸入水桶中搅拌，无数色彩混杂在一起，时而诡谲梦幻，时而丑陋不堪。 不明物质将脆弱的人类拢在内部，将他与周边的空间隔绝。 借助电磁波，祂往对方的意识里投射了一句简短的、不会破坏神经的话。 因为是直接传递意念，这次没有语法错误和不该出现的断句。 “我愿意变得不完美。” 第41章 处刑时刻（13）（营养液4500加更）^…… 现代刑具展区。 俞聪嘴角下沉, 扶着门框观察毒气室，原本里面空空如也，此时却多了两具人偶。 人偶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 但体表布满水泡破裂的伤痕，面目全非。 “过程是什么样的……”俞聪关上门，闭眼回想刚才的场景。 他在返回途中碰见了陌生的游客, 讲解员正带领那几个人参观场馆，但气氛似乎有些剑拔弩张。 讲解员的头发不知为什么被剪成了短发，而游客中有两人打扮得很奇怪, 像是被绑架的人质。 在进入近代刑具展厅时, 人质中有一人不幸踩中俞聪提前弄湿的地板, 失去平衡即将摔倒，逼得他向讲解员求救，整个身体都向她倾倒过去。 情急之下, 讲解员大叫了声：“不准与讲解员有肢体接触！” 那人在和她相撞的一瞬消失不见了。 站在后面的光头男人不满地斥责：“你又弄什么破规矩, 有我在, 还怕他会伤到你吗？博物馆里谁没事会碰讲解员……算了，挺好的。” 说完，光头男人就把剩下那个人质往讲解员那边扔，用同样的方式把人质“消除”了。 讲解员被吓得不轻，愣了好久都没动，最后在光头男人的催促下才惊魂未定地带着剩余的人前往下一展厅。 俞聪本想让人质跌倒引发打斗，但出乎意料地测试出新的机制。他当即放弃跟踪讲解员，转身去找那两名人质的去向。 为了避开游客, 他不得不晚一步来到互动体验区，结果里面依然安静无人。他再往别的展区走，这才在毒气室找到了新的人偶。 沈泽宇在商讨对策时跟他说过, 人偶是在处刑过程中丧命的人，铁处女里那具人偶就是某个违反了《游客须知》的可怜人。 但在刚才的冲突中，无人违反《游客须知》中的规定，也就是说当时规则被改变了。 扮演讲解员的馆长，动用她的权限添加了一条新规则，就是她当时喊出来的那句话。 她是这个怪谈域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法则吗？俞聪冒出这样的疑问。 不对！ 俞聪终于理解了讲解员的逃生方式。互动体验区里的那些设备碎片就是她制造出来的，她故意破坏物品触犯规则，致使烈焰魔女出现。在接受处刑的同时，讲解员也获得了烈焰魔女的帮助，恢复行动能力。 讲解员同样会被她自己制定的规则约束。 想到这，俞聪重新找到了那支游客队伍，没想到这几人竟然在去仓库的路上。 他迅速绕道先一步抵达仓库门，在门把手上稍动手脚，然后躲在暗处。 直到那群人来到门前，讲解员将钥匙插入锁中转动，金属门把手瞬间脱落，声音响亮地摔在地上。 讲解员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下一秒，她也消失了。 ………… 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坐回到原位。 “现在来看，这个怪谈域中真正的规则是，馆长有能力制定法律约束游客，但最多只能维持十条，如果在此基础上有新的法律被提出，旧的就会被替代，但目前不知道这种替代是随机的还是她选择的。”沈泽宇把手按在《游客须知》上。 如果游客违反法律且被馆长发现，认定为有罪，就会被传送至互动体验区，烈焰魔女出现并操控刑具完成对应的处刑。 烈焰魔女无法自由活动，唯有在规则允许的特定时刻现身。她使用刑具可能是被规则胁迫的，至少在无人违反法律的时候，大家都相安无事，她也不会跳出来伤害游客。 沈泽宇在和她近距离接触时感受不到恶意。烈焰魔女，或许并不想杀任何人。 阿湘问道：“那么在这套规则中，永生魔女和烈焰魔女都扮演着重要角色，你打算先处理哪边？” “没有优先级，”沈泽宇说，“双子里不可能有一方是作用较弱的。” “为什么？” 沈泽宇解释道：“双胞胎不会希望自己弱于同胞，又不希望自己与同胞完全相同。她们表面上区别很大，实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千万不要以为先集中力量处理掉姐姐，再打落单的妹妹是条好走的路。” 不过不必太焦虑，他还手握着大底牌，那就是伪人遭受处刑不会死亡，优势在我方。 沈泽宇沉思片刻，道：“我明白了。各位，接下来的行动目标要改变一下，我们优先诱导新住民的人违反‘法律’，让他们成为祭品。” 虽然那群人是邪教徒，但也是活生生的人类，被砍头肯定会死的。 虽然不太能理解沈泽宇这么做的目的，但信任盖过了不安，众人没有提出质疑，皆点头答应。 沈泽宇示意大家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准备走人：“先去找艾莉森，还有那些新来的游客。千瞳，能帮忙看看吗？” 千瞳兴奋地举高手：“好嘞！交给我吧。” 在千瞳的带领下，五人在博物馆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梭，正当沈泽宇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带大家绕路时，她在特殊刑具展厅的门口停住了。 千瞳戳了戳那扇古朴的大门，神秘兮兮地转头对后面的人小声说道：“就在里面——” 沈泽宇两手一摊：“我们又没开透视……” 等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墨镜，给自己戴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阿湘不明所以：“导师，您在室内戴墨镜？” 沈泽宇在伪人中可是正常人类的代名词，为了给学生做好榜样，他平时绝不会做反常的事情。 沈泽宇抬了下墨镜：“这是收容物，拥有透视功能，但作用距离有限。” 比如现在，他发现依然无法看见门后的物体，只好又走近几步，直到镜片离门板只有不到十厘米远，后面的场景才出现在他视野中。 四个人神情焦急地围着讲解员，但谁都不敢靠近。只见讲解员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正不断流血，她竭力按压伤口上端，但收效甚微。 “给你。”光头男人找到一卷绷带递给她，“受着伤不方便带游客参观，快点处理好。” 受制于第七条规则，他不得不每次说话都提一点关于博物馆的内容。 讲解员咬牙切齿道：“你看我能给自己包扎吗？” 光头男人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是你不允许别人触碰你的，谁家讲解员和藏品一样金贵，现在可以把那条法律取消掉吗？” “不行，”讲解员沮丧又无奈地垂下头，“我可以创造新的法律，但只能随机顶替一条原来的。如果运气不好把其他的都消掉了……我不想《游客须知》变得太难看。” 光头男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把刑具博物馆开下去？醒醒吧，不会再有游客进来了。” 讲解员愤怒地低吼：“闭嘴！我可不是非要配合你们！” 光头男丝毫不惧：“是吗？没有我们的帮助，作为污染源的你不可能走出这家博物馆，你就慢慢等待毁灭降临的那一日吧。” 讲解员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衣摆低声自语：“该死的，上次还只要头发，这次为什么是手指……” 门外边，沈泽宇向后退回到同伴之间，取下墨镜。 头发，手指，艾莉森为什么丢掉了这两样东西？ 是处刑，她被处刑了！ 第52章 沈泽宇眼神一沉：“永生魔女制定的法律不只约束游客，她也要遵守。” “导师，你有看到俞聪吗？”千瞳小声提问。 沈泽宇猛然想起这个人。如果俞聪按照指示完成任务，应该一直跟在讲解员旁边，他最清楚讲解员在这段时间内经历了什么。 “没看见，躲哪里去了……”沈泽宇环顾四周，“为什么不和我们会合？” 不会在趁机搞什么小动作吧？ 王志远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出意外了吗，队长？” “不太可能，”沈泽宇摇头，“俞聪那小子机灵得很，我猜他多半给我准备了惊喜大礼。” 可他完全没心情去管不知所踪的俞聪，眼下新住民的援军和艾莉森聚集在特殊刑具展厅，而火刑架就在里面，说不定马上就会发生新的变故。 沈泽宇只忽悠了驻扎在纪念品商店里的那名邪教徒，但新住民的其他成员不把调查员当友军，现在祭品数量不足，他们肯定要对调查员下手。 要不要现在冲进去，先下手为强？ 【1.馆内严禁打架斗殴。】 不行，双方见面必然要大干一场，调查员最好保持躲藏在暗处的优势，动用武力是下下策。 正当沈泽宇打算带大家撤退，找小路潜入特殊刑具展厅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运动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口香糖不错，你们这么多人竟然都没发现我躲在哪。” 俞聪把口香糖压在舌头下，从监控室走出来，笑嘻嘻地向队友打招呼。 沈泽宇一脸黑线：“我给你收容物，不是让你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我没打算针对你，”俞聪扬起下巴，“只是碰巧在这里遇到你们罢了。” 沈泽宇没好气道：“那你打算干什么？” 俞聪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朝沈泽宇勾了勾手指：“我悄悄告诉你。” 沈泽宇不想和他靠得太近，用眼神拒绝了这个提议。 俞聪撇了撇嘴，不再掩饰眼中的嫌弃：“干嘛，我照顾你的面子，你居然不领情？那我就直说好了，某些人也太容易被障眼法蒙蔽了吧。” 他实在是不理解，沈泽宇再这样划水下去迟早要完蛋，为什么这家伙还是没有一点紧迫感，难不成自暴自弃了？ 沈泽宇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那扇厚实的木门上。 原来如此，差点被骗了。 这是博物馆保护藏品的一种惯用伎俩。 镇馆之宝，还有比较珍贵罕见的宝物，通常不会面向游客展示正品。 反正大多数人的鉴赏能力不足，就算摆在展柜里的是高仿，游客也看不出来。 魔女火刑架不在此处。 ----------------------- 作者有话说：还债完毕，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有投雷感谢加更 第42章 处刑时刻（14） 《游客须知》是表象, 它是人为制定的法律，并非客观存在的定律和真理，所以只能约束老实人。 展厅中的火刑架也是表象, 收藏家将最珍爱的事物藏起，财不外露，她不舍得让游客站在真品面前对它评头论足。 沈泽宇庆幸现在意识到这些还为时不晚, 调查员比敌人更快一步。 可惜暂时没弄懂邪教徒是如何利用魔女火刑架催生出这个怪谈域的，他们肯定掌握了怪谈域更深层次的本质，以及增幅污染的方法, 这是个不妙的讯号。 俞聪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我找到了仓库, 真正的魔女火刑架应该在里面, 那也是烈焰魔女的藏身地。队长，情况已经很明晰了，你还在犹豫什么？把烈焰魔女和馆长都干掉, 等黑界一散我们就走。” 沈泽宇一言不发, 凝视着大门, 似乎仍在思考。 俞聪见状，语气变得更加焦急：“你该不会还想打击邪教吧？新住民那可是个大组织，我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摧毁他们。” 沈泽宇摇头，俞聪提出的方案他早就考虑过了，但不能接受。想杀死和火刑架共生的烈焰魔女，无疑要破坏这件收容物，可他要把魔女火刑架交还回去。 “这些人是罪犯吧……”王志远咬了下嘴唇，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了, “他们要举行仪式，仪式会死人。打击罪犯天经地义，我们把邪教徒都杀了不是更好吗？” 新住民派来的人都死了, 仪式自然无人举行，烈焰魔女得不到冲出黑界的力量，就不会导致最坏的结局。接下来，调查员只需要照常完成探索，等待时间一到退出怪谈域就行，王志远是这样想的。 然而，沈泽宇不想像上次一样两手空空。 俞聪烦躁地问道：“杀魔女，还是杀邪教徒，想好了没有？别告诉我你全都要，我们做不到，你要是真这样我就不陪你玩了。” 前者摧毁怪谈域，收益更高，后者是保守做法。 沈泽宇沉声道：“不，我有一个主意。” 俞聪不信他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轻蔑地挑起眉：“说来听听。” “我要……”沈泽宇转过身与他对视，“举行感召域外生命体‘克图格亚’的仪式。” 俞聪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发现这人并没有在撒谎或者开玩笑。 全场安静两秒。 “你疯了吗？！” 不仅是俞聪，其他人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表现最平静的普利斯玛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沈泽宇等大家缓过神来后才淡淡说道：“我们顺了新住民的意，让烈焰魔女出去，黑界解除怪谈域消失，我们的任务不也完成了？而且丝毫不费力。” “yes or no摆在你面前，你非要选or，是吧？”俞聪无语地捂脸，“成本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不赞成。” 王志远非常困惑：“明明形势大好，我们为什么要投敌啊队长？” 沈泽宇抿了抿嘴唇，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功利心太强，他没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但在他们眼中，他现在依然是个毫无正义感只顾偷工减料的划水大师。 想让异常收容部这只饕餮巨兽满意，光是带回失物是远远不够的，而郑利行期望看到他取得比上次更好的成绩，也就是在不牺牲任何人的前提下消灭污染源。他被两边死死盯着，可同时达成这两个目标实在是天方夜谭。 好在，新住民的计划给他提供了灵感。 一切顺利的话，不但能满足异常收容部和怪谈专研部的需求，还能给自己增加一张底牌，沈泽宇心中有数。 “我偶尔会比较极端，你们忍忍吧，不想我死就别说出去。”沈泽宇微微一笑，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阿湘这时发话了：“俞聪，你要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就动手吧，别憋着。” 俞聪夸张地怪叫一声：“我？算了吧，把队长杀了然后跟你们继续探索，我还不如出去单干呢……” 要是方明还在就好了。 如果方明是队长，那他肯定能阻止沈泽宇。 既然成为了调查员，那就该把民众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怎么可以做出危害社会的事情？ 俞聪觉得沈泽宇这样的人不配为调查员，待在沈泽宇身边的时间越长，他越是失望。 进一步的，他开始质疑部长的决定。郑部长原来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吗？一次又一次，容忍关系户胡作非为，她也有责任。 俞聪已经没心情反对了，知道再怎么多费口舌都无法改变沈泽宇这个人。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角落，额头抵住墙壁，整个人无力地靠上去。沉重的大脑为寻求宽慰，思维逐渐构筑出另一条世界线。 方明还活着，作为队长带领他们进入《处刑时刻》，谨慎前进，按部就班地搜查每个房间，在休息区讨论线索，最终找到解开谜题的钥匙。 那个人会说…… “俞聪，我们要选择能拯救所有人的路。” 所有人？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吗？十全十美的答案真的存在吗？ 俞聪紧紧抓住上衣，拳头按压在心脏的位置上。 回忆中的容貌浮现，一滴滚烫的液体自眼角落下。 “但是，我不想再强迫你跟随我的选择了。” 那一滴晶莹的水滑落到最底端，坠入空气中。 “俞聪，你要有自己的思考。从乌托邦里出来，接受世界的真相，尽管它不是那么美丽。” 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他不得不学习的一课。 即便不在怪谈域内，他所生活的土地上仍然充满了让人难以理解，互相矛盾，被人们广泛认同却不被写在纸上的规则。 第53章 这些隐形的条条框框一度让俞聪无所适从，想缩回安全区。 他反复在寂静无人之时思考，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梦想和现实原来如此遥远。 停下，别再想“方明会怎么做”了。 俞聪走回到沈泽宇身边。 “至少现在，我无法离开你，”他语气冷静，但眼眶微红，“部长安排你当队长，那我就暂且照你说的办，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沈泽宇。” 沈泽宇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随你喜欢。” 本来还想装模作样嘴炮一下把俞聪劝回来，没想到他直接自行解决了，省下一番功夫。 俞聪揉了揉鼻子，缓一会儿后才说道：“你要收集祭品吗？” “没错，”沈泽宇点头，“很高兴你能配合，我也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俞聪叹气：“说吧，趁我还没反悔。” 沈泽宇指着特殊刑具展厅的大门说道：“你跟踪这群人比较久，应该比较了解他们吧？我需要一个能让邪教徒触犯‘法律’的办法，逼迫他们成为祭品。” 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烈焰魔女惩罚罪人天经地义，还不用调查员出手杀人，果然一旦掌握利用规则的方式，就能榨取很多利益。 俞聪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不简单，剩下那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两个是超越者，我没有摸清他们的能力机制。” “没必要用同一种方式处理他们，”沈泽宇友善微笑，“俞聪，你能想出针对性方案的，对吧？” 俞聪打了个寒颤，像看到怪蜀黍一样连连后退：“你别过来！我想想看，我想想……” 他大脑运转的速度瞬间拉满，仿佛面临考试最后五分钟。 人力，武器装备，场地设施，收容物……自家阵营能用的所有资源都要算上，找出最佳的道路。 他的视线扫过队伍里除自己以外的五人，尽管在几天的短暂相处中他还没能摸清每个人的底细，但单凭他们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还是可以运作的。 很快，一套环环相扣的作战流程在脑海中成型。 “队长，”俞聪勾起一抹坏笑，“要来赌一把吗？” 沈泽宇：“赌什么？” 俞聪胸有成竹道：“赌在馆长心里，没什么比烈焰魔女更重要。” “俞聪，我忘记告诉你，”沈泽宇扶额，“馆长艾莉森，也就是永生魔女，和烈焰魔女是双胞胎姐妹。你猜得没错，艾莉森很重视姐姐。” 因为俞聪单独行动，千瞳带回来的情报没有通知到他。 俞聪抓狂：“我靠，你不早说！” “不过你能自己发现这点，也挺厉害的。”沈泽宇轻笑一声，“你想利用她们的亲情吗？” 俞聪强颜欢笑：“既然知道了，那就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喂，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恶毒，是你逼我的。” 冷静下来后，他又问道：“等等，你说‘永生魔女’，是怎么一回事？” 沈泽宇只好将千瞳的所见所闻简单复述一遍。 “魔女，原来她们都是魔女……”俞聪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 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抬起头：“那就万无一失了。在场各位都不害怕战斗吧？” 无人回答，「黎明」里没有一遇到对抗就应激的弱鸡。 但沈泽宇的脸色并不好，他猜到俞聪想要做什么，可这不是万无一失的。 恰恰相反，魔女们的友谊就是最大的隐患。 她们是一块坚固的石头，哪一方都想把它搬起来，稍有不慎就会砸到自己的脚。 而且这块石头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不会甘心被人搬来搬去，甚至想砸死所有人。 俞聪的计划太理想化，忽略了这点。 算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加上他这位队长的兜底，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俞聪掏出了那把珍贵的电击/枪，自信地扬起嘴角。 “那就让我来开个好头吧。” ----------------------- 作者有话说：沈泽宇：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那两个魔女？ 俞聪：魔女……你不懂，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特殊含义。你知道吗，魔女是由魔法少女变成的。 沈泽宇：还真听不懂。 俞聪：（展示痛衣）“想把所有的宇宙、过去和未来所有的魔女在诞生之前消灭”，这是她许下的愿望。 沈泽宇：……随你喜欢吧。（挠头） 【痛衣上印的是小圆。】 第43章 处刑时刻（15）（投雷感谢加更） 特殊刑具展厅内, 永生魔女艾莉森硬着头皮靠自己包扎好了伤口，摇摇晃晃站起：“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 光头佬脸上没有任何对她的关心，阴冷地一笑：“制定更严苛的法律吧, 馆长，别再允许不受欢迎的游客在你的地盘上胡作非为。那些来自umf基金会的游客必须死，我要让他们成为祭品。” 艾莉森云淡风轻地说：“他们不是不受欢迎的游客, 况且法律会约束我们所有人，那样的话，你们也难逃制裁。” 就像她, 虽然是法律的制定者, 但为了维护它的权威性, 自己触犯了法律也一样要接受处刑。 她和烈焰魔女都只是这套制度的一块拼图，没有绝对的权力和自由。 “那就难办了，”光头佬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除非我们动用暴力, 但那样又会触犯第一条法律, 而且说不定会伤害到你心爱的藏品。” 艾莉森冷着脸道：“我写下它，从来都不是为了帮你们获得祭品。” “维持博物馆的秩序？艾莉森，看来你还真是爱惜它啊，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想过多久？和你的姐姐一起去新世界生活吧。” 在他们怒视对方之时，忽然，站在后方一名头戴棒球帽的男子惨叫一声，随即身体迅速膨胀变大, 将衣物撑破，体表长出浓密的棕色毛发，整个人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巨熊的模样。 这只熊似乎受到了痛击, 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气流几乎要将其余人掀翻。它不受控地挥动双臂，利爪划破空气，几下就将附近的墙壁震裂。 艾莉森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展品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光头佬见形势不妙连忙退后，大喊：“喂！你在搞什么！” 熊头上那两颗黝黑的眼珠闪过一丝懊悔的光，下一秒，整只熊凭空消失，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发起斗殴，还破坏场馆，罪加一等。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光头佬气愤地啧了一声，道：“这家伙是只进化到一半吗，怎么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好。” 那是他们带来的一位身体强化型超越者，擅长肉搏战，皮毛还防弹，本来是十分可靠的战力。 “他一激动就会变身，”某个矮小的同伙小声骂道，“不知道又受什么刺激了。别太担心，既然都变身了，抗住刑罚没啥问题，给他个教训吧。” 光头佬不悦地皱眉，估计是刚才自己跟艾莉森的争吵让手下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打一架，才意外变身。此人心性尚缺乏锻炼，趁这个机会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应急通道里面，调查员们正匍匐在阴影中，静静观察这一切。 俞聪快速把电极和细线收回来，放下手中的电击/枪：“我的准头还不错吧？” “确实，”沈泽宇不吝赞赏，“以后把你培养成狙击手。” “狙击手在怪谈域里有什么用？” “占领制高点，给我们打掩护。” “你以为这是游戏吗……” 调查员选择的潜伏位置很巧妙，射击的时候，展厅内的艾莉森正好背对应急通道出口站立，看不见身后的人，无法选中目标，所以被传送走的只有那个变熊的倒霉蛋。 再加上沈泽宇让大家都嚼了那种降低存在感的口香糖，邪教徒就更不可能发现他们了。 熊的吼叫掩盖了枪声，一切顺利，如预想般天衣无缝。 “接下来还有三个，”俞聪摩拳擦掌，“要开始了咯。” 沈泽宇视线右移，注意到火刑架旁的艾莉森把头偏向另一边时，道：“千瞳，你先去。” 千瞳摆好跑步冲刺的姿势：“那我上了！” 她弹射起步，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直直扑向离应急通道出口最近的那个矮小邪教徒，适时地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他刺去。 那人果然被吓一跳，下意识把步/枪举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反击。长时间的训练形成条件反射，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完全忘了要遵守规则。 第54章 千瞳闪身躲开，顺势滚到摆放铜牛的展柜后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除了防弹玻璃上出现了一大堆弹痕，现场无人受伤也无物品受损。 矮子黑衣人惊呆了，就在这时，艾莉森眼含怒火缓缓转身，恰好看向他。 “不是……”他还没来得及辩解，立刻就被传送走，连带着枪一起消失。 躲在暗处的沈泽宇全程观察艾莉森的表情动作，他现在可以确定，艾莉森从一开始就知道调查员在附近，故意避开视线让他们逃脱法律制裁。 正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了她的帮助，调查员才能“逍遥法外”。 她不想受制于新住民，对这群邪教徒积怨已久，从《游客须知》的第四条就可以看出。 俞聪松了口气：“幸好她愿意配合。” 这时候，剩下的两名邪教徒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光头佬紧握双拳，走向铜牛的展柜，奈何怕自己也被送走，不能立刻动手，只能声音低沉地威胁道：“出来，我看见你了。” 千瞳躲在柜子后，听到这话一动不动，玩心大起吐了吐舌头，捂着嘴偷笑。 光头佬在展柜前站定，忍无可忍道：“馆长，有本事你就一直闭着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 闻言，艾莉森拨弄了一下头发，背过身面对墙壁，大有一副“随你们去”的样子。 光头佬得逞地笑了笑，向侧边走，打算绕过展柜。既然馆长假装瞎子，那双方都不再受到约束，可以抄家伙大干一场了。 另一名邪教徒也没有坐以待毙，他配备了一把手枪，在艾莉森转过去的一瞬间迅速抽出枪上膛，只要千瞳按耐不住跑出来就能立即对她射击。 两面夹击，千瞳就如同被围猎的小兔，躲藏空间被逐渐缩小，无处可逃。 “来这边！” 听到同伴的呼唤，千瞳不再踌躇，从另一侧绕过展柜，奔向前方。 持枪的人没想到她会胆大到朝这边来，愣了一瞬才按下扳机。 啪！子弹被弹飞，击碎上方的灯管，环境中的光线顿时弱了几分，阴影盖住展厅中的几人。 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包裹住千瞳，在某种外力作用下被撑成球形。柔软的它不仅挡下了子弹的冲击力，还改变了弹道。 但是，虽然艾莉森闭上了眼，枪声和灯泡碎裂的声响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在场持有枪械的只有一人，他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枪就被传送走了。 新住民这边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 “基金会的超越者，王志远……” 光头佬面露凶戾之色，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王志远咬紧牙关，大气不敢出，站在千瞳身侧将维生屏障撑开，创造出一片安全的空间。 光头佬一步步走来，耐着性子劝说：“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是属于新世界的人，为何要手足相残呢？放下武器，我相信你能理解。”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王志远牙床打颤，“我只是恰巧和这个武器匹配，才在组织安排下绑定了，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新世界，也不想了解。” 光头佬不屑地一笑：“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过得太憋屈了吗，以你的能力，足以获得更多尊敬和优待。” “强大的能力，同时意味着责任……”王志远深呼吸，“我是为了保护别人才获取力量的。” 敌人逼近，他寸步不让。 在离屏障只差一米时，光头佬停下了。 当着艾莉森的面打架斗殴实在是个不明智的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判定为犯罪。 队伍里只剩光头佬一人，他更加不能贸然动手。 “算你们走运。”光头佬抛下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调转方向往大门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还活着，仪式照样能进行。 千瞳眸光一凝，瞄准他的要害投掷出匕首，准备趁此机会拿下最后一人以绝后患。 导师说过，要补刀！ 人类的小说经常有这样的情节，把一个团体的人全杀掉，只留一个活口的话，那个活口最后肯定会成长得特别厉害回来复仇。 千瞳不想再看见导师为这件事发愁了，越快结束越好。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艾莉森再次转身，泛着银光的刀刃表面倒映出她冷峻严肃的脸庞。 她看见了。 “馆内禁止打架斗殴。” 在馆长淡淡的提醒声中，少女尚处于运动状态的身影瞬间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那把匕首没能击中目标，以掉落在地上的结局惨淡收场。 沈泽宇将全过程收入眼底，无论是王志远打开维生屏障，还是千瞳投掷匕首时，他都面不改色，就连艾莉森的突然变卦也没能让他惊讶。 和他想的一样，艾莉森是不会配合到最后的。 她最终目的是把所有碍事的人清理掉，包括妄图利用她姐姐的新住民和在博物馆里搞事的调查员。 调查员想诱导新住民与馆长内斗，艾莉森何尝不想让调查员与新住民把全部精力放在攻击对方上？ 调查员的行动正中她下怀，虽然新住民的队伍迅速被击垮，但她仍有信心靠最后一人暂时牵制调查员。 变故发生，众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光头佬趁机溜出展厅，不知去向何处。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三具新的人偶凭空出现在展厅中，成为刑具展品的演示道具，已不会再动弹的身体流出极其逼真的血液。 第44章 处刑时刻（16） 互动体验区。 千瞳一脸坏笑, 把电闸拉下。 没有电的话，人类制作的这些电器就无法使用了。 千瞳回头一看，圆台上果然空无一物, 魔女火刑架没有出现。 它只是一个投影，本体不在此地。 艾莉森对博物馆的情况可真是实话实说，让烈焰魔女出现在这里的就是互动式全息投影。 污染的传递需要媒介, 被污染的症状是感觉自己真的在承受酷刑。艾莉森通过语言和声音让游客产生幻痛，烈焰魔女这边更厉害，声信号和光信号齐发, 室内温度随场景变化调节, 让体验感更加逼真。 切断传播媒介, 污染就无法入侵人体，自然就没有“处刑”了。 可处刑是虚假的吗？当受害者对幻象深信不疑的时候，身体就会出现对应的损伤。 作为馆长和污染源的一部分, 艾莉森当然知道那是投影, 但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性, 在接受处刑时她切掉了自己的头发和手指，只要能使自己打造的这套秩序存续下去，她不惜一切代价。 不排除永生魔女只是想取悦她姐姐的可能性，千瞳记得几百年前的影像中，烈焰魔女就已经表现出一丝施虐倾向了。 千瞳专门等到先被送进来的三人全被酷刑的幻象折磨死，才拉下电闸结束这场演出。 她亲眼看着那三人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血肉凝成塑胶，最后被传送到不知哪个展厅里。 原来这就是制作祭品的流程。 烈焰魔女即将成为神的容器, 她杀人就代表神享用祭品，所以新住民一定要让被献祭的人死在处刑中。 “神……”千瞳喃喃自语，“不知道克图格亚和普利斯玛大人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唉，祂们这样的存在很难讨论强度。” 只有无知的低维生物才会纠结战斗那点破事。 但千瞳知道，普利斯玛现在很虚弱，想和老牌的外神掰掰手腕，还需要摄入更多的能量，别说地球了，整个太阳系都不够祂吃。 突然，有人奔跑闯进了互动体验区。 “你在干什么？！” 艾莉森大口喘气，惊恐地盯着千瞳手中的东西。 千瞳捧着一大捆被扯下来的电线，末端插头就像是一朵朵造型独特的花，重力将电线往下压，垂在手臂外侧。 “毕竟电闸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重新拉起来，”千瞳露出一个纯洁天真的笑容，“所以我把传输电能的线路也断掉了呢，馆长，想把全部插回去恐怕有点难度。” 艾莉森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刚还在特殊刑具展厅与调查员对峙，没想到忽然听见仓库传来异动。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猜测是处刑过程出了问题，立刻赶来互动体验区，结果撞见这么恐怖的一幕。 她购置的设备，她的心血…… 被残暴的没素质游客毁于一旦！ “导师讲得果然没错，这种有直播功能的高耗能机器必须通电才能运作。”千瞳走到圆台旁，踮起脚去触碰上方的投影镜头，“你的姐姐现在被关在哪呢，没办法和外面的人说话，一定很难受吧？” 第55章 艾莉森手背青筋暴起：“原来是因为你！不准私自改装馆内物品！” 千瞳把电线放下：“你现在设置新的法律也没用，投影失效，处刑无法在互动体验区内正常进行，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带去烈焰魔女面前？” 就在这时，几名调查员跟随艾莉森的脚步姗姗来迟。阿湘手里拿着那张《游客须知》，举起给沈泽宇看：“导师，规则又变了。” 原本的第七条“可以向讲解员咨询，但请勿与她谈论和本场馆无关的内容”变成了“不准私自改装馆内物品”。 简直就像是上天给予的暗示，该和艾莉森讨论一些与博物馆无关的内容了。 沈泽宇心领神会，摆手示意阿湘先把纸收起来，然后走上前语气温和谦逊地说道：“馆长，我替我的学生对你说声抱歉。” 艾莉森仰起头，闭上眼睛，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后，回首说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沈泽宇无奈：“不是我们不想走，黑界已经将这座博物馆完全罩住，时间未到，我们走不出去。” “黑界？” “馆长，虽然你是长生者，但应该有关注新闻吧，地球上的怪谈域越来越多，而你的博物馆，在两周前成为了怪谈域。” 艾莉森苦恼地叹了口气：“怪不得游客变得这么少。” 沈泽宇扶额：“这是重点吗……难道你没发现自己也出不去？” 艾莉森摇了摇头：“不，那些好心人说，因为这里成为了感召仪式的场地，我才暂时无法离开，一切异常的变动，都是神降临的前兆。” “原来他们是这样忽悠你的。馆长，我想你知道他们是想利用你的姐姐。” 艾莉森脸色阴沉：“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他们把火刑架找回来，不就是为了获得烈焰魔女这一颗有用的棋子吗？但我已经失去它太久了，我想念我的亲人，我也想再见到她。” 沈泽宇记得魔女火刑架很早就被收容了，那时候艾莉森的刑具博物馆甚至都还没建立，所以它本就不是博物馆的藏品。艾莉森与它分离，应该是在烈焰魔女替妹妹牺牲，妹妹逃离家乡那段时间。 这样算下来，确实有几百年没见了。 永葆青春的魔女凭借着双胞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坚信自己的姐姐还没离开这个世界，多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 “所以，你也想仪式成功举行吧？”沈泽宇循循善诱地问道，“那样的话，你的姐姐就能重获自由与新生。” “只有新生，没有自由，如果那群家伙不死的话。”艾莉森冷冷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各自陷入思考，在心中权衡利弊，并同时留意对方的表情细微变化，揣测被隐藏起来的意图。 “痛苦是惩罚的象征，你也不想没有犯下任何罪的姐姐承受酷刑吧？”沈泽宇抢先一步说道。 被永生永世困在收容物内，何尝不是一种酷刑，烈焰魔女此刻一定遭受着极大的痛苦，这才让艾莉森万分焦虑。 艾莉森沉重地点了下头：“嗯。” 她建立这家博物馆，不仅是在等姐姐回来。 她想告诉世人，恶有恶报。 只有背负罪孽的人，才该承受那些痛苦。 她希望人们以史为鉴，别再犯下通过给人冠上莫须有罪名来清除异端的过错。 法律应该约束人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维护环境安稳和大众的安全。 沈泽宇微笑着抛出橄榄枝：“我可以帮忙，让烈焰魔女摆脱新住民带来的困扰，并且给你们全新的身份，让你们能正常生活在现代社会中。” 多年的颠沛流离和躲藏生活使艾莉森不会轻信别人，尽管如此，她还是被这个诱惑力十足的设想稍微打动了：“真的？” 沈泽宇再添一砖：“你和她可是怪谈域的污染源，不会天真地以为没有基金会的允许，你们能继续存在吧？我现在可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组织答应你，我们愿意提供庇护。” 艾莉森神情冷峻：“你不用威胁我，若是我想，你和你的同伴早就死在这里了。” “不，你做不到。”沈泽宇脸上笑容不减，“你们太弱小了。” 拥有人性和智慧的污染源，压迫感根本没有上次的微尘那么高，无法交涉、不可名状的生物才是最麻烦的。 艾莉森咬紧牙关，强忍发怒的冲动。她无话可说，刚才只是在虚张声势，但若是真的能解救姐姐，尊严和羞耻感都可暂时放在一边。 沈泽宇轻松愉快地说道：“刚才你突然变卦，把我学生传送过来，她把你的设备拆掉，我们算是扯平了。你这样愁眉苦脸，烈焰魔女会心疼的。” “安静，”她神色恢复如常，“我愿意尝试与你们合作，但……” 如果她发现基金会的帮助并不能让姐姐和自己逃出囚笼的话，她依然会像这次背弃新住民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独自闯出一条路。 魔女不懂得忠诚，她们不属于任何势力。 沈泽宇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我要让感召仪式举行下去的原因。” ………… 光头佬走进展厅，将地上没有舌头也没有手脚的人偶扛起，因为残缺的部位比较多，他一次能背两个。 这就是在博物馆内打架斗殴的下场。 “呼，”如果不是手下全死光了，他绝对不会自己干这活儿，“还差三个……” 在处刑中死去的人会被传送到展厅中对应刑具旁边，成为展品的一部分，这是刑具博物馆怪谈域真正的规律之一。 空间法则不受人为控制，但他还是会觉得麻烦，一路上不断地抱怨。 为了让克图格亚准确找到降临位点，他必须将祭品全部转移至魔女火刑架下面。 想到这里，光头佬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特意带着手下和永生魔女围在特殊刑具展厅内的仿制品火刑架旁边，全程没露出任何破绽。 恐怕那群愚蠢的调查员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是假货吧。 几乎全灭又如何？这场仪式很快就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顺利完成了。 第45章 处刑时刻（17）（投雷感谢加更） 虽然仓库门正常情况下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但它不知道被谁撬坏了，光头佬猜测是调查员干的好事，毕竟他们经常跟门过不去。总之, 他轻松踢开仓库门，拖着两具残破的人偶入内。 仓库里东西很少，正品魔女火刑架被放在单独的恒温恒湿房间内保存。或许是因为馆长艾莉森经常来这里看望它, 这件宝贵的藏品并没有被关在防弹玻璃罩或者保险柜内，进入房间的人可以直接触碰到它布满岁月痕迹的粗糙表面。 事不宜迟，放下两具人偶后, 光头佬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大展厅之间, 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人偶全部转移到仓库。 人偶被堆积在火刑架下方, 散乱地围成一圈，就像准备充当燃料的柴火。 把最后一具人偶扔下后，光头佬满意地拍了拍手, 背靠墙壁打开手机查看时间, 准备等时候一到就念咒语。 安静的几分钟过去了, 他忽然感觉有点奇怪，事情进展得是不是太顺利了？ 搬运祭品的过程中，他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竟然一次都没碰到那几个调查员，难道他们都还在与艾莉森纠缠？ 光头佬在读到《游客须知》第四条时就了解艾莉森的性子了，负责把魔女火刑架搬过来的先遣队很不受她待见，她也不允许他们在博物馆内传教。临行前，先知叮嘱过他, 不可信任艾莉森。 魔女极难被驯服，她们是孤立全人类的物种，就算是面对“正义”一方的调查员, 艾莉森也不会给好脸色。 果然，艾莉森一开始对调查员的攻击视而不见，却在关键时刻转身，送走了那个胆大又狡猾的持刀调查员。 一想到那些天真的家伙被艾莉森突然露出獠牙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光头佬嘴角的笑意就完全止不住。 虽然在博物馆内看不见外界的天空，但从钟表显示的时间上来看，夜幕已经降临了。 光头佬掏出打火机，想把这些材质特殊的人偶点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又添了点柴。仓库内的烟雾感应器前几天已经被馆长拆除，通风系统也改装过，保证燃烧产生的有害气体不会让附近的人中毒。 他将一根细木棍点燃，扔进人偶堆里，火焰最初的蔓延速度很慢，但范围越来越大，燃烧之势逐渐变得不可阻挡，火苗窜上半空，将暖意向四周传递。 第56章 “要是能来根烟就好了。”光头佬欲求不满地眯起眼，火光将昏暗的仓库照亮，炙热的气流环绕着他。 在绝妙的独处环境中，他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渐渐变得平缓，仿佛火焰真的净化了他的心灵。 “吸烟有害健康哦大叔。” 光头佬花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谁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回头：“你……你怎么还活着？！” 千瞳无辜地嘟了嘟嘴：“是你的手下太脆弱了吧，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看到门没关上，就直接推门进来了，现在非常担心导师会责怪她不敲门的行为。 果然先道歉比较好，千瞳转身展颜一笑：“导师，我好像打扰到这位大叔了……” 光头佬目瞪口呆，先前的游刃有余被惊恐取代。只见其余几名调查员陆续穿过仓库门走进这个房间，看上去状态良好，没有受伤也没有减员。 “不是，艾莉森呢？！”他大声嚷嚷，眼睛四处乱瞥试图找到那人的身影。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黑发青年如鬼魅般行走到他面前：“艾莉森已经被我们绑架了，多亏这些刑具，我们把她拷问一番，她全部都交代了。” 千瞳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告诉我们烈焰魔女本尊就在这间仓库里，还委托我们来营救她，毕竟调查员是正义的伙伴，这个要求我们不能拒绝。” 说完这些话，不知是否是错觉，沈泽宇看见火刑架底下的烈焰燃烧得更旺盛了几分。 “那个老太婆……”光头佬气得牙痒痒，“呵，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你们带不走它。” 沈泽宇懒得与他辩经，一挥手，俞聪光速举起电击/枪，朝光头佬发射电极。 距离太近，以人类的反应速度根本不可能躲开。 但当电极刺入光头佬身体的那一瞬…… 俞聪全身痉挛，栽倒在地，肌肉不受控地紧缩僵直。 “反伤？”沈泽宇眉头一皱，如果真是这样，光头佬的超能力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 光头佬不屑地将电极针从身上扯掉，随手甩开，挑衅地扫视众人一眼。 他的超能力哪怕放在强者如云的超越者中也十分罕见出众，能让绝大多数人投鼠忌器。 沈泽宇咬着牙道：“新住民可真是收集了一批很了不起的超越者啊。” 见到他气愤却无法发作的模样，光头佬仰头大笑：“这就退缩了？调查员，你们不是一直自诩勇敢无畏吗？” “勇敢不意味着不动脑子。”阿湘小声吐槽，顺带把昏迷不醒的俞聪搬运到墙角。 沈泽宇没让队员继续进攻，反伤能力不容易对付，他在脑海中重新构筑作战计划，争取找一个牺牲较小的方法。 能反弹伤害的话，那无来源伤害怎么办？如果能把光头佬逼进火堆里，就没有反弹目标。 但光头佬不是傻子，他最清楚自己超能力的缺陷，肯定会避开危险的地方，想实现这个操作比较困难。 “普利斯玛，”沈泽宇低声呼唤，“你能感受到吗？” 普利斯玛的视线向上移动，落在天花板上：“十分钟。” 沈泽宇心头一紧，他不了解天文学，眼下又无法利用互联网，想掌握星辰抵达预定位置的正确时间只能靠来自天外的普利斯玛。 十分钟，再过十分钟，就是南鱼座的主星升至高处，感召克图格亚的最佳时刻。 在场懂得咒语的人只有光头佬，必须逼他尽快开启仪式。 “他比我们更急，”沈泽宇打定了主意，“先骚扰一下，给他施加压力。” 千瞳取出基金会给他们配备的电棒，毫不犹豫地朝光头佬冲过去。王志远把维生屏障展开到最大程度，将剩下的队员包在里面。 光头佬看着她冷笑，挺起胸膛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因为千瞳仿佛感受不到电击的疼痛，继续拼命往前推电棒，竟直接把他狠狠撞出去几步，主打一个力大砖飞。 “咳，我挺能忍的。”千瞳脸色苍白，但得意地勾起嘴角，“但是你呢，真的刀枪不入吗？” 她能感觉到电流受到某种神秘能量影响，调转方向窜入她的体内，不过她对疼痛的耐受力很高，不会被这点伤害影响到行动力。 油然而生的恐惧占据了光头佬的心脏，因为他正在面对一个没有理智没有节制的怪物，对方不害怕受伤，他却想无伤取得胜利。 生活在优渥现代环境中的人类，面对疯狂的野兽时通常会觉得难以招架，一时遗忘自己是多么强大的直立猿，丧失正面对抗的斗志。 他也一样，本能地想要逃避。长期依赖自身超能力带来的优势，让他的意识中从来没有在战斗时和敌人“换血”这一选项。 突然，飞溅的火星烧穿了他的衣物，落在背部皮肤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能再躲了！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身体的禁令被解除，光头佬一咬牙，冲着面前的少女挥出一拳。 千瞳灵活地躲过去，反手将电棒再次捅向他的小腹，劈啪作响的电光在接触的位置闪烁，她将伤害全部吃下，故技重施把光头佬推向火刑架。 “哈！”光头佬凭借鞋底惊人的摩擦力稳住身子，憎恨地瞪了这群讨人厌的调查员一眼，“不会放过你们的，和旧世界一起死去吧，顽固的虫子……成为新世界的养料吧！” 他嘴里念念有词，音节模糊不清，发出类似于蜂类振翅的高频声音，越到后面越是激动高昂：“ph'nglui mgfw'nafh cthugha fomalhaut n'gha-ghaa naf'l thagn! ia! cthugha!”？* 沈泽宇躲在维生屏障后，因为自己承受不住反弹的伤害，此时只能寄希望于同伴：“普利斯玛。” 没等他下达清晰的指令，普利斯玛就上前一步，微光在空中逸散，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房间中央，附着在光头佬的身体表面。它们的光芒不断提亮，光头佬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起皱，枯黄老化，仿佛被吸走了生命力，连衣服部分都褪色破裂。 他本可以反弹伤害，但普利斯玛的力量凌驾于法则之上。 为什么超能力会失效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无法理解的变化让光头佬一下子慌了神，语速瞬间加快，又把咒语念诵了一遍。 “说起来，我去找纪念品商店的店员问过一些感召仪式的细节问题。他告诉我，祭品的数量越多，成功率越高……” 沈泽宇缓步走向已经干瘪下去的男人，唇边带着一丝浅笑。 “你愿意为仪式的成功献身吗？” 他轻轻一推，将哑口无言的干尸扔入熊熊烈焰中。 圣歌需吟诵三次，光头佬只完成了两次，但他记住了歌词。 沈泽宇仰头直面火焰，焦香传入鼻腔，冥冥中有一只手正在引诱他靠近。 意念已传递至遥远的北落师门星，离祂突破空间维度的限制只差最后一步。 “……cthugha。” 终末的音节落下，爆燃的烈焰瞬间冲向四面八方，充斥整个房间。 王志远紧随其后撑住维生屏障，将同伴护在内部，但一直以来所向披靡的屏障居然也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魔女的身影自橙黄的火光中显现。 她手握烈焰，挣脱锁链，一步又一步踩在滚烫的炭火与地板上。 “你们……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召唤克图格亚的咒语。该句子以及仪式原型皆出自《黑暗住民》the dweller in darkness (1944), by august derleth. 第46章 处刑时刻（结项归档） 沈泽宇仗着有维生屏障保护, 继续用语言刺激烈焰魔女：“是啊，艾莉森被我们绑架了，她不愧是你的妹妹, 坚持了很久呢。” 烈焰魔女张开双臂，火焰在她身后爆发，凝聚成翱翔的不死鸟之翼。天花板塌陷, 墙壁崩坏碎裂，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砸向地面上的人。 “队长！”王志远忍不住大喊道, “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维生屏障受损程度非常严重, 回去之后恐怕要维修很长一段时间,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撑到战斗结束。 俞聪缓缓转醒，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的地狱场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 阿湘说：“不，有人在作死。” 屏障摇摇欲坠, 沈泽宇强忍热流炙烤的不适感, 顶住强烈的光线直视火焰中的魔女。 再猛烈一点, 就是这样！ “先退出仓库。”沈泽宇回头说道。 王志远连忙抬起屏障和大家一起转移，但烈焰魔女如虎添翼，腾空飞起，朝门口滑翔而来。 第57章 在她的大动作下，固若金汤的仓库终于不堪重负，熔点稍微低点的材料通通融化，剩余的部分也碎成了渣渣。 调查员们动作迅速，像老鼠一样在场馆内乱窜, 敏捷地避开掉落的建筑残渣和火球，并努力向大门位置靠近。 爆炸的轰鸣不断在耳畔响起，时近时远, 冲击波全被维生屏障格挡在外，它虽残破不堪，但意外地很耐用。 过不了多久，这栋建筑就会彻底被毁掉。 但黑界能不能被突破，沈泽宇仍然不确定。 黑界的力量不知来自于哪里，克图格亚代表的法则能否更胜一筹？ 既然新住民的人认为可以，那就暂且当真吧。 “你不出来阻止她吗，艾莉森？”奔跑中，沈泽宇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烈焰魔女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呵呵……” 从某处传出的阴冷笑声勾动魔女的心弦。 “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干嘛要打断。”艾莉森嗔怪，但声调暴露了她难以掩饰的喜悦。 烈焰魔女在展厅中央落下，茫然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艾莉森缓缓走出，衣装整洁，除了断指留下的伤口外不见有其他伤势。她朝烈焰魔女露齿一笑：“姐姐，看见你为我着急，我很高兴。” 烈焰魔女无奈又释然地松了口气：“你不该骗我，你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了。” “你离开我这么久，我当然想回味一下你热烈的爱，不行吗？”艾莉森走上前，举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姐姐。” 烈焰魔女一如既往地纵容她，暂时停下攻势，连四周跃动的火球都安静下来。 “那位神祇使你重生，我们又能在一起了。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我已经和这些年轻人达成了协议，他们会帮助我们找到安身之处。”艾莉森温和道，哪怕掌心被烧伤都不管不顾。 “安身之处？”烈焰魔女不置可否，只是冷笑一声。 对魔女双胞胎来说，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能够容纳她们的地方。 回想起那些被各种面孔的人们驱逐的过往，烈焰魔女再次难以自控地燃烧起来，红发飘起，在火光中摇曳。 躲藏在远处的调查员哪怕和她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过于炎热的空气钻入呼吸道的灼烧感。 艾莉森除了不会变老，身体与常人并无区别，面对如此高温根本招架不住。她痛苦地抱住脸，试图抵御热浪：“姐姐，不是这样的。这个时代有一个叫umf基金会的组织，那几个人就是基金会派出的调查员，他们的领队说可以帮助我们融入现代社会。” “是那个男人跟你讲童话故事了吗，妹妹？你也看到了他是什么下场，难道我们要跟他一样？”烈焰魔女怒不可遏。 艾莉森呆滞住，一时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烈焰魔女抬手指向沈泽宇的藏身处，痛心疾首道：“你不会以为他拥有自由身吧？如果答应了那个组织的邀约，他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 “我以为你喜欢他……我以为你羡慕他呢……”艾莉森喃喃自语。 “呵，我是羡慕他，但只是羡慕他受到神明的偏爱，身负至美的火焰。我也憎恨他，对自己拥有的珍贵之物浑然不知，自轻自贱，暴殄天物。” 火焰如雨滴般坠落，倾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美与丑的对比冲击格外强烈。 烈焰魔女一字字挤出牙缝道：“你知道是谁把他教导成这个样子的吗？” 艾莉森不明不白地摇头，眼眸中充满了哀伤与茫然无措。 “就是人类，从众的人类。” 烈焰魔女冷酷的视线轻轻扫过那几名调查员。 “人类定下各种不合理的规矩，逼迫我们服从，变成他们所希望的模样，学会听话，成为稳定因子。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就因为他们数量更多吗？” “我不想再生活在由他们制定规则的世界里了！”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无人敢提出异议，因为魔女天然拥有比人类更强的力量，一旦不受控制，人类方处于绝对的劣势。 他们恐惧她，想驯化她，消灭她。 烈焰魔女渴望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时，艾莉森颤抖着低下了头：“我……抱歉，姐姐，我已经学会了……” 百年的等待和苟延残喘，让她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生活。 烈焰魔女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心疼地抚摸。 百年的分离让最亲密的两人形同陌路。 然而，哪怕有妹妹挽留，烈焰魔女也丝毫不想停留在这个“旧世界”中，憋屈地接受人类施舍的自由。 以她为中心，附近的火焰受到强大引力开始凝聚，簇拥着魔女的身躯，组成裙摆与双翼，将她牵引脱离地面，也远离了那个仍站在大地上的亲人。 承重柱摇摇欲坠，但调查员们已经退至黑界，时间未到，他们无法再次穿越。俞聪背靠这堵高墙，吓得直哆嗦，而王志远强行克服恐惧，站在所有同伴前面，继续将维生屏障撑开。 沈泽宇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处，默默祈祷火焰能烧得更旺盛一些，在他们溃败之前，把黑界冲破！ 终于，视野中最上方的画面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不是断裂的天花板，而是封闭空间即将瓦解的迹象。 火焰就像找到了突破口，齐齐朝那条缝隙飞过去，化作一只只橙红巨手，用力撕扯唯一的缺口。 从裂缝，变成一个洞，空洞越来越大，取代建筑的穹顶成为新的天空。 夜空的冷光照射进来。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俞聪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铺满夜幕的星辰，这绝不是在怪谈域内能看见的景象。 沈泽宇冷静地说道：“这个怪谈域被摧毁了。” 俞聪后退一步，果真没受到黑界的阻碍，跌下几节楼梯，回到大街上。 阿湘罕见地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是比上次更加彻底的胜利呢。” 但危机还未解除，伴随怪谈域的消散，更加恐怖的事物降临世间。 承载了来自域外生命体的力量，烈焰魔女所向披靡，怀抱着满腔愤怒与仇恨横扫大地。 她发疯地将火球扔向四周，沿路的建筑物都被点燃，大量有毒气体与高温的蒸汽涌入空气中。 幸亏基金会有做防护措施，一个地方一旦出现怪谈域，附近的居民都会被疏散，所以暂时无民众受伤。 俞聪绝望地捂着脸道：“队长，现在的局面真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沈泽宇这个疯子，把事情搞砸成这样到底图什么啊！ “我们确实没办法处理，但有人可以。” 沈泽宇扬了扬他一直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硬币大的装置，能够联络援军的报警器，可惜在怪谈域内没有信号无法使用。 倾盆火雨中，沈泽宇遥望立在博物馆废墟上的艾莉森，叹了口气：“作为非人之物，你们不该放纵。” 他不轻不重地按下按钮。 这份大礼，是时候送给投资他的人了。 “收到。” 装置传出了那边的回复，几乎在同一刻，全副武装的几百号人从周边的绿化带和楼栋中钻出，在街道上集结。他们早已埋伏等候多时，只等猎物出现。 黑压压的一片人站在调查员小队身后，动作整齐划一，极具压迫感。 俞聪认出了这些人佩戴的肩章：“异常收容部？！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人穿过方阵队列，步伐优雅大方，在充满毁灭气息的火光衬托下格外亮眼。周围的武装人员恭敬地避让，她走至最前方，如沐春风的微笑挂在脸上，亲切感十足的柔和五官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母亲”这一类角色。 她一出现，周围的肃杀之气瞬间被压下去，所有人的战意和警惕都被大大削减，纷纷双臂下垂，忘记持握武器。 沈泽宇瞳孔微缩，尽管早有准备，但看见这个人后还是惊讶片刻。 阿娜斯塔·拉斐尔，异常收容部的部长，拥有催眠能力的超越者。据说只要她略微出手，任何动物都能变成乖顺的绵羊，就连异常物品也难逃她超能力的影响。 没想到这位在基金会里排得上前五的大人物会亲临现场。 在场众人都神情放松，唯独普利斯玛像一只炸毛的猫，紧张地抱住了沈泽宇一条手臂，向她投去含有恶意的视线。 “干得不错，沈泽宇，你果然是个乖孩子。” 阿娜斯塔的目光短暂地在沈泽宇脸上停留一瞬，接着移向飘浮在空中面目狰狞的烈焰魔女。 “辛苦了，诸位调查员。接下来这个项目将由我们异常收容部接手处理。” 第58章 第47章 笑面虎（投雷感谢加更） 从阿娜斯塔与烈焰魔女视线交汇, 到烈焰魔女被套上镣铐押送进车辆，只过去了五分钟。 没有人能在对上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后还能升起一丝攻击的念头。尚在飞翔的烈焰魔女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神情呆滞毫无生气。 哪怕武装人员冲上来给她套上各种用于限制超越者的收容物, 她也没有反抗，任由别人提起她的四肢。 一切顺利得可怕，快到调查员们都没反应过来。 俞聪瞠目结舌：“喂喂, 这催眠强得有点过分了吧，那可是神啊。” “又不是真正的神，只是祂的一次注目。”阿娜斯塔含笑道。 高维的生命体被仪式吸引, 向这颗星球投来极短的一瞥, 传递来的能量足以引发环境剧变。 沈泽宇沉声道：“如果烈焰魔女真的成为了神, 那么人类将她收容并利用，无疑像是把核弹发射按钮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换句话说, 我们驾驭不了, 这太危险了。” 虽然在帮阿娜斯塔说话, 但她能力起效的速度着实把沈泽宇也吓了一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真是可怕的人，会不会哪天和她聊着聊着就把自己是谁给忘了都说不定。 完成收管任务的阿娜斯塔正要朝着废墟边上的艾莉森走去，被沈泽宇一个侧身挡住。 “艾莉森女士被困在怪谈域里，好不容易才等到我们的救援，她的精神状况不佳，”沈泽宇道，“我们计划把她带回华夏接受治疗, 在此之前她不能再受到新的刺激了。” 如果艾莉森被异常收容部带回去，接触到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异常物质，绝对会进一步精神崩溃。 阿娜斯塔并不知道馆长与烈焰魔女的联系, 只当她是个不幸被困的居民，听完沈泽宇的解释后和蔼地朝他微笑：“你挺细心的，要好好照顾这位女士哦。” 受害者安置工作不在异常收容部的日常职责范围内，既然有人主动提出承担，阿娜斯塔也乐意把锻炼的机会交给年轻人。 “我会努力。”沈泽宇微微垂下头，“这次没能把魔女火刑架还给你们，是我做得不够好。” “不，”阿娜斯塔鼓励道，“你总是能带给我们惊喜，魔女火刑架并没有遗失，多亏了你的催化，它现在已经进化成新的形态，回到我们手中了。” 沈泽宇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知道这正是某些人最期待的结果，但为了保护自己，表现出无知和谦卑的样子是必须的。 好在他还留了一手，自从看出魔女火刑架的价值后，他就没打算把战利品拱手让给其他人。 尽管烈焰魔女表面上被异常收容部收管，但永生魔女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对双胞胎关系匪浅，不能分割成两个单独的物品看待。 就像刚才说的核弹和小孩子理论，沈泽宇没把握安全地持有“烈焰魔女”这张牌，所以暂时交给组织保管，但到了有需要的时候，他还可以通过巧妙的方式把她拿回来使用。 阿娜斯塔和调查员们告别，带着部队乘车扬长而去。 她走远后，众人才从那种温柔乡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巨石，脑子瞬间清醒。 俞聪抿了抿唇：“还好她平时都在大不列颠，要是每次上班都能见到她，我会疯掉的。” “你不觉得阿娜斯塔部长很亲切吗？”沈泽宇笑眯眯问道。 俞聪浑身起鸡皮疙瘩：“那种亲切感是来源于超能力吧！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恐怖，我讨厌思维和情感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不想见到她，”普利斯玛道，“我也。” 沈泽宇感到惊奇：“你居然会害怕一个人类？” “你害怕。”普利斯玛伸手梳理他在混战中被弄乱的头发，乌黑发丝顺滑地流出祂的指缝。 沈泽宇撇了撇嘴，转过头：“我才不怕。” 艾莉森坐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仰望宁静的夜空，空中的灰烬缓缓落下，沾在她的红发与脸颊上。 附近的着火点基本都被武装人员扑灭，仅有部分掩埋在枯枝与泥土之下的可燃物余温未散，隐约有复燃之势。 沈泽宇走过去，轻轻在她身旁坐下，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之前我的承诺还算数。” “承诺？我的姐姐被那些人抓走，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助？” 沈泽宇道：“恶有恶报，这可是你说的，她被抓走完全是因为她失控了，难道我们要放任她祸害人间？” 之前的烈焰魔女是没犯什么错，但取得克图格亚的一丝力量后她居然生出了报复社会的想法，而且付诸行动，那就别怪基金会出手了。 艾莉森咬紧下唇，几乎要将皮肤咬破出血。 沈泽宇回头看她：“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姐姐的名字。” “几百年前，我们共用一个身份，”艾莉森有点怀念地喃喃道，“双胞胎被视作恶兆，所以我们便成为‘一个人’。” 她们都是艾莉森。 “所以你们也曾妥协，按照人类的期望重塑自己。”沈泽宇轻叹一声，“我会想办法救出你的姐姐，同样，我会帮助你回归正常的生活。既然你选择顺从规则，那也应该得到规则的庇佑。” 反正他已经帮过很多非人之物伪装成人类，多一个无所谓。 沈泽宇站起来，提高音量说道：“收工，我们回去吧。” …………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灰头土脸的人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样狼狈地逃出废墟。 时至深夜，这片区域除了他就没有第二个人，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月亮，惨淡地照亮空旷的街道。 店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端端地坐在纪念品商店摸鱼，突然地动山摇，好似火山爆发，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哦不，没换地方，只是博物馆塌了。 塌了？？？ 店员惊慌失措地冲到街上，来回跑动，什么人都没有，连黑界都消失了，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人。 “这，这什么情况……仪式结束了？”店员掏出屏幕已碎的手机查看时间，“我们成功了吗？调查员呢？那个老太婆呢？” 不行，要先联络同伴过来接应一下。 店员颤颤巍巍地打开通讯录，纠结一阵后拨通某个号码。 电话被接通，一个冷漠且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喂，你还活着啊。有支调查员队伍偷走了我们的仪式成果，刚刚先知下令务必要盯紧他们，找机会除掉。” “哦对了，那支队伍的代号是「黎明」。” ………… umf基金会华夏分部。 “《处刑时刻》的调查报告我全部读过一遍了，”郑利行说道，她今日的神情格外严肃，脸色阴沉得像是即将下暴雨的云层，“你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听到这话，办公室内的人类调查员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心情瞬间紧张起来。 千瞳正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指，被阿湘轻拍两下提醒，浑身一震挺起腰背道：“不知道！” 几双眼睛纷纷看向她。 千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不对，连忙找补：“啊哈，我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 沈泽宇摇头叹气，为自己教出来这种学生感到羞耻。 阿湘道：“部长，有话直说，我们猜不出来。” 沈泽宇汗颜，为什么人的勇气能用在这种地方？ 俞聪灵机一动，翘起腿，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都相信队长的判断，而且完美执行了他的每一个指令。” 普利斯玛：“对。” 沈泽宇小小的肩膀扛起大大的黑锅。 王志远不语，只是一味地观察领导的表情，在心中默默为队长点蜡。 “你们把博物馆搞得一团糟，里面可是有很多古董的啊，”郑利行心疼到难以呼吸，“知道要给艾莉森女士赔偿多少钱吗？” 沈泽宇表面装出乖乖认错的样子，心中庆幸只是钱的问题，毕竟肯定不是他掏腰包。 王志远顿时慌了：“多，多少钱？要很多吗？” 俞聪幸灾乐祸：“部长，毕竟我们队长没啥经验，做事不计后果了点，看在他带我们活着回来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郑利行彻底被他们折服，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后道：“下次注意。你们先回去吧，沈泽宇留下。” 几人陆续起身，毫无留恋地离开办公室。 沈泽宇转头对即将走出门的普利斯玛说道：“回去记得做饭，我今晚想吃点冷的。” “嗯。” 最后走的阿湘顺手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郑利行用纸杯给沈泽宇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第59章 沈泽宇一边喝水一边悄悄往郑利行脸上看，想知道等下自己要面临的究竟是赞美还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郑利行欲言又止，等沈泽宇放下杯子后才说道：“你最不该的，就是和阿娜斯塔扯上关系。” “此话怎讲？”沈泽宇正襟危坐。 “她是个笑面虎，你玩不过她的。而且现在基金会各部门之间明争暗斗很严重，局势混乱，你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不安全。”郑利行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你还是远离这些事比较好。” 沈泽宇理解她的良苦用心，认真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减少跟她来往。” “不过，你平日里确实有些太孤僻了，”郑利行话锋一转，“最近跟新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沈泽宇喃喃自语：“新朋友……” 是指哪一位呢？ 在郑利行看来，除了普利斯玛外的两名志愿者都是他最近才结识的人。作为家长，她既担心孩子交到损友，又怕他不合群。 “都很好，但是我感觉自己还是不太适应和太多人待在一起。”沈泽宇微微一笑，“跟室友相处就是最舒适的状态了。” 他以前只喜欢独处，但现在可以多加一个人，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第48章 小秘密 普利斯玛把名为手机的机器放在一旁, 打开视频教程，有模有样地学着制作寿司。 只要完全复刻教程做法，不脑子一热搞创新的话, 正常人都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祂并不是一个厨房杀手，但沈泽宇一直对祂的厨艺不太信任，准确来说, 不信任祂能正确使用人类的工具，所以长期勒令祂做预制菜。 普利斯玛对做饭这事颇有怨言，不是因为太累太枯燥, 而是人类的能量摄取方式实在是太低效了, 祂好几次想劝沈泽宇“进化”一下, 和更高阶的物种对齐，但都被沈泽宇拒绝或者装听不懂。 他是来教其他生物装人的，可不能被怪物同化。 几番争斗下来, 普利斯玛只好一边心怀不满一边机械地按照教程制作食品。 在祂看来, 沈泽宇“没苦硬吃”, 在沈泽宇看来，祂“冷脸洗内裤”。 普利斯玛的双手正在捏饭团，触须也没闲着，同时拿起多瓶调味酱料倒入放满木耳的盆中，并握住筷子反复搅拌。 因为不确定室友到底想吃什么，祂决定把日料和凉拌菜都做一些，吃不完的话，这次绝对不会分给那些学生了, 祂一拿出去就要偷偷吃掉。 “我回来了。好消息，部长说下次任务还没这么快安排，让我在家待命。” 那人换了拖鞋, 轻松悠闲地往厨房方向走。 时间把握得恰恰好，普利斯玛完成最后的摆盘，两只手各端一个盘子，转过身展示给室友看。 沈泽宇停在厨房门口：“怎么感觉你今天闪闪发光。” 普利斯玛回答：“每一天。” 沈泽宇揉了揉眼，感觉快被亮瞎了，侧身让开道路：“你先把菜端桌上，需要我帮你吗？” “不需要。” 柔软灵活的触须将剩余的小碟子端起，在普利斯玛背后像孔雀开屏一样排开，让人有点幻视千手观音。 孔雀用螃蟹步走出厨房，因为正常走过不去。 沈泽宇早已习惯室友的各种神奇举动，几秒后，他还是破功了，弯腰捂着肚子竭力憋住笑意。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坐到餐桌旁，普利斯玛一如既往在对面落座，安静地观看他的进食过程。 “你永远都不会像我一样吃东西，”沈泽宇提起筷子夹菜，“为什么还要看？” 普利斯玛喜欢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唯独在进食这件事上固执己见。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普利斯玛微笑不语，或许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真实的意图，也可能是不想透露。 沈泽宇不自觉地嚼了下筷子：“郑部长把我留下之后，和我聊了很多。你的直觉很对，我以后会和大不列颠的那位部长保持距离。” 普利斯玛单手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反手展示给沈泽宇看。 祂打开了一张存在相册里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猫递茶，配字是“辛苦啦”。 沈泽宇哑然失笑：“有什么辛苦的，她作为长辈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在基金会里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虽然也不确定她可不可靠……” “举目无亲，”普利斯玛道，“进退为难，你，怀疑所有人。” 沈泽宇咂了咂舌，感觉进了嘴里的菜有点不太对味：“那有什么办法，他们同样疑心病很重。你那时听到烈焰魔女说的话了吗，我可是付出了很多代价才融入集体，有时候我也会想这真的值得吗？” 他一直处于被基金会严密监管的状态，无法脱离基金会去从事其他行业。 因为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全部都成为了非常出色的超越者。 理所当然地，他被认为是超越者预备役。 虽然人类想要利用超越者的力量，但超越者的强大也会激发人类的恐惧。寻求安全感的人们按照惯例把这个群体当作异类排斥。 作为预备役，沈泽宇没吃到超越者的红利，反而先感受到了那种隐秘的排斥。 人们很狡猾，尤其是在掌握礼仪之后，大部分人不会轻易把对你的厌恶表露出来。但沈泽宇和他们相处时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不适，久而久之也意识到了什么。 潜在的反社会分子，随时可能暴走的炸弹，他们是这么想的。 而有能力控制超越者的基金会高层，则像等候猎物死去的秃鹫一般围在他身边。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沈泽宇唯有小心谨慎，努力维持和平的假象。 想不被吃掉，他只能做个正常的人。 有普利斯玛这个出气筒在，沈泽宇放心地发牢骚：“现在我当上了调查员，如果我努力工作，就很容易引起上级的重视，但如果我摆烂，后面难保自己性命。” 这也是为什么他急于在第二次出任务时取得成功并为自己争取筹码，《处刑时刻》不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大项目，他可以趁此机会多拿一份保障，又不至于太亮眼。 “郑部长看得出我的计划，”沈泽宇苦恼地咽下食物，“所以她才批评我，让阿娜斯塔注意到我真是个败笔，这次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普利斯玛反问：“调查员，你想做吗？” “我？”沈泽宇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随波逐流服从安排，“我还好吧，虽然我不像俞聪那样有拯救人类的远大理想，但我又不是坏人，始终还是有点……向善的心思。” 社会乐于接纳对他人有益的人。 哪怕是死刑犯，只要成为调查员后立下足够多的功劳，也能一定程度洗刷罪名。 沈泽宇在这件事上想法很功利，因为大家都喜欢好人，所以他做个好人，没必要费劲和主流对着干。 思来想去，沈泽宇放下餐具，直视普利斯玛的双眼义正辞严地问：“话说回来，你好好解释一下，火焰究竟是什么？” 虽然在博物馆里，他觉得“火焰”代表某种与衰老死亡有关的能量，但仔细一想，也许没这么简单。 结合烈焰魔女后来说的那番话，沈泽宇觉得，它应该跟成为超越者的潜质有关系。 “很复杂，绿炎，”普利斯玛避开他的视线，“人类大脑无能接受。” 沈泽宇摊手：“我不管，你要是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那就用你最喜欢的表情包呗。” 普利斯玛满脸写着为难，纠结许久后选择向他露出一个小狗般可怜巴巴的表情。 沈泽宇：“……我没让你用自己的脸展示表情包。” “火焰，来自更高的领域，”普利斯玛深思熟虑道，因为这次组织语言的时间更长，说话格外流畅，“星辰正位，域外生命体力量投射至你的身体，它既是光，又是影。” 沈泽宇突然站起来伸手捂住祂的嘴巴。 “别说了，你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任何其他生物知道。” 他开始后悔提出这个问题了。 做个正常人做个正常人做个正常…… 默念几遍后，沈泽宇才缓缓松开手。 “你今天还要吃我吗？”他随口问道。 紧接着，他意识到问这个没什么意义，普利斯玛没有哪天不饿的，祂就没饱过。 普利斯玛果然点点头：“吃，等你吃完。” 沈泽宇埋下头强迫自己把胃塞满，预计今晚又是一个难熬的夜。 咀嚼有汁水的食物时，他不禁想起那些黏腻湿润的接触，怪物的躯体是否同样甜美呢？ 第60章 思维被旖旎的画面占据，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心跳随之加快，加速全身血液流动。 卧室中，人类的睡衣松散半脱，一边肩膀裸露在外，似乎有些异样的潮红。 冰冷的汗珠与自眼眶中流出的液体交融在一起，难以分辨。 翻来覆去，闭着眼咬咬牙，又是新的一天。 ………… 今天的课程刚刚结束，妖魔鬼怪们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仍有少部分好学生在沈泽宇面前排成一队，提前准备好问题向他请教。 阿湘少见地排在最后，看样子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和导师长谈。 沈泽宇迅速处理好前面几名学生，招手示意阿湘出去和他单独聊。 两人来到一处单独的房间，沈泽宇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先开口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给您，”阿湘先是递出了这次社会实践感想800字小作文，然后说道，“我的人类母亲要回来了。” 沈泽宇收起作文纸，有点惊讶：“她之前不在家里吗？” “因为准备和结婚对象解除婚姻关系，夫妻二人目前处于分居状态，”阿湘解释，“我和父亲一起生活，虽说如此，他比较少搭理我。” 沈泽宇深深感叹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问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母亲要是知道父亲如此对待我，还把‘我’在海边弄丢过一次，肯定要大发雷霆。” 阿湘说出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那确实不是属于她的人生。 “接下来她可能会非常严格地看管我，但我想继续跟您学习，所以，我在思考有没有既不破坏家庭关系，又能维持生活现状的办法。”她正色道。 沈泽宇皱眉，他最担心的问题是，人类阿湘的生母会不会看出自己的女儿被掉包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个大概率事件。 不能盲目信任阿湘的演技，他要亲自出马帮忙伪装，暴露的后果很严重，搞不好会把其他伪人牵扯进来。 “我知道了，”沈泽宇轻拍一下她的头顶，“这个周末，我去你家家访。” 第49章 家访（投雷感谢加更） 沈泽宇今日精心打扮, 换上许久未穿的“战袍”——一件量身定制的西装。 他平日里不太注重穿着，反正仗着身材和肤质好以及五官比较秀美，怎样都好看。 如果再努力梳妆, 走在上下班路上他就要被变态尾随了。 那一头黑长直早就让沈泽宇成为远近闻名的背影杀手。 阿湘今天早上带来了新的情报，她的人类母亲对父亲的教育方式十分不满，打算强行插一手, 趁着这次短暂的回归给女儿安排一位家庭教师。 母亲因为各种现实不可抗力因素无法长时间陪伴在女儿身边，但父亲家群狼环伺，她必须找到可靠的大人替她照看女儿。 当上家庭教师, 就代表成为母亲的眼线, 加入到这场争夺孩子的战争中。 这个借口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泽宇当即决定以应聘家教的姿态出征。 两人乘坐地铁前往卫湘家，一路上阿湘非常安静，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个小玩偶。 卫湘的家境称不上好但也不太差, 至少没住在城中村里。沈泽宇在阿湘的带领下进入居民楼, 按下电梯，直达六层。 “您比我还紧张。”阿湘直言。 沈泽宇背后出了一身汗：“没关系，我能做到……”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去，拐了个弯来到家门口。 “说起来，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像个卖保险的？” “还好，等下我会帮您解释。” 沈泽宇犹豫片刻, 按响门铃。 没等多久，有人来开了门。 “你是……”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先看见了沈泽宇, 然后才注意到下方阿湘的小脑袋，“阿湘，你跑哪里去了？不知道要先告诉大人一声吗？” 阿湘满脸写着不乐意，被强行拉进屋子：“说了也没用。” 女人立刻严厉问道：“虽然是周末，但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在外面乱跑的时候，同学都在弯道超车。” “这位女士，我理解您对孩子的关心，但阿湘还小，这个年纪的孩子重心应该放在玩乐上面。” 沈泽宇大言不惭地发表言论，壮着胆把门撑住，防止对方一气之下把他关在外面。 不出所料，女人警惕地打量他：“你是谁？我管教女儿，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女士，您误会了，我在经营一家课外辅导班，您的女儿十分热爱学习，一有机会就悄悄过来蹭课。我看她每次都偷偷摸摸趴在窗边，实在不忍心，就问她为什么不报名。” 沈泽宇露出惋惜的神情：“阿湘说她的父亲不舍得在她身上花太多钱，求我不要赶她走。天啊，多么有天赋又有孝心的一个孩子，可惜条件不好，所以我跟她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抱歉打扰到你们。” 女人似乎被戳到痛处，咬牙切齿道：“阿湘被她爹养着，别说学习，就连玩的机会都没有，他根本不是个懂养小孩的人，混蛋……” “我在路上听她说了一些情况，”沈泽宇压低声音道，“我怀疑阿湘的父亲想遗弃她。” 女人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侧身邀请沈泽宇进屋：“我们慢慢聊。” “家里没人？”沈泽宇穿上鞋套，环视一周。 女人把门关上，摇头道：“他们出去打麻将了，那个男人不想看见我。” 阿湘一溜烟钻进某个房间里，不打算掺和大人的对话。 沈泽宇和卫湘的生母在客厅坐下，礼貌性地闲聊几句后开始步入正题。 “您有没有觉得女儿的变化很大？”沈泽宇主动出击勾起对方的疑心。 卫湘妈妈若有所思地回味一阵，低声道：“嗯，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很陌生，不过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她了吧，孩子成长过程中本来就一天一个样。” “不，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阿湘性格突变确实有一个契机，”沈泽宇严肃地说道，“之前他们一家人去海边游玩，阿湘失踪，最后是您找到了她，还记得吗？” “嗯。” 卫湘失踪24小时后，这家人才不慌不忙地联系警察，说是以为不能马上报警。 社会各界人士出动，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连小孩的衣服鞋子都没找着，消息被媒体发布出去，这才传进母亲耳中。 “您女儿失踪，不是因为她乱跑，”沈泽宇道，“是她的父亲故意没有看管她。” “怎么可能？！”尽管知道丈夫的人品恶劣，卫湘妈妈还是难以接受这个恐怖的真相，“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阿湘掉进海里？那可是一条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啊！” 沈泽宇耸了耸肩，有些人并没有人性，也感受不到血脉相连。 “阿湘继续住在他家非常危险，”他继续说道，“可您这么久都没把她接走，我猜您应该有难处，哪位母亲不想把孩子带在身边呢。” 卫湘的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其实，我对阿湘的爱还不够多，如果我足够爱她，就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沈泽宇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承认，惊讶一瞬，安慰道：“没事，女儿也给母亲带来了痛苦，您对她有抵触心理是很正常的。现在做预防措施还不晚，您离开之后，我可以帮您照看阿湘。” 卫湘的母亲准备开启一段新的人生，阿湘对她来说是个难以割舍的累赘，她肯定更倾向于出钱不出力。 敏感的母亲没有轻信这位突然造访的陌生人，正色道：“你想当她的家庭教师？把你的简历给我，说说你的个人优势。” 沈泽宇：哦割。 还好他早有准备，运用自己多年伪造档案的技术做了假简历，一般人看不出毛病。 他乖乖递交纸质版文件，开启今天的面试环节。 ………… 到了下午一点，沈泽宇才回到家，仿佛整个人被脱了层皮。 他用钥匙打开门，正准备抬腿进去，忽然停住。 室友堵在家门口，眼神冷冰冰。 “沈泽宇，出去。” 普利斯玛指名道姓的一句话成功让沈泽宇惊到下巴差点脱臼。 只是去找份兼职就要被赶出家门了？ 沈泽宇连忙嗅闻自己，怀疑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合适的味道。 没有啊，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的他质问道：“普利斯玛，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了吗？” 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飞快地开合：“不对……不是……一起出去。” 第61章 沈泽宇如释重负：“原来你是想和我一起出去，下次话别说一半啊，怎么今天忽然想出门了？” 三年来普利斯玛深居简出毫无怨言，难不成是这几次社会实践让祂有了新的想法？ 但很快，沈泽宇就想明白了缘由。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普利斯玛以沉默作为回答。 区别对待确实不太好，而且普利斯玛最近表现不错，沈泽宇心一软，说道：“好吧，我们一起出去玩，你来挑地方，除了游乐园。” 就算有室友陪同，他也对这种娱乐场所敬而远之。 普利斯玛领着沈泽宇回到客厅，祂往沙发上一瘫，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旅游景点。 趁此机会，沈泽宇连忙脱掉那身西装，换上自己最喜欢的宽松款棉质睡衣和毛绒拖鞋，感觉全身都舒畅了。 普利斯玛大约在那研究了十五分钟，排除掉无数个选项后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周末休闲节目。 “看。”祂把手机怼到沈泽宇面前。 沈泽宇定睛一看：“电影？在家也能看啊，而且你头发发光，别人的观影体验会被影响的。” 还记得有次他自己在电影院中途打开手机回领导消息，都惨遭后面的观众一顿骂。 普利斯玛今日异常固执：“就这个。” 沈泽宇想了想，不能做扫兴的人，于是认真思考解决办法：“也不是不行……我们包场吧，这样就不会干扰到别人了。” 也没人会来打扰他们，对沈泽宇这种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很友好。 话音刚落，普利斯玛以人类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完成了购票锁座的操作，还不知怎么地把其他本来有人预订的座位全部清空了。 沈泽宇：“？？？” 等等，这么离谱的异常事件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普利斯玛信誓旦旦：“他们无法察觉。神经突触，信号分子传递，伪造虚假印象。” 简而言之就是祂顺带把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全部洗脑了。 沈泽宇差点栽倒过去，这家伙，究竟是啥时候动手的？明明祂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啊！ 普利斯玛能做到的事远比他想象中更多，只是祂自带一股慵懒气质，鲜少出手，就连在怪谈域内也只提供给他最基础的安全保护，从不争抢风头。 沈泽宇不喜欢向普利斯玛救援，他要克制住自己依赖祂的欲望，因为那就像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虚无缥缈之雾，或许哪天醒来，祂就如同最初突然出现一般不告而别了。 他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普利斯玛。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多细节提醒他，保持警惕是对的。 祂有太多事情瞒着他了，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乖巧。 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出门前往离家最近的电影院。 沈泽宇在家没仔细看电影票，到了现场才发现祂挑了一部讲火灾救援行动的主旋律电影。 意外地很正能量啊…… 这样的话就算是两人独处也不会升起一丝暧昧的气氛了，故事走向过于正常反倒显得奇怪起来。 沈泽宇第六感的警铃仍在嗡嗡作响。 检票顺利完成，影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在观看大银幕视角最好的位置上落座。 观众席中，沈泽宇直挺挺地坐着，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倒不是电影太精彩，而是因为他不想全程都盯着普利斯玛看，如果不集中注意力，视线很容易就被祂吸引过去了。 画面中充斥着各种火焰与被灼烧过的焦黑物品，让他有点幻视烈焰魔女冲破封印后的博物馆。 普利斯玛带他来看这个，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油罐爆炸，电影院把音量开得很大，震耳欲聋，刺目的红光笼罩整个影厅。 一阵轰鸣在他脑中炸开。 那音波并不来源于电影的配乐。 激昂的，不可理喻的旋律冲击着大脑皮层，蛮横地占领全部思维，让藏于脆弱躯壳中的灵魂不断颤栗。 祂揭开伪装，向他展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真实。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黑发青年双眼失焦，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不在已知光谱内的奇异色彩。他刹那间被抽走所有力气，上半身摇摇欲坠。 倒下的那一刻，接住他的并不是身旁人的肩膀。 影厅的隔音效果极佳，无人知晓里面有同类正在被怪物贪婪蚕食。 第50章 拥抱 电影的音乐是最好的掩护, 恢宏震撼的亘古回响被隐藏在平平无奇的爆破声中。 “你……原来是……” 音波。 一段来自于已知宇宙之外、无形之神吹奏出的旋律。 好像很久之前，就有人告诉过他。 但直到此刻，他才直观地感受到祂的真面目。 沈泽宇被突然提高的亮度唤醒, 电影结束，影厅内的灯光都开启了。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无聊到睡着了？ 沈泽宇撑着扶手, 强忍腰酸背痛坐直身子：“嘶，普利斯玛，你的品味好奇怪。” 刚才睡得太沉, 他有一种喝酒后断片的感觉, 虽然他没喝醉过, 但应该差不多。 明明他记得电影声音超级大，然而那都没能吵醒他。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应，沈泽宇奇怪地看向侧面, 只见普利斯玛正摆着张苦瓜脸, 吓了他一跳：“你怎么了？抱歉, 我不该睡觉，等下再陪你出去玩一会儿作为补偿吧。” 普利斯玛仍然闷闷不乐：“记不住……你记不住……” 沈泽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睡着了当然不知道电影讲了啥啊，你是第一次看人类的电影吧，下次我来教你怎么避开烂片。” 也不是说主旋律电影不好，就是从小到大看得太多有点腻了，而且不适合两人包场看。 沈泽宇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问你关于火焰的事情，你才以为我对这种题材感兴趣？” “不是，不一样。” 普利斯玛卷起他一缕发丝, 放在鼻尖轻轻嗅闻，餍足地眯起眼：“你的火焰，独一无二。” 提着扫帚和垃圾袋的清洁工推门而入, 沈泽宇连忙推开普利斯玛，检查一遍随身物品没有落下后带祂一起离开电影院。 天已经黑了，但因为是周末，又正值饭点，街上行走的人很多，周边的餐饮店也热闹非凡。为了防止走丢，沈泽宇厚脸皮牵住普利斯玛的手，一路靠边行走。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比较开放，路上朝他们回头的人大多数是想仔细看普利斯玛的脸，而不是对两个男人手牵手感到奇怪。成功被忽略的沈泽宇稍微松了口气，低下头加快步伐。 全程普利斯玛就像一块橡皮泥，闭口不言，任他摆布，接触的部位软软的又有弹性，好像没把骨头拟态出来。 沈泽宇不得不收着点力道，免得被其他人看见他活生生把朋友的手捏扁。 “你，英雄……” 走到人流量比较少的地方，普利斯玛突然小声说话。 “嗯？”沈泽宇没明白祂的意思。 “英雄在电影里，”普利斯玛道，“我不希望，你在电影里。” 沈泽宇回头微笑：“你不希望我成为英雄？” 英雄一词通常意味着牺牲，说心里话，他也不想被冠以这样的称呼。 “不符合人类价值观，”普利斯玛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纠正我。” 沈泽宇继续往前走：“这很正常吧，因为你有了珍惜亲近之人的情绪，所以才会……” 这该不会也是祂伪装的伎俩吧？ 普利斯玛假装自己有人类的感情，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对祂来说，解析和模仿人类的情感表现并不困难，或许祂在借此机会试探自己的学习成果是否正确。 怪物很懂得如何利用人类的同情心，沈泽宇曾在档案里看过太多例子，比如，明明是没有感情的生物，却通过讲述情话来迷惑调查员，让调查员不忍对它痛下杀手。 有时候，怪物的告白甚至直接截取自死在它们手上的人类，像复读机一样对死者的同伴重新播放出来。它们深知这么做很有杀伤力，却无法理解为何人类听到这些声音后会受到精神创伤。 沈泽宇一方面希望普利斯玛成为对人无害的善良怪物，另一方面又不断劝诫自己别轻信祂。 普利斯玛自顾自地说道：“人类太复杂，纯粹度不足，强度……在宇宙中，极难生存。” 见祂难得愿意提起宇宙，沈泽宇顺水推舟问道：“我听说你不是出生在地球上的，那遇到我之前，你肯定在宇宙中旅行过一段时间吧，有什么印象吗？” 问这一段经历，既能避开挖出祂伤害人类黑历史的风险，又能了解祂的过往，沈泽宇满怀期待等待答案。 第62章 “我是种子，外壳保护我，四处游荡。” 普利斯玛徐徐道来，语气中没有一丝怀念，像是为了满足室友的好奇心才无奈讲起往事。 “发育，破壳，吞噬，成长，变异……” “吃掉猎物，吞下果实，躲起来慢慢消化。” “游荡在上级空间中，寻觅更大的猎物。” 走着走着，他们经过一处街巷的入口，普利斯玛忽然发力，将沈泽宇扯进了安静无人的小巷子里。 沈泽宇被吓一跳，狭窄的走道十分昏暗，唯有尽头处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地提供照明，他被普利斯玛堵在墙上，视野几乎被绚丽的色彩填满。 “喂，你不要乱来啊！”为了避免惊扰他人，沈泽宇只能小声提醒，“要进食的话，别在外面。” 普利斯玛无视他的抵抗，不断拉近距离，双臂缠绕住他的上半身，将彼此的胸膛贴合在一起。 “试试看……”祂一边收紧手臂一边低喃，“以人类的姿态贴近，你能否记住。” 祂发现了，在拟人的时候拥抱他，和变成原型后抱着他汲取能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沈泽宇被祂整无语了，不解地小声吐槽：“为什么忽然想要抱在一起啊。” 不过起码普利斯玛还记得要避开其他人类，没把场面搞得太混乱。 “人的身体，”普利斯玛加深这个拥抱，让沈泽宇的脑袋陷入自己怀中，“很有趣。” 沈泽宇口鼻都被堵住无法呼吸，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了，用力试图推开祂：“唔！” 普利斯玛终于暂时放过了他，松开手，只不过依然撑住墙壁，把他禁锢在身前的一定范围内。 沈泽宇大口呼吸几下，才找回说话的能力：“普利斯玛，你今天也太反常了吧。” 普利斯玛眼神无辜又疑惑：“你房间里书架上，那些书我读过，亲近之人应当相拥，你承认了。” 沈泽宇微微张大嘴巴，没想到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竟然被祂当作是对关系的承认。 “亲近之人，我无法理解，我需要实践，”普利斯玛让自己和怀中人鼻尖相触，“这个词汇，我想铭记。” 沈泽宇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等等，你看的什么书？” 房间里的书架，他已经好久没光顾过了，上面的书籍全部是学生时代的遗留物。 有教材，练习册，各种题材的小说漫画，以及…… 某些未成年禁书。 大事不妙！教学事故！ 沈泽宇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好想尖叫但不敢出声。 养了三年的乖宝宝就这样学坏了，论谁都崩溃。 当初，就不该允许普利斯玛进他的卧室。 普利斯玛说出一句在网上学来的人类名言，企图安慰他：“书中自有黄金屋。” 沈泽宇双眼失去高光：“好好好，你是真的没有忌口。” 如果是健康的讲生理健康知识的小册子就算了，但沈泽宇在这方面的启蒙全靠初中时代女生们之间秘密流传的男同漫画和小说，当然，他是被骗去看的，那些女孩子就喜欢这样捉弄男同学。 这些含有不良内容的书被包装成正经书籍，作为礼物赠送给他。沈泽宇在知晓真相后不愿继续受骗，又舍不得丢掉精装书，只好闲置在书架的角落，把它们当装饰品。 多年前的回旋镖如今正中眉心。 普利斯玛其实比阿湘更加好学，只不过平时很少表现出来，祂善于装蠢，然后偷偷地学习人类文化知识。 沈泽宇早就做好了某一天被祂的学识吓一跳的心理准备，但没料到是情爱方面。 某种程度上来讲，普利斯玛继承了他对周围人示弱的习惯，他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躲在他身边的怪物也学会了。 “可以请你……放过我吗？”眼见情况不对，沈泽宇马上低声哀求。 路边到处都是监控，他要留清白在人间。 普利斯玛不耐烦地蹙眉，看样子很不喜欢他的反应。 猎物的反抗和求饶会激起捕食者的凶性，祂垂下头，用柔软的唇瓣堵住那张会说出拒绝之词的嘴巴。 这个姿势也是从书上学来的，大概是为了避免伴侣不合时宜地哔哔叭叭破坏气氛。 效果不错，祂的人类小点心没再出声了，连喘息都短暂停滞片刻。 祂的亲吻动作完全配不上祂的外貌，毫无美感和技巧可言，没有勾起情欲的意识，只是在单纯地封住对方的嘴，弄得沈泽宇满脑子想的都是逃跑。 巷子外灯火通明，路人瘦长的黑影时不时掠过石板铺成的地面，幸运的是，没人拐弯进来。 不幸的是，沈泽宇始终等不到闯入巷子打破这个糟糕局面的天降英雄。 普利斯玛得寸进尺，开始啃咬他的嘴唇，完全模仿人类吃东西咀嚼的动作，不懂得温柔。 即便吮吸到带有铁锈味的鲜血，祂也没有停下，反而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琼浆玉露全部舔舐干净。 饥饿是祂心中永远无法满足的无底洞，祂不会浪费食物。 不对不对不对！ 沈泽宇的固执坚持瞬间化为泡影，在剧烈的刺激下，酸涩眼眶中温热的液体最终满溢而出。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第51章 深入调查（投雷感谢加更） 郑利行在上班的时候极少离开办公室, 但这次她专门前往会客室，只为接待一位新入职的调查员。 如此高级别的待遇瞬间在怪谈专研部引发轰动，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空降了个比沈泽宇背景还厉害的超级关系户。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某些人当即出去打探消息, 但越查越是心惊，因为他们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身份信息。 那位新来的调查员被保护得很好。 嗅到这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后，众人顿时安分守己, 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大佬不能得罪。 会客室内，管家与保镖陆续退出, 给主人留下足够私密的谈话空间。 优雅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年轻女性端起白瓷茶杯, 吹走白雾, 轻轻抿了一口，道：“竟然把你珍藏的茶叶都拿出来了，郑部长, 有劳你费心。”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 面容略显青涩, 却穿了身风格成熟的高定西装。一头鸢尾蓝中长发随意披散，发梢过肩十厘米，天然微卷，没有附加任何配饰。 “我没什么好用来招待林小姐的，”郑利行平淡道，“不介意就好。” 眼前的这位，可是出身于顶级豪门林家，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名叫林奕。郑利行也不明白她为何放弃继承亿万家产，选择进入调查员这个高危行业。 林奕慢悠悠地品茶，放下茶杯道：“不必担忧我的安危, 我自有分寸。前段时间让你去帮我找个氛围和谐友善一点的队伍，有找到吗？” “有，正好最近有支新队伍，代号「黎明」，”郑利行将成员资料放在桌上推给她，“他们包容性强，不内卷，也不欺负新人，我觉得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林奕扫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纸：“沈泽宇？这不是基金会安排你监管的那个人吗？” “是的，我跟你提起过，”郑利行叹了口气，“出了点意外，我迫不得已才让他转职了。但目前来说，他适应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林奕略带不满地蹙眉：“娇生惯养……你没给他安排过重活吧，光是练两次手能看出什么？依我看，你还是不舍得他涉险，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何必这么爱惜。” 郑利行苦笑一声，摇摇头没给自己辩解：“如果需要我找其他队伍，可能还要等几周。” 林奕继续翻阅底下的资料，把所有成员都看过一遍后，竟被勾起一丝兴趣：“好奇怪的组合，我看他们各个都心怀鬼胎啊，你居然允许他把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不怕出事？” “他有自己的打算，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我不好干涉。”郑利行道，“你改变主意了？” 林奕十指交叉，置于桌面：“我还想考察一番再做决定，最近他们有任务吗？” “没有。” “正好，我们家投资开发的一片温泉景区前几年不是变成怪谈域了么，一直没被你们攻下来，那个项目叫什么来着……” 郑利行眼神阴沉：“你是说《极乐天堂》？当时开发商选址的时候我们就评估过那里有高概率出现怪谈域，结果你们一意孤行，现在还想收回那块地？” 林奕嘴角挂着浅笑，丝毫不见怒意：“这钱多半是要打水漂了，但烂在那里我始终有些不甘心，不如就让「黎明」去小试牛刀，他说不定能带给我们惊喜。” 郑利行双拳紧握，因为受到林氏集团施压，怪谈专研部已经派出过好几批高水平的调查员队伍前去探索《极乐天堂》，尝试过各种方法，但无一例外全军覆没，就连使用保守战术的队伍都没能有活口逃出来。 第63章 所谓保守战术，就是进入怪谈域后让队员一直停留在黑界附近，等时限一到就穿越黑界逃生。 偶尔它会失效，因为原地不动不代表能百分百免受污染，而且即便位于怪谈域的边界，也有可能受到异常生物的攻击。 之前沈泽宇探索过的《梦想豪宅》和《处刑时刻》，都是能用保守战术逃生的，危险程度和《极乐天堂》天差地别。 “你不忍心。”林奕饶有兴致地打量郑利行的表情。 郑利行无奈道：“要不我们换一支队伍？” “不，我就喜欢「黎明」，”林奕不依不饶，大小姐的蛮横此时充分体现出来，“你别想带着你的宝贝养子逃之夭夭，我很看好他。” 郑利行十分头疼：“如果他们成功逃生，你就加入「黎明」？” “还不够，我要他们把污染源清除。” ………… 因为熬了个大夜，今天周一，沈泽宇顶着千斤重的脑袋迷迷糊糊去上班，全凭肌肉记忆在移动。 他不小心回到了以前的工位上。 很不巧，今天顶替他的人来得早，已经坐在这里了。 沈泽宇一个没留意撞上去，那人瞬间抬起头朝他怒目圆睁。 片刻后，此人眼中的愤怒变成嘲讽：“哟，运气不错，竟然能有手有脚地回来。想重新坐办公室？当了调查员可没反悔的机会。” 附近的同事表面上埋头苦干，实则纷纷偷瞄这边准备看热闹，背后蛐蛐沈泽宇的人不少，但当面怼他的还是头一个。 沈泽宇整理了一下被撞皱的上衣，道：“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坐在工位上的人啧了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基金会对逃兵的处罚可是很重的，你就算润到国外都没用，到时候全球通缉你。” 沈泽宇对明里暗里的恶意习以为常，不打算与这些人无意义地纠缠下去，转身离开。 可那个人大概是早上起床气没散，仍然大声嚷嚷：“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别以为勾引几个大佬就能保你一世平安，都被抛弃了还这么傲，现在哪有人惯着你。” 沈泽宇：“？” 谣言传到这里迭代几次了？ “你连靠脸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沈泽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哪来的勇气鄙夷我的生存方式？” 他实在想不明白，换作别人，就算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只要完成几次探索任务出来后都能被洗白，总有圣母帮他们说话。但他都已经做完两次任务了，同事们依然对他偏见颇深。 有时候人们欺压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笃定他不会反抗，无力反抗。 沈泽宇和这些人共处一个空间内时只觉得恶心，没有任何交涉的兴趣，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本来在休假，但今天回基金会是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郑利行部长保留了他进入档案室的权限，他顺利通过门禁，回到这个熟悉的办公地点。 《死亡欢乐谷》，沈泽宇今天打算查一下关于这个怪谈域的调查报告。 他最近有空时才在网上搜到，《死亡欢乐谷》与另外四个赫赫有名的怪谈域并称为当今地球上五大怪谈域，这是类似于世界七大奇迹的说法。 五大怪谈域不是网民评选的野榜，而是umf基金会提出的统称，用来划分出最无解、对人类威胁最大的怪谈域。如果其中有怪谈域被解决掉了，就会在存世的其他怪谈域中选一个最符合标准的补位。 成功消除五大怪谈域中任意污染源，是调查员队伍提升至耀阳评级的必备条件之一。 沈泽宇听说过五大怪谈域，却在成为调查员之前未曾听人提起《死亡欢乐谷》一词，自己也没有细究，导致他不清楚这个项目是包含在五大怪谈域内的。 如此众所周知的说法，为什么同事和郑利行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为何从未在档案文件中碰到过？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沈泽宇找到一台电脑，登入系统查询文件，一条条检索。 被派进《死亡欢乐谷》的调查员有很多，其中不乏运气好逃出来的，比如方明，但余下寿命通常不足三年。 因为离开那个恐怖的乐园后，幸存者都会患上严重的后遗症。 后遗症被称为“欢乐谷诅咒”，患者每天夜晚都会遭受游乐园相关噩梦的折磨，不断被消耗精力，最终神经衰弱，难以维系正常生活。 他们逃出来了，但没能彻底逃离它，每分每秒，它都在汲取幸存者的生命力。 基金会尝试了许多方法，动用收容物和超越者的力量，都无法治愈或者缓解这种后遗症。 沈泽宇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况和这些幸存者很像，但他确实没去过那个地方。 从小到大，他的记忆是连续的，不可能发生过失忆。 而且幸存者活不过三年，沈泽宇从十几岁开始就做这个噩梦了，算起来至少有五年。 总不能是他特别耐活吧？ 档案室内存有的调查报告信息量十分有限，因为成功逃生的调查员大部分使用保守战术，对怪谈域的探索程度极低，沈泽宇看了半天，只得知一些基础情况。 算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法把这事情解决。他关闭电脑，心情有点烦闷地走出档案室。 外面的走廊上，不少人步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什么情况？提前下班了？ 在从众心理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沈泽宇跟着人流向前走。 同样被人流裹挟的员工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台风天临时通知停工停课吗？” “你傻啊，有金刚石级别的探索队完成任务回来了，而且这次是走正门，难得有机会看一眼，快跟我走！” “金刚石？！我的天啊，是华夏人吗？” “是的是的，啊，我想跟他们合影……” “记者都在楼下围一圈了，等我补个妆，说不定能站在背景里一起上电视呢。” “你说得对，哎呀，我今天穿得太邋遢，真是血亏。” 万众瞩目的英雄，在众人的欢呼和花团锦簇中归来。 第52章 公费旅游 远远看见从正门走红毯进来的那几个人, 沈泽宇瞪大双眼。 那就是传说中的…… 负责打扫怪谈域公共厕所的传奇调查员组合——「公厕卫士」！ 他们的队服是特点鲜明的蓑衣，随身装备大部分是清洁工具。据说，几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调查员为了在无聊的日常中找些乐子, 开始记录怪谈域中的公厕位置并自发保洁，最终组成了这支神奇的队伍。 一开始，因为他们的工作不太“干净”, 队伍饱受争议，然而当他们在做好本职保洁工作的同时“顺带”清理了许多污染源后，大家的三观被迫刷新了。 渐渐地, 活跃在一线的调查员享受到了有人负责清洁公厕带来的好处, 率先赞扬他们的美德, 舆论走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在绩效考核中，「公厕卫士」的战绩一骑绝尘，顺利节节攀升评上了金刚石级别。 这支队伍的调查员普遍年纪临近退休, 但意气风发, 丝毫不见颓势。走在最前面向记者和围观群众挥手打招呼的是他们的队长, 一名年过半百的大叔，黑发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丝。他眼神澄澈，面色红润，不知疲倦地回应每个人的呼唤。 沈泽宇躲在层层叠叠的黑影后面，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后就打算跑路了，不想凑热闹。 “喂！你是沈泽宇吗？” 在他即将脚底抹油溜掉的前一刻，一声高呼喊住了他。 沈泽宇难以置信回头望去，惊恐地看见队长大叔正在拨开人群朝自己走来。 人群审视的视线宛如无数细针扎在他身上, 沈泽宇无奈，只好主动走过去：“前辈好，恭喜你们凯旋,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之前经常听部长提起你啊，”大叔爽朗地用力拍打他的肩膀，“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听说你最近当上调查员了？” 沈泽宇答道：“是的。” “不错啊，我一直很看好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 此言一出，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爆炸性信息。 沈泽宇？刚入行就被顶尖队伍招募？ 就算关系硬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就连沈泽宇都没反应过来：“啊？这……您别开玩笑了。” 大叔哈哈大笑，笑完后正色道：“我没在说笑，跟我们一起干不好吗？” 沈泽宇的第六感察觉到前方有陷阱，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婉拒道：“抱歉，我并不想一蹴而就达到高处，荣誉要扎实地靠一步步努力去换，您的邀请我受不起，不过还是谢谢您选择我。” 第64章 大叔再次拍打他，欣慰地露出微笑：“看来你真的跟你的队友相处得很好，我等下去转告部长，让她可以放心。” “嗯，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泽宇长舒一口气，他德不配位，如果真加入了他们，他在基金会员工中的风评就会进一步下滑，到时候不知要挨多少不堪入目的辱骂。 听到这个结果，旁观的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还好荒谬的事情没有发生。 沈泽宇为了避免大叔再说出刺激众人的话，抢先开口问道：“对了，你们这次是去探索哪个项目了？搞这么大阵仗，应该啃掉了一块硬骨头吧。” 大叔意味深长地凝视他，唇边挂着浅笑：“沈泽宇，你不是都能在档案室里看见么。” 话里有话，沈泽宇心中一惊，故作冷静道：“我想听前辈亲自说，文字总会有错漏，而且有不明白的地方没办法及时提问。” 自从他开始篡改调查报告隐瞒伪人的存在后，他就知道那些资料有多不可靠了。 大叔思索两秒，坦言道：“我们这次大范围清扫了一遍欧洲的怪谈域，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顺路参与了刑具博物馆的抢救维修工作，就是你解决掉的那个。” 「公厕卫士」每次出勤都会花费很长时间，这次更是三个月没回华夏分部了，郑利行为此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各家媒体也闻风赶来。 “那家博物馆现在被基金会回收，等清理完毕后应该会重新开放，”大叔说道，“不过你们打架的动静也太大了，恐怕很多藏品都无法复原，后续要填充新的刑具模型进去，” 沈泽宇心虚地笑了笑，不敢说话。 大叔眼眸微动，低声暗示道：“本来异常收容部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想到你居然能让他们反欠你一个人情，厉害啊。” 沈泽宇谦虚道：“基金会的大家互帮互助，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没必要大肆宣扬，这里人多，我们下回再聊吧。” “好，我很期待你，还有「黎明」日后的表现，争取早日超越我们。” 大叔点到为止，满意地带着队员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 休息室内，放下装备的调查员齐聚一堂。烦人的记者和吃瓜群众都不在，眼下房间里唯有自己人。 「公厕卫士」的成员边吃边聊，话题不一会儿就拐到了刚才的偶遇上。 “队长，你认为沈泽宇觉醒超能力了吗？” 大叔沉吟片刻：“还不确定，但细看他改写过的报告就能发现有很多破绽，他肯定有所隐瞒，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让基金会知道的？” “如果他觉醒了有用的能力，过不了多久基金会就会让他人间蒸发，我猜他早就感知到了危险。”提问的人啃了一颗瓜子。 “沈泽宇脑子不笨，虽然有郑部长给他兜底，他也没完全放下戒心。阿娜斯塔要是知道被她催眠过的人还能凭意志回想起这么多，肯定很挫败哈哈哈……” “总算是出现了个她搞不定的硬茬子，异常收容部这回铁定郁闷死了，哎呀真爽。” “你开心归开心，别给我倒酒啊，我等下要开车回家的。” “我帮你叫代驾，来，给我个面子嘛。” ………… 三天后，周四。 沈泽宇躺在沙发上，享受普利斯玛提供的膝枕，正美滋滋地午睡，手机忽然响铃震动。 普利斯玛伸手就要去按下拒绝接听键。 “等下！” 因为设置了特殊铃声，沈泽宇一听就知道这是郑利行打过来的，不得不接。 普利斯玛微微皱眉，但还是乖乖把手机递到他手中。 沈泽宇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缓缓按下接听，侧着头把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腾出手去倒一杯温水给自己喝：“部长，中午好，有什么事情吗？” “沈泽宇，”郑利行今天的语气格外温和，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有没有兴趣带着你的队员一起去度假？” “度假？”沈泽宇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都休息这么多天了，假期时间不够吧。” 郑利行亲切的声音自手机扬声器传出：“我最近物色了一家温泉度假区，本想趁着假期跟你一起去玩，放松身心缓解疲劳，但是我刚好抽不出时间。行程已经定好，退票要扣违约金，不去太浪费，我想不如就让你和你的小伙伴去。” 她的表现过于反常，沈泽宇谨慎问道：“部长，你要是被绑架威胁了就敲两下麦克风。” 然而，手机只传出女人忍俊不禁的笑声。 很好，如果不是郑利行被绑架了，那就是他要被绑架了。 “行程安排已经发给你了，注意查收。”郑利行说完这段话，光速挂断。 沈泽宇怀抱着些许激动与怀疑，小心地打开聊天软件。 绯霞汤谷，由林氏集团旗下企业投资建造，依山傍水的5a级景区。据说，除了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的泉水外，它的晚霞景观也非常吸引人，绯红云雾在山峦间缭绕，如同灵动的火狐尾巴。 但沈泽宇分明记得，它在几年前就被黑界笼罩，成为罕见的大型怪谈域。 怪谈原型应该是狐狸，很早之前那片地区就有狐妖在森林中出没的传说，迷信的开发商甚至在建设初期请高人来驱魔，结果到最后还是挡不住污染扩散。 多年来，林氏集团花重金请基金会派调查员去探索这个怪谈域，该项目被命名为《极乐天堂》。 沈泽宇心情沉重地关闭手机。 郑利行狠狠拿捏住他逃避工作的心理，用这样的方式强制他阅读工作信息。 沈泽宇灵机一动，当天夜晚在街边大排档宴请全体队员。 “超级海鲜大排档？不是，我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就吃这个吗？”俞聪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塑料红凳上。 沈泽宇弱弱道：“但是它挺好吃的……如果你们有人海鲜过敏，可以换家店。” “算了，”俞聪一挥手，“这饭不白吃，你有啥要拜托我们的就赶紧说吧，我家有门禁，不能太晚回去。” 沈泽宇展颜一笑：“我打算带你们去度假。” 正在往杯子倒茶水的王志远神情一滞，热水很快就满溢出来。 俞聪摸了摸下巴，发现此事有蹊跷：“度假？如果你把出差也称作度假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沈泽宇见忽悠不下去，直接摊牌：“没错，项目《极乐天堂》，从今天起由我们接手。” 提前得知这个消息的伪人学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阿湘扔了几张纸盖在桌布被弄湿的部分上，千瞳埋头研究餐具的摆放位置。 俞聪丧气地仰头往后倒：“干什么啊，我还没休息够呢。” “就当是公费旅游了，”沈泽宇环视桌边每个人的脸，“明天出发，速战速决，今晚我们来商讨一下战术。普利斯玛，用手机把我们之前搜索整理的背景资料发给他们。”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副本融合了少量玄学元素，本人对民俗、宗教和历史等方面的知识了解不深，可能会有谬误和缺漏，虚构作品与现实无关，望海涵。 正常更新都是日三的，因为投雷太多了，加更至少会持续到月底，一直到我加不动为止……[化了] 第53章 极乐天堂（1）（投雷感谢加更） 沈泽宇带队穿过黑界, 还未等视野恢复清晰，清泉水流声就在耳边响起。 林氏集团向基金会提供了景区地图，从这个地方穿越黑界, 正好能进入接待大厅。流水的低吟声中，细碎金光自穹顶洒落，映照在凹凸不平的仿自然石板地砖上。大厅中弥漫着一种雪松香, 让进来的人很快进入心情放松舒缓的状态。 沈泽宇向前看去，正前方有一座喷泉水池装饰，水面漂浮着一些鲜红花瓣。再往后便是前台, 弧形的原木台桌大约长10米, 和装修风格十分相衬。 前台似乎有人坐在后面, 但因为高度差，站在大门口游客的视线完全被台桌遮挡，只看得见接待员若隐若现的白色头顶。 白色？ 沈泽宇眉头一皱, 绕过喷泉走到前台, 趴在桌面往下看, 这才发现接待员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人形纸片。 队员们也没光顾着惊叹，纷纷在大厅中四处摸索起来，因为之前来过不少调查员，大概率会留下纸条，只是不知道都被藏在了哪里。 沈泽宇后退几步，目光扫视其他区域，随即注意到一旁的告示牌。 文字内容的标题是《游客注意事项》。 第65章 沈泽宇招招手, 示意其他人一起来读，涉及到规则的内容不得不重视，哪怕它可能是怪谈域形成前的人类遗留物。 【尊敬的游客： 欢迎您来到绯霞汤谷！为了确保您和其他游客的安全与舒适, 请您在享受温泉之前阅读以下注意事项： 1. 请您在进入各区域前，仔细了解并遵守各项规定，并阅读介绍牌上的介绍，选择合适的温泉池。 2. 进入温泉泡池区前，请穿着舒适、轻便的泳装或适合温泉浸泡的衣物，将随身物品存放进行李寄存处的储物柜中，妥善保管钥匙。 3. 自觉维护温泉池的卫生，不要乱扔垃圾，污染池水，更不要饮用池水。 4. 高血压、心脏病、皮肤病等患者请在医生指导下谨慎选择温泉池。孕妇、醉酒者以及过度疲劳者不建议浸泡温泉。 5. 每个温泉池的浸泡时间不宜过长，一般建议每次不超过15-20分钟。如需继续浸泡，请间隔一段时间并适当补充水分。 6. 请勿在非开放时间进入温泉泡池区。 7. 在景区内，如有任何疑问或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络工作人员。 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祝您在绯霞汤谷度过一个愉快、舒适且难忘的假期！】 告示牌下面还附带了个接待大厅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前台、行李寄存处、更衣室和淋浴间的位置。 俞聪读完后嘟囔道：“卑鄙，这是要除我们武器啊……” 沈泽宇思索片刻小声道：“偷偷带进去说不定是可以的。” “喂，上次你们没带钱，这回总记得带泳衣了吧。”俞聪骄傲地挺直背，“我可是带了，只有一套，不外借哦。” 王志远摸着后脑勺咧嘴笑道：“有，当然有，我专程去买了条泳裤。” “之后记得找物资统筹部报销，本该由他们提供的。”沈泽宇拍拍他的肩。 千瞳撇了撇嘴：“好不容易终于穿上队服，哦不，队裤，结果又要脱掉吗？” 除了千瞳，普利斯玛似乎也对这条统一款式的裤子念念不舍，视线来回在自己的腿和队长的腿上移动。 沈泽宇不自觉地用手擦了下大腿：“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穿，要下水活动的话还是穿泳衣比较方便。” 按照常理来说，想打开储物柜需要先找接待员领取钥匙，但眼下前台并没有人。沈泽宇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对着那张纸片人问道：“这边一共六位，我没看到价目表，有成人票和儿童票之分吗？” 怎料，话音刚落，那张人形纸片无风自动，悠悠站起，不知从哪里传出说话声：“六位客人，您好，欢迎来到绯霞汤谷。” 长方形的纸片手卷起柜子中的钥匙手串，不多不少刚好六把，排列在台面上。 每把钥匙都连着弹性十足的电话线发圈，方便游客戴在手腕上，就算进水游泳也不容易弄丢。 这是不用买票的意思？沈泽宇将六把钥匙收起来，简单说了声谢谢，然后将钥匙分发给队员。 钥匙上刻有编号，从数字来看，他的储物柜跟普利斯玛的挨得很近，其他人比较分散。 俞聪指了指纸片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询问沈泽宇的意见。 沈泽宇轻轻摇头否决，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纸片人又没表现出攻击性，还是别轻易跟异常生物起冲突比较好。 确认接待大厅中没有前辈调查员的遗留物后，众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入口，准备储物更衣。 景区布局设计者早已规划好了路线，男女分开，穿过左右两边侧门就能进入行李寄存处，再往后走能一路经过更衣室和淋浴间，最后出门离开接待大厅，开始享受温泉休闲之旅。 拉开挂在门口的帘子前，沈泽宇若有所感抬头一看，忽然愣住了。 入口的上方挂着一个木牌子。 【人间道】 “人间道……”沈泽宇摸着下巴思考，“听着好耳熟啊，六道轮回？” 普利斯玛将帘子掀起来，正打算进去，注意到沈泽宇没有动，便停下问：“什么？” “没什么。”沈泽宇放下手，和普利斯玛一同入内。 储物柜空间有限，不过他们本来就没带什么大体积的物件，就连武器都尽量选择了轻便的。沈泽宇用钥匙顺利开启柜门，在柜子里摸出一个用来装手机的防水袋，看样子进景区之后依然可以随身带点小东西，没有硬性规定只能携带衣物。 普利斯玛今天背了个大挎包，沈泽宇进行了一番断舍离，把必要物品全塞进祂的包里，其余装入储物柜。 “食物？”普利斯玛不解地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沈泽宇关上柜门：“嗯，太重了，前两个怪谈域面积不大，背着它们到处跑没啥感觉，但这次可是又有山又有水，你想被累死吗？” 普利斯玛摇头：“不累。” “我知道你不会累，但你有没有想过俞聪和王志远会觉得你很奇怪，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沈泽宇转头看向亮着光的出口，“如果景区的食物有问题，回来这里取吃的也可以。我暂且相信绯霞汤谷的安保力度，不至于有人撬开柜门就为了把这堆不值钱的东西偷走吧。” 寄存完行李，两人又去沐浴更衣，普利斯玛穿了件天蓝色的裤衩子，上半身披着洁白的浴巾，身材凹凸有致，愣是让沈泽宇忍不住打量了许久。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没精力探索了，沈泽宇咬咬牙勒令祂披上浴袍，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搞了半天，他们终于来到露天场地和队员集合，离进入行李寄存处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俞聪眼神古怪地观摩两只白色粽子，问道：“你们在冬泳？” 沈泽宇单纯因为不喜欢裸露皮肤，才给自己披上浴袍，嘴上反击道：“俞聪，你不也很保守，这件泳衣跟潜水服有什么区别？” 俞聪爱惜地摸了摸胸前的魔法少女印花：“你不懂。” 千瞳和阿湘穿了同款深蓝色扶桑式校园泳装，是沈泽宇统一买的，非常合身，勾勒出优美的腰型。 王志远捏了捏自己肚腩的大肥肉，愁眉苦脸地心想之后一定要减肥。 “对了，”沈泽宇想起之前的发现，“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行李寄存处的门牌上写着‘人间道’？” “嗯，”阿湘点头，看着旁边某处，“而且我还看见了‘饿鬼道’。” “在哪？” 顺着阿湘的指示，众人仰起头，温泉泡池区的拱门入口映入眼帘。 拱门上挂着一个木牌子—— 【饿鬼道】 “饿鬼？”千瞳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哪里有饿鬼？” 沈泽宇娓娓道来：“饿鬼道是一种宗教文化中的说法，你听说过六道轮回吗？传说中，世间生灵死后会进入六道轮回，根据生前善恶被投入不同的道，其中包含三善道和三恶道。” “听起来饿鬼道应该属于三恶道。”千瞳猜测。 “没错，”沈泽宇看向拱门上的木牌，“人间道属于三善道之一，我猜景区里还有另外四块类似的牌子。” 先前他以为怪谈只涉及狐妖传说，略有点掉以轻心了，木牌的出现让他重新开始思考怪谈的原型。可惜进了怪谈域就没办法使用网络，不然他还能当场查资料补补课。 俞聪脸色突变：“等等！如果我们进入了六道轮回，那岂不是说……” 活人怎么能进轮回呢。 天堂，天国，一般来说也是人死后才能去的地方。 “穿过黑界就即死？这怪谈域的法则有那么强劲吗……”沈泽宇陷入怀疑，“不对，我们没死，因为进入六道中的哪一道是无法自行控制的，但我们现在能自由走动。” 他试探性地往回走，重新进入淋浴间，没受到任何阻碍，又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脉搏仍在，心脏正有力且平稳地跳动着。 沈泽宇回头，勉强朝室友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普利斯玛，你感觉如何？” 普利斯玛恰好在同一时间迈开腿，与他背道而驰，穿过拱门进入“饿鬼道”。 祂走出两米后停下，平静地闭上双眼，似是在享受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片刻后薄唇微启，口中念念有词。 “意识升维，超脱界外，轮回转生，重塑凡胎。” 第54章 极乐天堂（2） 第66章 沈泽宇挠挠头：“普利斯玛,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高深的话，读玄幻小说入魔了？” 普利斯玛重新睁开眼眸，脸上一如既往地缺乏表情：“回答你。” “你还是别说话了。”沈泽宇揉了揉眉心, 想理解祂的语言还需要额外消耗脑细胞，有点遭不住。 普利斯玛抿唇，退回到队伍中。 俞聪见状道：“进入饿鬼道似乎也没啥变化, 我们先去泡温泉试试？” 沈泽宇同意，带领队员向温泉泡池进军，临走前, 他再次观察拱门, 发现旁边还立着个告示牌, 上面标出露天温泉开放时间为早上八点至晚上六点。 几双拖鞋踩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不绝于耳。一丝一缕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空气清新怡人, 仿佛他们并没有进入危机四伏的怪谈域, 而是真的在集体出游度假。 如果不考虑工作的话, 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旅行体验，沈泽宇心想。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大地图和路牌，不用担心迷路。沈泽宇走到地图前查看，和林氏集团提供的资料吻合，看来成为怪谈域并没有改变景区内部的布局。 露天温泉区域中一共有八个温泉池，功效五花八门。除此之外，如果泡累了可以去休闲娱乐区逛逛，或者在餐饮服务区歇息。你甚至能选择远离人烟, 在自然景观栈道上漫步。 沈泽宇注意到附近的小山丘上有座庙宇，占地面积不大，在地图上只显示为一个很小的标识, 坐落在森林中，离最近的栈道有一定距离。 “牛奶，红酒……”千瞳观察地图上标出的温泉池名称，“导师，这些不都是饮料吗？” “非也，”沈泽宇莞尔一笑，“那是用温泉水和相应材料混合而成的池水，据说有保健功效，至于无良商家是不是用香精和染料调和出池水就不清楚了。” 单纯泡一两次澡根本解决不了根深蒂固的健康问题，沈泽宇对温泉的功效一直持有怀疑态度，如果是公共区域的池水，还要担心它卫不卫生。 “从直线距离来看，红酒养颜温泉离我们最近，要不要先去那里？”阿湘问道。 千瞳兴致缺缺，嘟囔道：“我更想看看这个音浪喷泉，音乐也能和水混合起来吗？” 俞聪叉着腰道：“千瞳，你有没有点常识，那是类似于广场上音乐喷泉的东西啦，除了好玩没啥大作用。” 千瞳转头露出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导师……” “一个个按顺序来，迟早会轮到你想要的。”沈泽宇安抚道。 方向很好辨认，调查员们直接向红酒池进发。温泉池之间都隔得比较远，且池边还有树木作为天然遮挡物，一眼望去还真看不到它在哪，不过接近之后就能闻到独特的香气，空气也逐渐变得湿热。 沈泽宇走出大路，踏上石头铺成的小道，绕过小树后，终于见到那一汪深红带紫的池水。白雾蒸腾，视野清晰程度略微下降，池中液体保持流动，水面时不时泛起波澜。 他正要用脚探一探水温，忽然看见矗立在岸边衣架旁的木质介绍牌。 《游客注意事项》里第一条就提醒了要阅读介绍牌，于是他凑近去看。 【红酒养颜温泉 】 【充分融合红酒的醇香。红酒中的多酚类物质能够抗氧化，延缓衰老，让您在享受泉水滋润的同时，也能拥有健康的肌肤。】 以上刻字都不是手写的，字体规整方正，一看就是电脑制作。 但沈泽宇留意到底下还有一行歪歪扭扭、每个笔画深浅不一的刻痕。 【一池毒药】 这种风格的刻字就像“到此一游”，让沈泽宇怀疑是不是之前的游客留下的。 看见沈泽宇在牌子前驻足，其他人也赶忙跟上来。俞聪迅速读完文字，惊讶道：“好直白，看来进这个池子有危险。” “不一定。”沈泽宇沉吟片刻，“就算是毒药，也未必能立即杀死我们。阿湘，你去试试。” 俞聪本以为那个小女孩会拒绝，谁曾想她一句怨言都没说，将浴巾挂在衣架钩子上，爽快地走台阶下水。 沈泽宇已经把学生调教得服从性这么高了吗？俞聪暗自心惊。 直到将脖子以下的部分全浸泡在池水中，阿湘才慢悠悠地说道：“没有特别的感觉，导师，我觉得它不具备强大的毒性，但如果泡在这池子里的是一条鱼，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嗯？” 她眼睛猛然睁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池水。 真的有鱼！ 俞聪冲到池边，趴下来查看情况。因为有雾气遮挡视线，站在稍远一点位置的人根本看不清，唯有离得近才能看见，十几只鱼正悠哉悠哉地游泳，偶尔还有一两只调皮蛋轻啄阿湘的小腿。 “红酒加热水，debuff都叠满了，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俞聪脸上的表情比看见鬼更加惊恐。 “怪谈域内的事，不能用外界的科学来解释。”沈泽宇脱下浴袍，缓缓走向红酒池，“你难道觉得纸人会说话很正常吗？” 俞聪嘴角抽搐几下：“我当然知道，但这太离谱了，鱼该不会就是污染源吧，要不咱们把鱼都抓起来统一销毁？” “这种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东西，如果是罪魁祸首，那前辈们早就把问题解决了。”沈泽宇冷笑一声。 俞聪苦闷地盘腿坐在池边，不敢像阿湘一样干脆地下水：“好吧，你说得对。这红酒连鱼都毒不死，那介绍牌上的字是怎么回事……” “它对于我们和鱼来说没毒，但说不定能针对某些群体，”沈泽宇先将小腿泡入池中，顺便往自己身上泼水，“而这些字，也许是被针对的人留下的。” 俞聪瞬间想通关键：“身份变化！” 在怪谈域中，闯入者身份的改变有可能使环境反馈变得不同。比如《梦想豪宅》中，被卡萨认定为仆人的调查员不会受到来自卡萨的攻击。 “如果，影响毒性的是污染程度呢？” 王志远一知半解，想了半天后才插上话：“这个机制对我们来说有好处吧，只要试试看会不会被池水毒到，就能知道自己和朋友受到了多少污染。” “没错，”沈泽宇颔首，“再观察一下。” 刚入池时，在阿湘身边凑热闹的鱼只有零零星星两三条，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鱼围上来，啃咬她腿脚上的死皮。 “有受伤吗？”沈泽宇见情况有变，赶紧询问她。 阿湘摇头，无所谓地摆动两下双腿：“还挺舒服的。” 沈泽宇这时也适应了水温，继续往下走，将身体沉入水中，坐到高度合适的石阶上。 有几条小鱼掉了个头，兴奋地围着新来的人转圈圈，游动速度非常快，几乎一眨眼就能看到它们从这边闪去了另一边。 “鱼疗和温泉，真是奇妙的搭配。”沈泽宇背向后靠，感觉全身毛孔都舒张了，“阿湘，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品种的鱼吗？” 阿湘道：“淡水鱼，具体哪种不清楚。” 既然是淡水鱼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她以前生活在海里。 沈泽宇闭目养神，不知为何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犹豫一秒后睁开眼。 但已经晚了，投在水面上的阴影越来越大，丝毫不给他喝止的机会。 噗嗵！ 水花四溅，大量深红的泉水涌上岸边，甚至冲到了周围的绿化带里。 “不要在温泉池跳水啊！！！” 千瞳猛地跃出水面，把湿哒哒的头发到处乱甩：“好耶！” 就连站在岸上的三人都被酒红泉水溅了一身，根本躲不掉。普利斯玛的浴巾被染上大大小小的斑点，祂不悦地皱了下眉。 王志远被吓得不轻，把千瞳头上的水当成了血，连忙冲上去想开维生屏障帮忙治疗，结果一个脚滑，整个人栽进水中，连拖鞋都飞出去一只。 “小心。”沈泽宇搭把手扶起王志远，免得他溺水，心中十分为接下来的度假体验担忧。 没等沈泽宇用力，王志远轻飘飘地在水中浮了起来。 嗯，长得胖确实有点用。 眼看难逃一死，俞聪把浴巾挂到一旁，勉为其难地走入池水中。 只剩下普利斯玛还在原位保持站立，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俞聪抬起头喊道：“喂，你也太矜持了吧，有洁癖？” “不，”普利斯玛摇头否认，“养颜，不需要。” 浸泡在池水中的众人：“……” 怎么感觉有人在炫耀？ 第67章 随着池中人数增多，小鱼的数量似乎也在增加，不知是从底下哪里的洞口游出来的，好奇地在游客附近来回试探。 又过了十几分钟，阿湘率先站起爬出池子，找来浴巾擦拭身体：“快起来吧，规则上不是说不能泡太久吗。” “就算没有规则，人类也的确不能泡温泉太长时间。”沈泽宇有种迷迷糊糊的眩晕感，察觉到身体变化的他快速离开池水，去扯挂在衣架上的浴袍。 他还没碰到，普利斯玛就眼疾手快地将它取下来，顺便帮忙把他裹住，轻轻上下摩擦，吸干残余的水分。 刚泡完澡的人类躯体暖暖的，皮肤嫩滑，显得格外香甜。 和牛奶搭配会不会更好？普利斯玛不由自主地遐想。 其余人陆续出水，擦干身体，很快就缓了过来，并没有太多不适感。 临走前，沈泽宇回望池水，一股宛若幻觉的恶臭气味涌入鼻腔。 十几条小鱼翻着肚皮躺在水面上，随着池水波动不断起伏。 除了不幸被千瞳惊世骇俗的一跳砸得稀巴烂的那几条，这些鱼儿表面上没受到外伤。 它们刚刚还活蹦乱跳，殷勤地亲吻人们的肌肤，此时却完全丧失活力，被水流推来推去，只等时间将肉身腐烂。 第55章 极乐天堂（3）（投雷感谢加更） 正当调查员们准备前往下一个温泉池时, 两张纸片人竟顺着石子小道迎面走来，走路姿势和正常人区别不大，却有种异样的滑稽感。 纸面上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图案花纹，头部只是张圆形纸片，连五官都看不见, 自然也就无法表露情绪。沈泽宇不知它们是否抱有敌意，拦下队员示意大家先别乱动。 然而，纸片人并没有理会调查员, 绕过了他们来到红酒池岸边, 一人拿着杆子足足有两米长的网兜, 另一人提着个黑色大垃圾袋。拿网兜的人捞起浮在水面上的死鱼，拿垃圾袋的人负责接住。 死鱼打捞完毕后，它们还顺带把掉进池子里的落叶捞走了。 “你们在清理温泉池？”沈泽宇忍不住问道。 拿垃圾袋的纸片人转身, 幽幽发出声音：“是啊, 要及时清理, 不然会影响游客的体验。” 没想到纸人愿意回答，沈泽宇大喜过望，连忙追问：“你们池子里的鱼是从哪里找的，竟然能在热水里坚持这么久。” “不是我们购置的，这些鱼是自然产物，数量太多，有时我们也会觉得麻烦，但没办法阻止它们出现。”纸人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不耐烦, 对游客很有礼貌。 沈泽宇低头沉思，道：“原来如此……我们还想去泡别的池子，有推荐吗？” “矿物滋养温泉, 我们刚刚清理完，比较干净。”纸人抬起一条干瘪的手臂，“往那边直走，一百米后左拐。” 拿网兜的纸人将杆子收起来，冷冷道：“那位女士，建议您不要饮用温泉水，对身体有害。” 沈泽宇惊讶回头：“谁喝了？” 千瞳指着自己：“我吗？唔，刚才跳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小小品尝了一口。” 沈泽宇无语扶额：“怎么每次作死的都是你。” “学会克制欲望，只有鱼才离不开水。”纸人用一种说教的冷淡语气说道。 真正的“鱼”阿湘默默躲在同伴身后。 扔下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两纸人携带满载死鱼的麻袋和工具快步原路返回，片刻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林中。 俞聪朝纸人离去的方向眺望：“这些纸人就是工作人员吧？目前看来不是敌对势力。” “纸人应该是站在维护景区的立场上，如果我们做出破坏景区的事情，它们也会展露出攻击性。”沈泽宇推测。 俞聪回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绯霞汤谷景区建成之后还营业了一段时间，但某天措不及防地就被黑界罩住，当时里面还有不少游客和员工，但没有一人走出来。 一无所知且手无寸铁的路人进入怪谈域，基本上凶多吉少，俞聪想到他们的悲惨遭遇，微微叹息一声。 调查员们拿好随身物品，重新回到主路上，跟随先前纸人的指示，顺利找到了下一处温泉池。 池子附近的绿化带和公共设施配置和红酒池的没什么不同，热腾腾的白雾在半空中逸散，但这里的香气明显没那么浓郁，不容易勾起饮用池水的冲动。 沈泽宇先在池边的介绍牌前停下，弯腰凑近阅读。 【矿物滋养温泉】 【富含多种矿物质的温泉水，能够补充身体所需的微量元素。在矿物温泉中浸泡，有助于改善皮肤状态，增强身体免疫力。】 这是景区印上去的说明，沈泽宇垂眸观察，试图找出游客的刻字。 果然，木牌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因为这次是贴着边缘刻的，总算没有歪。 【水里有石头吗看不见】 沈泽宇一怔，重复此话细细品味，居然有种刻字的人是小孩子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什么情况？”俞聪脸色难看，“这人该不会把矿泉理解成石头加水吧？” 阿湘道：“从这句话来看，刻字的人心智年龄可能不到六岁，而且素质极低。” “哪里看出来素质低？”千瞳歪着头打量介绍牌。 沈泽宇接过话茬：“在景区内乱涂乱画，毁坏公共设施，是非常没教养的行为。” “如果是在艾莉森的博物馆，这人肯定要被处刑了。”阿湘无情吐槽。 俞聪眼珠子一转：“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复杂，这些字其实是以前困在这里的儿童游客留下的？” “即便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看见大人惊慌失措也不可能保持冷静，”沈泽宇道，“旅游途中突然被关进怪谈域里，当时游客们肯定乱作一团。” 如果小孩处于害怕的状态，就不可能有闲情雅致刻字发表调皮的言论。 俞聪沉吟片刻：“有道理，况且那些纸人勤于清洁维护，怎么可能不把这些字给抹掉，那多影响观感啊。或许它们做不到？” 沈泽宇神情凝重，他正是这样想的，初读这些文字，他首先联想到的是班里伪人学生的文字作业，所以说刻下字的很可能是某种强大的异常生物，纸人无力压制它。 它之所以在红酒池刻下“一池毒药”，是因为红酒对它来说有剧毒。 矿泉水对它没有伤害，它的评价重点就变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矿物质。 沈泽宇缓步走到衣架前，将浴袍挂上去：“多看几个后再下结论，先泡温泉吧。” 他这次不忘回头邀请室友：“普利斯玛，你真的不试试看，就光在旁边站着？” 普利斯玛安静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衣架前，把浴袍脱下，并将挎包一起挂上去。 沈泽宇松了口气，他想不明白普利斯玛明明完全没有羞耻感，为何还会抗拒和别人一起泡温泉，如果泡温泉是有害的事情，祂又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几秒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普利斯玛勉为其难地缓缓走下阶梯，水面逐渐没过祂的身体。 一群鱼儿欢快地游上来准备开始为游客服务，急性子的几只已经吻上了那两条洁白光滑到似乎没有汗毛的腿。 但一眨眼，那些最先跑上来的鱼就像触电一样，纷纷翻起白肚皮。 再过了一会儿，原本清澈透亮的水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如汽油泄漏般色彩斑斓的不明油性物质，更多小鱼惨遭毒害，渐渐不再动弹。 沈泽宇：“！！！” 好，好毒。 这下大家是真不敢往池子里走了。 俞聪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住，喃喃问道：“普利斯玛，你是抹了一层充满科技与狠活的身体乳吗？” 普利斯玛无助地回望岸上同伴，微微抿嘴。 沈泽宇轻咳一声，他终于明白普利斯玛之前不下水不是因为矜持，而是为了大家好。 普利斯玛似乎有多种释放毒性的方式，比如核辐射，又比如物质代谢，对水质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王志远后撤步：“要不，咱们先去别处泡？这里的水看起来不太干净。” “同意。”阿湘转身就走。 “我有点渴了，”千瞳摸了摸脖子，“好热，嗓子干，想喝点润喉的饮料。” 沈泽宇四处张望：“景区里应该有售卖食品饮料的地方，我刚看见地图上有标餐饮服务区，要带你去吗？” 普利斯玛坐在池中愣神，眼睁睁看着众人有说有笑地走远。 又过了几秒，沈泽宇小跑折返回来，祂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抱歉，”沈泽宇取下衣架上的浴袍，“忘记拿东西，你先泡着吧。” 第68章 凝望室友无情离开的背影，普利斯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讨厌和我一起洗澡吗…… 被冷落的怪物孤零零沉入水中，解除伪装，以最原始的姿态搅动池水，试图发泄内心中莫名其妙出现的酸痛感。 大大小小气泡上浮炸裂，彩色的泉水冲上地面，浸入周围栽种绿植的泥土中，片刻后，附近的小树尽数枯萎，叶片瞬间由绿变褐，枝条全部耷拉下来。 不仅植物遭殃，原本肥沃的黑土在被浸湿后非但没有颜色变深，反而迅速收缩硬化，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营养物质。 正要过来捞死鱼的纸片人脚步一顿，圆形纸片脑袋反复向左向右转，用不存在的眼睛观察正在发生怪异变化的环境。 不过它们只是短暂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原样，按部就班来到池子边上准备清理水中的杂物。 因为靠近的不是人类，普利斯玛并没有恢复人形，而是默默在池底摊成一张薄片，假装自己也是一张纸。 手握清洁工具的纸人们低头盯着如同洗过水彩笔的池水，以及几乎要将水面堆满的死鱼，动作再次停滞。 ………… 绯霞汤谷的餐饮服务区占地面积十分可观，被栅栏围了一圈，从外面看颇有一种农家乐的风范，空地上甚至有几只牛羊大小的动物在活动，但往内一瞧又让人觉得像是大型商场。 入口同样是拱门，挂着木牌，调查员们远远就看见了刻在上面的四个大字。 【阿修罗道】 “竟然是阿修罗道吗……”沈泽宇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 千瞳惊喜地指着建筑中的某家店喊道：“导师，我好像看到了星*克诶！” “那只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阿湘无语地捂脸摇头。 俞聪的注意力却在别处，皱着眉头语气不悦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以为景区只是想打造个吸引小朋友玩的动物乐园，顺便添加收费项目啥的，可他们居然胆子大到圈养保护动物？” “你说什么？” 沈泽宇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群正垂脖低头舔舐食槽的动物。 之前离得远没有看清，现在定睛一看…… 那分明是白唇鹿啊！ 第56章 极乐天堂（4） 石制的食槽被舔得干干净净, 连底部都被粗糙的舌头摩擦到反光，但饥肠辘辘的白唇鹿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觅食，哪怕周围种了不少植物, 它们也视若无睹。 这些白唇鹿有的皮毛光滑干净，有的粗糙打结，甚至带伤, 可能是受族群排挤造成的，难以判断它们的生活状况究竟是好是坏。 但不管怎么说，养白唇鹿就是不对。 “绯霞汤谷是正规景区, 营业过一段时间, 如果当时他们饲养保护动物, 不可能没被爆出来。”沈泽宇眼神一凝，“这些白唇鹿和怪谈域有关。” 并且白唇鹿的原产地是高寒地区，海拔较低的山谷湿热环境不适合它们生存, 但有些鹿依然神清气爽, 显然不太对劲。 “喝咖啡的事先暂缓, 等我回来再说。”沈泽宇向食槽紧挨着的栏杆走去，他注意到那里有一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黄白色。 接近之后，他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张被风吹日晒摧残过的纸。 【痴】 纸上只写了这么一个字。 但和门口上的木牌不同，这个字是手写的。 会是谁写的呢？沈泽宇皱着眉辨认字体，发现它和介绍牌上的刻字有不小的区别，恐怕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泽宇稍微拉高视线，穿过栏杆的间隙，这张泛黄的纸后面, 几只鹿正埋头进食槽里不知疲倦地舔舐。 “纸条？”俞聪满脸惊喜地跑过来，在看清上面的字后露出和沈泽宇同样的凝重表情，“这……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沈泽宇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也许不是想传递信息, 而是标记，先进去看看吧。” 众人跨过拱门，穿越一大片只有几座小喷泉池作为装饰的空地，来到屋檐下。 沈泽宇先一步踏上台阶，扫视四周，失望之色短暂地在眼眸中闪过。 “怎么了？”阿湘来到他身边。 “没有纸条，”沈泽宇小声说道，“自从我们进来，就没看到过前辈留下来的情报，可明明都走过这么多地方了。” “我们刚刚经过的区域和整个绯霞汤谷比起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阿湘冷静分析并笨拙地安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纸人把游客的遗留物清理掉了呢？” 沈泽宇轻叹一声：“是啊，我刚就在想，如果纸人的清洁工作非常仔细，那前辈就很难给我们留信息了。” 王志远指了指鹿群的方向，腼腆一笑：“但栏杆上的纸不是没被清理掉嘛，队长，咱们别往坏处想。” “没错，”沈泽宇握紧双拳，“还有机会，能进来这里的调查员都不是傻子，他们肯定能想到传递信息的方法。” 他直觉上认为那张写着“痴”字的纸条就是调查员留下的，餐饮服务区是个充满古怪之处且藏有大秘密的场所，换作是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更详细的线索留下来。 千瞳趁着大家聊天的时间四处瞎逛，假装不在意实则偷瞄各个角落，在即将撞上某根柱子时忽然停住，表情由吊儿郎当逐渐转变为严肃，脸不断往上怼，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大喊：“导师，你快过来！” 沈泽宇心头一颤，迫不及待向那边走去：“千瞳，你发现什么了？” 此时千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十几米，几乎要绕到整个建筑后面去。她趴在柱子上，欣喜道：“这里有一些字迹诶！” “字迹？”沈泽宇定睛一看，除了棕红色的漆面之外啥都没看见，“你确定吗？” “嗯嗯，或许需要用什么灯照一下？” 这下沈泽宇明白了，千瞳的视力异于常人，有些墨水需要在特殊光源照射下才能被人类用肉眼看见，但她的眼球更加敏锐。 但他没有手电筒可用。 手电筒是调查员外出行动必备物品，可沈泽宇为了轻装上阵，把装备全扔普利斯玛的挎包里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普利斯玛才带着其他人离开，结果祂傻乎乎地泡在池子里，直到现在都还没跟上来。 沈泽宇终于开始懊悔，但让他折返回去找普利斯玛又有点拉不下脸，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听千瞳这么一说，其他人连忙走过来。俞聪学着她的动作抱住柱子，果然通过某种刁钻角度看见棕红的表面上有墨水遗留的痕迹，因为粗糙程度不同，被涂抹过的地方粘的灰尘比较少，和正常墙壁有细微的色差。 “队长，”俞聪幸灾乐祸地咧开嘴，“你该不会没带手电筒吧？” 沈泽宇白了一眼：“我知道你平时都带强光手电，没紫外线灯吧？” “怎么会！我偶尔也会考虑周全，只是……只是这次有点疏忽！”俞聪脸蛋微微涨红。 就在这时，王志远挤进来：“队长，俺钥匙串上有个小紫外线灯，以前用来验钞的嘞。” 几双明亮的眼睛唰唰对上他，沈泽宇的神情缓和了些：“太好了，这次真是多亏有你。” 王志远笑嘻嘻地把手往下面一插，没插进裤子口袋里，再摸了摸，突然脸色煞白。 他，穿了一条泳裤…… 沈泽宇眼前一黑。 “阿湘，”他颤声询问平时最靠谱的队员兼学生，“你，上次记得带钱，这次有带多模式手电筒吧？” 阿湘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们会记得。” 沈泽宇万念俱灰。 如果让千瞳直接念出字迹内容，就会暴露她的特殊视力，难道真的要铤而走险了？ 这事不能怪队友，都怪他为了减轻体力消耗把装备全扔给室友背负。 普利斯玛，普利斯玛…… 祂一直寸步不离，沈泽宇早就习以为常。 到头来，就连祂迟迟没有追上队伍，他都一时没意识到，还有种那个人仍在身边的虚假安全感。 误以为随时随地都有祂兜底。 可能对于普利斯玛来说，分开和在一起都没什么大不了吧，三年的相处对于这种寿命接近永恒概念的外星生物来说，简直是眨眼间就过去了，不值一提。 沈泽宇异常地口渴，特别想来点冷饮驱散身体的燥热和烦闷。 普利斯玛的体温偏冷，很适合用来散热，要是祂在就好了。 “热？” 当坠入那个柔软凉爽又带点弹性的怀抱中时，沈泽宇差点以为自己热晕了过去。 背部紧贴着如果冻般触感的物质，燥热迅速被缓解。 沈泽宇难以置信地仰起头，只看到那人的下颚：“普利斯玛？你，你怎么才回来……” 第69章 别说他，就连站在旁边的队友都被吓了一大跳，毕竟大家刚才都在各想各的事，没人注意周围。千瞳捂着嘴语气夸张地惊呼：“普利斯玛大人！您终于消气了吗！” “没有，”普利斯玛摇头，在其他人被吓到灵魂出窍前又补充一句，“没生气。” 像是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显得更可靠，祂安抚婴儿似的轻轻拍打怀中的沈泽宇，全然不顾对方小力的反抗。 其实沈泽宇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但捆住他的那双手臂纹丝不动。 造孽啊，这就是怪物的报复吗？ 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的沈泽宇身体冷却了，但脸部的皮肤开始发烫，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是一种……被猎食者咬住激起的本能反应。 沈泽宇微微颤粟，长时间被忽视的恐惧悄然占据内心。 如果哪天祂想下死手的话，他根本无法逃脱。 这是报复，也是威胁。 普利斯玛的眼眸如往常一般纯净无暇，尽显无辜，好像祂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坏主意，只是单纯想要抱抱他。 终于，僵持几分钟后，沈泽宇向下滑出祂构筑的牢笼，转身质问：“你记得把挎包一起带走吗？” 不用祂回答，沈泽宇看见了那个和浴袍十分不搭的黑色大挎包，皮带明明斜横在祂胸前，刚才却完全没硌到他。 普利斯玛一只手伸入敞开口的挎包，几下就把他想要的手电筒摸了出来。 沈泽宇连忙夺过手电筒，调至紫外线灯，将光束打在那根柱子上。 隐形的字迹总算是显现在众人面前。 【警告！】 【1.恭喜你找到了安全屋，作为过来人，我建议你抓紧机会补充体力。但你仍要关注以下问题，切忌掉以轻心。 2.我们使用了各种检验手段，都可证明这里售卖的食物是安全的，可以食用，但不建议用于投喂景区里的动物，尤其是肉类。 3.饮用含有酒精饮品容易使人昏睡，影响人的判断力和反应力，请保护好自己，谨慎摄入酒精。 4.酒店客房按小时收费，价格较高，且无特殊安全保护措施，如果不在意舒适度的话，我们更推荐自行在外头打地铺过夜。 5.景区纪念品商店都是坑游客的，人傻钱多可选购。记住拥有特殊能力的物品离开怪谈域后会被异常收容部统一收管，私藏异常物质是犯法的。 6.可以随意调戏服务员，它们没有感情，不会对人发怒也不会怀恨在心，但若是被破坏的数量太多，可能会导致该地区生态失衡，不利于游客生存。】 这几行字的字体规规整整，但旁边还跟着两句字体龙飞凤舞的补充说明。 沈泽宇重新将灯光往上打，再读一遍。 第二条的后面——【咖啡对很多动物来说是毒药】。 第六条的后面——【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毒药，咖啡是毒药，红酒有剧毒……” 沈泽宇冥思苦想，在朦胧中触及一丝灵感。 “在温泉池介绍牌上刻字的‘人’，不是儿童，它的话语看似幼稚，实际上是因为它不具有人类体质和认知。” 这位神秘游客，很有可能是一只畜生啊！ 第57章 极乐天堂（5）（投雷感谢加更） “这真的不是仿照高速公路服务区建的吗？” 进入室内的俞聪来回打量四周形形色色的店铺, 不久后发出感慨。 远远望去，店里有不少白色的身影在活动，皆是同款纸片人, 但和外面的有些许不同，它们身上用蜡笔画了不同的服装，和店铺一一对应。 千瞳已经等不及了, 一进来就冲向咖啡店，趴在柜台上对纸人服务员喊道：“菜单给我看一下！” 沈泽宇走过去，无奈地对她小声说：“一般人进咖啡店会直接看贴在台面上的价目表, 或者扫码点单。” 不过这是怪谈域, 自然不存在扫码支付, 他们只能用现金。 千瞳恍然大悟地低头看，果然找到了“菜单”，一边往下阅览一边舔嘴唇。 “为什么突然想喝咖啡？”沈泽宇问道。 “刚刚喝红酒的时候想到, 您之前说过咖啡和酒都是大人才能喝的饮料, 小孩会觉得难喝。”千瞳撑着下巴, 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其实我也成年了，算是大人了吧？可我的姐姐还是把我当小孩子，我想证明自己……” “你有姐姐？”沈泽宇惊讶道。 千瞳鼓了鼓腮帮子：“当然有！导师您这是什么表情呀，以为我没有亲属吗？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沈泽宇倍感惭愧，除了阿湘，他没有关心过学生的家庭背景，甚至有点不敢问,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他却对它们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 正要点单时，沈泽宇摸了摸价目表, 忽然发现它没有被贴在桌面上，是可以翻转出另一面的。 他随手一翻，还没仔细看，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在，”普利斯玛姗姗来迟，“喝咖啡？” 沈泽宇转头扯出一个笑容：“我们还没买呢。千瞳，你怕苦吗？” “嗯，我不喜欢苦味哦，”千瞳振振有词，“但是那个红酒池里的水味道真挺不错。” 沈泽宇：“……”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景区要提醒游客别喝池水了。 沈泽宇又对普利斯玛问：“你要试试看吗？怕喝不完的话，我可以和你喝同一杯。” 普利斯玛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沉默许久后才急促地答道：“好。” 沈泽宇立即向服务员点单：“一杯焦糖玛奇朵，再来一杯冰美式，都要中杯。” 从旁边的样品架来看，这家店也是中杯大杯超大杯的模式。 点完单，沈泽宇按照价目表上的价格给出零钱纸币，因为怕纸人找零会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没用整钱。 纸片人有模有样地在电脑前操作起来，很快打出了单子，后面的纸片人迅速开始制作。 沈泽宇嘱咐千瞳在原地等候取餐，然后带普利斯玛去找其他队友。 前辈在《警告》里说这里的食物是安全的，这篇留言看起来可信度高，大家也就放心去品尝美食了，正好这次携带的食品不太充足。 沈泽宇没有阻拦，如果真的有毒，伪人应该会先察觉到问题，就像上次阿湘悄悄告诉他过滤腮被堵塞了那样。 俞聪、阿湘和王志远找了家拉面馆坐下。十二点已到，正是吃饭的时候，虽然进入怪谈域后大家的神经都高度紧绷，但生物钟还是成功让人类们感受到了来势汹汹的饥饿，急需主食来安抚胃部。 纸人服务员将三碗热腾腾的拉面端来，还未完全放到桌上，俞聪就等不及拿起了筷子。 三个人挤满了一张桌子，沈泽宇只好拉着普利斯玛在临近的桌子旁坐下，道：“有这么饿吗？” “唔，”俞聪顾着嗦面，说话含糊不清，“泡温泉就是容易变渴变饿，你没试过吗？以前我跟我妈去泡，人家景区还卖温泉蛋，特别贵呢，专盯着游客这帮韭菜割。”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小腹：“我还好，普利斯玛，你把我们带的食物拿出来吧。” 普利斯玛从挎包中掏出袋装的炒面和加热包，十分娴熟地开始操作，只弄了沈泽宇的那份。 俞聪瞥了一眼：“普利斯玛，我怎么没见你吃过东西，你要修仙啊？” 两人动作顿时一僵，沈泽宇反应极快，抢先解释道：“祂比较害羞，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吃东西，我以前都是带祂去没人的地方单独用餐的。” “哦，”俞聪回想起来，“在刑具博物馆的时候你们好像确实离队过……等等，你们去了洗手间？” 普利斯玛到底有没有洁癖啊？ 沈泽宇尬笑几声：“哈哈，因为那里能确保没人打扰，你别想歪了，先吃饭吧。” 好在俞聪没有深究，拉面的香气不断勾引他，让他顾不上汤汁滚烫，将面条夹入口中。 俞聪的问话正好提醒了沈泽宇，普利斯玛今日还未进食，不知祂何时会提出这个要求。 为防止祂在不恰当的时间进食，沈泽宇转头问道：“你现在要吃东西吗？” “饿，”普利斯玛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直饿。” 沈泽宇将还未加热好的炒面推到隔壁桌子上，然后队员代为保管，然后拉起普利斯玛：“走，我先把你喂饱。” 两人一同离开。 俞聪等到他们走远，才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 “你去哪？”阿湘问道。 俞聪将碗里的青菜挑起，用纸擦干汤汁并握在手中：“我去喂鹿。” 第70章 “你确定吗？”阿湘皱了下眉，“《警告》里让我们最好别投喂动物。” “它说的是不建议，没说不行。我倒要看看，投喂究竟会发生什么。” 俞聪带着那条青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阿湘安静地凝视他的背影，在几秒内分析出了他的想法。既然是不直接致死的规则，那就说不定是险境中藏有生机，他想探究底层逻辑，拨开挡在调查员眼前的迷雾。 前辈留下的纸条不是必须遵守的硬性规定，他们可能比较短视，反而将后面来的人引导去错误的方向。 但挑战前辈的忠告也是要承担风险的，只是俞聪比较一腔热血勇猛果敢，相信自己能扛得住这么做的坏处。 阿湘叹了口气，人类身体十分脆弱，如果换沈泽宇来选择，试探规则这种事应该交给伪人来做。 导师不在，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擅自行动，但鬼使神差地，她快步跟上去了。 只剩下王志远还在专心干饭，等同伴都跑没了才停下手：“咦，咋忽然这么静？” ………… 当那条青菜落入食槽时，周围的白唇鹿纷纷停住，有的连舌头都还留在外面。 “我已经用清水洗过了，虽然人类种的青菜不在你们的日常食谱内，但看你们饿成这样，估计也不介意吧。”俞聪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俯视它们。 离青菜最近的鹿舌头一卷，抢先夺走了来之不易的食物。 其他鹿见状，刚刚亮起的双眸再次变得灰暗，重新开始不知疲倦地舔舐食槽。 唯独那只吃了青菜的鹿像是找回了一丝神智，抬起头和脖子，用两只乌黑的大圆眼睛观察站在食槽前的人类，耳朵甩动几下。 它张开纯白的吻部，稳重苍老的声音自喉咙传出：“承蒙厚爱，为表感谢，我愿意回答您一个问题。” 刚刚赶到的阿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鹿在说话？它们的发声器官做不到啊。” 俞聪沉吟道：“看来，白唇鹿的机制就是用投喂换取情报，但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难不成之后还要付出别的代价……” 因为《警告》提到不能喂肉类，所以他只喂了条青菜，现在看来没触发最危险的部分。 “你想问什么问题？”阿湘扯了扯他的衣角，“快想想吧，也许等太久它就跑了。” 俞聪万分纠结，机会难得，他不想再冒一次险，那这次提问就要尽可能收获高价值的情报，一定要慎重考虑，不能提出单纯用是或否就能回答的问题。 白唇鹿掌握的信息有多少？它会撒谎吗？它能确保回答绝对正确吗？现在机制太模糊，还有好多不确定的地方，这让俞聪思考问题更加受限。 被投喂青菜的那只白唇鹿无悲无喜地直视他，没有一点急躁的表现，宛若静止的雕像。 “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变成鹿的吗？” 俞聪问完，一脸紧张地盯着它。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推理，鹿会说话，拥有不亚于人的智慧，六道轮回，人有可能变成鹿。白唇鹿不是景区经营者饲养的，它们在怪谈域形成后出现，或许是被困在这里的游客变成的！ 只要问清楚变化的流程，调查员就能规避危险，人变鹿的机制肯定与这个空间的法则息息相关，俞聪急切想了解运行逻辑。 阿湘对他能想出这个问题感到非常震惊，同样满怀期待等这只白唇鹿给出的答案，就连一向冰山的脸都出现了新的表情变化。 白唇鹿的嘴唇来回摩擦做咀嚼动作，似是在品味青菜残余的滋味，片刻后毫无情感波动的年迈声音再度响起，幽幽传入两人耳中：“因果轮回，种下因，得到果。入道重生即为判决，因种下太多恶因，我与他们在转世时堕入畜生道。” “何为恶因？我们做什么会种下恶因？”俞聪连忙追问，如果对面是个人，他早就急到抓住对方的衣领了。 然而，这似乎属于下一个问题。白唇鹿拒绝回答，缓慢垂下脖子和脑袋，回到舔舐食槽的行列中，眼睛中那仅剩的光芒瞬间消失了。 俞聪当即转身往回跑，咬牙切齿道：“我们还需要买更多的食物。” “等等！”阿湘想拦住他，没想到他踩着双拖鞋也跑得飞快，一下子没追上。 听完白唇鹿的回答后，她现在最担心一件事…… 投喂这群鹿算不算种下恶因呢？ 第58章 极乐天堂（6） 沈泽宇几乎是被普利斯玛扛回来的, 走路时将重量完全压在祂的肩膀上。 餐桌旁，千瞳占了原本阿湘的位置，一杯咖啡摆在自己面前, 另一杯冰美式放到隔壁桌，等导师和普利斯玛回来。 “阿湘和俞聪去哪了？”沈泽宇整个人散架一般瘫到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千瞳的小嘴依依不舍离开塑料杯：“不清楚, 我刚看见他们在隔壁关东煮店买东西，然后带着一堆吃的去外面了。” “喂鹿？”沈泽宇打了个激灵，身体瞬间支棱起来, “这两人发什么癫？” 果然让小孩子掌管太多零花钱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不过俞聪怎么也跟着闹？ 来不及吃饭了, 沈泽宇想都没想就站起打算出去，结果腿软踉跄没站稳，往后一坐, 恰好一屁股坐到普利斯玛的大腿上。 “……”两人无言相视。 沈泽宇：“你不疼吗？” 普利斯玛听出他言下之意, 假惺惺道：“有一点, 你不重。” 王志远不知怎么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能是因为看见有人被重重砸了下，有些幻痛。 千瞳捂脸：“导师，冷静一点，我们一起出去看吧。” 王志远迅速吃完最后一点拉面，还把碗端起来喝了大半的汤，放下碗擦擦嘴道：“我也去！” 沈泽宇一手撑住桌子强行站立：“好。” 普利斯玛懂事地将桌上剩余的食物收起，跟随室友往外边赶。 多亏平日坚持不懈的锻炼, 沈泽宇的腿力很快就恢复了，健步如飞，一路上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出事, 就怕出去之后连俞聪和阿湘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撞开门，直接冲向饲养白唇鹿的那片区域，几人来势汹汹的脚步声成功吓住了正挤在食槽前的鹿，它们四散而逃，露出一片满是蹄印的空地。 仅剩下一只白唇鹿停留在原位，向这群不速之客抬起头。 它有两个头。 这只鹿的身躯比同类稍微更壮硕一些，脖子呈分叉状，各顶一个脑袋，两边无明显的区别，但朝向不同。 先前出来的阿湘和俞聪此时正围在这只鹿旁边，俞聪端起碗将白萝卜块递到左头的嘴边，阿湘则举着竹签投喂右头。 两颗鹿头都被伺候得很好，津津有味咀嚼人类的食物，虽然看不出它的表情，但眼神十分享受。 “怎么回事？”沈泽宇走到俞聪身旁，难得语气严厉，“俞聪，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俞聪放下碗，没好气道：“我不就想帮帮你，提前探个路。现在可以确定啦，至少喂蔬菜没啥大问题。” “那有什么好处吗？”沈泽宇上下打量这头古怪的白唇鹿。 俞聪拍了下手边的鹿头：“喂，老登，说两句话。” 鹿充满怨念地跺了下蹄子：“作为报答，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另一边的鹿头也附和道：“一个问题，我们能给两个答案。” 俞聪转头面对沈泽宇：“咯，就是这样。” 还是阿湘比较靠谱，放下竹签后三言两语将他们和鹿群的互动经历复述了一遍，然后道：“导师，俞聪认为应该利用这次机会多多换取情报，但我始终有点不放心。” 沈泽宇欣慰地摸了摸阿湘的头：“幸亏有你在，不然我想俞聪能直接给鹿喂肉……” 俞聪这边已经把碗里全部白萝卜块喂完了，一手按住鹿头借力站起来，拍拍手道：“队长，你想提问吗？” 沈泽宇轻咳两声，他当然想，不过现在有种抢走队员努力成果的羞耻感。考虑一下后，他对阿湘问道：“你们之前有对这头鹿提问吗？” “我们试过，这两颗鹿头会给出相反的答案。”阿湘道，“也就是说，只能听信其中一边，但我们目前不知道哪边会说真话。” “要辨别真假吗……”沈泽宇陷入沉思。 等等，那这跟没问有什么区别？ 就比如你问这题选a还是b，结果人家说a或者b，这不妥妥的废话文学。 但如果能想出哪怕不收到准确回复也能得到有效信息的问题…… “我想问，商店里的纸人服务员将会进入六道轮回中的哪一道？” 六道轮回就是一套惩罚机制。 第71章 沈泽宇还记得，当时他把咖啡店柜台上的价目表翻至另一面，看见的那四个字—— 【众生皆苦。】 绯霞汤谷内所有生物，在这套六道轮回法则中永世不得解脱，无论谁都有堕入三恶道的风险，哪怕得以进入三善道，也未尝脱离痛苦。 搞明白怪谈域中每一种生物所在的位置，再结合它们的所作所为，就能大致摸清楚轮回规律。 左边的鹿头说：“它们目前在阿修罗道，若是不勤恳工作，恐怕日后会堕入人道或三恶道。” 右边的鹿头说：“它们是死物，受仙人驱使，不入六道轮回。” 沈泽宇瞳孔微微扩大。 这样的回答真是意外之喜。 按照他的预想，白唇鹿应该会给出一条善道和一条恶道，那么他至少能排除另外四道，然后再来推理判断纸人究竟属于哪一道。 俞聪说两颗鹿头会给出相反的答案，没想到它们这次相反的点不在于六道，而是生死。 其中一个答案为真，但沈泽宇最开始询问的是六道，如果纸人也能参与六道轮回，说真话的鹿头就会明确说出它属于哪一道，另一颗鹿头则会根据真相讲出在六道中位置相反的另一道。 但因为纸人不入轮回，所以真话鹿头只能解释说明纸人是死物。 更没想到，鹿头竟然还牵扯出另一个人物，买一赠一。 “仙人……”沈泽宇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们觉得仙人会在哪里？” 纸人现在承担了景区员工的职责，那么它们的主人应该扮演景区经营者的角色。 在怪谈域中拥有如此高位，肯定和污染源脱不了关系，沈泽宇按照之前累积的经验推断。 阿湘无情提醒：“导师，我说过，我们现在走过的地方不足绯霞汤谷总面积十分之一。” 仙人能驱使大量纸人在绯霞汤谷活动，自己躲在暗处，一看就是个谨慎的人，不可能轻易被来访者找到。 沈泽宇正在思考，仙人也在六道轮回中吗？ 还是说，那位仙人正是轮回法则的制定者，裁决善与恶的存在？ “你还问吗？”俞聪晃了晃手里的碗，“要问的话我再去买一点吃的。” 沈泽宇不假思索：“要。” 对情报的渴望战胜了恐惧，他决定冒险一试。 俞聪行动力超强，很快就装了满满一大碗白萝卜块和海带结过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俞聪双手捧着碗递给双头的白唇鹿。 没想到，两颗鹿头分别向左右撇，嫌弃地躲开这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左边的鹿头道：“不吃。” 右边的鹿头道：“腻了。” 俞聪呆滞一瞬后暴跳如雷：“给你们惯的，居然敢浪费食物？！” 沈泽宇轻拍他的背，然后对鹿头柔声道：“不好意思，您现在想吃点什么？” “干嘛，”俞聪嫌弃地甩开他的手，“瞧你那没出息样……” 一个没注意，俞聪失手没端住碗，汤汁和关东煮洒落一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愣住了，俞聪正要骂沈泽宇，目光落在手背上，看见一滩晶莹的液体，这才意识到导致自己失手的并不是队长。 白唇鹿，趁着刚才他移开视线时，伸出又厚又长的舌头舔了下他的手。 “好恶心！！！”俞聪尖叫往后跳了一步，把手蹭在沈泽宇的浴袍上。 千瞳噗嗤一笑，偷瞄了眼导师，却发现他只是面露无奈之色，怒火中烧的反倒是站在后面的普利斯玛。 眼看祂就连化形都快懒得维持了，沈泽宇终于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转头安抚：“小打小闹，别动手。” 普利斯玛喉结微动，片刻后才冒出一个字：“好。” 但祂还是迅速将两人的浴袍换了过来，并用手擦了擦俞聪使用过的地方，不知道干了什么。 白唇鹿见他们不知所谓，继续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我想……尝尝看你的手指，一根就好。” 鹿头上四颗原本晦暗不明的眼珠子不知何时被欲望填满，清晰地倒映出几人的身影。 阿湘扶额：“原来吃肉是这个意思。” 正常人都知道让鹿吃人肉是不对的。 但千瞳这个反骨仔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导师，你总是说付出越多回报越多，”千瞳道，“不如让我来试试吧，说不定能交换更有用的情报。” 眼看她要直接把手塞进鹿嘴里，沈泽宇急忙撞开她的手：“不准！” 如果俞聪和王志远不在场，他可能真的会放任千瞳以身饲鹿，毕竟伪人的自愈能力普遍挺好，重新长只手不成问题。 千瞳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认为把手牺牲掉是一件损失惨重不可挽回的事。 沈泽宇示意阿湘把千瞳按住，然后看向围观的鹿群，既然这只得寸进尺，那他们还能试试投喂其他的鹿。 但当他与它们视线接触之时，他就意识到此路不通了。 所有的鹿，在不知不觉间包围了六人，抛弃已经被磨得光滑无比的食槽，紧紧盯着这群鲜活的“食物”。 好吃，好吃…… 饥饿感驱使鹿群不断收紧包围圈，向调查员逼近。 “快跑！”沈泽宇见大事不妙，高声喊道。 王志远反应极快，展开维生屏障，掩护众人一同冲出白唇鹿群，巨大的冲击力将不少壮硕的鹿掀翻在地。 盲目痴愚，善恶不分。这群被圈养的白唇鹿，正因其深受“痴”的毒害，才对食物来者不拒，失去了刻在基因中的“忌口”。 放弃思考的生灵，如何成为后来者的指路明灯？ 奔跑中，沈泽宇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紧紧握住，瞬间抽痛一下。 第59章 极乐天堂（7）（投雷感谢加更） 调查员们狼狈地从后门窜出去, 离开了餐饮服务区。 途中路过餐桌时千瞳还顺手把咖啡带走了，毕竟才喝了几口，不能浪费。 “我们接下来去哪？”俞聪扭头问。 沈泽宇一脸死气沉沉：“去泡温泉, 洗尽铅华，重新做人。” 俞聪环视一周，看见路牌：“音浪喷泉好像离我们最近, 千瞳不是想去吗？我们走吧。” 一想到要被喷泉冲刷身体，沈泽宇惨白如纸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咋啦，你低血糖？”俞聪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些, “要不要吃点东西？” 普利斯玛将之前做好的炒面从挎包里拿出来, 它还带着点余温。 沈泽宇发现四周并无座椅, 如果真要吃的话只能蹲在路边了，摇头婉拒：“我没事，刚才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等下就好了。” 普利斯玛默默把炒面放回去。 音浪喷泉果然离他们很近, 拐入小道后再走十几米就看见了。因为是造浪池, 它的面积比前两个温泉池更大些，还是长方形的，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水里，看起来挺适合用来开泳池派对，有种莫名的喜感。 不仅如此，池底还有一些会转动的射灯，弄得跟迪厅一样，让人不禁怀疑池水是不是被灯泡加热的。 千瞳不愧是率先提出要来音浪喷泉的人, 高高兴兴地扔掉浴巾，蹦进了池水中。 检测到有人入内，播放器立即开始运作, 位于四个角落的音响放出动感十足的摇滚乐，水面也渐渐泛起波涛，有规律地跟随节奏喷出水流。 凝望波光粼粼的池水，沈泽宇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他看惯了普利斯玛身上变化不定的色彩，可音乐与绚烂的视觉效果结合似乎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体验，触动他大脑中某些被封存的神经元。 “队长，你快过来。” 俞聪招呼他至介绍牌前。 沈泽宇的思绪被打断，眼睛重新聚焦，简短地“哦”了一声后便走过去。 介绍牌上印着景区给温泉池编写的简介。 【音浪喷泉】 【利用声波振动原理，对身体进行按摩。配合彩色氛围灯光，感受激情与律动，让您身心愉悦。】 这一次刻字留言的字体很大，极易被看见，而且刻痕较深，看得出来笔者非常用力，似是在发泄情绪。 【闪瞎眼了】 沈泽宇下意识回头看池水，恰好与池底的射灯对上，忍不住闭紧眼睛，生理性泪水溢出。 “好吧，”沈泽宇揉揉眼睛，“角度不对的话确实挺闪的。” 池中的小鱼开始亲吻千瞳的肌肤，酥痒的感觉逗得她一直笑。 “要是有游泳圈的话，那就更好玩了。”俞聪放下戒心，脱掉浴巾下水，有点站不稳，被浪冲得时不时后退一下。 第72章 王志远在池边犹豫徘徊：“这鱼疗是景区的特色吗？咋啥池子都有，好不习惯。” 不过比起被鱼围攻，他更担心入水后沉不下去，成为波浪的最大受害者。 阿湘将浴巾挂好，丝滑入水，竟直接潜入水中，如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汹涌的泉水中逆流前行。 因为游得太快，池里的鱼儿甚至追不上她，鱼群跟在身后形成一条独特的灰色飘带。 这一次，沈泽宇不再邀请普利斯玛下池，陪着祂一起到衣架附近的长椅坐着，等其他人泡完上来。 “再过三个小时，露天温泉的开放时间就结束了。”沈泽宇随口说道，“有想好在哪里过夜吗？” “首先排除森林。”阿湘忽然冒出水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 王志远有些后怕：“我不太想回餐饮服务区，鹿群应该还在那里……” “但是提供住宿的酒店在里面，”阿湘道，“如果不住酒店，我们就真的要打地铺了。” 沈泽宇道：“在怪谈域里露营过夜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如果怕晚上冷，可以找个室内的地方，不是还有个休闲娱乐区吗？” “山上有座庙。”阿湘半张脸沉进水里，吐出几个泡泡。 俞聪蹙眉反驳：“深山老林破庙里过夜，你不想活啦？” 别说在怪谈域里，就算正常情况下凑齐这几个buff也难免变成鬼故事开头。 沈泽宇倒是不担心：“如果有危险，我们迟早要面对，作为调查员，我们更应该主动接近诡异或不寻常之处。俞聪，你当时不也冒险喂鹿了吗？” “我那是权衡过风险后觉得可以承担才行动的，你可别带着全队千里送人头。”俞聪冷哼一声。 千瞳小小声：“礼轻情意重。” 沈泽宇走到池边无情地伸手往千瞳头上泼水：“好了，再晚些讨论也不迟，见机行事吧。” 千瞳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躲闪水花，但头发还是不幸被打湿了大半，片刻后鼻子开始进水，只好求饶：“导师！够了够了，我知道错了啦！” 未曾想水还是劈头盖脸地朝她泼来，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 千瞳茫然地眨了眨眼，恍惚间感觉水温似乎有些许变化。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的头发都惨遭浸透。 下雨了。 天空仍然明亮透彻，光线充足，没有雷声，最开始只落下寥寥几滴冰冷的水珠，到后来愈下愈大，雨幕笼罩山谷。 千瞳举起一只手，从天而降的银丝被掌心拦截，汇聚成细长的水流，下落融入温暖的泉水中。 长椅上方有遮挡物，但雨水是斜着飘来的，沈泽宇和普利斯玛也难逃被浇透的命运。 “怎么这时候变天了，”沈泽宇正要找把雨伞出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反正泡温泉肯定要湿身，“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唉，我等下去蒸个桑拿。” 普利斯玛挪了挪位置，手臂直接贴住沈泽宇。 本以为此举有抱团取暖之意，但普利斯玛体温低，沈泽宇心生疑惑，转头一看发现祂的视线飘向远处，这才明白祂是在提醒。 沈泽宇顺着室友的引导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银丝与深绿树林后，一抹亮眼的红色在晃晃悠悠地移动。 “千瞳，”沈泽宇顿时紧张起来，“你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吗？” 闻言，所有人都朝山上看。千瞳努力眯眼观察了一阵，惊讶道：“导师，那好像是台轿子！” 从它行动的轨迹来看，是轿子无疑。 红色的轿子，新娘出嫁的花轿吗…… 等等！ 太阳雨，狐妖，花轿。 沈泽宇印象中扶桑有一个传说，狐狸出嫁时为了提醒人类避让，会制造晴天下雨这种怪异的天象。 绯霞汤谷以前确有狐妖传说，但这是在华夏境内啊，怎么学了隔壁的习俗？ “那可能是狐妖。”沈泽宇神情严肃道。 不知狐妖在六道轮回中位于哪个级别，畜生道？但它似乎比那群鹿更高级一些。 如果狐妖拥有沟通能力，或许可以见面后直接问问它。 阿湘三两下爬上岸：“要跟过去看看吗？” “灵异事件，正适合让调查员一探究竟。”俞聪也出了水，赶紧去衣架取回自己的浴巾，“队长，你刚不是说我们要迎难而上嘛。” 沈泽宇点点头：“好，我们马上出发上山。” 但当大家匆匆披好衣服，准备离开音浪喷泉时，雨势明显减弱下来，再一眨眼，那抹红色也隐于山林之中，找不到踪迹了。 “搞什么啊，”俞聪气得朝空气大骂一句，“耍我们吗？！” 沈泽宇仰望天空：“就好像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雨停了，此时空气十分清新，就连长时间吸入温热雾气带来的不适感都被驱散。 千瞳体表残留的水已经被毛巾吸干，但她还是打了个颤：“导师，你说的蒸桑拿是什么？我想去试试！” 沈泽宇迅速把对狐妖的纠结抛到九霄云外，低头微笑：“好，那就一起去。” 他猜休闲娱乐区里应该有桑拿房，林氏集团提供的资料里有提到他们配备了这类设施，旅游广告也有相关宣传。 刚淋完雨，再不暖暖身子，人类队员说不定会感冒。 事不宜迟，调查员们重振旗鼓，按照地图和路牌指引向目的地前进。 休闲娱乐区和餐饮服务区一样，紧邻露天温泉区域，但它没有被栏杆包围起来，而是一排低矮的木屋，与周围自然森林美景十分契合，让人仿佛远离尘世喧嚣，来到隐居的场所。 沈泽宇来到离道路最近的木屋门前，竟看见门上挂着木牌。 【天道】 六道轮回中至高一道，也是最难进入的一道。 “这是第几个牌子了？”俞聪思索，“天道，饿鬼道，人间道和阿修罗道，还差两个。” 千瞳懵懵懂懂地发言：“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天道是最好的结果吧，那岂不是意味着享福？在里面会比泡温泉和吃东西更加舒服吗？” 沈泽宇心中有一丝担忧：“我们并未完全遵循戒律，肯定有过作恶，实在配不上享天道的福，恐怕……” 但摆在眼前的这两个字似乎有某种神奇且强烈的吸引力，让驻足在门外的生灵恨不得下一秒扑进它的怀中。 摆脱苦难，不再受报应反噬，福报触手可及。 “进去吧。”沈泽宇坚定地跨过门槛。 第60章 极乐天堂（8） 木屋不知哪个角落里藏了自动念经播放器, 晦涩难懂的经文再加上平淡得如同拉直心电图般的音调，催眠效果极佳。 “你听得懂吗？” “别说听懂，我连他念了啥都听不清。” 所有木屋是相连的, 中间有一条狭长的廊道。此处是正门入口，但前台并无纸人驻守，除了细微的滴水声和循环播放的念经声外听不到任何生物活动的声音。 “健身房、spa中心、按摩房、桑拿房、儿童乐园和室内泳池。哈, 果然有。”沈泽宇把挂在墙上的平面图全看了一遍，房间配置和他想象中相差无几。 俞聪二话不说把阿湘抱起：“我这就带她去儿童乐园。” 阿湘像一条泥鳅缩紧身体滑出来：“滚开，我是成年人。” 沈泽宇无视队员之间的小打小闹, 裹紧浴袍走入廊道, 跟随指引寻找桑拿房的入口。 他推开门, 热浪袭来，但并无太大冲击力，仅仅只是轻轻拂过脸庞。蒸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仿佛融化的黄金, 沿着桧木的纹路蜿蜒流淌, 木板表面凝结了不少液滴。 门附近挂着一个电子温度计, 屏幕上显示室内目前是65摄氏度。沈泽宇放慢脚步，轻轻踏过木质的地板，找了处角落坐下。 泉水顺着竹管流淌，浇至高温的火山岩上，瞬间蒸成白气。气浪掀开他浴衣的前襟，露出锁骨下方淡粉色的胸脯，如同初樱绽放在晨雾里。 又有一人走进桑拿房，沈泽宇闭着眼, 光听声音都知道那是普利斯玛。不出意料地，祂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沈泽宇感受热浪顺着脊柱攀升, 毛孔在蒸汽中尽情舒张，宛若有无数羽毛抚过他的肌肤。温泉的硫磺味涌入鼻腔，与木香完美交织融合，令他置身于仙境，一切纷扰的思绪都被驱散了。 天道？不配？他忘却了限制，纵情享乐，只求能在此多停留一会儿。 好困…… 不能睡着……会出事…… 思维坠入了温暖的漩涡中。 普利斯玛的肩膀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某人的脑袋不请自来。 第73章 人类入睡原来可以这么快吗？普洛斯玛贪婪地抚摸那颗头颅，一瞬间燃起了再品尝一次的想法。 ………… 沈泽宇猛然惊醒。 一声浑厚的钟响震得他昏昏沉沉。 明亮的金光洒在他身上，那不是桑拿房中的氛围灯，也并非日光。沈泽宇不太适应环境光线，半眯着眼努力向上瞧，一座立于云霄之上的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仔细看，不仅大殿立在云层中，他也脚踩祥云，身体不受控地腾飞逼近大殿入口。 周围空无一人，他的同伴不知去向何方。 随着距离拉近，殿门全景逐渐映入眼帘，玉柱上的万兽浮雕浮雕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金色牌匾上的字体过于抽象古老，沈泽宇研究了半天才勉强揣摩出那是哪几个字。 “往生极乐……堂？” 梵音在耳边连绵不绝地回荡，沈泽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净化了。 还未等他多看一眼，云雾就推着他进了这间金碧辉煌的建筑，动作不轻不重，但他却丝毫提不起力气去反抗。 沈泽宇分不清此刻位于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个梦，那他对这个怪谈域的精神入侵能力感到惊奇，竟然能把《死亡欢乐谷》遗留下来的噩梦替换掉，水准可见一斑。如果是现实，那其他人呢？普利斯玛总不会没办法来到他身边吧？ 终于，他双脚触碰到地面，踩在白玉质地的砖块上。 在殿堂深处，墙壁上悬挂着三只黄铜兽首，皆张开嘴巴往外喷水，水流落入底下的青色大缸中，翻起白蒙蒙的雾霭。 是温泉水！沈泽宇忍不住加快步伐朝它们走去。 然而还未等他接近，三只兽首就陆续停止喷出水流，厚重机关转动的声音在墙后响起，它们的嘴巴通通闭合了。 沈泽宇皱起眉，这三种动物，分别是鱼、鹿和熊。 鱼和鹿他们已经在景区里遇见过，那熊多半也在里面，不知有何含义呢？ 沈泽宇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在找到切实证据之前，他不想妄下定论。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沈泽宇低头往三个大缸里看，鹿首底下的缸被装满了三分之一，熊首底下的缸只接了薄薄一滩水，而鱼首下面的缸装得最多，足足有一半。 如果这是在计算和相应动物接触的时长……沈泽宇沉思，觉得还是想办法出去之后和同伴对比一下比较好。 如果缸被装满了，会发生什么？ 正在他头脑风暴之际，大殿忽然震动起来，堂中竟出现一个半径一米的大洞，喷发出大量的水汽白雾。某个器物在在氤氲中缓缓升起，底盘最终与地面平齐。 沈泽宇转身定睛一看，那东西长得有点像古代用于计时的日晷，粗糙的石制底座柱子托着一个圆盘，雾气使上面的图案朦胧不清，但隐约可见其色彩缤纷。 湿热的空气使他渐渐躁动不安，等不到雾气自然散去，沈泽宇挥手试图驱逐这些碍眼的烦人精，可殿内的气流完全不听他使唤，收效甚微。 好在他走到大殿中央后，圆盘的全貌总算是显露在他眼前。 盘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罕见金属与玉石混合锻造而成，金属部分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玉石部分则透着温润的乳白色，两者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 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盘面中心，包含着变幻不断的色彩，转瞬间映射出万千景色。 它的颜色和普利斯玛不太一样，沈泽宇能清楚地感受到普利斯玛的色彩来自于遥远的宇宙深处，而这颗宝石的色泽在人类熟知的光谱范围内。 沈泽宇再仔细看盘面上的图案，外围环绕着一圈莲花瓣，每一片莲花瓣上都刻有象形字符文，仿佛有银质在其中缓缓流动。中心部分则是一幅微型的六道轮回图，详细描绘了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的景象，其中万物生灵逼真到简直下一秒就能从画里跳出来，却都被束缚在各自的道中。 不仅有鱼鹿熊，还有飞禽走兽，两足行走的人，和一些看不懂的类人生物。 阿湘和千瞳之类的存在也被包含在里面吗？ 在沈泽宇思维发散的时候，流淌在符文中散发微光的物质悄然汇聚，离开莲花瓣进入六道轮回图，最终停留在畜生道的图案中。 沈泽宇：“嗯？” 这个意思是，他准备轮回进畜生道？ 完蛋，他还没做好放弃人类身份的准备啊！ 恐生变故，沈泽宇落荒而逃，脚底抹油溜出这座诡异的宫殿。 他不知道该逃向哪里，总之先远离这些奇奇怪怪的法器就对了。 云雾翻滚，似要将他吞噬，永远留在这片仙境中，但沈泽宇的求生欲过强，竟生生冲破了封锁，扑向无垠虚空。 他紧紧闭上眼，不敢看自己到底落入了什么地方。 汗珠滑落，在下颔凝结，炽热的空气沉重地压到身上，耳鸣嗡嗡作响。 黑暗裂出一条细小的缝，柔和的光线照射进来，时轮重新开始转动。 一双冰凉修长的手如丝绸般裹住他发热的眼睑。 “普利斯玛……你在吗……” 沈泽宇试探着呼唤祂的名字。 “回来了。”祂轻声道。 那双手丝滑地落下，沈泽宇睁眼，终于看见令人安心的桑拿房内景。 “普利斯玛，”沈泽宇问道，“你有梦见那个地方吗？”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 沈泽宇挑眉问：“所以只有我睡着了？其他人呢？” 普利斯玛往远处一指，接近门口的座位上，俞聪正和千瞳互相倚靠着呼呼大睡，阿湘在对面找了个空位躺下，也睡得很安详。 沈泽宇喃喃自语：“王志远不在啊……” 既然大部分队员都睡了，那大家应该在梦中相遇才对，可当时他没见到任何人，难不成每个人做的梦是不同的？ 过了没多久，千瞳率先醒来，顺势把俞聪摇醒，两人的动静把阿湘的美梦打断了。 “在桑拿房里待太长时间很危险，下次别睡了。”沈泽宇正色道，“先擦干身体出去，我有事想和你们商量。” “我也有！”千瞳大叫一声，眼睛瞥过周围人的脸，发现大家都欲言又止，嘻嘻一笑，“呃，也许我想的和导师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调查员们离开温暖的桑拿房，外面的气温比较低，但通风干燥，沈泽宇大口呼吸几下，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化。 “你们都梦见往生极乐堂了吗？”沈泽宇开门见山地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除了普利斯玛。 阿湘道：“我还看见了兽首，水缸，还有一个轮回盘，但我想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太一样。” 几人当场开始对答案。阿湘和千瞳梦中鱼首缸都被装得很满，水位接近缸口，但鹿首缸水很少，不到四分之一，熊首缸无水。 俞聪所见的缸中，鱼首缸约被装了四分之三，鹿首缸差不多四分之一，熊首缸有一点点水。 “奇怪，”沈泽宇蹙眉思索，“俞聪和阿湘接触鹿的时间最长，而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梦中鹿首缸的水比你们的多？” 难道，缸中水量并不和与对应动物相处的时间直接关联？ 另一边，三人完成了下一轮对答案，阿湘道：“我们都是饿鬼道。” “结果更坏了……”沈泽宇眼含忧虑。 缸中水量是他们做下的恶，积累恶行越多，轮回结果越差。 如果找不到降低水位的方法，他们迟早都要被打入地狱。 第61章 极乐天堂（9）（投雷感谢加更） 王志远对桑拿房那种环境有一点抵触心理, 在门口徘徊许久后没敢进去，灰溜溜地跑到隔壁健身房撸铁，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等他找回走路的力气, 外面几人吵吵嚷嚷，已经讨论了不知多少回。 王志远小跑冲出健身房，脚步震得地板抖三抖, 走廊上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你也没睡？”沈泽宇调侃道。 王志远摸不着头脑：“睡什么？” 俞聪难得好心地解释：“我们在桑拿房里睡着，被一个神奇的梦境空间入侵大脑，刚才正讨论新情报呢。” “嗯, 呃, 意思是你们做了同一个梦？”王志远迷迷糊糊地问道。 俞聪摊手：“没错, 但我们看不到彼此，大家都在独立的空间内。” 众人三言两语把梦境大致描述的一遍，不过内容太多, 王志远左耳进右耳出, 没记住多少, 愣愣地应答：“哦，哦，原来如此。” 正当调查员们准备往其他房间走时，眼尖的千瞳忽然指着王志远道：“诶，你背上有字哦！” 第74章 王志远大惊，想回头却发现脖子能扭动的幅度有限，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背。 沈泽宇一个胯步绕后，发现他背上果然沾了一些墨水, 像是被盖了印章，文字是竖着排列的。 “真的有东西？”王志远努力伸手往背上摸，“可能是我刚才躺健身器械上, 那个黑色垫子掉色，我没发现……” “别动。”沈泽宇喝止，低头阅读那几行字。 【尽量别在休闲娱乐区待超过一小时，沉迷享乐会麻痹你的神经。】 果然，这是个糖衣炮弹。沈泽宇视线扫过周围的各房间入口，淡淡道：“继续待在休闲娱乐区，会让水缸里的泉水积累得更多，我们先出去。” “导师，您知道调节水缸水位的规则了吗？”千瞳惊喜地看着他。 “还不完全确定，”沈泽宇摇摇头，“等下告诉你们。” 他们没选择深入长廊，而是原路返回，在入口处离开。 天色已晚，绯红霞光铺满天际，洒落在山峦密林上，如同打翻了红色油漆桶，将万物都染成血和火一般的颜色，些许金光点缀在其中，显得恢弘大气。 “和传说中一样，”俞聪一边欣赏一边感叹，“不知和真正的狐妖比起来，哪种红色更胜一筹。” 千瞳噗嗤一笑：“就算是赤狐，也不是正红色的呀。” “都是怪谈了，就不能夸张一点？” 沈泽宇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微微仰起头，将景色尽收眼底。 如果不是在工作的话，他挺想拍点照片，和朋友们一起拍，把回忆铭刻下来。 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旅游，对他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连郑利行都没带他去旅游或者出差过。 或许她要求他成为调查员，也是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多出去走走吧。 “泉水恐怕就是污染源，”沈泽宇道，“它遍布山谷每处地方，被人类用管道引入建筑中。” 就连梦中的大殿，也有它的身影，并且泉水还被用于衡量恶的重量。 俞聪笑容消失：“等等，这么说的话，要是我们想把怪谈域彻底毁掉，需要截断泉水，让它别再流出来？” “地下水，说断就断吗？”沈泽宇脸色阴沉，俞聪的顾虑也是他担心的事。 俞聪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说法：“我想，我们还可以从别处入手，也许是狐妖呢？也许……是操控纸人的神仙呢？” 神仙不在六道轮回之中，有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感觉。 “对啊，好奇怪，神仙为什么要维持景区的经营？”阿湘不解道。 沈泽宇轻叹道：“我也希望不是泉水，那就继续探索吧。天快黑了，不能停留在露天温泉区，我们要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前辈们说，餐饮服务区是安全屋……”千瞳对了对手指，小声提醒。 俞聪脸色一变：“难道我们真要回去面对那群疯疯癫癫的白唇鹿？”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 啪！白炽灯的光芒将打烊的店铺照亮。 “没人在，”沈泽宇看了眼纸人工作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我们就在这暂住一天吧。” 因为要过夜，穿着泳装有些不太方便，他们又绕路回了趟储物柜和更衣室，好在全程安然无恙。 沈泽宇让队员们把所有行李都拿上，测试一下会不会违反规则，无事发生。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因为这次带上了所有武器装备，俞聪格外有底气，对鹿群的恐惧大大减少。 从后门溜进餐饮服务区后，俞聪成功使用出撬锁技能，打开店铺门。 今天中午，他采购食物时打听过这家店的营业时间，现在里面正好没人。 服务区里大部分店都闭门谢客，可能是因为平时这个点游客不多，露天温泉晚上不开放，正常游客都回酒店了。 但因为六名调查员身上带的现金都不多，一听说酒店开房价格昂贵，大家知难而退，决定在别处将就一晚。 “夜间不要外出行动，”沈泽宇坐下，叮嘱其他人，“我们还有时间，这个怪谈域的情况太复杂，别急于求成。” 虽然不至于让全队驻扎在黑界附近随时准备跑路，但他还是想采用保守一点的战术。 那么多人都失败了，沈泽宇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真的到了一定要普利斯玛出手的情况，他可能要将王志远和俞聪灭口，在此基础上瞒不住基金会的话，就要带全家跑路了。 跑不跑得掉都是未知数，基金会势力遍布全球。 阿湘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报告：“纸人都不见了。” “呼，看来晚餐只能吃自己带的食物了。”俞聪认命地打开行囊。 沈泽宇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下：“纸人都消失了？难道它们只能在白天活动……” 这也能勉强解释为什么一到时间露天温泉就暂停服务，因为没有清洁工打捞死鱼。 “你们还记得吗？”沈泽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前辈写的警告里，提到过‘生态失衡’这一词，纸人如果被破坏太多，平衡就会被打破，那被放在天平另一边的是什么？” 怪谈域中的生态平衡，无非就是各种异常生物互相牵制，就像多年来一直与微尘对抗的卡萨。 “鱼？不对，鱼的死亡不是纸人造成的，它们只是负责收尸。”俞聪迅速排除一种可能性。 他们聊着天，阿湘和千瞳默默地在旁边空地铺开睡袋和床垫，为过夜做好准备。 沈泽宇沉吟道：“我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林氏集团在建设绯霞汤谷初期就收到了基金会的警告，该地区污染指数过高，极易发展为怪谈域。” 然后这群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是如何处理的？ “他们请来了各教派的高手前来驱魔，具体请了哪些人我也不清楚。据说在那之后，基金会再去检测就测不出污染指数了，好像有某种特殊磁场干扰仪器。” 俞聪听沈泽宇说完，往刚铺好的床上一躺，翘起腿：“看现在的样子，到头来他们只不过是掩饰病情表象，治标不治本。” “不，我想说的是，那位仙人应该就在当初林氏集团请来的高手之中。”沈泽宇道。 能够压制污染，说明那人是个超越者，而且肯定在山谷里留下了超能力的产物，才能长时间保持镇压。 名义上，仙人的要驱的“魔”是居住在山中的狐妖，这是当时林氏集团对外的说法。 沈泽宇说出自己的猜测：“狐妖和仙人，似乎是正邪对立的，两者都无法彻底战胜对方，因此维系着怪谈域内脆弱的生态平衡。” 太阳落下，黑夜降临，纸人就全部消失，代表此时仙人的力量减弱。 那狐妖会不会趁机在景区中游荡，攻击游客？ “你还记得吗？狐妖乘坐轿子出现时，天正在下雨，”沈泽宇灵光一闪，“纸人怕湿水，原来是这样。” “它们怕水？那还冒险去池边捞死鱼干嘛，”俞聪不以为意，“等下次我往它们身上泼水试试，看看水对纸人到底有多大杀伤力。” 探索陷入僵局，但心态极好的调查员们没有钻牛角尖，爽快地开始解决晚餐。沈泽宇庆幸普利斯玛一天只用吃一顿，中午吃了晚上就不会再被祂折腾。夜晚说不定还有突发事件，他要保持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没想到，超出他预料的事情立刻就发生了。普利斯玛拿出中午吃剩下的炒面，毫不嫌弃地往嘴巴里倒。 沈泽宇：“？？？”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面条几乎顺着祂的喉管嗖的一下滑到胃部，只留下手中空瘪的塑料袋。 普利斯玛眼神无辜地看着他：“粮食节约。” 沈泽宇：“不至于吧。” 今天也没饿着祂啊，咋这么饥不择食？ 沈泽宇观察了一下祂的微表情，忽然顿悟，今天中午俞聪刚怀疑过普利斯玛不吃东西，祂这是在证明自己。 想必人类的食物对祂来说很难吃，普利斯玛眉目间透出一丝厌恶，如果四下无人，祂怕是要马上把炒面吐出来。 “委屈你了。”沈泽宇靠近祂耳边低声说，“下次请你吃点好的。” 在怪谈域里全员睡着是很不安全的，沈泽宇安排了一下晚上守夜的排班，在普利斯玛无声的强烈要求下，他放弃了找俞聪独处套话的机会，转而和祂一组。 第一班是俞聪和王志远，接下来是千瞳和阿湘。沈泽宇处理完琐事后，和普利斯玛一起找了相邻的床铺睡下。 第75章 另外两名人类调查员离开店铺，脚步声渐行渐远。因为沈泽宇规划了行动范围，他们不会走出服务区，只会在店铺之间来回巡逻，靠谈天说地来缓解倦意。 “晚安，祝好梦。” 沈泽宇轻轻呢喃，怀抱着与祂沉入同一个梦境的念想，合上眼睑。 第62章 极乐天堂（10） 两伪人聚在一起, 聊的就不是人类能听的话题了。 阿湘和千瞳准时与上一队交接，前去守夜。 夜深人静，她们境遇相似, 年龄可能相仿，没待多久千瞳就忍不住叽叽喳喳起来，交谈中毫不设防。 “你真的住在海里？到了岸上会不会脱水, 会不会觉得很干啊？” 阿湘对她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语气依然平平淡淡，腼腆地低下头：“习惯就好, 我的适应性很强。” “太好了……”千瞳双手合十, “你知道, 我是最开始找上导师的三名学生之一，不算普利斯玛，我在班里三年, 见过很多坚持不下去最后退学的‘人’。” 阿湘被勾起好奇心：“那他们都去了哪里, 导师知道吗？” “其实, ”千瞳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悄悄拉新的学生填进去，让他们伪装成老同学的样子。” 大部分伪人的拟态能力都足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 阿湘不太明白：“为什么？” “咳咳，我一直都清楚导师在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工作，就算他对我们很好，他也是站在人类立场上的呀，你不看他经常强调让我们别害人。要是他知道有学生得到知识后就退学，肯定会刨根问底。” 千瞳也知道, 有些学生离开的理由不是导师能接受的。 都不是同一个种族，谁愿意跟人类相亲相爱。可惜伪人们大多单打独斗，或者族群整体力量孱弱, 比不过地球此时的霸主人类，才没在表面上露出恶意。 阿湘惋惜地看了眼沈泽宇所在的方向：“导师有时候思维挺局限，总是自己骗自己。” “嘿嘿，你说对了，他就爱自我催眠，你看直到现在他都没处理好和普利斯玛的关系呢。” “导师胆子小，很多真相他不敢去了解，当然，对人类来说知识是一种诅咒。”阿湘不带私人感情地评价道。 千瞳话锋一转，又开始研究同学：“对了，你在海里亲人多吗？” “有一些，但我不喜欢群居生活。”阿湘道。 千瞳快马加鞭地挤牙膏：“他们怎么不跟你一起上岸？” “生活在海里的生物，对陆地并没有什么渴望，”阿湘看向她，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含着一丝笑意，“你会想住进海里吗？” 千瞳打趣道：“这么说你很叛逆，是异类呀。” “呵呵，反正无论在海里还是岸上，我们都是异类。” 少女之间的窃窃私语融入到如墨的夜色中。 ………… 因为是最后一班，沈泽宇和普利斯玛有幸见证天空一点点变亮，暖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入屋内。 调查员们睡眠很浅，躺下的四人陆续醒来。 简单完成早上的整理工作后，他们前脚刚踏出店门，后脚那群纸人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每一片的走路姿势都一模一样，抵达自己工作岗位附近就转个弯进门，开始今日的经营。 沈泽宇带领队员回到昨日吃午饭的地方，围绕餐桌坐下，在行动前简短开个会议。 “我目前有两个计划，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沈泽宇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一，继续泡温泉，一口气把剩下几个池子过了，将这一块的情报整理好。二，先去登山，我对那个庙挺感兴趣。” 俞聪率先做出选择：“懒得换泳装，既然都穿日常装了，那就干脆登山吧。” “对，登山好。”王志远连连点头，显然对昨天的经历有点心理阴影。 沈泽宇神情微动，伪人们就猜到了他的意思，都给登山投了一票。 虽然温泉池这边调查到一半就搁置，但在座没有强迫症，愿意接受计划改动。 “还有另一件事，”沈泽宇垂下眼帘，“你们，都做梦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 沈泽宇分享了这一次梦境中的见闻，其实和在桑拿房梦到的差不多，就连水位都没有太大变化，唯有鹿首缸里的水稍微变多了些。 互通情报后，沈泽宇发现鹿首缸水位上涨是共同现象，也就是说从昨天他们梦醒开始至睡着这一段时间内，做过某种会增加水量的事情。 “你们觉得，是因为我们停留在餐饮服务区吗？”沈泽宇问。 阿湘思索一阵，道：“不一定，酒店在这里，前辈也盖章是安全屋，依我看，问题最大的还是那排木屋。” 出现在王志远背部的“纸条”可是说过不能停留在休闲娱乐区太久，那就说明有负面影响。 根据字迹推测，在健身房留下秘密信息的人也是调查员，情报可信度和隐形笔写下的那些字一致。 沈泽宇敲了敲桌面：“鹿是‘痴’，我当时见到这个字时，忽然联想到一个说法。你们听说过三毒吗？” 其余人脸上的茫然暴露了此词触碰到他们知识盲区。 “三毒，又称三不善根，是指贪、嗔和痴。” 当看见梦境中三缸水时，沈泽宇更加确定了。 鹿是痴，鱼是贪，熊是嗔。 虽然还是没有遇到过熊，但鱼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符合“贪”的定义了，为了啃食游客的身体代谢物竟不惜把命搭上。 临睡前，沈泽宇暗中思考计算了许久每个人缸中的水量，得出一个新的猜想。 鱼吃掉的不是死皮，而是污染。 而且它还特别挑食，只吃另外两种动物带来的污染。 正因为千瞳和阿湘昨日泡池时间比较长，被鱼接触更多，鹿首池和熊首池中的水才会减少。 也因为和鱼接触比较多，鱼首池中的水才接近满溢。 通过接触鱼来消减另两种“毒”，绝不是长久之计，她们的轮回盘都显示饿鬼道，而沈泽宇是畜生道，正说明了这是饮鸩止渴的方法。 阿湘脑筋转得很快：“这就是三种动物代表的污染？那岂不是有多个污染源。” “不可能，它们在梦中都呈现为泉水形态，本质是相同的。”沈泽宇道。 俞聪单手撑下巴：“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反正我们没这么快能消除污染源。先去拜访一下那座庙吧，说不定有新发现。” 沈泽宇颔首，想了一想又开口道：“口说无凭，但我觉得有个情报需要跟你们分享。” 他昨晚仔细探索了梦中的神殿，竟然在大门处找到一张纸条。 第一次入梦时，他被祥云推着走，这才没有留意到。 但看其他人的反应，恐怕都没有看到纸条，沈泽宇不确定它是不是只在自己的梦中出现，也没办法向队员证明这是真情报。 因为有些怪谈域中的污染会导致人的认知出现偏差，调查员胡言乱语误导队友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大家都会抱有警惕心，仔细甄别同伴传递的信息，他本来也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听完事情原委后，俞聪的双眼顿时一亮：“说来听听？” 沈泽宇酝酿一下，道：“那张纸条上说，‘六道轮回，若是还有下辈子，投畜生道恐怕还更幸福一些’。不过，那其实是一张布条，用血写字，我想是因为入梦后没有随身物品，自然就无纸笔可用。” 俞聪噗嗤一笑：“我想起网上一个梗，想投胎成大熊猫比投成人类更难，需要巨多的功德。” “是啊，当人不如当只猫。”沈泽宇耸肩，也跟着调侃。他偶尔会觉得做人太辛苦，同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生物想要成为人类。 王志远挠挠耳朵：“那人写了这样的话，该不会最后真投胎成畜生了吧？” 比起向后人传递信息，这张纸条上的字更像是临终前的感慨。 “如果投胎成畜生……”沈泽宇往餐饮服务区大门方向随意一瞥，写下纸条的人说不定就在会说人话的白唇鹿之中。 俞聪回想起那段难堪的经历，脸唰一下就白了：“让我变成那个样子，我还不如魂飞魄散算了。” “我们有魂飞魄散的权力吗？”沈泽宇哑然失笑，“就连逃出这套规则都做不到。” 俞聪悄咪咪往下一看，只见队长紧紧握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尽管心中不知痛骂多少回，嘴上还是调侃的语气。 千瞳拍案而起，愤愤不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导师，我们一定要成功！” 第76章 沈泽宇盯着她，震惊了好一会儿，原以为俞聪已经够热血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阿湘虽然维持一贯冷淡的风格，但同伴的话语激起了她一丝兴致，说道：“是的，不到最后，别下定论。” 讨论结束，众人收拾好行装，将没必要携带的生活物品放置在一个大袋子里，准备回储物柜一趟寄存起来。 和进来时一样，他们选择从后门出去，再次避开和鹿群接触。 将行李寄存好后，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多，沈泽宇带人直接进入露天温泉区。因为大家这次都穿着便于户外活动的运动装，面对路上形形色色的池子只能望而兴叹，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换回了队服裤，普利斯玛似乎有点高兴，还把上衣束到裤子里，打扮得干净利落。 按照地图，他们找到了林中栈道的起点，打算先顺着人工建造的道路走上去。 自然景观占了绯霞汤谷面积的一大半，是比温泉还重要的景点特色。度假区各个角落都有进入林区的通道，但大部分被封锁了。 林中设有步行道，途径瀑布、湖泊和观景台等小景点，不过调查员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探索庙宇，便选了离庙最近的入口。 栈道的入口处也立着一道拱门，最上方挂着木牌。 沈泽宇仰头仔细辨认逆光的木牌上刻着什么字。 【畜生道】 第63章 极乐天堂（11）（投雷感谢加更） 栈道时而是平路, 时而是阶梯，断断续续，疲惫感来得比较缓慢, 以至于沈泽宇很晚才反应过来自己双腿肌肉酸痛无比，若不是负重都交给了普利斯玛，他怕是早就撑不住要休息了。 俞聪走在前头蹦得最快, 好几次都跟队伍拉开一段距离，为了等其他人只好在路边刹车，没过多久又跑远, 反反复复, 直到后面他也有点累, 步伐总算是放缓下来。 “没劲儿了？”阿湘走到俞聪旁边，微笑着阴阳怪气。 俞聪嘴也挺硬：“这不是迁就你们嘛，你看队长那颓丧样, 我怕他从这里滚下去, 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 栈道边上的山体高度落差很大, 稍有不慎跌出栏杆就会往下摔十几米。 “没事，”千瞳打趣道，“要是导师脚滑了，普利斯玛一定来得及接住。” “也是。”俞聪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长期在沈泽宇身后寸步不离的某彩色留学生。 普利斯玛感受到来自人类的视线，以往祂根本不会在意，但这次，祂轻轻用冷漠的眼神回击。 不过和沈泽宇之间的距离还是没有变。 王志远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不停用手擦汗：“害呀，我快爬不动了，要不, 要不我找个地方等你们？” “这个不行，”千瞳回首露出个小恶魔式的笑容，“要是之后我们跟敌人打架，你不在我们可就没抗伤的人了。” 沈泽宇眉头微皱，道：“千瞳，别捉弄队友。出事了我们要一起扛，怎可以把责任全交给一个人？我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虽然他其实还有些剩余的体力，但总不能硬拖着王志远走。 正如千瞳所说，要是失去王志远这一战力，他们小队碰上战斗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阿湘抬手指向高处：“再往后走一点就是观景台，说不定有座椅，不如坚持到那里。” 她的一句话重新点燃众人的斗志，一鼓作气又爬了几百米，成功登上本来没打算去的观景台。 这是建在半山腰的圆台，半径十几米，看起来挺宽敞，但和辽阔的视野比起来稍显渺小。站在栏杆边上，大半个山谷景色尽收眼底，微风吹拂，很适合旅者驻足。 王志远不嫌脏，一屁股坐到地上，甚至没力气走到长椅旁边。 待其他人都找到位置休息后，沈泽宇往观景台的边缘走，直到尽头，一手搭在栏杆上，考虑到它可能年久失修不太稳固，没敢把身子的重量压上去。 “导师！”千瞳的高呼声自身后远处传来，“您不歇一会儿吗！” 沈泽宇挥挥手，表示自己站着休息就好。 几人挤在经过风吹日晒后漆面布满裂纹的长椅上，拆开塑料包装袋分享零食，好像来郊游的中学生。 观景台斜前方就是瀑布，虽说不上飞流直下三千尺，但也规模不小，形成一道切开山峦密林的银线。站在这里能听得见水流冲刷石块的激昂声响，让人产生有水滴落在脸上的幻觉。 “那里会不会是水源呢……”沈泽宇思索着，眼看瀑布的水在底部汇入溪流，最终流进景区的蓄水池。 待到一片云彩遮挡太阳，水面反射的耀眼白光消散，沈泽宇才得以看清那池子里的事物——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清水填成泥浆的小鱼正在群游，在水中形成一道黑色龙卷风。 偶尔有鱼被管道吸出去，和泉水一起被灌入下游露天温泉区的池子里。 不知鱼是从哪里来的，沈泽宇看瀑布里似乎没有这种生物，难不成蓄水池就是它们的老巢？ 普利斯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观察景色，只是轻轻扶住脆弱的栏杆，防止它突然倒塌。 祂也有话想说，但一说出来就会浪费沈泽宇一些脑力去理解，这样势必会打断他的思考，既然非必要，那祂愿意先忍耐。 “普利斯玛，你能不能感应到我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很好笑？”沈泽宇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普利斯玛一味地摇头。 沈泽宇不知道祂是在否定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 无聊地欣赏风景，如此度过一段安静的时间后，沈泽宇随手掏出手机，招呼普利斯玛和自己合拍一张照，将瀑布纳入背景。 等他将不满意的照片删完，收起手机，预定的休整时间刚好结束，队伍整体精气神恢复如初。沈泽宇暂时将目光从瀑布上移开，回到同伴们身边，说道：“准备出发，接下来的路应该十五分钟内能走完。” 听到队长的命令，阿湘冷着脸将千瞳吃到一半的零食夺走，飞快将垃圾和散落的物品收拾干净。 如他所说，众人离开观景台，将速度提快后，没过多久就走到栈道的一条岔路口。沈泽宇领头拐入小路，踩着嵌在泥土中凹凸不平的石板继续向前。 这段路高度落差比以往更大，爬起来很费力，但人造物与自然景观融合得很好，让游客沉浸在森林幽静清新的氛围中，渐渐忘却伤痛。 踏上最后一块青石板阶，沈泽宇拨开垂落在前方的树藤，那座破旧的庙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某种藤蔓爬满赭红色院墙，叶片在散射的阳光里泛着铁锈般的光泽，檐角悬着褪色的经幡，被山风掀起时发出呜呜哀鸣。 庙门是整块青玉雕成的弧顶，长年积累下来的苔藓肆意侵占裂纹内的空间。沈泽宇正要往里面走，忽然踉跄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踢到了横卧在门槛前的兽形石雕。那东西被不知堆了多久的落叶埋了半截，只露出一对狐耳。 “纸人不会打扫这里吗？”沈泽宇用脚扫开落叶，“狐狸……看来和我想的一样，它们在对抗，维持着某种平衡。” 俞聪趁沈泽宇关注地面时抬头看向门楣，那里斜挂着个“狐仙庙”的牌匾，金漆被剥落了不少，几只蚂蚁在沟壑中匆匆爬过。 沈泽宇先一步跨过门槛，步入庙宇中，因为无人打理，这座庙破败不堪，看上去十分有年头，对于他们这种非考古专业人士来说它的真实存世时长无从考究。 正殿比想象中更昏暗，沈泽宇抬眸眺望殿内的神像，忽然神情一滞。只见九尾狐像端坐神龛，掉漆的尾巴在微弱的阳光中显出怪异的层次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徐徐摆动。 神像前的供桌上堆了些早已腐坏的果实，大部分果肉都被蚂蚁啃食搬走，只余无趣的果核。瓷盘边缘留有细小的齿痕，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狡猾机灵的动物。 正前方的香炉里插着不少烧完的香，炉灰也堆得很满。因无香火，寺庙里显得有些冷清，连那种特殊的香气都闻不到。 “狐仙诶，”俞聪双手插口袋里悠哉悠哉地跨过门槛走进来，“队长，你说会不会仙人就是狐狸啊？” 沈泽宇顿感不妙：“难道我之前猜错了……如果驱使纸人的神仙就是九尾狐，那它经营景区的目的是什么？” 俞聪指着高处喊道：“队长你快看！上面还有一个牌匾。” 沈泽宇这才注意到神龛上方藏于阴影之中的木牌，因掉色严重，几乎看不见有字。 【有求必应】 “万能许愿机？”沈泽宇嘀咕。 剩下的人也陆续走进庙内，千瞳发挥一贯好奇宝宝作风，在里头摸来摸去，沾了一手灰。 第77章 俞聪用大拇指往香炉一指，朝沈泽宇挑衅道：“要不要试试？” 沈泽宇喃喃道：“没有香啊……” 他往旁边走，拉开老旧的红木柜子，竟真找到了些火烛和线香之类的祭祀用品，甚至有打火机。 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伪人们对此物感觉很陌生，千瞳和阿湘都凑上去用一种观察蚂蚁的眼神盯着沈泽宇的一举一动。 “这是可燃物，但火焰不如蜡烛般明亮，点燃之后能做什么？”阿湘隐约记得自己见过这种细长条型的东西燃烧时的样子，除了烟雾呛鼻子外她没啥印象。 俞聪咂舌：“阿湘，你也太不封建迷信了吧？难道你家人从来不拜神？” “不拜。”阿湘直言道，她所在的人类家庭很少接触这种器物，所以她认为不拜神的人类挺正常的。 沈泽宇懊悔自己没在之前的教学中跟他们讲讲人类的信仰文化，现在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于是说道：“在外头拜没用，但在怪谈域里，很多事情本就不遵守科学规律，这些香能作为人和灵异生物沟通的媒介。” “别磨磨唧唧，我来。”俞聪眼疾手快抽出三炷香，抄起打火机按下按键，一朵小火苗升起，四散的光线又让庙内明亮了许多。 沈泽宇本想阻止，却跟不上他的动手速度，眼睁睁看着白烟从三炷香顶端冒出：“哎，先不说它是不是真有求必应，如果它是那种会让你支付巨大代价的恶神，你顶得住吗？” 年少的队员太莽撞，队长管教不来，实在是头疼不已。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他们现在是一个集体，要是俞聪真出事，沈泽宇也不能不管。 俞聪可没想这么多，或许，他只是想看沈泽宇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双手握香，来到神龛前，将香举过头顶，虔诚闭目鞠躬。 山风自门口灌入庙内，虽差点将火苗吹熄，那缕青烟却逐渐凝成狐狸形状，在空中盘踞不散。 沈泽宇静静走过去，等俞聪重新睁开眼后低声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俞聪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64章 极乐天堂（12） 那空中烟雾汇聚成的狐狸只维持片刻, 便缓慢后移落入到神龛中，与九尾狐石像融合。 那双灰暗的眼球瞬间变得明媚动人，眼睑还连眨几下, 全身的毛发都松动柔软，像是被山风吹起，石壳褪去, 火红的底色展现出来。 九尾舒展飘动，宛若千手莲瓣绽放，圣洁中透出一丝危险堕落之美。 “哈哈哈……” 端坐在神龛中的狐仙一张开嘴, 先是传出一阵猖狂的笑声, 等俞聪再一眨眼, 它布满尖牙利齿的吻部就几乎快贴到他脸上了，吓得他连连往后退几步。 幸好狐仙只是稍微吓唬一下他，见状又把嘴闭上了。 沈泽宇脸上满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这笑声一听就是反派。” “说谁呢？”神龛中的狐狸突然膨胀放大好几倍, 从狭小的木盒子里钻出来, 轻巧落在地面上, 绕过惊慌失措的俞聪来到沈泽宇面前，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泽宇不慌不忙把俞聪扯过来当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喂！”俞聪的破口大骂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关头想起有神仙在面前，又把话憋了回去。 九尾狐转怒为笑，唇角妩媚地勾起：“小孩，这里许久不见人了，你刚心里说的话，我可是全听见了哟。” 俞聪哈哈笑几声掩饰尴尬, 道：“那我能得到答案吗，这是我的愿望。” 沈泽宇略感不安：“你干了什么？” 俞聪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道：“我刚才许愿, 狐仙大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 “这不是为了避免误会嘛！公母都一个样，我看不出来啊！”俞聪理直气壮。 九尾狐压根儿不恼，玩味地说道：“我不仅知晓你的愿望，还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你是想听你渴望的，还是真实情况？” 俞聪呆滞：“这，这答案不一样吗？” 狐仙大人笑而不语。 “所以是什么狐狸？”千瞳忍不住走上前打量。 俞聪捂着脸欲哭无泪：“我以为会是公狐狸……” 沈泽宇虽觉得无语，但暗自松了口气，亏他刚刚还替俞聪担心，结果人家雷声大雨点小，搞了个这么没出息的愿望。 九尾狐尾巴微微晃动，依然用充满兴趣的目光盯着俞聪看：“单凭此事就把我唤出来，是不是有点浪费？我愿意与你多聊一会儿，在我无聊到睡着之前。” “我来问吧，”沈泽宇及时把俞聪按到后面去，“狐仙，你是在镇守绯霞汤谷吗？” “镇守？”狐狸朝他露出魅惑的笑，“用词不太准确，我出生在这个地方，只不过是宅在家里罢了。” 沈泽宇微笑道：“虽然你足不出户，但还是挺懂人类流行词。怪不得你对俞聪感兴趣，毕竟物以类聚啊，他可是典型的死宅。” 俞聪白了一眼：“你对二次元有啥刻板印象？我要是宅我就不会来当调查员！” 沈泽宇拍拍他的脑袋，像安抚小孩子似的：“狐仙莫怪，他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幼稚。那狐仙是否已经知悉，山谷如今被黑界包围，成为了怪谈域？” 按理来说，山中人流量减少，狐狸精应该早就察觉到不对。 “怪谈域？”九尾狐重重地将这三字念了一次，“山谷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但，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泽宇努力保持和善的微笑：“狐仙，作为一方霸主，你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性了，我猜你应该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了吧？” “我本就不想走，这山外面，可不都是你们人类的领土。”九尾狐十分不屑地冷笑道。 听它这样说，沈泽宇更加确信狐妖没有能力离开山谷，至于限制来自于何方，有待深入研究。 阿湘问道：“狐狸，你应该知道如何减轻恶因，告诉我方法。” 她不怕承担后果，若不是还愿给对方一点脸面，她早就直呼它为“妖怪”了。 “恶因？呼呼，”九尾狐调皮地往她脸上吹了几口气，“区区凡人的因果，作为上仙的我轻易就能剥离，但是我为何要这么做？” 沈泽宇听懂了它的意思，这是另外的价钱。 莫非狐仙就是这个怪谈域机制中消除污染的重要一环，正如《梦想豪宅》里的葡萄那般？ 他还有另一个疑惑，没多想就对九尾狐问道：“我们何时会投胎？” 九尾狐道：“想投就投，没人拦你。” 又是一阵沉默。 这好像是在说“你想去死那就死吧”一样。 沈泽宇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对，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我梦见了一个刻有六道轮回图案的神奇圆盘，想知道如果我不主动走向死亡的话，会在什么时候被迫转世吗？” 狐狸尾巴轻轻扫过他的下巴，它轻笑道：“三日之内。” 沈泽宇掐指一算，顿感大事不妙，三日，不是恰好72小时吗？虽然他们已经过了一天，如果把狐狸所说的时间算满，那就有盈余的24小时，但若是它往大了说呢？ 俞聪叉着腰嚷嚷道：“想三天之内杀死我？这怪谈域也太瞧不起人，太瞧不起调查员了吧？” “你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吗？”沈泽宇压低声音道。 玩保守战术的探索队仍无一人生还。 现在，沈泽宇不再对他们的死法有疑虑，估计就是触发强制投胎了。 如果投胎的时间节点在黑界限制解除之前，那要如何逃离怪谈域呢？沈泽宇想问问看，可被困于此地的狐妖又怎可能知道正确的逃生方法。 不过，他有点好奇狐妖会怎样回答，于是如实发问了。 “重新投胎，道路正确的话，不就能重回人间了？哈哈，就算成为畜生，也要和人生活在同个地方。”九尾狐道。 沈泽宇道：“意思是，如果我们投胎时进入人间道，就能返回外界？看来控制恶因的量是关键，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毕竟人间道之上还有阿修罗道和天道，如果抽中这两份大奖，搞不好会发生什么。 “孺子可教，”九尾狐一跃回到神龛之中，“我的时间不多了，若还想见我，可以继续供奉或者上香。” 沈泽宇追问：“你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是谁在限制你？” “谁？呵呵，那当然是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人类啊，”九尾狐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对于无法理解又不能掌控的异类，他们向来喜欢赶尽杀绝。” 第78章 沈泽宇猛然想起林氏集团的所作所为，喃喃道：“你是说，那些商人为了开发景区，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狐狸精仅仅提点了一下，就让众人脑补出一场人类为了谋利残害自然的大戏。 但沈泽宇想得更邪恶，他竟然在思考为什么山谷中明明存在真正的九尾狐，景区开发商不把它圈养起来当卖点吸引更多游客。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如果地球上出现异常生物，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基金会肯定会先出手收管妖怪，哪还轮得到民间人士将其收为私人财产。 俞聪握拳愤怒道：“岂有此理！他们真是欺人太甚，哦不，欺狐太甚，这和那些霸占别人领土把原住民赶走的强盗有什么区别？太丢我们华夏人的脸了。” 还未等他吐槽完，狐狸就恢复原先端坐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之下石化，双眼失去光芒和焦点。 “还有必要再把它召唤出来一次吗？”阿湘问道，眼神嫌恶地扫视供桌上的瓷盘，“要不，这次试试食物？” 回想起胃口越来越古怪的白唇鹿，俞聪脸上肌肉抽了抽：“还是别了吧，鬼知道这狐狸爱吃什么。它好像法力挺强的，到时候打起来我们未必占优势。” 沈泽宇略感遗憾：“我还想多问问它，泉水，鱼群，轮回盘，它说不定知道真相，可惜它这么快就回去了。” “那不如我们直接去蓄水池看看？好像就在瀑布旁边，眼见为实嘛。”千瞳提议道。 沈泽宇点头，从刚才狐狸的态度来看，就算直接询问六道轮回盘的秘密，它也会说谜语，好像有点不太愿意分享，如果强逼它说出来，搞不好狐仙大人震怒之下会给他们使绊子，或者搪塞过去。 “那好，我们下山之后直接往瀑布那边走。”他说罢，拿出一个垃圾袋，将供桌上腐坏的果实倒进去，准备一并带走，微妙的洁癖使他无法对这些垃圾视而不见。 阿湘也来帮忙，并顺便将红木柜子里的香烛收拾好，把柜门关上。众人跨过门槛与横卧在门前的狐狸雕塑，重回青石阶梯小道。他们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每一步小心谨慎，仿佛刚结束朝圣，在回家路上意犹未尽的信徒。 因为不算太陡峭，路好走，下山之路比上山稍容易一些。每下一级台阶，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古庙就多隐入山林一分，空气中那种特殊的香味愈发稀薄。 沈泽宇走到某处停下，回头凝望大门那个刻着“狐仙庙”牌匾良久，确保距离足够远后，才轻声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它在撒谎。” 第65章 极乐天堂（13）（投雷感谢加更） 围绕温泉区的山丘不止一座, 为了前往瀑布，调查员们走上另一条林中栈道。 溪流声越来越清晰，和风吹叶动的声音结合起来, 悦耳动听。 “陆上的小河别有一番滋味，”阿湘边走边说道，“即便飞流直下的瀑布不如海洋那般激荡, 但也挺有气势。” 俞聪双臂枕在脑袋后面：“全靠环境衬托，瀑布就像冲开岩石的利剑，大海嘛, 全是水。” 阿湘淡淡道：“是我看惯的海洋的辽阔, 才对河流有新鲜感。” “阿湘住在海边？你是哪里人啊。”俞聪好奇地问一嘴。 海里和海边差别还是有点大, 阿湘怕胡扯一个家乡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便道：“假期经常被爸妈带去海边旅游。” 沈泽宇手里握着根路边捡来的完美木棍，当登山杖往地上戳, 借力上台阶：“俞聪, 你这么爱打听别人的事, 怎么不见你聊聊自己。” 俞聪冷笑一声，道：“我有啥可说，不就是‘死宅’嘛，是什么人你一清二楚。” “你还挺记仇……” 俞聪没继续跟他拌嘴，话锋一转：“你刚才下山的时候说那狐狸在撒谎，到底哪一部分撒了谎，全部吗？” 沈泽宇赌气地沉默了一阵，调整回严肃的语气道：“它一直在为自己说好话, 误导我们认为它才是仙人，但它就是个妖怪，害人的妖怪。” “我还以为它真的是公狐狸。”俞聪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沈泽宇没理会他, 接着说道：“这个怪谈域的形成绝对与它有关系，而且它很清楚污染出现的缘由。它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被打压得厉害，实在脱不了身。” 其他言辞中亦有疑点，比如它所说的三天期限，实际上可能只剩下两天，它故意往多了说，让调查员误判时间，最终无法及时找到破局之法，被迫在不恰当的时刻转世。 “如果我没猜错，它还春秋笔法，说投胎成畜生一样能出去，但你们也看到，进畜生道的下场会是什么。”沈泽宇沉声道。 成为怪谈域的一部分，在污染源被清除之前永远被困在黑界之内。 “狐言乱语，”普利斯玛冷不丁地说道，“抱歉，不是你。” 沈泽宇这次思考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祂用了同音字，忍不住笑了笑：“你的用词水平有提高嘛，华夏语博大精深，学起来太不容易，不过你有这样的恒心和悟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和母语使用者差不多了。” 普利斯玛扯起嘴角，展现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但因为面部过于完美对称，看起来有种渗人的违和感。 沈泽宇刚夸完就心生一丝忧虑，眼帘微微垂落。三年了，普利斯玛学什么都很快，唯独语言这方面是一点都提不上去，他甚至要开始怀疑是不是祂的大脑里没有语言模块，不对，怪物有大脑吗？ 但他能感受到自从普利斯玛被他带到外面参加社交活动后，祂的语言是好了些，话也讲得比以前通顺了，虽然依旧不爱用长句子。果然孩子不能总是闷在家里，要多带出去走走。 俞聪眉头皱起作沉思状：“照你这么说，如果是林氏集团找来的人镇压了它，那他们就是为民除害咯？” “还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那就是纸人究竟是归谁管，有没有可能是狐狸的下属？”沈泽宇转头看向对面的山，“九尾狐被困在那座庙里，不知它力量影响的范围能有多大。” 王志远的脑筋转得比较慢，等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后才慢慢消化完之前的对话，低声道：“狐狸在骗我们，想让我们投胎成畜生，还说人类的坏话，是因为它很恨人类吧？说不定以前有人做了对不起它的事情……” “光是把它关在庙里做石像这一条，就够那臭狐狸憎恨人类了，你可别给敌人找借口。”俞聪大步跨越几个台阶，很快又跑到前头去了，只剩下个小小的背影。 王志远一脸懵地挠挠头：“哦。” 千瞳眼珠一转，终于找到插话的间隙，道：“我觉得它的行为有点过分了，就像是古宅里想让其他进屋的人永远留下的冤魂一样，狐狸也想让游客留在山谷里。我本以为只有疯了的人才会有这种思维，没想到兽类妖怪也一样呀。” “快到了，蓄水池。” 沈泽宇眼见俞聪绕过“游客勿入”的告示牌，走进一条供员工使用的小道，往密林深处走去。 话说回来，一般温泉景区的管道系统都有过滤装置，收集起来的天然泉水总要过滤掉杂质后才能供游客使用，但如果路上有滤网，蓄水池里的鱼就根本不可能抵达温泉池。 一想到自己曾泡过未经处理的鱼汤，沈泽宇就觉得皮肤有点发痒，心里始终不踏实。 蓄水池一共有好几个，不过都聚在一起。调查员们来到最近的蓄水池旁边，顺着金属爬梯往上走，鞋子踩在铁板上发出阵阵明亮清脆的声响。 “快看！” 千瞳小跑越过其他人，在几乎只能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上，可怜的队友被迫紧靠住栏杆扶手给她让路。 她最先来到蓄水池顶部，将被用透明胶贴在池边，一张泛黄且皱巴巴的纸扯下来。 沈泽宇加快脚步走上去：“千瞳，别着急。这是什么？” 千瞳将纸摊开，压在墙壁上给大家看：“写了个‘贪’字，导师又猜对啦，真的是贪嗔痴哦，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啥意思。” “前辈能研究到这个地步，起码说明他们不是在怪谈域里闲逛度假，”沈泽宇莞尔一笑，“把纸放回去，我们看看池里的鱼。” 六名调查员聚集在蓄水池边，齐齐向内探出头。 鱼群旋转，行进路线形成一个诡异的螺旋，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若有离队，也是因为被管道吸走，而非自愿游开。 更古怪的是，正常来说哪怕是同种鱼，一个族群里也该有大有小，有瘦有胖，但池里的鱼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连游泳姿势都别无二致。 “能看出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吗？”沈泽宇凝重地注视漩涡中心，感觉自己的灵魂下一秒就要被吸入进去。 第79章 阿湘看了许久，又观察了下周围的管道和溪流路径，摇摇头：“它们好像是突然在蓄水池里出现的，上游的溪流和瀑布里也没有。” “是吗？”沈泽宇皱起眉，他发现哪怕管道吸走了不少鱼，池子里鱼的数量也丝毫不见减少。 俞聪潇洒地转了个身，抬起头道：“要不我去瀑布检查一下？我有预感，那里后面藏着个水帘洞。” “非得在这种时候犯中二病吗？”沈泽宇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好吧，陪你去试试。” 瀑布正好离蓄水池不远，只不过又要爬半截山，调查员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半小时后，六人爬到了瀑布底下，飞溅的水花毫不留情地溅到每一张脸上。 沈泽宇半眯着眼：“所以，我们要穿过河水，进到瀑布后面去？如果撞壁那就尴尬了。” “我有个主意！” 千瞳一拍脑门，在地上捡起块小石头，用力甩手把它扔向瀑布。 那块小石头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入白幕之中，竟没直接撞到石壁，而是在下方发出落地的声音。 沈泽宇一言不发。 千瞳笑嘻嘻：“俞聪，真被你说中了诶，后面有路！” 沈泽宇不解，这歪打正着的能力实在是太厉害了，天赋型选手果真无法战胜。 阿湘道：“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过河，不然没办法进入瀑布后面的空间。” 已经站在水里的王志远回过头：“……” 沈泽宇微微勾起唇边：“王志远，你再往前走走。” 王志远非常听话，也不怕水，直接往瀑布方向缓慢地前行，拔起腿又插进水里，水位不断上涨，但直到他走到河中央，水都还没没过大腿。 过高的流速确实造成挺大阻力，河底湿滑的鹅卵石也让徒步过河行为的风险激增，但眼下他们总不能造艘船出来。沈泽宇第二个下水，尽量顺着王志远走过的地方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瀑布与溪流的交汇处有一块面积较大表面平滑的石头，王志远和沈泽宇成功踩上去，离水幕只有一步之遥。 “谢谢你，”沈泽宇拦住意图继续前进的王志远，“不能总让你探路，我来吧。” 王志远愣了愣，退到一边，担忧但没有拒绝：“队长，注意安全。” 其他人陆续登上大石块，停下等待领头人穿越最后的关卡。水与石的撞击声不断刺激耳膜，阻碍其他声音的传递，让对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在离自然最近的时候，才能真切感受到自然的伟力，一如这世间不可违抗的法则。 沈泽宇捏着鼻子，闭眼向前迈步，任由冲击力极强的水流砸在头和肩膀上。 走过这一段路只需要几秒，但他却感觉格外漫长，全身都湿透，寒冷的液体迅速带走体表的余温，让肌肉不由自主地震颤。 穿过瀑布后，他往脸上抹了一把，甩掉残余的水，又缓了阵才睁眼。 眼前似是自然形成的溶洞并没有灯具照明，除了一开始的部分，内部昏暗无光，深不见底，但从地面的坡度来看，走势是向下的。 一块断裂的木牌正好在他脚边，看起来原本是挂在上方的，不知为何掉下来摔碎了。好在，木牌上刻的字没被破坏太多，沈泽宇蹲下将两块碎片拼接起来，读出了内容。 【地狱道】 第66章 极乐天堂（14） “往下走就是地狱？” 沈泽宇将木牌靠在洞口放好, 等待其他人赶上来。 没想到下一个越过瀑布的不是王志远，而是本该站在岸边的普利斯玛，谁都没注意祂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河的。 那道身影轻松破开水滴织造的帘幕, 水雾在祂周身蒸腾，反射出淡淡的辉光，衣物布料被浸湿, 紧贴精瘦的腰线，透出一丝肉色。 祂朝沈泽宇走来，剔透如水晶般的液滴停留在额角, 幻色长发泌出的微光笼罩着刘海下的眉眼。刹那间, 四溢的光尘在溶洞中飘散, 落在灰白的岩石上。 沈泽宇庆幸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在洞内，这样的美景他不想让任何第三方看见，也不能让外人看见。 普利斯玛很快收敛, 光与微尘通通黯淡下去。随即第三人冲破水幕, 狼狈地一手撑着洞壁, 用另一只手擦脸，那是王志远。 剩下三人倒是挺轻松就跨过来了，阿湘直接全程睁着眼，丝毫没有眼睛进水的担忧。 “河里确实没有鱼。”俞聪边将头发拧干边说道，“我刚才检查过了。” 沈泽宇指了指木牌：“你们看这个。” 俞聪刚扫一眼就立正站直：“我们真的要往下走吗？感觉下一步就到boss关了。” “那不正好，速战速决。”阿湘望向沈泽宇，“导师，我能感觉到洞穴里面比较潮湿, 可能有地下河。” “你确定你感受到的不是这个？”俞聪半信半疑地把手探入背后的瀑布中。 阿湘笃定地摇摇头：“这不一样。” 沈泽宇自然是相信阿湘的判断，毫不犹豫道：“就算有危险，我们也要闯一闯,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清除污染源的方法，那就最好了。” 他开始怀疑污染源并不是泉水，但污染传播肯定和泉水有关，切断它就能一定程度上妨碍污染入侵人体。 王志远自告奋勇打头阵，将维生屏障撑开，把所有人包裹进去。 洞中昏暗，千瞳打开手电筒为大家照明。六人聚在一团往下走，这里已无阶梯，似乎是完全天然形成的场所，好在坡度不大，扶着石壁勉强不会滑下去。 “你这屏障防水吗？”阿湘边走边问道。 王志远思考好一会儿，道：“应该防水，之前基金会专家做过测试，好像说它的结构和人的皮肤有一定相似性，我们的皮肤是防水的吧。” 沈泽宇见他们聊起这件超能武器，便趁机插话问道：“王兄，你是怎么成为超越者的？想和超能武器绑定，是不是要经过很严苛的考核和选拔？” 王志远下意识挠挠后脑勺：“这是从哪听来的说法啊，我觉得成为超越者挺轻松的，就像是缘分到了一样。当时我来城里找工作，基金会的人就主动找上我，说这武器跟我合拍……” 沈泽宇这回彻底呆住：“连测试都不用？？” 他在基金会混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原以为王志远只是个运气好点的农村打工仔，因为足够上进又有实力才被郑利行把简历放入队员候选人名单中，现在看来，恐怕名单上根本就没有普通人。 “不用，”王志远拍拍胸膛，“但我一上手就觉得它特别亲切，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或许真的跟它有缘吧。” 不同人对同一件超能武器的适应性不同，沈泽宇之前听说过，基金会一般会安排最合适的人与超能武器匹配绑定，然后将他们归入超越者行列。 毕竟拥有与超能武器适配的基因，也是进化至新境界的标志，可以与“旧人类”区分开。 沈泽宇觉得有点奇怪，王志远这样毫无亮眼背景的人，基金会是怎么做到他一进城就把他抓来收编，还确信他能与维生屏障契合的？ 他不相信体检阴谋论，可基金会的表现就像是掌握了大量普通人的基因信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进行筛选。 未等他想出一点头绪，走在前面的队员忽然放缓脚步，害得他险些撞上人家的背。 沈泽宇急刹车，问道：“怎么了？” “发现河流！”千瞳小声紧张兮兮地说道。 沈泽宇低头，只见一条如银蛇般细小蜿蜒的暗河在前方出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阿湘蹲下将手探入水中，片刻后收回手：“导师，水温很高。”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温热，明明洞窟中晒不到太阳，又临近地下河，应该比较湿冷，现在他们却有种正在靠近熔炉的错觉。 “这附近该不会有火山吧？”千瞳慌张地打量四周。 沈泽宇试图观察岩石的种类，判断是不是火山岩：“或许只是受地热影响。” 接下来的洞窟中有不少岔路，但调查员们都选择暗河水流最大的一边走，不断逼近地下涌泉的源头。 因为太热，沈泽宇已不知浸透自己衣裳的到底是汗水还是一开始在瀑布沾的水，他很想脱掉上衣透透气，碍于周围有太多人，又不好意思。布料紧贴背部，每走一步都非常难受沉重。 "队长，水温又升了四度。"俞聪掏出一支探测器插入水中，装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煞有其事地说道，"这条暗河绝对通向热源。" 第80章 千瞳顺势把手电筒光束往下照，暗河在溶洞深处蜿蜒，水面泛着乳白色的微光，越往前行，硫磺味愈发刺鼻。 调查员队伍转过一处拐角，忽然目睹极其诡异的画面——整条河道突然被染成琥珀色，沸腾的泉水从上方岩缝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凝结成断断续续的珠帘水滴。 这里似乎就是地下泉水冒出的地方，所谓源头。 水帘后方隐约可见青铜器物轮廓，表面覆盖的古老藻类正随着水流轻轻翕动。 “这是……”站在最前面的王志远试探性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件金属物品，不知藏在何处的锈蚀铁链突然崩断，发出骇人的刺耳声响。 覆盖在器物表面的青苔层渐渐剥落，显露出它真正的样貌。暗红色的符咒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血色光芒，似乎是用朱砂写下的篆文。 此时，沈泽宇终于看清它的全貌。八条铁链如蛛网般将三米长的青铜棺椁悬在泉眼上方，每根链条都缠着褪色的黄符，明明四周无风，那些残破的符纸却在微微飘扬。 “你们看得懂吗？”俞聪向前探出身子，试图辨认青铜棺椁上的文字。 沈泽宇道：“不懂，但我能看得懂图案。” 棺材上除了文字还有许多怪异的图形，特殊的雕刻手艺让它们显得十分立体，想忽视都难。 正当他想指着图案逐一解释时，王志远高呼一声：“不好！快退后！” 洞顶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千瞳尖叫着后退，手电筒光束扫过水面，众人顿时看到无数细长黑影正从沸腾的泉水中升起——那些根本不是水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狐尾，毛发根根分明，在水中散开。 普利斯玛猛然扯住沈泽宇，将他往后拉。棺椁震动，发出金属被挤压的悲鸣，青铜表面暗红符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沈泽宇死死盯着棺盖上倒转的阴阳鱼图案，顷刻间，它被裂痕分割，旋转遁入漆黑的虚空中。 捆住棺椁的锁链松动，棺盖稍微向上抬了些，露出一条细缝。恰逢此时，他们闻到空气中独属温泉的硫磺味里混进了某种甜腻腥气，像是棺材里装满了腐肉。 “咳咳！”俞聪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往后撤，“队长！先别研究了，下次再说！” 王志远闻到腐烂的味道，脸色一变：“不好，屏障挡不住这种毒气！” 眼见洞窟有坍塌的迹象，虽未能见棺中之物冲出来，沈泽宇还是不得不选择撤退。 不过光看那个架势，他也能大概猜到里面究竟关押了什么，肯定和狐妖脱不了关系。 一阵阴冷妖风吹来，明明泉水在沸腾冒烟，洞窟中气温却急剧降低。队里好几个人不禁打起寒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温度的变化。 洞中通道错综复杂，来时他们跟随暗河，此时所有泉水都在翻腾，蔓延得到处都是，一时很难分辨来时路是何方。沈泽宇开始后悔进来时没做好记号，害得现在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边。”普利斯玛轻轻地在他耳边吐息，同时握住他的手，在其他人都没有察觉时悄悄给出指引。 沈泽宇心中一喜，嘴角差点就要扬起来了，但只能偷着乐。 洞顶不断有石块砸下来，幸好王志远在百忙之中撑起屏障，那些即将给调查员带来致命一击的大石头根本无法碰到他们的身体，被具有弹性的屏障挡下后滚落到边上。 没过多久，因为找到了正确的逃生道路，他们终于回到洞口，那道熟悉的瀑布水幕依然横在面前。 这次，没人再踌躇犹豫，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瀑布，生怕下一秒被碎石堵住出路。 出去之后，调查员的脚步也并未停下，一路疾走，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沈泽宇回头看，从高处落下的河水挡住了视线，洞窟内部情况不得而知。 俞聪又在拧头发，好像特别讨厌发丝滴水的感觉：“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进去，我觉得那棺材邪门得很，早点毁掉比较好。” “现在不算毁掉吗？”千瞳伸长脖子眯眼看瀑布，“不对，它好像还是完好的……” 调查员集体沉默，空气中仅剩下水声，吵得人心烦。 第67章 极乐天堂（15）（投雷感谢加更） 沈泽宇带队返回更衣室换掉湿透的衣物, 虽有其他运动装可用，但大家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换回泳装，继续泡温泉, 于是「黎明」小队再次以泳装姿态出征。 “那玩意儿精神污染太强大了，”直到现在俞聪还满脑子都是水里长出狐狸毛的画面，“我需要放松, 让小鱼亲吻我一下。” “你就不担心鱼首缸的水满出来？”沈泽宇轻笑道。 俞聪不屑一顾：“管它呢，正好测试后果是什么。” “那么，要去哪里？”阿湘走到路边的大地图展示牌前, 目光扫过一些他们还未踏足过的地方。 沈泽宇细数剩下的温泉池：“牛奶浴, 按摩池, 香薰池，草药池和家庭泡池，我们还有这么多没去过。” “牛奶浴……”千瞳吐了吐舌头, “听上去很好喝。” “你不会还想喝水吧？”沈泽宇扶额, “我怀疑你受贪的毒害比较高, 和你多喝的那两口水关联极大。” 阿湘也是潜泳过的，依她那种特殊器官构造，估计没少喝温泉水。 千瞳认真地保证道：“我一定不会再喝了，上次是意外。” 其他人没提反对意见，于是沈泽宇直接按照地图指示的路线走，大约十分钟后，他们走到一处毗邻山丘的小花园旁，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牛奶浴的池子附近绿化装饰比较偏向欧式浪漫风格, 连标配的长凳都被替换成白漆秋千摇椅，很适合打卡拍照那种。 沈泽宇对这次的介绍牌比较好奇，便绕着池边找了一圈, 在灌木丛前找到了那个牌子。 【牛奶浴】 【沉浸在浓郁牛奶温泉中，让肌肤享受丝滑般的呵护。牛奶富含丰富的乳蛋白和营养成分，能够深层滋养肌肤，令肌肤如丝般光滑。】 同时，他看见了熟悉的刻字—— 【香甜，想吐】 “你们知道吗，”沈泽宇双臂抱起，嘴角带着一抹笑，“很多动物乳糖不耐受。” 就算是人类很喜欢饲养的猫猫狗狗，平时也要注意别给它们分享牛奶。 因为很多动物的肠胃难以消化乳糖，喝下牛奶就会引发一系列不良反应，呕吐拉稀等等。 刻下字的那位说不定跟千瞳一样，受牛奶的香味吸引，大喝一口泉水，结果搞得自己痛苦半天。 俞聪兴致勃勃地摸着下巴思索：“你是想说，刻字的是一只小动物？哈哈，又给你找到证据了。” 沈泽宇耸了下肩：“我一直在合理推测。而且，全程在温泉池介绍牌上刻字的动物有且只有一只，它肯定比较特殊，不会是鱼或者鹿。” 说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答案。 狐妖，足智多谋，调皮狡猾，整座山里独一无二。 但联想起站在神龛里的那一只，沈泽宇还是有点难以想象如此儿戏的话语是它说出来的。 不，也许在无人之时，它就是个老顽童。 绯霞汤谷里除了这只九尾狐没有其他兽类称王，谁敢说它一句不是。 等沈泽宇回过神来时，阿湘和千瞳已经泡在奶白的泉水中了。 “滑溜溜的诶，”千瞳来回抚摸自己的手臂，十分兴奋，“导师！你快来试试！” 盛情难却，沈泽宇无奈一笑道：“知道了，我马上来。” 他脱下浴袍，交给普利斯玛保管，站在池子边上，一只足伸入池水中试探水温。 “你好矜持啊，”俞聪在旁边阴阳怪气，“像你这样娇贵的人，倒是挺适合泡牛奶浴。等等，你不会在家也用牛奶洗澡吧？” 沈泽宇懒得跟他发火，也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便安静地慢慢走进池子里找个位置坐下，没有理会。 俞聪自讨没趣，冷哼一声，紧接着下了池，一路水花四溅，弄得到处都是白色水滴。 普利斯玛淡淡道：“我不去。” 王志远犹豫了一阵，看队里大部分人都下了水，自己又不像普利斯玛那样有勇气不合群，只好硬着头皮走进装满奶香味泉水的池子里。 牛奶浴的小鱼似乎比其他池子更少一些，或许是可见度极低的泉水给它们打了掩护，躲在边角处的鱼不被人看见。即便如此，沈泽宇还是能隐约感受到鱼唇触碰腿部吮吸皮肤的微弱痒感。 普利斯玛原本站在岸上无所事事地目空一切，某刻忽然睁大眼睛。 祂看见，乳白色的液体顺着那头黑色长发流淌下来，滴落在裸露的双肩与背部，在泉水的滋润下，那人的皮肤泛着一种珍珠贝母般的光泽，微微透红，似乎吹弹可破。 第81章 沈泽宇一转身，池水被垂在两侧的手臂轻轻拨动，泛起层层波澜向外扩散，仿佛穿透了物理与精神的界限，那股能量波直接影响到祂的状态。 祂随之调整自身震动的频率，不自觉地与他吻合，若是拿人类来对比，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心跳加速。 人类不加外物修饰的身体容易引发同类的情欲，但对于祂而言，这是不成立的。祂也不知那人的吸引力来自于何处，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共鸣，又或者长久相处带来的默契。 万物本就相互吸引，只是他的存在过于明显。 沈泽宇慵懒地靠在池子内壁上，视线时不时瞥向远方，让花草树木的光影印在视网膜上，但一直没有抽空看向普利斯玛。 普利斯玛有种冲上去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的冲动。由室友带来的良好教养让祂最终克制住了欲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祂早就习惯于漫长的等待，却从未试过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 不能下水，室友在来的路上嘱咐过，绝不能破坏大家的游玩体验。 祂知道自己浑身是剧毒，除了沈泽宇，没人能受得了祂，伪人都不太行。当然，祂不是在为别人着想，只是如果毒死了别人，沈泽宇会生气。 等到将近二十分钟时，沈泽宇眼见有越来越多肚子圆滚滚的鱼浮在水面上，才提醒道：“我们出去吧，别泡太久，很危险。” 千瞳依依不舍地出水，一步一回头，其余人也陆续上岸。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俞聪这次学聪明了，用毛巾擦头发，没光靠手拧。 “我们……” 沈泽宇话还未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就连附近的草木都在狂风中被震得左摇右晃，树叶沙沙掉下来一堆。 王志远震惊到下巴都快砸地上了：“这是……有熊？！” 沈泽宇作为一个城市人，鲜少接触野生动物，不太分得清动物的叫声：“你确定是熊在叫吗？” “绝对是，”王志远疯狂点头，“而且听这架势，不止一只，它们在打架！” 果然，吼叫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只不过都没有开头那一声震撼人心。 作为人的本能使沈泽宇不想这时候去凑热闹，但调查员共有的探究欲望和责任让他不得不考虑铤而走险。 要不要过去看看？ 俞聪一边抄起毛巾往外跑一边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要去哪？”沈泽宇急忙问，因为穿着拖鞋不敢跑太快，根本追不上他。 俞聪头都不回一下：“去看熊啊，这不是第三种动物吗！马上就全图鉴了，说不定等下它们又藏起来，我们要怎么找？把整片山林都逛完？” 来不及权衡风险收益了，出于对地毯式搜索的恐惧，大家的行动力瞬间被调动起来，纷纷跟在俞聪屁股后面跑。 带头的俞聪也不负众望，听声辨位的功夫运用得很好，没一会儿队伍就冲进了小树林里，直接拨开草丛踏出一条路，又从森林的另一侧边缘跑出去，回到温泉区。 沈泽宇：“所以我们为啥不走大路？” 俞聪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 他确实找到一条捷径，带着全队人用极短的时间从牛奶浴跑到离得比较远的按摩池。此时，熊的叫声已经缓和了许多，但巨兽在水中扑腾的声音不绝于耳，声源就在不远处。 看清眼前的场景后，沈泽宇当场瞳孔地震。 两只棕熊在池子里相互推搡，谁都不肯让出位置。 按摩池的面积比其他温泉池大很多，更像一个不规则的游泳池，还放置了许多淋浴设施和高压喷水按摩椅。池子里的鱼都被吓到挤在最边缘接近排水口的区域，中间留出一大片蔚蓝透亮的空间。 那片干净的水域很快也变得浑浊了，因为这两头熊并不是那么干净，毛发里藏着许多泥土沙石。 从打斗的痕迹来看，它们应该最开始只是在岸边捞鱼吃，后来入水，为争抢这一池子猎物而大打出手。 沈泽宇拿出全队唯一一把电击/枪，这是他们拥有的装备里最有可能对棕熊造成有效伤害的武器，但当他举起手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臂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熊这种动物，在电视机、动物园、动画片以及照片里看见，和直面无拘无束的成年野生个体，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受。 高大威武，力度排山倒海，每一次吐息都足以让人心脏漏跳半拍。 他想将枪交给更擅长射击的俞聪，却发现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青年此刻也难抵刻在基因中的恐惧，全身进入僵直状态。 只需扣下扳机就能发动突袭，但这一个小动作在此时此刻却变得难如登天。 一旦将两头棕熊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调查员就要承受它们的怒火，后果不堪设想。 与怒火同行的，还有名为“嗔”的毒害。 第68章 极乐天堂（16） 沈泽宇突然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在这个怪谈域里，打斗是会加深污染的。 三毒之一的嗔代表发怒，怪罪他人。沈泽宇之前想不明白, 为何自己梦中熊首缸里有一点点水，大概是因为他曾在心中对队员动怒，虽没有表达出来也算数。 即使对面是凶恶无知的猛兽, 调查员与它们大打出手的话，也难逃制裁。 更何况，他们若想夺回一点微弱的优势, 就必须主动出击, 让棕熊措手不及, 但这样便是调查员惹是生非了。 熊可不会在乎什么污染和规则，它们已经退无可退，自然能毫无顾虑地和同类争斗。 调查员是人, 人就得遵守各种礼仪和法则, 褪去野性, 方能成为高等生物。 沈泽宇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这个身份是多么束手束脚。如果他能不介意自己轮回投胎后会成为什么，就不用管所谓善恶了。 梦中神殿里那张字条说得对，下辈子做个畜生，恐怕比当人更加轻松。 “导师，”阿湘的音量微小但语气沉稳，“如果不方便动手，就让我来吧。” 她虽平日对谁都很冷淡，但挺会察言观色, 能理解其他人的感受，却一般不会迁就。 沈泽宇对她忽然化身小棉袄感到愕然，随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麻烦你了。” “喂！” 俞聪眼睁睁看着那个还没他一半高的女孩一头扎入水中, 向池中央的两只棕熊快速潜游过去。 与此同时，那两只棕熊感知到一丝危机，似乎有类似于鳄鱼的食肉猛兽正在逼近，但水面上除了一点异样的波澜外看不出任何端倪。它们暂时停手，用鼻子嗅闻那种生物的气息。 一道水花构成的银剑骤然冲出水面，恰好位于两熊之间，强烈的冲击力将它们向两边逼退几步，随之而来的波涛几乎要没过棕熊的头顶，重重砸在脸上。 阿湘自泉水中跃出，如海豚跳跃般，在空中停留一瞬后回落，又砸出一大片水花。 “那个孩子，是学花样游泳的吗？”俞聪惊呆了，甚至忘记保持戒备。 沈泽宇道：“游泳运动员世家。” 阿湘在水中来了一记扫堂腿，左边的棕熊脚底一滑，没能保持住平衡，肥硕的身子顿时朝前倾倒。 它拼命摇晃双臂，然而于事无补，另一只熊看见它这架势，还以为是进攻信号，愤怒地咆哮一声，向前狠狠挥出一爪。 嘭!两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撞到一起。 疼痛感瞬间激发出棕熊的凶性，厮杀的狠厉程度远比之前更高，从粗壮嗓门中吼出的嚎叫声激起层层波浪向外扩散。 阿湘的攻击并未终止这场决斗，也没能对两只熊造成实质性伤害。 “阿湘！” 沈泽宇大喊一声，同时瞄准其中一只熊扣下扳机。 距离近，目标体积大，虽然它们在移动，但相互牵制，并不会一下子跑到很远的地方，射中的概率非常高。 但真正让沈泽宇决定亲自动手的理由是，他不能让学生独自承担罪责。 既然成为了他们的教导者，即便不是受世俗认可的教师，他也愿意把学生犯下的错视为自己的错误。 如果规则说，发怒是不对的，抵抗是不对的，战斗是不对的，以这样的理由谴责她、责罚她的话，他想站出来，用行动告诉她没有错。 无声的支持，胜过各种华而不实的言语。 阿湘刚听见他的呼唤，立刻心领神会，再次腾空而起，脱离池水。 就在同一刻，两枚电极从枪口喷出，精准插入棕熊的背部。 电流传导速度极快，且有水环境加持，酥麻和痛感使两只庞大的凶兽瞬间蜷缩成团，坠入水中动弹不得。 第82章 只要不醒来，它们的口鼻就一直处于水中，很快窒息而死。 “好！”俞聪鼓掌，“队长，你咋突然开窍啦？” “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沈泽宇收回电击/枪，心中后悔没能早点行动，竟然要让学生冒险前去拖延时间。 反思一下，自己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还未等到两只熊彻底被淹死，调查员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怪异脚步声，如同纸张划过地面。 沈泽宇转身看去：“它们来了，真是敬业的环境卫士。” 只见小道尽头出现两个等高的白色身影，皆手持一叠渔网，像是准备来一场浩大的捕捞。 电鱼效果显著，受害者除了两头棕熊，还有躲在池边，却没能躲过水导电的可怜鱼群。 这些没接触过游客的鱼都还没吃饱，一条条瘦骨嶙峋，似乎天生就是细长的体型，若不是沈泽宇看过它们吃饱的样子，恐怕会以为这种外形才是正常的。 两纸人站在温泉池的对角线两侧，巧妙地躲开有积水的地方，并将网向上一抛，让渔网在半空中展开后落入水中，几乎覆盖整个水面。 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水中早已失去知觉的动物们无处可逃，阿湘在最后时刻爬上岸，回到同伴身边。 来看棕熊本是他们跑过来的主要目的，纸人这么快出现是意外之喜，沈泽宇正好有事想向它们打听。 在纸人努力将网抽回来时，沈泽宇走过去寒暄道：“工作辛苦了，今天忙不忙？” “还好，现在客人不是很多。”被他选中的纸人回答道。 沈泽宇挑了下眉：“除了我们六人之外，有别的客人？” “不，”纸人道，“现在只为你们服务。” 无意中完成包场的沈泽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占到了便宜。 毕竟基金会封锁怪谈域，周边居民都会被疏散，一般路人也进不来。偶尔会有不怕死的小孩和探险网红博主越过基金会拉的警戒线，但近段时间这样的人越来越少，可能大部分死光了。 “你们不觉得这些鱼死得蹊跷吗？”沈泽宇盯着网中昏迷的鱼儿问道。 纸人摆摆手：“确实和以往不同，这位游客，你不仅要克制饮下泉水的欲望，亦要抛弃杀戮冲动之心。但多说无益，你所种下的因，最终会化作回报的果。” 事教人一教就会，看来纸人不想扭转游客的命运。 “你们挺好心的，做事麻利，任劳任怨。”沈泽宇微笑道，“谁是你们领导？我要去找他当面好好表扬你们一下。” 纸人道：“上仙已驾鹤西去，临走时命我们留守此地，每人都有岗位，践行各自的使命。” “你们说的仙人，不会是狐妖吧？” “当然不是，”纸人不假思索地否认，“狐妖乃是上仙多年前镇压的孽物。请放心，有我们在，它绝不会跑出来为非作歹。” 沈泽宇直接心中暗骂一句“你确定吗”，脸上依旧维持礼貌和善的微笑。 既然纸人是仙人留下的物件，那提前预设好的防卫措施多半会有漏洞，存活百年甚至千年的狐妖怎可能不趁机找漏洞钻出来。 不过，纸人的回答倒是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与纸人对立的一方势力正是那只九尾狐。 水池里的两头熊也被纸人捞起，在网中和鱼混在一起，它们怕是没想到自己最后死在食物堆里。 “这也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沈泽宇指了指熊的尸体问道，渔网有点被超负荷的重量撕裂开的迹象。 纸人道：“清理池水中的杂物，就是我们要做的。” “哦，所以说鱼还活着的时候不算杂物。” “它们积累太多恶因，这才丧失生命，重入轮回，死物便是杂物。”纸人拉起渔网一端，拖着它往外边走，两张纸人刚好各抬一只熊。 沈泽宇伸出手：“等一下！” 即将踏上小道的两名纸人纷纷回头：“什么事？” “人和这里的鱼接触太多会积累恶因，宛如剧毒入体，既然你们有清理死鱼的职责，那应该知道如何去除这种毒素吧？”沈泽宇飞快将问题抛出来，生怕纸人转身就走。 其中一张纸人放下渔网，走到沈泽宇面前：“你想消除贪欲吗？” 沈泽宇眨眨眼，不明白为何得到的答案会是一句反问。他斟酌片刻，道：“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试试。” 纸人口中的“消除贪欲”不知有什么副作用，他干脆拿自己当试验品，不能总让学生去冒险。 俗话说投入越大回报越大，阿湘和千瞳的鱼首缸里的水那么多，想完全消除它估计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他就不会，还有普利斯玛兜底。 “去休闲娱乐区，有纸人专门负责解决这一问题。”它说道，“但不多，请酌情使用。” 沈泽宇惊讶道：“还是消耗品？” 纸人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扛起渔网，和同事一起走远了。 “看来得回‘天道’一趟，”阿湘道，“这次最好别再睡着了。” 沈泽宇刚听到这种解法，就发现缸中水位可能处于此消彼长的状态。 鱼可以吸收嗔和痴，但接触鱼会使贪增多。纸人有办法消解贪，却要在休闲娱乐区完成这项工作，届时他们会受到痴的毒害。 一旦在景区中动怒，嗔毒又会趁机侵入体内。 想使三毒的总量减少，必须把握好平衡点，或者寻找无损去除污染的办法。 难不成真的要求助于那只被封印在庙中的千年狐狸精？ 依赖反派的力量，稍有差池就会导致万劫不复的失败，而且它并不亲近人类。赌博成分实在太大，他不敢。 沈泽宇简单计算了下控制水缸总水量的难度，转头一本正经对队员说道：“朋友们，有考虑过不做人吗？” 第69章 极乐天堂（17）（投雷感谢加更） 想要精准地在六道中选到人间道, 需要控制的变量非常多，沈泽宇思来想去，觉得不做人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当时九尾狐骗他说做畜生也能返回人间, 但这句谎言给他带来新的灵感——除了成为人类，还有其他解决方案。 “你是打算尝试阿修罗道和天道？”俞聪恍然大悟，“你确定走这两条路能让我们脱离怪谈域？” 沈泽宇道：“你没有发现吗？我们接触到的动物很有可能是以前的游客变成的, 他们应该在六道轮回中被投入畜生道，可是其余五道的结局并没有在这个怪谈域中显现。” “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关于转生后会不会离开怪谈域, 我们还需收集更多证据。”阿湘道, “不如先去处理贪毒污染, 晚些再讨论这个问题。” 王志远附和道：“是啊，下辈子不做人……还是太冒险了，就算投入天道, 我也觉得怪怪的。” 沈泽宇暂时冷静下来, 点点头, 带队向着休闲娱乐区前进。 不知不觉他们错过了午饭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气温上升至最高点，再加上四面八方都是温泉，空气越来越湿热，大家没走多远就满身大汗，尽可能贴着树荫走，免得受太阳直射。 等到了那排熟悉的木屋前面, 全体调查员都气喘吁吁，上午跋山涉水和应对各种意外积累下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爆发。沈泽宇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倦意，几乎跟刚喂食完普利斯玛时不相上下。 “呼, ”俞聪弯腰双手撑住膝盖，“我要找个地方躺一躺。” “别睡着了，怕一个不小心待太长时间。但如果你真忍不住，我到时候可以负责喊你起来，叫不醒就把你强行扛出去。”沈泽宇安慰道。 俞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哈哈，我现在精神非常好呀，非常好……” 六人再次进入第一间木屋，里面和之前毫无变化，暖黄光线照在打蜡反光的木板上，藏在某处的经文播放器依然在运作，似乎有耗不完的电量。 沈泽宇这次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与走廊相对的地方有一扇隐蔽的木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没有门把手。 他上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上锁，向内打开了。 门后的房间装修风格和外部完全不同，像个简陋的保安室，白墙加普通的桌椅板凳，还有一张小床。 沈泽宇先前在木屋外部观察时就觉得这里应该不是实心墙壁，果然后面别有洞天。 一片纸人躺在椅子上，和值班打瞌睡的人没啥两样。听到门被推开，它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转头语气平淡无波地问道：“哦，游客啊，什么事？” 沈泽宇开门见山：“我听别的纸人说，你有办法帮忙消除贪欲，请问要怎么做？” 第83章 虽然纸人没有五官也没有表情，但沈泽宇能感觉到它愣了一下。只见它踢开凳子，焦急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念叨道：“哎呀，正好只有我在这儿值班，不行，不够的……等一会儿哈！” 它走到旁边，拿起一个电话听筒，快速按下号码，冲着收音的部位大喊道：“有谁现在没事干又离‘天道’近的，速速过来！有客人要焚香！” 站在门口的众调查员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它们竟是用如此现代又古老的方式和同类联络，真不知该说这些纸人符合科学还是太玄幻。 很快，木屋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纸张摩擦地面，一听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排纸人走进木屋，大约有十几片，横向排开站定，顿时就将屋内剩余的空地占满，原本就比较狭小的空间变得十分拥挤。 沈泽宇愕然：“需要这么多人？” “是啊，”坐在值班室内的纸人说道，“焚香净身，烧的就是我们。等下你们谁先来？” 沈泽宇花了两秒才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顿感不妙，如果消除贪欲的代价是减少纸人的数量，那岂不意味着九尾狐受到的压制减少，它会更频繁地外出活动？ 千瞳举手：“我来吧，之前是我不好，偷偷喝了池子里的水。” 话音刚落，纸人们就将她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后面的木屋走。 “让她去没问题吗？”俞聪看着千瞳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沈泽宇习以为常地找到借口：“千瞳是受‘贪’毒害最深的队员，由她来尝试最合适，而且我也不能放任她死于鱼口。” “那个缸里的水满出来，未必会导致死亡。”俞聪耸了耸肩，“只不过可能惩罚更严重。” 沈泽宇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要进梦里确认一下吗？” “算了，等今晚睡觉再观察。”俞聪打了个哈欠。 沈泽宇又扭头看向室友，有个疑惑他一直没能得到解答：“普利斯玛，你还没告诉我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普利斯玛睫羽微动，眸中的色彩忽然飞快流转，沉默几秒后才低声说道：“没有梦。” 祂的精神坚不可摧，污染无法侵入分毫，于是，夜中祂只能安静无声地陪伴那个人，如往常一般等候天明。 沈泽宇灵光一闪，拉着普利斯玛向纸人问道：“能先帮祂净化毒素吗？” “嗯？”值班室内的纸人摇头，“这位客人身上干干净净，没必要接受任何清洁。如果还有其他客人想焚香净身，需要再等等，因为冥想室就只有一间，而且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沈泽宇松了口气，果然普利斯玛没法被污染，祂的体质太过于特殊，哪怕曾有一次泡在温泉池里的经历，鱼群也无法伤到祂。 倒是鱼会被普利斯玛团灭，祂释放出来的毒素或许算是一种反向污染……沈泽宇想到这，忍不住轻笑一声。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在他们即将耐心耗尽，准备冲进去把千瞳捞出来的时候，纸人们终于簇拥着她重新出现。 “导师！”尚离得很远，千瞳就高高举起手打招呼，“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围绕她的纸片人只剩下六张，看来消耗量非常大。 王志远长舒一口气，他非常担心队友安危，眼看有人离队自己无法及时援护，就怕在这个时间节点出意外，还好有惊无险。 见千瞳平安回来，悬在沈泽宇心中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他拍了拍阿湘的肩膀，道：“你去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这一次恐怕不能让所有队员参与净化。” “嗯。”阿湘重重地点了下头。 得到命令的纸人再次出发，把阿湘带走了。 千瞳笑眯眯地凑到沈泽宇面前：“导师，猜猜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还能怎样，我听纸人说它们会带你去冥想室，你真的坐得住？”沈泽宇忍俊不禁。 千瞳骄傲地仰起头：“它们教会我怎么打坐，让我坐在一块软垫上，面前摆着个黄铜大盆。不知道谁点了火，那些纸人就排着队一个个跳进盆里，烧成渣渣灰，飘出来的烟味道特别好闻。” 虽没有亲临现场，但她刚说完，沈泽宇就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那一缕木质香料燃烧形成的气息，若隐若现，浓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头晕。 沈泽宇转身面对其他队员：“本想等阿湘回来再说，但时间可能不够了。因为不确定离强制投胎还剩多少时间，接下来我们必须尽快清理体内的毒素，保证今晚轮回盘上显示的结果是人间道。” “如果做不到呢？”俞聪一路探索下来，并未停止思考，他同样知道调整兽首缸水量有多难，“六道只选其一，条件太苛刻，而且我们不能经常入梦查看判定结果。” 沈泽宇道：“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为了增加成功概率，我们不能只盯着人间道看，必要的时候，可以尝试阿修罗道，甚至饿鬼道，只要避开畜生道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在赌？”俞聪眉头紧锁，立刻严厉地反驳，“如果我们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以为我们还能像以往一样活着吗？不被基金会抓起来就不错了。这根本不是在增加成功概率，而是你硬找解法，病急乱投医。” 俞聪所言在理，沈泽宇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他心底里清楚，「黎明」里可不是每名队员都是人类。 阿湘，千瞳和普利斯玛，多半不能选择人间道，至于他们分别属于哪里，沈泽宇暂时搞不清楚这三位的本质，不好猜出正确答案。 但沈泽宇相信，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刚才他跟王志远和俞聪摊牌，更多是为了做个铺垫，合理化伪人的逃生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队长……” 俞聪凝视那双仿佛饱含愁思却淡然冰冷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窝火。 “你要放弃了吗？宁愿现在就带着我们逃走，也不想办法清除掉污染源？！” 方才一路上，沈泽宇说的都是逃生方案，未曾提到关于清除污染源的规划。俞聪表面上没提，实际早就对他消极的态度充满怨言。 沈泽宇摇了摇头：“俞聪，我怎么可能放弃，没有人比我更想完成这个任务。” 出发前，郑利行曾私下联络过他，提醒说有不能得罪的大佬正严密监视他这次行动，若他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将有神秘大奖。 看得出来，郑利行对这位大佬的态度比较好，若是能拉拢这个人，得到庇护和协助，他的处境就能更安全一些。 “我有私心，但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求你们一同冒险。”沈泽宇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极乐天堂》这个项目，从未有人逃生过，请你务必把握住生机，活着出去，而不是陪我这个傻子去死磕一个真相。” 第70章 极乐天堂（18） 阿湘在两片纸人的陪伴下走出来, 长发披散，神情宁静柔和，步伐不缓不急, 在木屋古朴内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书香门第的淑女气质。 “虽然你没说话，”沈泽宇上前迎接, “但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比千瞳更好。” 阿湘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没错，感觉肩膀的重量轻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千瞳把阿湘拉到一边, 叽叽喳喳地讨论净化的感受。 “俞聪, 你去吧。”沈泽宇安排第三个人, “结束后我们就走，王兄泡水较少，应该不是那么急需净化。” 每个人二十分钟, 等俞聪出来正好一小时多一点点。 俞聪自刚才沈泽宇表完态后就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被挑起话题, 才不情愿地抿了抿唇：“队长，我真想不通你是小瞧我，还是太信任我。” “为什么这样想？”沈泽宇不解。 “噗，干嘛要告诉你。” 门外又走进来六片纸人，和剩余的俩纸人一起把俞聪带去冥想室。 千瞳等人走远后才回过头嘀咕道：“俞聪又在闹别扭了。” “他心高气傲，你想逞英雄却把他排除在外，他肯定气坏了。”阿湘淡淡道。 普利斯玛这时插了一句：“你留下，我也留下。” “我不是想牺牲自己拯救你们。”沈泽宇无奈地回头朝祂一笑, “放心吧，我只是想把握住机会。” 若是完全没底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更何况他了解普利斯玛的性格, 到最后怎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怪谈域里，既然当初决定跟过来，那肯定会一直粘着他。 第84章 普利斯玛似乎仍不放心，竟主动牵起了他的手，而且是用两只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慢慢拉起，直到放在祂这具拟态躯体的胸膛上。 祂不是想向室友索取能量，只是祈求他能倾听心声。 目睹这个动作的王志远：“？？” 好怪，这是什么城市时髦人士的礼仪吗？ 就连沈泽宇都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变回那种温柔耐心，看待自家小猫蹭裤脚的表情：“普利斯玛，之后我会找时间好好陪你，别难过了，好吗？” 今天祂还未进食，这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引爆，但祂一直在忍耐克制，好像不舍得提出需求。 沈泽宇知道，这只怪物向来把处理饥饿感放在第一位，现在居然有所改变，这究竟是好的征兆还是变成坏孩子的苗头？ 普利斯玛被说动了，轻轻点了下头，松手。 见几名调查员始终徘徊在第一间木屋内，躺在值班室里翘着腿的纸人问道：“你们不进去玩吗？其他功能室照常开放哦。” “不了，作为调查员，我们不能耽于享乐，”沈泽宇转身看它，“话说你的同伴都牺牲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什么感觉，你别以己度人，我们不是人。”纸人冷淡地回答，“虽然上仙补货速度很慢，但如果纸人真的被消耗到剩余数量无法支撑景区正常运转，过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同事出现。” 沈泽宇又问：“虽然你不是人，但我看你也像是个生物，离开这个世界不会感到遗憾吗？” 纸人说话的语气就像人工智能，礼貌但没有情感：“不，你可以把我们看作机器，我们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去工作，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一成不变。我们没有期待的事情，也没有存活和延续基因的欲望。” 想了想，它又补充一句：“若能把这样的我们视作生物，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沈泽宇有点失望，他本想试探一下纸人的态度，看看有没有策反它们的可能性，没想到这群纸片人如此死板，光动动嘴皮子根本无法改变它们的行为。 唉，通过交涉让不同种族的生命相互理解果然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语言不是万能的，就算异种生物能够理解，它偶然也会苍白无力。 作为仙人的产物，纸人更像是力量的碎片，带有主人赋予的一丝“意识”，却无法诞生感情与违背使命的思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泽宇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我让你们失业，你也不会生气吧？” 纸人：“失业？” 这份铁饭碗还能被丢掉吗？ “若是封锁山谷的黑界消失，你们何去何从？”沈泽宇循循善诱地问道。 纸人道：“我们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等危机解除，上仙自会回来销毁我们。” “失业就会被处死，真可怜啊……”沈泽宇低声感慨。 他的处境何尝不是类似，正因拥有特殊的价值，若敢不接受基金会赋予的“岗位”，他就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正常生活。 能感同身受，懂得同情它们，但不代表沈泽宇会改变主意。 他必须彻底摧毁这个怪谈域。 过了一会儿，俞聪双手插兜独自走回来，大老远就喊道：“喂！队长，可以撤退了。” 沈泽宇一刻也不敢让队员在此地多停留，拉着全家往外冲，直到阳光照到脸上才稍微放松了些。 “今晚，就可以再观察一次水缸情况，看看我们做的消除污染措施有没有起效，”沈泽宇摸了摸胸口，让心跳平复下来，“你们再检查一次神殿，说不定有纸条。” 离太阳落山还有不到两小时，天黑之后他们基本无法外出行动，沈泽宇不会让大家冒这个险。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节点就是梦境，最好能有新的突破。 “呼，再去泡个温泉怎样，”俞聪伸了个懒腰，“冥想确实舒服啊，房间里很暖和，放空大脑让欲念飘走，我几乎能感受到污染是如何一点点从身上被剥离的。” 王志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音量大到如同打雷。 “空腹泡温泉不好，容易低血糖。”沈泽宇道，“我们没吃午饭，你们三个又好不容易除了贪毒，别再和鱼接触了。” “好吧。”俞聪撇撇嘴。 路途比较遥远，沈泽宇直接和队员一起往餐饮服务区赶。越是接近饭点的时候，人类冲向食堂的速度就越快，他们这回更是化身飞毛腿，疾走起步，到最后脚都跑出了残影。 饥饿累积到一定程度，就是最好的调味料，平日里看不上的食物都变成美味珍馐。 沈泽宇刚把今晚的食物在桌上铺开，几人就争抢着拿走自己的一份，直接用手强行撕开包装，开始按步骤加热。 “普利斯玛，”沈泽宇对唯一闲着的队友说道，“你去一趟储物柜，把大家的睡袋和备用衣物拿过来。” 普利斯玛乖乖领命离去。 俞聪眼看那个人走远，调侃道：“队长，你可真会使唤人。” “我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和祂一起住，都是祂负责家务。”沈泽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凡尔赛炫耀意味。 俞聪略有些惊讶：“好奇怪，你和祂看起来都不像是干活的人，细皮嫩肉，不像志远兄。瞧瞧，你们的手区别好大。” 王志远莫名被拉入话题，迷茫地来回看两人，不知要不要表态。 沈泽宇微微转身，把手藏起来：“你不也是……但我改邪归正了，现在迈开腿走出家门，为人类战胜怪谈域的事业做出伟大贡献。” “唉，能让躺平的年轻人重燃奋斗的斗志实属不易啊。”俞聪嗤笑道，“队长，你年纪又不大，应该像我一样怀抱满腔热血才对。” 沈泽宇没有反驳，打开保温杯浅浅喝了一口。 “对了导师，”千瞳盘腿坐在椅子上，“我跟阿湘和俞聪都清理了毒素，你们怎么办？露天温泉的开放时间快结束了。” 王志远昨夜检查过一次水量，只有鹿首缸里的水比较多，其余都是队伍里最少的，如果不算普利斯玛这个特殊例子的话。 他的六道轮回盘上亮起的部分是人道，今日泡过一次温泉，又在休闲娱乐区待过一阵，估计累积的水量会变多，轮回结果搞不好会滑档到下个级别，也就是畜生道。 “王志远，”沈泽宇认真地看着他嘱咐道，“若今晚你发现轮回盘上显示畜生道，明天一早你就去休闲娱乐区那边焚香，争取先把贪毒给消掉。” 王志远用力点头：“好。” 俞聪指着自己说道：“我之前在饿鬼道，今天增加了许多毒素，又消除了贪毒，不好计算，说不定我也会在畜生道。” “想好点，也许你减的比加的更多。”沈泽宇道。他的安慰不是空穴来风，俞聪今日被鱼吸走了痴毒，又没参与和熊的战斗，再加上焚香净身，现在体内的污染应该很少。 “借你吉言。”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某人的脚步声，沈泽宇当即意识到是普利斯玛回来了。 祂回到队伍中，默不作声地将所有物品分好类，发放给队友，然后坐回到沈泽宇身旁，那里有专门留给祂的空座位，没人敢不识趣地占那个位置。 调查员们吃完晚饭，天也早就黑了。沈泽宇安排好今晚的守夜轮班，并宣布自由解散活动，在睡觉时间前及时回来就行。 当然，没人头铁出去乱转，大家只是在营地附近各做各的事情，放下工作的重担，让大脑神经进入休息状态，为睡眠做准备。 表面上今夜平静无波，调查员却不敢掉以轻心。 ………… “不好了！导师！你快醒醒！” 沈泽宇被千瞳拼命摇动，不得不睁开沉重的眼皮：“怎么了，一大早的……” 因为学生们都在，他下意识判断现在不是需要紧急逃生的情况，如果有危险，室友早就扛着他跑出去了。 然而他很快清醒过来。 “俞聪和王志远不见了！” 第71章 极乐天堂（19）（投雷感谢加更） 如果他们两人是主动离队, 肯定会留下纸条，或是想其他办法通知队长。 昨天晚上没有大动静，沈泽宇猜测他们不是被异常生物强行带走。但从现下种种迹象来看, 他们的消失是突发事件，可能毫无征兆，导致这两人都没能留下提示信息。 “会不会是转世了？”阿湘猜测,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人……如果轮回是强制触发的，那我们也不该留在这里。” 沈泽宇冥思苦想一阵，说道：“我觉得, 我们应该没有弄清楚六道轮回盘的正确用法, 机关就藏在神殿里。当按下某个开关, 生物就会立即转世。” 第85章 “梦中大家都是分开的，所以他们没办法及时联络其他人。”千瞳恍然大悟，“等下, 如果昨天晚上突然消失两个人, 轮班的人没有察觉吗？” “我和千瞳巡逻的时候, 俞聪和王志远都还在。”阿湘说完，把目光投向沈泽宇，“导师，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泽宇心虚地移开视线，昨晚和千瞳阿湘交接完毕后，她们去睡觉，他和普利斯玛走到外面去散步。为了喂食普利斯玛, 又担心如果俞聪或王志远起夜的话会撞见，所以他们去比较远的地方找了个隐蔽的房间。 他照常让普利斯玛趴在身上吸食，也许因为这次饿得比较久, 祂尤为过分，很快就把沈泽宇折腾到失去意识。 按理来说，昨晚应该是普利斯玛把他抬回营地，只有祂清楚当时俞聪和王志远还在不在。 “普利斯玛，”沈泽宇实在是被阿湘盯得难受，不得不求助于室友，“你解释一下。” 就凭普利斯玛那个语言水平，恐怕会把事情越描越黑，但沈泽宇也没办法了。 普利斯玛像是有备而来，不假思索道：“我与他昨夜，共度良宵，其余人与物没有入眼。” “所以你们去摸鱼了，没注意到队友的变化？”阿湘被祂的理直气壮震撼到。 千瞳的关注点则不同，小脸涨红：“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昨天该不会是干了啥不能播出的事情吧？” 沈泽宇扶额，没想到祂如此老实，直接暴露偷懒的事实，而且用词果然不负众望，和现实搭不上一点关系。 普利斯玛完全是在单方面共度良宵，他两眼一闭睡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睡眠来得很仓促，放在平时他肯定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但昨晚正常进入了那个梦中仙境，见到六道轮回盘。 这一次，盘中亮起的那部分是饿鬼道。 虽然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看到轮回盘的变动时，沈泽宇还是心慌了一瞬，没有谁不害怕自己堕入地狱，承受长久甚至永恒的折磨。 此时他的起床气已散，大脑恢复清醒，更加急切地想要马上进行计划的下一步。然而队员失踪的意外事件打乱了他的思绪，似乎比起找到投个好胎的办法，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横在面前。 阿湘并没有责怪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容不迫道：“事情已经发生，如果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我们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没错，”千瞳煞有其事地点头，“想把俞聪那样的人打倒可不容易，而王志远膘肥体壮，导师您说过能吃是福，他肯定很有福气，也不会有事。” 沈泽宇被她牵强的理由逗笑，脸上的阴霾终于被驱散：“嗯，姑且就当他们成功逃生了，不过今天还是要多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络到那两个人。” 如果俞聪和王志远投胎成景区里的小动物，他会想办法把他们捞出来。 “话说回来，”千瞳认真地看着他，“导师，您今天想做什么？你想让我们先走，自己去处理污染源，其实您已经找到解法了吧？” 阿湘道：“我不同意您独自涉险，哪怕放在人类这一群体里，您的各方面能力和身体素质也略显逊色，有我们在，您能多几分保障。” 沈泽宇望向窗外，日照青山，清晨的阳光给绿叶披上一层金纱，却不足以掩盖树木的本色，对比起日落时的绯红光景稍有些不够震撼。 也许是跟这些非人的奇怪生物打交道太久了，他有种能与任何物种沟通的莫名自信。 这一次，他想再去找那只狐狸聊聊看，先通过谈判让它帮忙消除三毒的污染，再把造成这一系列轮回噩梦的根源解决掉。 多亏仙人不在，只留下些起不了大作用的纸片人，九尾狐早晚会在这场斗争中占据上风。再加上昨日他们消耗了一部分纸人，仙人势力越来越弱小，换个视角来看，九尾狐即将重回霸主位置。 在怪谈域中，若是能将称大王的一方化敌为友，做事就会轻松许多，沈泽宇向来以这种思维主导行动，不会因为对方是异类，是对人类抱有恶意的生物，就放弃与它们联合。 倒不是因为他心善，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罢了。 “谢谢你们，但是我想单独去面对。”沈泽宇决定当个犟种。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学生现在能跟随他进入怪谈域，往后的日子里说不定忽然有哪天就要分别了，沈泽宇不敢太依赖他们。 他是有道德的导师，哪有利用学生的道理。 见他心意已决，阿湘不再多言，但千瞳仍不死心：“导师，您嫌弃我们会拖后腿的话，至少让普利斯玛陪您一起啊。要是那只坏狐狸敢吃您，祂这么护食，肯定先把它咬死……” 感受到来自普利斯玛的死亡视线，千瞳连忙闭嘴。 沈泽宇起身，轻松愉快地说道：“好啦，又不是现在就要说再见，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玩过，不是吗？” “对！泡温泉，”千瞳满怀期待地搓手，片刻后又垂头丧气，“但是一想到鱼会污染游客，我就有点不想下水了。” 阿湘冷静道：“至少先在景区里转转，看看王志远和俞聪是不是跑到别处去了。” 于是，以寻找失踪队友为借口，剩下的四名调查员开启了今日的旅游。 他们先去看了眼草药温泉，药材的清香灌入肺腑中，令人心旷神怡。沈泽宇总觉得味道有点熟悉，和普利斯玛曾经给他煲过的营养大补汤很相似，便向祂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当归，人参……”普利斯玛果然认出了材料，“你喜欢？” 沈泽宇轻轻摇头：“不感兴趣，但如果是你做的，我愿意喝。” 暖心的不是热水和药材，而是厨师在汤中倾注的感情。 这边没见着人，他们又转移去下一个池子。家庭浴池的面积比其他温泉池大，比水力按摩池更小一些，池边有高度不同的座位，适合各种体型的人，还有给小孩玩的滑梯。 千瞳很想去尝试一下滑梯，但被阿湘制止了。只剩最后一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做会加深污染的事情。 “让我看看牌子上刻了什么字……‘没有家人也没关系’，哈哈，这狐狸真幽默。”千瞳无聊到去看介绍牌找消遣，无意中又发现一条神秘的留言。 沈泽宇坐在岸边长椅上，悠闲地翘起腿：“听起来挺可怜的，像我的话，就从来没体验过什么亲子游乐设施。对了，趁现在两位人类不在，我有事想问你们。” 闻言，剩下的三名队员都向他投来视线。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若是想以原来的状态回归外界，究竟要投哪一道？” 千瞳鼓起腮帮子思考一会儿：“嗯，我应该属于饿鬼道！” “我的话，阿修罗道吧。”阿湘说。 普利斯玛没有回答，反正六道轮回这种束缚低维生物的法则无法影响到祂。 沈泽宇若有所思：“果然，你们都不能走人道出去。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睡着，如果入梦，等把轮回盘显示的结果调到合适的位置，你们就开机关，先离开这里。” 千瞳兴奋地睁大双眼：“那我是不是可以多积累一些污染？” “嗯，你去玩吧。”沈泽宇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 千瞳举起双臂高呼，毅然转身跳入温泉池中。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阿湘，感到有些烦恼。阿湘需要进入阿修罗道，比人道还高一级，幸好昨日安排她去做了焚香，不然后面很难处理。 不知她现在达到进入阿修罗道的标准没有。 “阿湘，”沈泽宇调侃道，“我发现你自我评价挺高的。” 阿湘的手不自觉地缠起一缕发丝把玩：“接近神却并不完美，我有善念，也心怀愤怒与憎恨，我只是比较了解自己，如实诉说罢了。”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沈泽宇的脸颊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接着抬头看，细密的雨滴冲破树叶的遮挡，向下坠落。 又下雨了。 “是在邀请我吗……”沈泽宇遥望被云雾遮掩的青山，试图在上面寻找那一抹异常的红色。 千瞳正要从池子里爬出来，被沈泽宇挥手制止。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林中栈道的入口。 阿湘没有跟，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沈泽宇想自己走。 出奇的是，普利斯玛竟然也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身影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密林中。 阿湘罕见地露出惊讶的眼神：“普利斯玛大人，您不和他一起吗？” 第86章 “不需要，”普利斯玛冷淡地说道，“你们见到的只是我真身的一小部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远离我。” 哪怕没有物理层面的传播媒介，只要那人尚存一丝意识，音波就能瞬间抵达他身边，甚至降临在他身上。 想摆脱祂，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72章 极乐天堂（20） 沈泽宇没有打伞, 虽然枝繁叶茂的树木能挡住大部分的雨滴，但头发很快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头皮上和脸颊旁。 少了几道聒噪的声音, 林中又没有多少鸟兽，沈泽宇一时有点不适应，雨天的寒冷渐渐使皮肤麻木。 他看见某棵高大的古树上布满大型野兽的抓痕, 某条延伸出来的枝条上还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刻了个“嗔”字。 那应该是熊留下的痕迹，原来它们平时居住在森林里, 但熊的数量相比起广阔的林海太过于稀少, 怪不得之前没见到。 欲望, 愤怒，无知，这些生物自诞生起就具备的特质, 却被人为规定成恶。 若不能压抑本性, 则会被投入地狱。 他继续往上走, 吸水后变得沉重的衣物不断给他施加压力，拖慢步伐。石阶湿滑，每一步都需谨慎。 抵达了某个高度后，那座小破庙忽然出现在视野中，雨水顺屋檐流下，汇成珠帘，散射的阳光落在入水滴，在爬满苔藓的砖石墙壁上映射出一抹虹彩。 沈泽宇跨过庙门, 这次没被石像绊到，走入室内，离开会被雨水“关照”的范围。这狐仙庙虽破, 但天花板严严实实不会漏雨，内部还是干燥的。 他站在供桌前，手伸进外套里摸了摸，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又找来干净的瓷盘，将饼干作为贡品放上去。 即使是在昨晚那种大家都饥肠辘辘的情况下，这块饼干都无人问津，可见其在难吃这一方面登峰造极。 如今废物利用，也算是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神龛里的狐狸神像没反应，沈泽宇等了一会儿，去旁边红木柜子里取出三炷香，点燃并插到香炉上。 白烟自被点燃处缓缓冒出，飘到空中却没有散开，而是汇成模糊的狐形。它向后一跃，与神龛中自己的塑像重合，覆盖在表面的石壳当即脱落，让油光水滑的毛发显露出来。 沈泽宇嘴角微微上扬：“又见面了，狐仙。” 那只狐狸眼中丝毫没有被供奉的喜悦，不耐烦又充满厌恶地盯着他，视线往下滑，落在瓷盘中的食物上。 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给我吃这个？” 沈泽宇面不改色：“您有所不知，此物名为压缩饼干，顾名思义就是将精华浓缩起来，是上好的补品。” 狐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诓我吗，小子……” 沈泽宇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奉告。毕竟把它弄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狐仙大人喜不喜欢人类的食物，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狐狸怒极反笑：“你把我唤出来，却没有许愿，该不会只是想欣赏我的美貌吧，丑话说在前，我可不接受人类抚摸我的毛发。” 沈泽宇笑了两声，道：“我家有养很多小动物，不缺你一个。今日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 “哦？” “进入瀑布后面的洞窟，一路追查到源头后，我确定了一件事，”沈泽宇直视狐狸那双眯起的吊梢眼，“污染源不是泉水，而是你往泉水里投放了污染。” 狐妖尾巴一晃：“不错，你看到了。” “你不会无端端做这种事情，释放污染是你能自控的，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泽宇质问。 狐狸将警惕藏于微笑之下，反问道：“理由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不是找你麻烦。”沈泽宇正色道。 “就是人类将我置于死地，你让我如何信任你，”狐狸眼露凶光，“凭这一块饼干吗？” 沈泽宇道：“饼干不是换取信任的筹码，毕竟你与为了一次投喂就向人类摇尾乞怜的狗不能混为一谈。我奉上食物，只是想让交谈的时间变得更长。”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骄傲的狐狸自然不会承认它是狗。这只狐妖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类，发出一声叹息：“当初技不如人，才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告诉我，你的目的。” “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沈泽宇面露无奈之色，“我必须摧毁这个怪谈域，至于往后你还能不能在绯霞汤谷中自由自在地生活，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对狐妖来说，无论黑界是否存在，它都被困于一方天地中，自从人类称霸地球，世界就没给它们这样的存在留有生存空间。 狐妖也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责怪他无法给出承诺，而是说道：“你的意志无法影响群体的意志，你的力量尚不足以改变这一切。既然如此，那你还敢妄称能拯救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忽视你的感受，拒绝共情异类，但我在乎。”沈泽宇不以为意。 正因他日复一日遵守那些人制定的规则，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并将伪装的技巧传授给决定向人类社会规则臣服的生物，才更能理解它们的艰辛。 异常生物在个体上是强者，在群体层面却是弱者，只有被人类打压的份。 狐妖围着他转了几圈，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身体，仿佛在用鸡毛掸子帮他清掉灰尘。它回到正面坐下，狠厉道：“我和那个臭屁仙人原本无冤无仇，他一上来就把我的灵与肉分离，不仅如此，他还将我的灵魂困于这座狐仙庙中，表面接受朝拜，实则使我时刻保持清醒，承受永无止境动弹不得的痛苦！” 作为被供奉“狐仙”，它还被规则限制，不得不回应人们的祈求。时间一长，它倒是觉得被召唤出来挺好的，起码能活动一下，再次嗅闻山中清新的空气。 若只是害怕狐妖伤到游客，根本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宰杀与虐杀有很大区别，沈泽宇感叹：“仙人纯犯贱啊……你真的没得罪过他？” 上次狐狸精还说无聊到快睡着，敢情连这一部分都是在撒谎，装出岁月静好的样子蒙骗调查员。 “当然！我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张人脸都记不住，就算他是小时候碰见过我，我可是靠气息认人的，不可能认不出来。” 沈泽宇相信，毕竟人类就是种能毫无心理负担迫害其他种族的生物，哪怕对方也是人，肤色不同照样不能被视为同类。 至于失去魂魄的身体被存放在哪里，他亦有头绪。 位于地下泉水喷涌出的青铜棺椁，封印的正是狐妖的肉身。 如果把一具尸体放在河流上游，微生物会分解有机质释放毒素，河水很快就会被污染。虽不知它的肉身运用何种仙术保持不腐，但污染依旧诞生了。 “我问你，污染是因为你的肉身被封印在洞窟里自然形成的，还是你主动制造的？”沈泽宇蹙眉厉声问道。 狐妖将脸往旁边一偏，只留一只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不能允许我有一点小小的报复心吗？” “这么说来，真相是后者了。”沈泽宇脸色阴沉，“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了这股力量。” 《梦想豪宅》的微尘是在月全食之后出现的，《处刑时刻》里馆长是在怪谈域形成后才拥有致使人幻痛的能力，而形成的契机是魔女火刑架被新住民激活，黑界围困博物馆。 污染源为何诞生，事关怪谈域底层机制，沈泽宇一直很想了解清楚。 狐妖在这个怪谈域诞生前，应该没有往泉水里投放三毒的能力，难道它在某一瞬间忽然领悟了？ 仙人出手封印狐妖与黑界出现之间有一段时间差，沈泽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狐妖仰起脑袋，望着天顶缓缓道：“我向月亮祈愿……” “什么？”沈泽宇一下子没听清。 狐妖猛然转头，嘶吼道：“我向月亮祈愿，想让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无知小儿得到报应！既然犯下恶行，那就该承担恶果，此乃因果轮回，不变的真理！” 这种想法和艾莉森的理念不谋而合，但艾莉森并未报复当年伤害她和姐姐的人，而是在现代努力维持法律秩序。狐妖则是在泄愤，无差别地打击景区中的游客，企图让他们堕入畜生道，和它感同身受。 没经过规训的野兽就是比人类做事更直接一些，感受到痛苦就将痛苦释放出去，不跟人讲道理。 “六道轮回可是你们人类定下的，你们想说既然生为畜生，那遭受伤害就是理所应当。”它嘲讽道，“看，现在满意了吧，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你们造出的刀，最后还是会刺向自己。” 第87章 “等等，你向月亮许了个愿，然后你的肉身就开始释放污染？”沈泽宇询问。 狐妖怒斥一通后，语气稍缓和了些：“兴许是月神眷顾吧。” 沈泽宇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突然获得了超能力，但你也不知道原理，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使用它了。” “怎么，你有意见？” 月亮，又是月亮。 沈泽宇还记得那天。因为从小到大听说过不少星象相关的新闻，什么日全食和七星连珠之类，他肉眼观测看不见什么，久而久之就对这类现象不太感兴趣。 所以，他那天完全待在室内，没有亲眼看见天上到底是什么景象，只是偶然在手机上刷到不少推送来的新闻。 他记得，那天月全食的时间持续得特别长，远远超出专家的预计。 天狗食月，就像那颗环绕地球的卫星真的被吃掉了一样，那时甚至有人担心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直到那颗夜空中明亮的星球重新出现，皎洁纯净的光照耀大地，人们才放下心。 他们没有轻松多久，因为怪谈域出现了。 第73章 极乐天堂（结项归档）（投雷感谢加更）^^…… 多年过去, 沈泽宇依然觉得那一天很不真实，像一场梦。但世界的局势就此改变，人类不再能随心所欲地制定每片土地的规则, 对地球的掌控力大大下降。 以umf基金会为首，人类与怪谈域长久的抗争中输多赢少，好像服从新规则才是最恰当的解决方法。 于是便诞生了像新住民那样把怪谈域视作新世界的人群, 他们不愿再暴力抵抗变化，而是努力改变自己去适应新的秩序，并成为新秩序的构筑者。 “好了, ”沈泽宇决定先不纠结这件事, “如果我想救你, 要怎么做，去山洞里把你的身体挖出来吗？” “雨天的时候，我的灵魂可以自由移动, 但若是天突然放晴, 那些无聊的纸人就会来追杀我。”狐妖咬牙道, “只要你把我的身体带出来，我就有办法和它重新融合。仙人布下的阵法能阻挡我穿过瀑布，但你能随意进出。” 沈泽宇眼神古怪地打量它：“不对，现在下雨了，那我刚才找你时你不出来，是在等什么？” “你来拜访我就带这点东西，”狐妖看着供桌冷笑一声，“我要是轻易出现, 岂不很没面子。本不想理你，但线香的烟能使我显形，算你走运, 哼。” 沈泽宇回头望窗外的细雨，问道：“话说回来，这雨是你下的？” “降雨术哪有这么容易，就算没人施法，天空也照常会偶尔下雨。”狐狸摆了摆尾巴，“巧合罢了。” “我还以为是你在邀请我见面。”沈泽宇忍俊不禁，“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确实很多情，有太多不必要的累赘情感，那样你会活得很辛苦。”狐妖道。 雨越下越大，沈泽宇想等雨停后再往瀑布那边走，毕竟在这样的天气中爬山太辛苦了，可它现在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站在庙中实在无聊，面对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老狐狸，他又没啥好分享的，随口道：“夺回身体后，你有什么打算？” “世界这么大，我想……”狐狸的话戛然而止，忽然转头凑近，鼻子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记住，我不是自愿走的，是你们人类把我赶走的。等我足够强大，我还会回来。” 沈泽宇松了口气，还好它准备猥琐发育，要是一出去就找仙人和林氏集团报仇，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神通广大的狐仙，”沈泽宇半开玩笑道，“能不能借我一把伞？” 狐狸不屑地冷笑：“别称我为狐仙，我不想被当成那种恶心的东西。凭空变出物质，你当我是神啊，左转下山去餐饮服务区，纪念品商店有大把雨伞卖，虽然溢价贵了点，但质量还行。” “我要是能冒大雨出去我还买伞干什么。”沈泽宇无语。 狐妖冷眼看他：“不准说我没用。这雨大概十分钟后就停了。” “你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其实并没有做什么。有求必应，你的‘应’是指回答吧。”沈泽宇轻笑道。 狐妖嘀咕道：“把我关在这里强制工作，还想让我出力？我连身体都没有……” “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收回整个绯霞汤谷范围内的三毒，包括我身上的。”沈泽宇道。 “放心吧，这我能做到。” 雨停，插在香炉中的那三炷香也被烧了大半，狐狸的身形逐渐变淡，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沈泽宇没等到香燃尽，头也不回走出庙门。他想快点做完这一切然后离开，山里太冷了，还是人多的地方比较暖和。 他先去了家庭浴池，果然三名伪人全都不见了，一丝失落短暂地在胸口中涌出，不过悲伤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眼下要先关注其他更重要的事，他又朝山林走去。 一想到瀑布后的洞窟已经坍塌，他就头疼，光靠徒手挖不知要干到猴年马月。 结果，等他费劲力气跋山涉水再次爬到瀑布前，鼓起勇气穿越水帘后，竟发现洞口和之前没啥两样。 就连刻着“地狱道”的木牌都摆在原位，没有任何变化。 沈泽宇心中一惊，急忙打开手电筒向里面走去。难不成是仙人回归，把损毁的地下通道修复了？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一些，捡了块尖石头，沿途在石壁上划出记号，保证最后出去时能顺利找到路。他也顺带仔细观察四周，没发现任何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弥漫在狭窄洞窟中的水雾，因越来越接近泉眼深处，水温愈发升高，空气中的水蒸气含量也随之提高，碰到比较冰冷的岩石后凝结成小水滴，四处飘荡。 一丝若隐若现的铁锈腥甜味钻入鼻腔，沈泽宇感到有些不对劲，找了口罩戴上。洞中氧气本就比较稀薄，再加上过滤物，逼得他不得不急促地大口吸气。 但愿其他人都已经平安出去了，他在心中不断祈祷，绕过钟乳石柱，钻进更狭窄的洞穴通道，暗河的流淌声不绝于耳。 沈泽宇抬眸一看，在手电筒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岩壁凹凸不平的纹路就像一张张狰狞的人脸，随时能扑上来撕咬他，啃食他。 这就是地狱吗？他恍惚间想到。 眼前时不时有黑影闪过，沈泽宇心里清楚那是缺氧造成的幻视，可仍然很难不在意。 越接近源头，污染就越严重，也难怪当时调查员们看见一大堆恐怖的异象。 或许那天真的山崩地裂，泉水沸腾，狐尾如水草般疯长，又或许只是狐妖戏弄人的小小把戏。 真相并不重要，但他害怕自己需要再面对一次，这回身边可没有同伴了。 终于，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他见到了那座青铜棺椁，棺盖紧闭，锁链依旧捆绑着它，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 沈泽宇鼓起勇气上前，先用尖石头把符纸和盖上的咒文都划烂，再尝试将锁链解开。 不知为何，他的手刚触碰到那些链条，它们就如同被推倒的沙塔般轰然碎裂，变为满地灰尘。 嘭！接连几条锁链崩断，剩余的再也承受不住棺材的重量，它重重地摔下来，彻底失去束缚。 泉眼冒出气泡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煮开的一锅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沈泽宇用尽力气，只将棺盖推动一点点。棺材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与炙热水汽交织在一起，形成深不见底的漩涡。 “呼……”他搓搓手，准备等蓄力完毕再推一次，争取把缝隙开到能容他通过的大小，然后进去把狐狸身体扛出来。 狐妖虽尾巴比较多，但去除尾巴部分的体型大小和正常狐狸没什么区别，他完全搬得动。 第二次，他找到了合适的发力点，成功推动棺材盖，露出小小的一角。 就在这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发紧。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絮语声，像是有谁正在用某种陌生古老语言吟诵诗文。 那道声音忽远忽近，时而从棺材里传出，时而来自天上，到最后，沈泽宇感受到声源位于自己的大脑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透过被打开的一角，他看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完整的狐狸尸体，九条尾巴如同丝绸般铺展开来，构成独特的柔软床垫。 他不知不觉地伸出手，触碰到火红毛发的一瞬，狐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无尽深邃的黑，欲将他的意识吸入深渊之中。 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沈泽宇猛地后退，撞在岩壁上，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第88章 双腿宛如灌铅一般沉重。不行！不能停在这里！凭借强烈的求生意志，他咬住舌尖，用剧痛换回片刻清醒。 他用双臂将轻飘飘的狐狸躯壳抱起，跌跌撞撞往外边跑，根本不敢回头。 哈……呼…… 风刮过脸颊，带走温热的汗珠，汇入暗河泉水中。 “哈哈哈哈！” “很好，有胆识，你信守承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活得太痛苦了，那就让我来给予你解脱吧！” 他冲出瀑布，耀眼的阳光撞入眼中。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背光的庞大阴影。 沈泽宇努力向上举起双臂，将狐妖的躯体高高托起，双腿丧失全部力气，止不住地往下跌。 眼前一黑，迎接他的并非湍急的河流与河底碎石，而是轻柔抚摸他的云彩。 ………… 钟声悠扬，沈泽宇被唤醒。 六道轮回，周而复始。 下一辈子，他又将经历什么样的一生？ 他挣扎着爬起来，步入梦中的神殿，摆在面前的三口大缸中已然一滴水都没有了。 由玉石与未知金属打造的圆盘沟壑中银质流淌，渐渐汇聚在其中一块图案上—— 天道。 沈泽宇有猜到这个结果，但当看见六道轮回盘上的图案时，他还是愣住了。 “这是，我要成为神了吗……” “呵，应该只是会被传送去神明居住的地方。” 不过比起纠结图案，眼前还有个大问题，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开始转世的。 既然其余五人都能在毫无指引的情况下误打误撞开启机关，沈泽宇觉得正确的操作一定简单且直观。 他走上圆台，将双手搭在六道轮回盘上，像拧方向盘那样转动它。 突然，裂缝自六道轮回盘的中心向外扩散，如蜘蛛网般铺满盘面，坚固的玉石与金属悉数碎裂，碎片飞向天空，环绕他飘浮。 大地震动，在某一刻骤然消失，他被吸入虚空之中，重力消失了，不知自己在往上飘还是往下坠。 无序、嘶哑的笛音冲击他的耳膜，无形的乐手在此演奏出亵渎万物的旋律。 第74章 王庭 无尽黑暗中不存在气体, 沈泽宇的身体分崩离析，无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存在哪怕一微秒。 在最后的最后，终极的终极—— 造物主, 与祂忠实的奴仆们居于此地。 心跳化作鼓点，那些环绕着王庭的仆从疯狂地击打乐器，为魔王的安眠献上永不停息的演奏。 神原来是这副模样？ 不定型的扭曲外形, 浆液与鞭毛，各种难以言喻的器官与肢体…… 怪物与神，没有分别。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旅途中, 沈泽宇见到了宇宙的真相。 那是人类无法接受, 不愿接受的。 他失去了躯体, 残存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往前飘，每当来自神之王庭的音波传入脑海，他都能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理智快速地如指缝中的沙砾般流失。 必须尽快离开, 可是四周并无出口, 他也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连身体都没有了，就算回到地球，又能做什么呢？ 沈泽宇已经死了。 死亡只不过是生命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过程，虽然他在传统意义上离世了，但依然能感知这个世界。 他想在这片黑暗中寻找那颗熟悉的蔚蓝色星球，但就连星星都见不到几颗，出现在眼前的亮光全部来自于那些可怖神祇的眼睛。 祂们中有一些正在看他，有一些沉浸在演奏与舞蹈中, 对新来的生命不理不睬。 沈泽宇这才发觉此处似乎在开一场音乐会，虽然这个比喻有点抽象，但起码能帮助他理解现状, 减缓理智的流失。 他看见，一群癫狂的恶魔通过嚎叫来维持宇宙的安宁，触手兴奋地颤栗舞动，伸向深渊的中心。在那里，一位庞大到几乎望不到边际，由数不清的各种物质杂糅而成的个体正在熟睡，自那混沌核心溢出的脓泡四处飞溅，化作宇宙中的新物质。 造物从未停歇，梦仍在继续，宇宙也无休止地扩大着。 普利斯玛，在哪里…… 沈泽宇只记得这件事，自己必须找到那个人。 不然，他没有能力回归人间。 想起来了，普利斯玛原初的模样，似乎就是某种类似音波的存在。祂的家乡是这片荒谬之地吗？祂是由某位蕃神发出的噪音，亦或是疯狂乐师中的一份子？ 魔鬼神祇们的颜色千篇一律，沈泽宇根本找不到那种美妙的色彩，每一次强撑着注目，换来的都是新一轮失望。 不知过了多久，位于宇宙之外的王庭并无时间概念，他被中心处的混沌原核牵引，无法自控地向内部飘去。 他就像被绑在传送带上，终点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绞肉机。 哪怕恐惧到极点，他现在也没有尖叫和颤抖的权力，只能任由情绪累积，堆到让精神崩溃的极限。 快点找到我！ 他不相信普理斯玛会坐视不理，祂一定就在附近。 嗡—— 直到被湿润的彩色蒸汽环抱，他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你……”沈泽宇重新找回说话的能力，喉咙勉强挤出几个音节，“太迟了……” 本来还觉得祂本体的声音特别刺耳，现在听完其他神祇的演奏，他觉得那简直就是天籁。 普利斯玛裹挟着他，往相反的方向移动，将他带离现场。 他们降落在那颗蔚蓝星球上。 ………… 周末，烂尾楼的教室里，几十名学生面面相觑。 风雨无阻的敬业老师沈泽宇今日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上个周末就离开怪谈域了吗？” “对啊，阿湘不在，千瞳学姐出去找导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黑界已经消失，那片区域被千瞳翻了个遍，连个活的人类都没有，恐怕……” “胡说八道！他可是圣主行走在人间的化身，岂会轻易被摧毁？也许他有要务在身，吾等尚不配得知他的行踪。” “稍安勿躁，诸位，难不成你们想跑出去找导师？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四处活跃，怕不是见面的那一刻辅导班就要解散了。” 如今群龙无首，谁都说服不了谁，伪人辅导班军心溃散，有新被介绍进来的同学干脆转身离开，再也不打算回到这里。 关键时刻，有人站上了讲台。 教室内几十道目光纷纷向他投去。 “同学们，”头发与肌肤皆纯白无瑕的青年柔声道，“不必再焦虑，因为圣主即将回归，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他的话语很有说服力，台下不少伪人认出，这位就是最先找上沈泽宇的三名学生之一。 刚入班的时候，他还长得像个死尸，现在拟态越来越往美型方向进步，白发红瞳二次元化，活脱脱一个瓷娃娃，随便给个眼神就十分惹人怜爱。 尽管班上大部分学生都称呼沈泽宇为“导师”，但他一直坚称“圣主”，恐怕患有不轻的中二病。 “那他还有多久能回来，给个准话，”台下有学生不耐烦地嚷嚷道，“再不开始教学，我就出去了！” 白发青年还未来得及出声反驳，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若是能和容玉一样懂事冷静，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圣主！”白发青年两眼一亮，如释重负地看向走进来的那人。 沈泽宇走到随意搭建起来的讲台上，微笑鼓励道：“容玉，幸亏有你维持秩序，辛苦了。” 白发青年羞涩又惊喜地低下头，小声道：“是我应该做的……欢迎您回来。” 说完，他走下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场寂静。 沈泽宇清了清嗓子，扫视教室，简单地在心中清点一遍人数，确认该来的人都到位后，说道：“让大家久等了，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离开怪谈域时我被传送至很远的地方，直到三天前普利斯玛才找到我。” 至于这三天，他也不是故意闭门谢客。普利斯玛对于重塑一具人类的身体这件事不太熟练，在家里操作了许久才把他还原。 作为当事人，沈泽宇就像一块橡皮泥被揉来揉去，那种痛苦掺杂奇妙乐趣的感觉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重获新生后，他又花了半天时间熟悉自己的身体，找回四肢的使用方法。 变成人之前的样子实在是太古怪，为了防止有人忽然闯进来打断重塑进程并目击他恐怖的外貌，沈泽宇没把自己回来的消息通知任何人，全程只跟普利斯玛待在一块。 讲台上，沈泽宇再次看向容玉，吩咐道：“你去联络千瞳，把她喊回来。” 第89章 容玉迅速站起：“是，我现在就去办。” 沈泽宇目送他小跑离开教室，忽然想到阿湘，她回来之后应该立刻回家了，未成年人不能长时间外出，家长很容易起疑。 虽然阿湘家的大人基本不怎么管她，各忙各的事，但沈泽宇之后还是要找时间打个电话忽悠一下，免得有人心血来潮深究阿湘这几天的去向。 当然，最让他不想面对的还是基金会那帮人。失踪那么久，在绯霞汤谷里也找不到他，按道理来说基金会已经认定他牺牲了。 郑利行应该不会轻易接受他的死亡，她会先稳住其他人，继续搜寻他的尸体，先按失踪处理。 如果他现在出现在大楼里，不知是给人惊喜还是惊吓更多。 “ok，”沈泽宇看了眼表，“我们晚开始十分钟，等下拖堂十分钟。” 台下哀嚎遍野。 沈泽宇依稀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他们是多么求知若渴，果然一旦接受长时间填鸭式教育，学习激情和兴趣就会被磨灭，不单是人类，别的生物也有此通病。 这一节课教授的是人类语言，但最需要听课的人不在教室内。 沈泽宇一边努力克制住联想，一边开始分发之前收上来的作业：“这是你们的作文，我改到一半就气得看不下去了，等下同桌互换批改。” ………… “这臭小子……” 郑利行单手一握，报告书瞬间被揉成团。 坐在旁边的林氏集团大小姐在手机上阅读完电子版的调查报告，不喜不悲道：“他把所有需要详写的部分都轻描淡写了，要找他过来单独聊吗？” “小朋友有秘密瞒着家长很正常，”郑利行喝了口温水，平复心情，“没必要刨根问底。他这次愿意分享月亮的情报，已经是非常信任我们了。” 林奕轻笑一声：“他这是想引诱我吧。” 郑利行沉默两秒，道：“抱歉，我不该说。” “我早就猜到你会提前把我介绍给他了，”林奕往后一靠，“毕竟是你最心爱的孩子。沈泽宇确实不错，所以我不生气，等他下次上班，让我见见他本人吧。” 郑利行转了下笔：“为什么？你随时可以把他叫过来，不用等到工作日，没人敢有意见。” “哈哈，郑部长真会说笑，我又不是什么绑架犯。况且以后我还要在他的队伍里工作，可别一开始就留下坏印象。” 林奕拿起包，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郑利行在她转向门口的那一刻，脸上笑容完全消失。 作为监护人，她一直严格把关沈泽宇的交友，企图让他认识更多对他有益的人，保护他往后余生更加平安顺遂。 现在，她有点算不清这样强势的控制对他来讲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泽宇不是普通人，郑利行不得不用非常手段来培养他，作为曾经做过母亲的人，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和他相处这么久，她在最近头一回体会到失去他的感受，有太多话想说出口，但羞于直白地讲，等回过神来已经没机会了。 在得知他存活消息的那一刻，郑利行几乎喜极而泣，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一下。 第75章 钞能力（投雷感谢加更） 沈泽宇今天没穿正装, 但洗头擦脸，也算认真打扮过。 今天郑利行大清早就通知他，要带他与一位意向加入「黎明」的新调查员见面, 详谈入队事宜。 沈泽宇一听这消息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因为没走正常的流程，能跳过重重关卡找上他, 肯定背景实力雄厚。 他按照约定来到会客室，刚进门就愣住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女人的头发是罕见的鸢尾蓝, 理论上应该是染的, 但看起来很自然不突兀, 如同赏心悦目的柔软花瓣，发尾扎成一束，披在肩上。她坐姿端正, 仪态被训练得很好, 身穿一套用料精良剪裁合身的西装, 明明是比较成熟的打扮，面容却略显稚嫩。 这个人看起来和千瞳的年纪差不多大，但气质截然不同。 郑利行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见到他后笑容满面地招手：“快过来，坐我旁边。” 沈泽宇从未见她如此热情过，颇有一种过年带小孩见亲戚的气势，有些不习惯，拘谨地走过去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你好。”见他有点不知所措, 坐在对面的女人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林奕，之前郑部长好像没来得及把我的简历交给你, 但现在认识也还不晚，很高兴见到你。” 沈泽宇瞳孔地震，再次仔细打量这张人脸，先前就有的一种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在记忆中努力翻找，终于把她的面貌和新闻照片配图上的人脸重叠起来。 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奕小姐！ “喂，这位不是号称比肩超越者，拥有‘钞’能力的那位吗，”沈泽宇凑到郑利行耳边紧张兮兮地小声问，“你咋找来的？” 林奕和善道：“我能听见哦。” 沈泽宇轻咳两声，端正坐好，连双手都乖乖摆在膝盖上。 “不必紧张，我只是个初入调查员圈子的新人，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林奕没摆什么架子，语气十分谦虚，“在探索怪谈域这方面，我自认技不如人，本是配不上加入你们团队的，感谢郑部长愿意帮忙搭桥牵线，让我有机会跟你商榷一下这件事。” 沈泽宇连连摆手：“哪里的话，林奕小姐仪表堂堂，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话说，你不是要继承家业吗，为什么突然想来做调查员？” 作为曾经被造谣过的受害者，他心中十分清楚真正的富家子弟跑来做调查员是件多么离谱的事情，这一岗位起不到镀金的作用，风险高收益小，相当于把人扔进交火最激烈的战场上，而且是让你当小兵。 沈泽宇不知道到底是哪点将林奕吸引过来，总不会是他们在《极乐天堂》里的精彩表现吧？ 虽然那是属于林氏集团的产业，那块土地被收回后，基金会也破例允许林氏集团参与后续开发，所以他们感激调查员是很正常的，但提点礼物过来奖励一下就完事了吧。 林奕收起微笑，正色道：“我并非如你想象中那样，只愿此生流连于名利场。况且，我的父亲近日给我安排了一桩婚姻，我……不想去。”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沈泽宇哑然。 就连向来严肃且处变不惊的郑利行都露出八卦的眼神。 林奕道：“我不了解那个结婚对象，你们问我也得不到什么信息。我只想说，我有自己选的路要走。” “然后，你就选择成为调查员？”沈泽宇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怕得罪人便随口夸赞，“嗯，挺勇敢的，有主见。” 林奕唇边微微勾起：“想笑就笑吧，我也没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 “像你这样一往无前的正义勇士，我们队里还有一个，曾经有两个。”沈泽宇道。 俞聪和方明，他们本就拥有得不多，义无反顾投身于调查员事业并不太困难，相对于集团继承人来说。 沈泽宇现在最担心林小姐跑来做调查员只是为了气她家的长辈，等抗议得到满意的结果后她就潇洒走人，留下没办法辞职的队友在风中凌乱。 “那么这两人就是我的榜样，”林奕看出了他的疑虑，“请放心，我计划长期在怪谈专研部工作，不会随意放弃，我向来一诺千金，绝不反悔。” “但愿吧。”沈泽宇向郑利行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郑利行同情地回望他：“没事，签个合同，她给得起违约金，到时候就算散伙了你也亏不到哪里去。” 说罢，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沈泽宇：“……林小姐到底给了你多少？” 本来组建探索队让他被迫和两个不熟悉的人相处就让他焦头烂额了，现在更是塞进来一尊大佛。 别的不说，要是林奕发现伪人的问题，他基本无力阻止事情败露，就连灭口都很难。如果林奕死在怪谈域里，甭管理由是什么，责任都会算在他头上。 好好的六个人够用啊，为什么非得加进来第七个？ 沈泽宇叹息，心里也明白这不是郑利行能决定的，此事肯定是林奕那边先提起，不知她在发什么神经，来体验生活竟然看上初出茅庐的小队伍。 “若是队长对我有意见，不方便当面跟我说的话，以后可以随时向郑部长投诉。”林奕当场改口，笑眯眯地看着他，“既加入了怪谈专研部，我当然会改变心态，不用惯着我。” 郑利行在一旁帮腔：“你别道听途说，林奕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努力，信念坚定，和每一位自愿成为调查员的朋友没有任何区别。” 第90章 说出这段话时，她还把“自愿”两个字咬得很重，不知道在内涵谁。 沈泽宇目移：“知道了知道了。话说她有简历吧，至少让我了解一下这位新成员的才能？” “林小姐的才能还需介绍吗？”郑利行忍俊不禁，“钞能力啊。” 林奕掩着嘴笑：“哈哈，郑部长还是这么幽默。” 除此之外，林奕似乎还真没有什么突出的优点，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各方面素质都不错，那也是有钱的体现。 两人笑了一阵，郑利行缓过神，眼神正经地盯着沈泽宇说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泽宇，这世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黎明」现有的队员经济水平普遍较差，这是你们明显的短板，林小姐的到来可是雪中送炭。” 沈泽宇：“扎心了，我的收入是您决定的，所以考虑涨工资吗？” “也不全然是我决定，”郑利行抱起双臂，“要是想给你涨工资，必须提升全体调查员薪资水准，我不能只关照你一人。” 沈泽宇心中抽痛，背负了关系户的骂名，却没得到关系户的好处，他混得也太差了。 不过，林奕有钱确实是比较吸引他的优点，只要那些钱能给「黎明」花的话。 林奕含笑道：“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出一千万作为队伍公用资金好了。” 沈泽宇：“！！！” “别多想，”郑利行拍了下沈泽宇的肩膀，“这对她来说只是零花钱。” 沈泽宇眼含热泪，再次感叹人与人的差距真大。他虽不是爱财之人，但依然会对更高品质的生活充满向往，可碍于经济实力有限，他从不敢妄想。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沈泽宇伸出手：“欢迎你的加入，林奕。” 握手代表合作达成。 即便没有情感基础，利益交换也是维系友情的有力武器，如果双方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相信这段关系能稳固维持下去。 把合同和入队手续都办好后，时间来到了中午。林奕想邀请沈泽宇一同用午餐，被他婉拒。 “我带饭了，”沈泽宇道，“放在了休息室冰箱里，等一下热热就能吃，不想浪费。” 林奕打趣道：“是自己做的饭？没想到你还有烹饪方面的技能。” 沈泽宇摇头轻笑：“不，是室友做的，我不能辜负祂一番好意，免得祂下次不乐意干了。” 林奕观察他的表情，意味深长道：“又幸福了，队长。” “你这不是找了个室友，是找保姆吧。”郑利行调侃，“算盘打得真响，我坐在这都听见了。” 沈泽宇微微皱眉：“话不能这样说……上次我失踪，多亏祂把我救回来。” “说起这个，”郑利行看了眼表，“沈泽宇，你吃完饭后要去行政管理部一趟。” “为什么？”沈泽宇没明白话题是如何拐弯的。 郑利行往对面扫了眼，林奕心领神会，当即提包离开。 等她把门关上后，郑利行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之中，出了一些叛徒。” 沈泽宇并不惊讶：“要开始排查了？” “你果然知道，”郑利行欣慰地点点头，“因为此事跟你有关系，你也摆脱不了嫌疑，现在他们要逐个单独审问。放轻松，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只需要一切如实回答就好。” 沈泽宇表面爽快答应，心里却生出一丝慌乱。 他有太多秘密瞒着基金会了，之前的调查报告做了不少手脚，如果他实话实说，很多细节就跟文字报告对不上，负责审讯的专家肯定能抓住他的破绽。 但在这些人面前撒谎的话，沈泽宇自认为没那个本事。 还好郑利行提前告知他这个消息，现在他尚有一些时间可以组织语言，做好接受问询的准备。 在隐瞒伪人存在的同时，他要洗脱嫌疑，让基金会相信他的忠诚。 “祝你好运。”郑利行委婉地说道。 第76章 审问 近日, 行政管理部派出特别调查小组前往umf基金会各个国家地区的分部，对大量人员进行单独面谈问话，并调出不少人事档案进行重新审核, 搞得人心惶惶。 有人怀疑这是“裁员”广进计划的前兆，也有人怀疑最近形势严峻，怪谈域探索队人数不足, 上级准备拉新的壮丁。 直到某些调查员也被抓进审讯室，大家才意识到这两种答案都不正确，情况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复杂。 每一个走进审讯室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不能向其他人透露谈话内容, 但某些心思缜密的员工仍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这场大排查的缘由——基金会里有内鬼。 为了防止内鬼们串通口供, 基金会竭力压制消息传播。 部分员工觉得此举毫无意义，基金会里上了年纪的老领导小瞧了信息传播的速度，人家内鬼随便上个暗网给个暗号就能串供, 规矩能约束的只有老实人。 因为不准八卦, 大家的乐趣少了许多, 而且被逼着谨言慎行，稍有不慎提到不允许说的内容就会罚款扣工资。如此持续几天，受害员工背地里没少骂。 沈泽宇去到行政管理部的指定面谈地点时，外面还有五六个人在排队，都是其他部门的生面孔。这次大排查被波及的人很多，看样子并不是针对他。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打开了，上一位被问话的员工走出来, 神情恍惚。 “下一个。”站在门口的警卫喊道。今天安全保卫部派了两人守住审讯室的门口，如果找出叛徒，他们随时能动手抓人。 沈泽宇观察刚走出来的那人, 眉头顿时皱起。他怀疑这次面谈可能会使用催眠或者读取记忆之类的特殊手段，异常收容部是近期受叛徒影响最严重的部门，他们必会不惜手段揪出内鬼。 这些手段多多少少会损害人的大脑神经，不会轻易使用，以往更没有大范围铺开的先例，所以沈泽宇没料到事情这么严重。 希望只是嫌疑比较大的人会被抬上机器…… 等等，他好像嫌疑挺大的。 “喂！那边那个，你叫沈泽宇吧？” 警卫大哥走上来，打量几眼，确认没有认错人，便说道：“你先进去。” “为什么？”沈泽宇感受到来自附近几人不友善的视线。虽然进审讯室不是啥好事，但莫名其妙的插队更让人不爽，仿佛在表明他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只是来走个过场。 警卫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坐实了其他人的猜测：“阿娜斯塔部长点名让你优先接受审查，郑部长也联络过特别调查小组。你进去之后正常回答问题就行，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好。”沈泽宇应了一声，果决地走进审讯室大门。 门一关上，外面几个人全凑到一起，小声议论。 “阿娜斯塔，是异常收容部的部长吗？我记不太清外国人的名字。” “是啊是啊，她驻守在大不列颠，没想到沈泽宇竟然跟她也有关系，话说这两个部门平时不是水火不容吗？我记得他们项目时常有冲突，经常为了抢功劳大打出手。” “怪谈专研部毕竟是后起之秀，人家异常收容部都开办几百年了，以前可是基金会最大的支柱，现在被怪谈专研部抢风头，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喂，你说啥呢，不该论功行赏嘛，现在人类面临最大的威胁就是怪谈域，这都被侵占多少领土了，要是没有调查员冲锋陷阵，社会早就崩盘了。” “兄弟你是调查员吧……你们效率这么慢，还不如出动军队平推怪谈域呢，真不知道怪谈专研部平时都在忙什么。” “论功行赏的话，你当几百年来异常收容部都在光吃饭不干活吗？睁开眼看看现在还有多少收容物被我们关着！” “话题扯远了各位，所以那家伙为啥作为调查员还能跟异常收容部关系好？我听说他们合作过。” “嗯，上次他去大不列颠出差，阿娜斯塔部长专程去帮他，好像途中还抓回来一只很厉害的收容物，双方都赚了。” “怪不得，她也是惜才，可惜应该没办法把他从怪谈专研部捞出来，不然早就把人挖走了。” “好家伙，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听见别人说沈泽宇是人才，他不是美丽废物混子人设吗。” “你还真信那些洗脑包啊？他要是没价值，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关心他了。” ………… 审讯室内。 天花板一盏白灯突然亮起，沈泽宇心脏猛地跳动一下，终于看清坐在桌子对面的人长什么样。 第91章 “我是负责本次排查行动的专员，”那人将一张纸摊开，把笔拿起，“你好，沈泽宇，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沈泽宇点头，稍微调整一下坐姿，背部开始泌出冷汗。 “好的，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为何大费周章把员工们拉出来谈话。我已经阅读过你近一年的工作经历，留痕做得不错，不过我还有些细节想向你确认。”专员道。 沈泽宇努力维持冷静，尽量不让心虚体现在脸上：“请说。” “我了解到你并非独居状态，但你是基金会收养的孤儿，至今未找到基因匹配的亲属，那你现在是和谁同居呢？” 沈泽宇早就猜到会有这个问题，答道：“我无力承担房租，但那间房子所在地段很好，不想更换位置，所以在房东的介绍下，我结识了现在的室友。” “嗯，我也联络过你的房东，询问那个人的详细信息。”专员随手翻开资料低头一看，“家人皆在怪谈域中丧生，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在那段时间内他恰巧在国外留学，于是躲过一劫。” 沈泽宇道：“没错。” “后来他被你推荐成为了调查员。”专员读完资料，重新看向沈泽宇，“你能信得过这个人吗？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沈泽宇瞳孔微微扩大，原来专员的怀疑对象不是他，而是来路比较不清晰的普利斯玛。 他很快理清思绪，解释道：“我们语言不通，有时候我也不太能理解祂的行为，但祂本性不坏，这点我们朝夕相处可以确认，而且祂在前三次行动中都表现得相当不错，没有祂，我早就牺牲了。” “我听说是他救回了你，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也许是杀猪盘，”专员认真道，“对了，你还引荐了两位新人，慕容湘和千瞳。” 沈泽宇道：“是我带进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们的档案被你编辑过，我去查询身份证号，发现竟然是无效号码。” 沈泽宇暗自叹了口气，这一天始终是来了，现代科技发达，信息透明，他如何能瞒天过海捏造出两个人？ 不过他还有一计。 “你如果查我的身份证号，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沈泽宇笃定道。 “那是因为你自幼被基金会收养，情况特殊，不能放你回到外界，可是这两个人从未在基金会任职过。” 沈泽宇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她们也情况特殊，恐怕你还没有权限得知那项计划。” 专员果然被勾起兴趣，抬眸凝视他：“什么计划？” “那是能讲的吗？umf基金会平日暗地里干的事情可不少，你如果有资格知道，自然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专员沉默半晌，放置在桌面的手忽然动起来，食指比划出一个数字“7”。 沈泽宇笑而不语，他的表现被对方视为默认。 他赌对了，这个人知道第七部门。审讯室里有录音设备，他们不能对此深入探讨。 “总之，基金会不允许她们的存在被世人知晓，所以抹掉了痕迹。”沈泽宇趁热打铁，继续误导他，“和我一样，我们保证永远效忠于基金会，因为我们的生命属于它。” 就像古代贵族秘密培养的死士一样。 “我明白了。”专员果然没有多问。 沈泽宇找回聊天的主动权，自信出击：“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想知道，你是自己申请调岗成为调查员，还是郑部长做的决定？因为我查询了你们部门人事档案，适合转成调查员的人不止你一个，近段时间却只有你变更了岗位。” 此事细究起来有蹊跷，好像郑利行为了掩盖什么，才急匆匆把他调离原来的圈子。根据专员的前期调查，沈泽宇的同事都说调岗并非他的自愿行为，通知来得非常突然。 沈泽宇不知不觉握住了拳头。 “我……是我申请的。” 他没有很强烈的正义感，但和俞聪这一类人接触过后，大概也学会了一些说辞。 “你有听过吗，那些人口口相传的关于我的一些不实消息。”沈泽宇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眼神坚毅，“我不想再被别人说，我只会躲在后方，享受好处，就凭我运气好成为了部长的养子。” 专员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我接触过无数基金会的员工，看着大家为保卫人类的平安前仆后继，其实我也想出一份力，奈何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后来有天部长跟我提起人手不足的事，我就鼓起勇气告诉她，‘让我去吧’，她考虑了很久才答应。” 专员有些动容：“她这是担心你的安危。” 沈泽宇喃喃道：“是啊，我一样对死亡抱有恐惧……但我不会因为害怕死亡，就不去做有意义的事。” 专员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对他的评语。 【热衷于拯救人类的事业，信念感强】 第77章 可移动怪谈域（投雷感谢加更） 异常收容部和怪谈专研部又吵起来了, 这次事情闹得比较大，短短三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吵架的理由千篇一律，这次也一样, 是因为双方在项目归属和任务划分问题上出现了冲突。 异常收容部在几个月前观测到一件异常物品，那是一辆大型改装车，可移动的木偶剧场, 长期在亚欧大陆进行巡演。 这辆车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客，但不断在各个地区的郊外和偏远小镇之间转移，吸引一些不明真相的观众入场, 吞掉了不少人。 还未等到收容行动正式开展, 它突然被黑界罩住了。 违背常理的事情就在此时发生, 这辆改装车没有固定下来，而是继续带着黑界移动，就像一只蜗牛。 怪谈域都是位置固定的,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 于是, 在该不该把可移动物件定性为怪谈域这一问题上, 两个部门开启了争论。 今天双方派出代表开了场谈判会议，气氛剑拔弩张堪比庭审现场。郑利行亲自出马与异常收容部对阵，但阿娜斯塔人在大不列颠，没能出席会议，甚至不肯赏脸开直播视频。 对方主将不在，怪谈专研部士气大涨，很快占据上风。 “我们已经讨论出合适的人选，”郑利行在恰当的时机提出, “就让「黎明」小队处理这个项目，项目名称暂定为《悲喜剧》。” “竟然连名字都想好了，看来你们早就在打它的主意。”对方代表话中带刺, 咬牙切齿道。 郑利行不假思索地回击：“你们更早盯上它，这么执着不肯放手，难不成是打算中饱私囊？按照规定，现在它成为了怪谈域，就该由我们处理。” “收容物全部被我们收管在特定区域，每次使用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核，”对方代表愤怒地一拍桌面，“没人能用它们满足私欲。” 郑利行冷笑一声：“呵，谁知道呢，家贼难防啊。” 异常收容部心里有鬼，派出的代表只敢瞪着她，没有继续出言反驳。这件事要是细查起来，很多人都要吃牢饭甚至掉脑袋，所以能不提就别提。 郑利行握住对方把柄，自知胜局已定，宣布道：“既然没什么好讨论的了，那就结束会议吧，「黎明」小队下周就会出发，若他们失败，我们将拱手相让。” “你养子前两天才捡回一条命，这么急着把他又送出去？” “我了解他，也相信他的实力，不用你来操心。” ………… 沈泽宇在临近下班时得知新任务的消息，回家一路上失魂落魄。 假期，他的假期…… 丧尽天良的部长竟然真把出差算作度假！ 他还未向其他队员宣布有新成员加入，现在正好召开会议，把两件事都通告一下。 当天傍晚，沈泽宇把大家都约出来见面，考虑到有位财阀家大小姐，去吃海鲜大排档怕人家嫌弃，于是他大出血订了家高档餐厅的包间。 两名学生和普利斯玛是和沈泽宇一起从家里出发的，提前了半小时抵达餐厅，剩下三人也如约而至，没有迟到。 俞聪和王志远事先没收到消息，见到新面孔后非常震惊，原本准备了些想问沈泽宇的话都临时咽下去了。 “晚上好。”林奕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挥手向他们打招呼。 俞聪认出了她：“林小姐？！我的天啊，是上次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你们是不是把绯霞汤谷收回去了？” “基金会没有完全放开管辖，现在开发商正在与怪谈专研部洽谈，日后该如何利用这块区域仍是未知数。”林奕回答。 第92章 王志远不动声色在旁边坐下，朝她点了下头，然后安静听别人讲话。 俞聪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聊天：“其实我有点好奇，黑界消失之后那些纸人和动物去哪了，它们是不是还在那里？” 沈泽宇道：“那些野生动物是污染转变人的产物，污染源被破坏后，它们就不复存在了。” 他让狐妖解脱的那一刻，狐妖如约收回了所有污染，被困在山谷内的受害者也一同脱离桎梏。 至于纸人，沈泽宇听说它们失去灵性，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死物纸片。 俞聪抚摸一下胸口：“那就好，也算是有了个好结局，不用永远受苦。” “林氏集团已经找出当年参与驱魔的人员名单，正在尝试锁定纸人的操纵者。对于能力如此强大却未登记的超越者，基金会不会坐视不管。”林奕一本正经地说。 沈泽宇小声补充：“就算能力不强，基金会也不会放过。” 哪怕他没有觉醒超能力，单凭有极大可能成为超越者这点，基金会就把他管得很严，抱着一种开盲盒的心态。 怪谈域占据的土地被解放后，后续处置工作不是调查员能干涉的事，顶多了解一下满足好奇心，他们很快就转移话题。 俞聪好奇地打听：“所以你们最后是怎么跑出来的，真的走了人道和畜生道之外的其他五道？” 伪人们已经在沈泽宇的指导下串通好了口供，千瞳抢答：“不，我们努力控制了污染量，最后是从人道转世出来的。” “那还好。”俞聪没有怀疑。 沈泽宇见他没有追问，终于放下心来。其实阿湘和千瞳都是按原计划出去的，如果其他人类调查员不幸进入阿修罗道或饿鬼道，回到外界之后，就会变成类似于她们的存在，一不小心暴露就会被基金会当异常生物抓起来，就算为自己辩解也会被视为妖言惑众，根本没机会脱身。 普利斯玛身上没有污染，进了天道，祂也最接近沈泽宇的落点，最后才能快速找到他。 和沈泽宇想象的不同，普利斯玛找到他其实没花多少时间，只不过那段经历太折磨人，他才觉得度秒如年。 “关于《极乐天堂》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沈泽宇看向林奕，“今日邀请林小姐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餐，不是为了向大家汇报后续情况。其实，林奕即将成为我们队伍的新成员。” 听到这话，俞聪和王志远再次露出无比震惊的眼神。 林奕见到他们滑稽的反应，忍不住捂嘴笑了几声，调侃道：“不欢迎我吗？” “不不不！”王志远连连摆手，“我们这不是还有两个空位嘛，只要是队长选好的人，来谁都行。” 几名女生当场开启商业互吹模式，千瞳把她三年来学到的全部客套话都扔出来了。 沈泽宇清了清嗓子，道：“下一次行动，林奕就会与我们同行，而且新任务已经安排好了。” 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聚精会神等待下文。 “项目叫《悲喜剧》，原型为一座可移动的木偶剧场，它近日移动到了华夏境内，暂时不会离开。我们下周一进入这个怪谈域。” 林奕沉吟片刻：“我听部长提起过它……” “木偶剧场？好像是辆车吧，我看群里最近很多人聊。”王志远道，他为了防止自己成为消息闭塞的落后人士，入职后加了不少私下的小群聊。 俞聪猛然想起：“对啊，异常收容部不是在抢这个项目嘛，我们抢到啦？” “没错，阶段性胜利了，”沈泽宇道，“但如果我们探索失败，异常收容部还是会拿回它。” “这失败与成功该如何定性？”阿湘冷静问道，“虽然没破坏污染源，但逃出怪谈域，能不能算是成功？” 沈泽宇眼神一沉：“难说，至少这次，破坏污染源很可能就等同于让这件收容物失去利用价值。若我们不能完全弄清楚这个怪谈域，剩下的果实都将被异常收容部摘取。” “活着就好。”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一怔，是啊，他每次出发前考虑的都是收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就会觉得这次行动是失败的。 但对于调查员这一群体来说，真是如此吗？绝大部分人无法抵御生死危机，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百战百胜的是极少数。 他起步太高，胃口被养得很大，往后会越来越难满足。 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想的却是他能不能平安回来。每当得到调查员存活归来的消息，亲人朋友就会觉得行动成功了。 这种感觉…… 他好像也曾体会过。 是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导师，”千瞳凑近过来小声惊呼，“你哭啦？” 沈泽宇惊醒，用手擦了下脸颊，果然摸到一颗冰凉的液体。 现在他不用待在家等任何人回来了，他成为了外出工作的人，也有人在家里等他。 “你们……” 沈泽宇扫视坐在这张圆桌旁的同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是啊，活着就好，”俞聪读到空气中那丝悲伤，连忙插话活跃气氛，“你们点菜了吗？想吃点什么，快决定好，我去把服务员喊来。” 阿湘道：“在你和王志远来之前我们就下单了，不过可以加菜，反正队长请客，别手下留情。” 俞聪笑嘻嘻拿起菜单：“好，那我可要动手了。” 当晚，只有沈泽宇钱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周一清晨。 「黎明」小队调查员顺利完成准备工作，整装待发。 他们乘坐专车来到一处城镇旁，此时木偶剧场正好移动到小镇广场上。基金会已提前派人将镇民疏散，周围荒凉僻静，气氛极其诡异，让人心里发慌。 专车停在距离黑界不到十米远的位置，调查员们陆续下车。 迎着朝阳，沈泽宇眯起眼打量，黑界的体积明显比之前小，跟卡车差不多，也难怪有些人不愿承认它是怪谈域。 “进去吧。”他率先走上前，身体穿过纯黑的屏障，“注意安全，不要让等我们回去的人失望。” ----------------------- 作者有话说：加更还剩下五天，下个月起会变回日更三千啦[好运莲莲] 第78章 悲喜剧（1） 沈泽宇仰起脑袋, 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以前“母亲”从不允许他和小朋友去外边玩。 他和班上其他小孩子一样，亲生父母不在, 于是大人们找来一位阿姨照料这些遗孤，充当母亲的角色。 除此之外，班里的小孩还会接触一些被称作“护理员”和“老师”的大人, 这些人的更替速度很快，有时候沈泽宇还没记住老师的脸，新来的大人就把旧老师替掉了。 这个特殊班级里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外出的, 高高的围墙圈出他们的活动范围, 就算用叠罗汉战术, 他们也够不着墙壁的顶端。 当然，母亲不会允许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每个孩子都是很重要很宝贵的，”她说, “所以, 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哦。” 沈泽宇是个乖孩子, 一直很听话，从不违抗母亲。 这一天，他和小朋友一起在大院子里玩，玩累了之后，他独自坐到树荫下休息，掏出珍藏已久的绘本阅读。 当他再次抬头时，一片黑影挡在他面前。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超级大铁疙瘩，按照绘本上的描述, 它应该叫作“汽车”。 车门半敞开，内部一片漆黑，沈泽宇好奇心发作, 扔下绘本，义无反顾地往里头一钻。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沈泽宇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十几排座位，心中不禁开始计算全班的小朋友加上母亲能不能坐满。 他数学不是太好，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椅子，很快算得晕头转向。 “欢迎来到宿命木偶剧场！” 一阵激昂兴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两侧的彩色射灯旋转闪烁，让他眼花缭乱。 沈泽宇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请观众尽快落座，我们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啦！” 沈泽宇半信半疑地穿越过道，在第三排找了个靠近中轴线的位置，坐在椅子上，身材过于矮小的他险些被前排的椅背挡住眼睛。 带点婴儿肥的小男孩双腿悬空，一摆一摆，眼中闪过期待的光。 演出！他居然是唯一的观众诶！ 要不要把小朋友和母亲叫进来呢？可是那个人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93章 正当他纠结之时，观众席附近的灯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舞台灯光亮起。 “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请您仔细阅读《观众守则》哦！” 投影灯照在舞台后方的幕布上，显示出三行字。 “说谎……自我的……不要迷……” 识字不多的沈泽宇努力辨认，直到投影消失都没能理解这些句子的含义。 那个神秘的声音报幕：“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剧目是——《皇冠》！”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几名演员在丝线的操控下灵活地做出各种动作。 它们是木偶，一米二左右的高度，面孔雕刻得有些卡通化，但每个都很有特色，不难分辨。 沈泽宇瞪大眼睛，台上的几只小木偶身上分明穿着和他同款的衣服，班级里小朋友的统一服装。 这是在演什么？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走到最中间，踮脚旋转几圈，周围的小伙伴顿时拼命鼓掌，欢呼雀跃地奔向她，将一切赞美之词献给她。 “郑馨，你跳得太棒了，过几天就要开始排今年文艺汇演的舞台剧了，母亲肯定选你做主角！” “快教教我，刚才那个动作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母亲刚才看见你跳的舞，肯定又要奖励你小红花贴纸了。” 女孩扭扭捏捏：“是吗，有这么好……我也希望能当主角呢。”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之时，一个愤愤不平的叫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她才不会是主角！” 黑色锅盖头男孩推开伙伴，冲到女孩面前：“我跳得不比你差！”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男孩当场把她刚才做的舞蹈动作又重复了一次，甚至接了个下腰，身体柔软到像是没有硬骨头。 旁边的小孩们交头接耳。 “好像……也不错？” “那是自然，母亲夸过好几次泽宇是班上最棒的舞蹈家呢。” “这是今天第几次吵架啦，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在泽宇面前夸郑馨，他在赌气呢。” “他为什么生气？” “还不是因为母亲今天把演出服的照片拿出来给我们看，饰演白天鹅的人能戴一个有很多很多宝石的头冠呢，他跟郑馨都很想要。” 这群孩子即将参演一场《丑小鸭》童话舞台剧。 学校每年都会举行文艺汇演，作为大班即将毕业的一批学生，他们获得了上台的资格，全幼儿园里没别的班有此殊荣。 沈泽宇认出来了，他清晰地记得，舞台上木偶正在表演的，正是三个月前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锅盖头男孩气势十足地喊道：“我一定要打败你，让母亲选我做白天鹅！” 女孩不甘示弱：“母亲最后肯定选我。” 最闪耀的两人针锋相对，哪怕身穿同样的衣服，附近一圈小孩都显得黯淡无光。 台下，沈泽宇全身颤抖不已，眼眶酸痛。他抽泣一声，闭上眼再也不敢往下看。 跳舞是孩子们的必修课，即使并非每个人都有走专业路线的天赋。但造化弄人，这个班级里偏偏出了两名舞蹈天才。 男孩和女孩每天受到同样的褒奖，付出同样的努力，得到同样的成绩。 母亲甚至有一日感慨地吐露心声，她准备日后把两人培养成艺术生。 不过说这些为时尚早，毕竟他们才六岁呢。 小孩的心智太不成熟，他们二人最关心的不是能否做出高水平富有美感的舞蹈动作，而是能不能在下次表演抢到最闪闪发光的装饰物。 舞台上，小木偶们整齐划一地摆动双臂，一只大木偶站在前面，指挥他们变化阵型。 今天的集体练习结束，大木偶让所有学生停下，说道：“接下来我要分配角色，每个人都有份哦。” 锅盖头男孩激动到绷直身体。 “需要负责扮演丑小鸭和白天鹅的是……” 帷幕落下，木偶戏戛然而止。 观众席座椅上，小小一只的沈泽宇实在憋不住了，嚎啕大哭。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但再让他想起这件事还是很难过。 努力了这么久，他居然没能当上主角，那顶漂亮的皇冠最终还是戴在了别人头上。 不接受！无法接受！ 他渐渐失去了流泪的力气，全身瘫软在座椅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双腿僵硬，呼吸减缓，棕色纹路在皮肤上爬行。 早知如此，何必费尽心思去跟别人争。 明明付出一样的努力，得来的却是成为陪衬。 他似乎听见了小朋友在私底下肆无忌惮的嘲笑声，笑他自不量力，笑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僵直的情况蔓延到胸口，这时沈泽宇才意识到，自己连把手臂从扶手上挪开都做不到了。 他终于开始害怕，想跳下椅子逃离这里，但屁股就像被强力胶粘在椅子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放……放开我！” 沈泽宇声音嘶哑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白色很快变为木质的棕色。 舞台的帷幕再次被拉开，木偶们在台上一字排开，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 台下，一具毫无生气的小木偶躺在座椅上。 ………… “好冷，呼~” 被冻得浑身发抖的沈泽宇冲进这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卡车内。 正值寒冬，他被舍友抢走了棉被，只好在床上硬抗，实在受不了，大半夜跑出来瞎晃悠，想通过运动使身体燥热起来。 母亲不在意他，朋友不喜欢他，没人会管他过得好不好。 沈泽宇习以为常，一边揉搓双臂一边环视四周。 咦？这是车内吗？ 眼前宽阔的剧场把他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不对，回头想离开，却发现来时的车门不见了，只剩下一面墙壁堵住他的退路。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怪谈域，普通人一旦进去就绝不可能逃出来的场所。 沈泽宇悲伤地明白他失去了求援的机会，当然，哪怕他向其他人求救，估计也没人会来救他。 毕竟他是最没用的孩子。 于是，沈泽宇转变心态，朝前走去。 他选了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在观众席第六排，自暴自弃地想着死之前能看一场戏也不错。 “欢迎您，我亲爱的观众！”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剧场中回荡，充满热情与笑意。 沈泽宇厌恶地皱起眉，质问道：“你是谁？别装神弄鬼。” “呵呵，”那个人狡猾地回避问题，“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保持安静，并仔细阅读《观众守则》。” 沈泽宇在灯光的指引下向舞台后方看去，幕布上出现了几行字—— 《观众守则》 【1.说谎是演员的特权，不要伪装。】 【2.拥抱是你们的选票，不要逃避。】 【3.■■是自我的救赎，不要迷茫。】 明明是电脑打出来的字体，却有两个字被重重地涂抹掉了。 沈泽宇刚读完，幕布闪了闪，投影仪关闭，剧场内的灯光随之变暗。他不禁握紧扶手，心脏狂跳，眼睛警惕地来回转动观察四周。 剧场中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在沈泽宇即将不耐烦时，舞台的帷幕被机械装置缓缓拉向左右两侧，隐藏在边缘处的雾机释放白雾，迅速扩散开来。 报幕人用高昂的音调喊道：“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剧目是——《卵生》！” 聚光灯下，一颗水润透亮的超级大蛋出现在舞台最中间的位置，折射出虹彩般的光辉。 第79章 悲喜剧（2） 沈泽宇十二岁那年, 怪谈域出现了。 不过umf基金会安排孩子们居住的地方非常安全，如同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所以他一开始只偶尔关注下新闻, 对世界的剧变没有太多实感。 真正牵扯到他身边人的事情，是觉醒超能力。 沈泽宇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类基因突变觉醒超能力后能成为超越者，变异非常罕见, 哪怕学校里所有孩子都很有天赋，成功觉醒的人也寥寥无几。 直到那次月全食后，超越者数量开始呈现井喷式增长,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八成以上的孩子觉醒了超能力。 沈泽宇小时候经常因为舞蹈才能出众被老师表扬, 同学因此将他视为天才。在超能力方面，他的天赋却不比其他人，很快就从万众瞩目变为被冷落的一方。 就连以前经常跟他对着干的郑馨都没空理他了, 她在不久前当上了超越者, 现在有很多新课程要参加, 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没有成为超越者的孩子们，依然使用原先的普通人课表，空闲时间比较多。没人陪沈泽宇玩，他就慢慢习惯独处，随便找点事情做。 第94章 有一天晚上，他在学校后山瞎逛，偶然发现有什么散发着荧光的东西被埋在泥土里面。 小孩子没有犹豫，拿起铁锹就开始挖, 势必要一探究竟，全然没注意到四周的异象。 草木枯萎，河水散发恶臭, 仿佛有恶魔降下诅咒，让这片土地丧失生命力。 这些生命与能量全部被某物汲取，化作绚烂美丽却极致危险的光辉。 当那件物品上的泥土被全部刨开，露出它本来面目时，沈泽宇手一松，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它的色彩，宛如天边银河星光全部凝聚在此，散射出人类从未见过的光线。 就像一个天生全色盲的人突然得到了正常的视觉，那种震撼使他久久说不出话来，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回过神时，他已将那枚比篮球更大的蛋拥入怀中。 沈泽宇从小就喜欢美丽且亮晶晶的事物，现在只想把它搬回去收藏起来。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不会给任何人觊觎这颗蛋的机会，要小心地、珍惜地将它藏在最隐蔽但靠近他的地方。 直到用力抱住它时，沈泽宇才发现蛋壳是软的，手感像一层薄膜包裹住非牛顿流体，捏起来十分好玩。 这究竟是什么动物的蛋呢？ 他将蛋举过头顶，让月光照在它的蛋壳上，使内部的模样变得清晰。透过薄膜，他看见掺杂细闪的液体物质在安静缓慢地流淌。 看不出任何生物的痕迹，但沈泽宇的直觉却认为它是有生命的，不是人造的解压玩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丝微弱的歌声。 “嗯？”男孩疑惑地将耳朵贴上蛋壳。 音乐旋律再次传入脑海，比任何童谣都更加动听。 沈泽宇独处的时候拿着手机听过很多歌，摇滚、电音、民族乐器、古典音乐……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调子。 自蛋中传出的旋律比较类似于流水和雷鸣，源于自然，无心之举，甚至容易被人忽视，但当驻足聆听之时又会被这些声音感动到。 沈泽宇喃喃道：“我好像以前听过你唱歌……” 他刚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就懂得跟随自然的音乐起舞了，虽然舞动身体毫无章法，想跟上拍子都很难，但那种快乐他永远不会忘记。 大人听不见自然的音乐，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泽宇，你张牙舞爪的，是在扮演恐龙吗？” 再长大一些，他开始配合人造的音乐，母亲终于发现了他对舞蹈的喜爱。 沈泽宇被推到了阳光和聚光灯下，开始得到同学和老师的关注。 人们的爱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想起那些梦幻的日子，只会自嘲地笑几声，接着缩回到角落。 他依然喜欢音乐和舞蹈，然而随着孩子们长大，这两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现在，只有具备超能力的孩子才值得被大人关心照顾，其余都是浪费空气和粮食的废物。 “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沈泽宇委屈地自言自语，“这难道不是一种超能力吗……” 他的听觉确实异于常人，有时能接收到其他人听不见的频段，不过母亲说小孩子听力好是正常的，听力是不可再生资源兼消耗品，等长大后大家都会耳背。 男孩将蛋带回宿舍，他住六人间，不能随随便便把会发光的蛋塞在衣柜里，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将蛋藏在窗户外面，一处放空调外机的视野死角。 这颗彩色的蛋无时无刻不向外发出音波，沈泽宇能听见，但并不觉得困扰，它成为了背景音乐，渐渐融入他的生活。 他发现同龄人的听力好像也不怎样，竟然没人察觉到蛋的存在。 舍友种在阳台的盆栽枯萎了。 墙壁瓷砖老化严重，在某个雨天脱落，掉到一楼摔碎，幸好没砸到人。 床位靠窗的舍友病了，医生检查过后说是绝症，受到过量辐射导致的。两个月过去，那个孩子搬离宿舍，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每个孤独寂寞的夜，沈泽宇总是翻窗到外面，在小平台上蹲着把蛋抱在怀中，一边欣赏它的美丽一边低语。 “蛋啊，蛋啊，你在干什么？” ………… 观众席中，沈泽宇咬紧下唇。 “你们到底在演什么？！”他大声朝台上的木偶质问，“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和我没关系，没有关系……” 木偶戏仍在继续，旁白读出男孩的内心所想。 【既然都不理我，那我凭什么要关心他们的死活？】 【呵，超越者，说是基因优越，结果体质比我还差，不过如此嘛。】 【好烦好烦好烦！母亲不喜欢我了，没人在乎我，那我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不是这样的！”沈泽宇从座位上跳起来，想冲上去打断木偶的演出。 台上，暴躁的木偶男孩转过头面对观众，他的头部画了张怒不可遏的脸，眼珠被涂成血红色，仿佛即将喷涌而出的憎恨。 木偶跳下台，反过来质问沈泽宇：“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由他们欺负你？” 沈泽宇跟他撞了个满怀，坚硬身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一看，不知自己何时穿了一件木甲。 不对！是衣服变成了木头！ “放开我！”沈泽宇慌乱中搏命挣扎，但那只和他等高的木偶死死挂在了他身上，根本甩不下去。 木偶男孩恶狠狠地咒骂：“你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没用的东西。” “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沈泽宇带着哭腔喊道，“你也不是我的过去……” 木偶男孩冷笑：“在场的人就只有你，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沈泽宇没办法回答他，双眼惊恐地瞪大。 木质化蔓延到头部，柔软细长的黑发逐渐变得僵硬。 啪！两只木偶倒在地上。 ………… 十八岁生日派对结束了，沈泽宇告别来参加晚宴的同学和老师，在房间中独自拆礼物。 他拆开一个包装精致的正方体礼物盒，一顶头冠出现在眼前。 它的金属框架已经泛黄，作为主要装饰物的两根鹅羽也有些掉毛，宝石是廉价的假货，各种颜色胡乱搭配在一起，主打一个让人找不到视觉重点。 沈泽宇正要脱口而出“好丑”两个字时，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它。 不仅如此，他小时候还很喜欢它。 礼盒里还放着一封信，沈泽宇先将头冠放到一边，把信拿起来看。 【见字如晤。】 【好久不见，加入怪谈域探索队后，我几乎没有时间回学校看看，好在队友都是熟人，偶尔我会感觉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很少见到你了。】 【我向别人打听过你的近况，但大家都对你了解甚少。沈泽宇，最近过得怎么样？十八岁生日是很重要的，我纠结了很久要送你什么礼物。】 【忽然想到你小时候跟我抢这顶头冠，我一直珍藏着，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它也许不贵重，也许已经不适合被戴在我们头上，但我觉得你应该拥有它。】 【沈泽宇，丑小鸭终会变成白天鹅，不要灰心，我相信你能等到那一天。】 落款是“郑馨”。 沈泽宇叹了口气，他许久没听过她的名字，如果不是收到这份礼物，他甚至想不起曾经有这样一位朋友。 他不是丑小鸭，只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鸭子罢了。 那一次文艺汇演，他身穿毛茸茸黄色服装，脚踩鸭掌鞋子，扮演小黄鸭伴舞。 自那时起，他就逐渐泯然众人，失去大家的关注，成为了不起眼的小角色。 沈泽宇尝试把那顶头冠戴在头上，果然如信中所说，它太小，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信里还说，她加入了怪谈域探索队。这是第几批了？沈泽宇不太记得，反正那些超越者同学已有大半死在怪谈域里，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郑馨是否还活着？既然她能寄信回来，大概还安好吧。 窗外忽然传来车轮碾压草坪的声音。 沈泽宇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把车停在宿舍楼外面？他探出头往外一看，竟是一辆大卡车。 车厢的机械装置启动，一顶大帐篷打开，将整辆车罩住，半敞开的门帘透出内部暖黄色的光，似乎是在吸引人进入。 沈泽宇匆匆下楼，来到大帐篷前，忽然看见门帘上不知何时贴了张公告。 【木偶剧场·今日演出剧目：《乐园》】 第80章 悲喜剧（3） 观众席空空荡荡, 沈泽宇在最后一排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方便观察全场，就算有人中途进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第95章 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被舞台音响播放出来：“欢迎, 观众……你是今天唯一的观众，那就来看吧……” 说完，那人还打了个哈欠, 过了几秒，音响传出细微的呼噜声。 沈泽宇：“？” 虽然只有一个人来看木偶戏，但剧场的幕后工作人员用得着那么敷衍吗？ 沈泽宇倒是不太生气, 他理解打工人的辛苦, 尤其是大半夜还要加班, 论谁都不有好脸色。 投影灯打在舞台后方幕布上，显示出《观众守则》，共有三条。沈泽宇扫了一眼, 内容故弄玄虚, 他没在意, 以为是演出效果。 但是这氛围，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怪谈域呢……沈泽宇陷入沉思。 umf基金会和政府联合发布的指导手册里有详细说明该如何辨别怪谈域，其中提到黑界是一个重要的标志。他虽没亲眼见过黑界，但刚才并没有看到符合描述的事物。 沈泽宇正在思考剧场的来历，忽然眼前一暗，所有灯光都被关闭了。 那个懒散的声音幽幽响起：“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剧目是——《乐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持续几秒，作为剧外与戏剧的分界线。 灯光开启，舞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仿佛被浸泡在血水里。 由木偶肢体拼接而成的旋转木马吱呀作响，生锈的齿轮摩擦声刺耳得令人牙酸。 沈泽宇下意识浑身震颤一下，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要赶快……传信……" 微弱的喘息声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一个少女木偶被铁链绑在木马上, 手腕处渗出红色的液体。木马一上一下地晃动，带动她瘦小的身躯机械地起伏。 另一边，一个少年木偶被倒吊在过山车的座椅上，脸部通红，似乎是模拟充血效果。 过山车突然启动，他的身体随着过山车高速翻转，但男孩并没有尖叫。殷红液体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喷涌而出，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墨点洒落。 车速稍缓下来时，少年用嘶哑的声音回应同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郑馨，你要把情报传到梦里去！”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观众席中的沈泽宇猛然站起，震惊地看向舞台。 “好……”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少女虚弱地说道。 一束白光亮起，穿透了满世界的红色，将信号带去远方。 游乐园之外，舞台的另一侧，少年正躺在床上酣睡。 沈泽宇脑子轰的一声，短暂失神过后，他情不自禁地走向那个舞台的边角处，没被红光照射到的净土。 那个木偶，虽然制作得比较粗糙，但看得出来是几年前的他。 不知从哪天起，他突然变得很害怕游乐园，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总是睡得不安稳。但醒来后，他除了头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木偶戏呈现的是梦中的景象吗？ 那些被大脑选择性遗忘的，让他难以接受的回忆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是啊，郑馨已经死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大家都成为了超越者，然后牺牲了。 没人告知沈泽宇这些学生的死讯，是他在梦中见到的。 郑馨觉醒了名为“入梦”的能力，可以向别人的梦境传递影像。某天晚上，她将自己和同伴的遭遇悉数告知沈泽宇。 那个过山车上的少年，是曾睡在隔壁床铺的舍友。他拥有“看见”的能力，是预言与洞悉的结合，能看到未来与过去。 少年让郑馨帮忙传了一句话。 “沈泽宇，不要看月亮！” 礼物如约而至，送礼人却已不在了。 红光关闭，游乐园的场景消失，舞台上只剩下那张床。 少年翻了个身，表情痛苦，在某一刻忽然惊醒。 他僵硬地将头转向一边，正好与观众席上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 “你为什么遗忘？”台上的沈泽宇问。 台下的沈泽宇一时哽咽：“我……” “你果然没用，”木偶无神空洞的双眼中竟露出嫌恶的情绪，“就算听见了他们的呼救，你也做不了任何事。” 沈泽宇也讨厌自己。 无力感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沈泽宇坐回椅子上，就像他每一次想逃避现实的时候都会缩在被窝里。 内心的固化迅速显现在身体上，他全身动弹不得，皮肤□□燥开裂的树皮取代。 帷幕落下，剧场内全部木偶被工作人员一一回收。 ………… 沈泽宇在黑界旁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队员们进来。 普利斯玛站在一旁，见他有焦虑的迹象，便淡淡道：“队友不来，你不用等候。” “什么？”沈泽宇没弄懂祂的意思。 普利斯玛将手按在黑界上，神情异常平静：“那些人，在剧场内，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你是说他们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沈泽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才五分钟不到，队伍就被冲散了。 普利斯玛重新看向他：“要走吗？” 沈泽宇眼神凝重地环视整个剧场，虽然观众席空无一人，但他莫名觉得有无数观众坐在这里，并没有多少空位可供他挑选。 他和普利斯玛一起踏上中轴线过道，调整距离直至找到最佳观赏角度，才在那一排的中间座位并肩坐下。 木偶剧场内的区域无非就只有舞台、观众席和幕后三种，沈泽宇怀疑其他人被抓去当演员了，但不明白自己为何仍留在观众席，难不成是普利斯玛在暗中发力？ 一阵麦克风使用不当造成的嗡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咳咳，”一个大叔的声音回荡在剧场中，“欢迎各位观众朋友，我们的演出即将开始，请留意阅读《观众守则》。” 沈泽宇抬头一看，舞台的最后面挂着张大荧幕，此时正显示出几行文字，形式工整，好像编写这份规则的人有强迫症似的。 读完第一遍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守则的第三条上。 【3.■■是自我的救赎，不要迷茫。】 前两个字被涂黑，勉强能看出都是左右结构的字。 灯光暗下去，沈泽宇才发现大荧幕本身是干净的，覆盖在那两个字上的污渍是投影效果。 沈泽宇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躲在幕后的人无视他的提问，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继续说话：“木偶戏剧《沈泽宇的人生》现在开演。第一幕——《皇冠》！”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泽宇嘴角抽了抽：“不是，你们把我改编成剧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有没有天理啊。” 光听标题就知道是无聊的烂片，他的一生枯燥乏味，还好其他人不在，不然他肯定更加如坐针毡。 舞台灯光亮起，木偶们在丝线的牵引下起舞。这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正是读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年纪，生机勃勃的气氛十分具有感染力。 沈泽宇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装扮精致的木偶和栩栩如生的动作让他立刻忘掉了不愉快。他认出了其中几人，都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熟面孔。 普利斯玛难得没有盯着沈泽宇，祂也在看木偶戏，并注意到一个和身边人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木偶。 沈泽宇看了一会儿，感叹道：“童年的世界真单纯啊，那时候得到漂亮的奖品就是天大的事情，感觉太阳系所有星星都在绕着自己转。” “你想星星，转圈？” “我只是打个比方。” 普利斯玛捕捉到台上的小木偶做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回想当初，沈泽宇心中涌现出万千滋味。虽然在大家看来他是竞争主角的有力人选，但他早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会落选，出结果前的一段时间过得非常煎熬，得到坏消息的那天，他躲起来大哭了一场。 但现在，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他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几十人的舞团里只挑得出一只白天鹅，绝大部分人都是配角，小黄鸭也不错嘛，大可不必认为自己是坨烂泥。 出乎意料的是，木偶戏竟然卡在老师宣布白天鹅演员人选的前一秒停住了，舞台灯全部熄灭，黑暗中木偶被撤下。 报幕人道：“第二幕——《卵生》。” 一束光照在舞台中央，流光溢彩的大蛋乖巧地躺在那里。 沈泽宇愣住：“啊？” 这个颜色……好熟悉。 沈泽宇忍不住侧目看向普利斯玛，比对两者的色彩光泽。 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蛋？”沈泽宇不禁问道。 普利斯玛摇头：“我不生蛋。” 第96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木偶戏仍在继续，十二岁的小木偶沈泽宇将蛋从坑底捧起来，用抱婴儿的姿势笨拙地将它圈在怀中。 他将耳朵贴在蛋壳上，一边把蛋抱走一边哼歌，心情似乎不错。 普利斯玛道：“这是我。” 沈泽宇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来这么早就跟普利斯玛认识了吗？ 等等，普利斯玛那时候就盯上他了？ 沈泽宇猜不透这怪物究竟在图谋什么，能潜伏十几年，祂一定是想夺走某件很重要的东西。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奇怪，明明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顶白天鹅皇冠有多漂亮，但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蛋却完全没印象，大脑的选择性遗忘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突然，普利斯玛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转过头，正面对视。 沈泽宇茫然地眨了几下眼，察觉到祂有话想说，于是先把疑问咽下。 “现在，”普利斯玛声音低沉但轻柔地问道，“你能记住我了吧？” 第81章 悲喜剧（4） 最初的两分钟, 沈泽宇觉得舞台上木偶表演的是一位陌生人的故事。他看着男孩将蛋抱走藏起，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同样的片段，可惜那抹色彩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但当他看见宿舍异象频发的情节时, 他突然想起来了。 “我一直在骗自己，”沈泽宇小声喃喃道，“是我把放射源带回了宿舍。” 他无法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 损坏宿舍设施是小事，让舍友得病是大事。 umf基金会的生物科技和医疗技术水平高超，那个被送走的学生应该得到了救治,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救回来。 但细想起来, 沈泽宇又发觉其中的恐怖之处。基金会的人既然能排查出学生的病因, 那也应该能查到放射源的存在，可那颗蛋最后有被发现吗？ 如果基金会找到了那颗蛋，却没有带走它, 那又是为什么呢？ 辐射……基因突变…… “错误不在于你。”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 如果普利斯玛当时无差别吸收周围生物的能量，释放有害辐射的话，那和蛋接触最多的他才是最该出现症状的人。 总不能说因为他体质特殊吧，从小到大他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做小黄鸭时因为比较可爱得到别人的青睐，实际上没有蜕变成天鹅的潜质，长大后就无人问津了。 沈泽宇想起一些阴谋论，基金会收藏了那么多异常物质，聚集大量超越者, 又时常参与异常事件，多多少少会对这方面有研究。既然搞科研，那就会有实验。 有没有一种可能, 得病的学生其实是实验失败造成的结果？ 沈泽宇继续观赏木偶戏，想看看那枚蛋的下场。 画面的最后一刻定格在男孩与蛋相拥入眠的瞬间，他在树荫下睡着了。 这场木偶戏的剧本总是在关键时候戛然而止，把真相隐藏起来，沈泽宇看得很不爽。 剧场内灯光亮起，观众的注意力被拉回到戏外。 “我不想看了，”沈泽宇不耐烦地站起来，“去找队友吧。” 正要抬腿走出去时，他身体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回原位。 沈泽宇愕然望向四周，昏暗的观众席内有无数道模糊的影子在晃动，空间出现细微的扭曲。他定睛一看却没有找到任何人，视线穿过透明的空气直达墙壁。 “是谁？有人在吗？”沈泽宇不安地问道，来回摆头跟可能存在于附近的生物说话。 没有回应，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沈泽宇转头问道：“普利斯玛，我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嗯。”普利斯玛老实地点头。 沈泽宇心头一颤，再问：“数量呢？” “很多，”普利斯玛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全部都是。” 果然他最开始的第六感没错，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沈泽宇心生担忧：“别的调查员在里面吗？” 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刚才偶然看见的影子近似于人形，他担心是自己的视力和感知出现问题，这才看不到其他人。 “不。” 普利斯玛的回答让沈泽宇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祂说道：“都是你。” 沈泽宇瞪大眼睛，闻言再次观察四周。 坐在座位上的幽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好似有无数人匆匆走过，在他眼前闪动。 沈泽宇正想在仔细看看，观众席两边的灯泡突然全灭了。 “第三幕——《乐园》。” 报幕人话音刚落，血红的光就笼罩了整座舞台。 沈泽宇下意识闭上了眼，在梦中他没有选择，必须直视那些恐怖的景象，但现在他能够逃避。 舞台的配乐将木偶的对话播出，他不知道木偶戏展示的是不是真实情况，但从前两场戏来看，戏剧的内容应该没有杜撰。 如果是真的，那这是他第一次听清那名坐在过山车上的少年说出的话。 “不要看月亮！” 原来如此，他早就该猜到那两个字是什么。 沈泽宇不想再听台上痛苦的尖叫和呻吟，他捂住耳朵，难受地蹲在地上蜷缩起来。 “沈泽宇，沈泽宇……”普利斯玛难得叫出他的名字，语气有点焦急，“别躲开。” 沈泽宇被祂扒拉了几下，终于把手松开，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音效瞬间灌入耳中。 “为什么？”他知道普利斯玛不会无缘无故阻止他的本能反应，“普利斯玛，怎么才能让这场戏停下？！” 普利斯玛欲言又止，温柔地轻抚他的背部，试图给人类降降温。 啪的一声，红光与游乐园布景消失了，舞台上只剩一张孤零零的床。 “普利斯玛……谢谢……”沈泽宇还以为是祂阻止了演出，抬起头看向舞台，却发现它仍在继续。 床上的木偶少年被惊醒，随着头部转动，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在他的脸上，竟表现出茫然、愤怒和懊悔等多种情绪，仿佛从木偶蜕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你为什么遗忘？”木偶朝台下的人大声质问。 沈泽宇愣住了，这是在和观众互动吗？要不要回答他？ 木偶向前一步，脸上的愤怒愈发明显：“你为什么沉默？” 沈泽宇想要回避，却发现自己双腿被牢牢固定在原地。他震惊地低下头，只见裤脚和鞋子已经变成了棕黄色，就像被打磨过的树干。 污染，一定是污染的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木偶跳下台，丝线不断延长，让他得以向观众走来。与此同时，普利斯玛也动身挡在沈泽宇身前，伪装成头发的触须缓缓浮起，将能释放毒素的尖端对准前方。 “抱歉，我不该留下来看木偶戏，”沈泽宇眼看着腿部完全木质化，恐惧渐渐被懊恼取代，“早知道就先去找他们了。” 普利斯玛紧盯步步逼近的木偶，口头上不忘安慰道：“学生还好，人类……他们没问题。” 沈泽宇稍微放松了些，普利斯玛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他也相信队员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好他们面临的危机。 “你想得到什么？”沈泽宇找回一丝勇气，提高音量向木偶反问。 当务之急是阻止木质化，如果全身都变成了木头，他就很难自主行动了。 沈泽宇甚至怀疑台上表演的木偶都是真人变成的，可现在和他面对面的分明是十几岁的沈泽宇，过去的自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他脑子嗡的一下，忽然想起普利斯玛说过的话。 观众席上的影子都是…… “难道这个剧院可以把不同时期的‘我’抓取进来？！”沈泽宇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普利斯玛低声急促地提醒：“快回答。” 要回答木偶的问题吗？沈泽宇选择相信室友的判断，强行冷静下来，说道：“遗忘梦境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想不起来，当然就无话可说。” “那段恐怖的经历足以让你印象深刻！”木偶怒吼，显然无法接受他的说辞，“你就是在躲，在赌气，报复他们当初冷落你！” 沈泽宇忍无可忍地吼回去：“有什么问题吗！那些人都不在意我看不起我，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的生死负责？” 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地面，连膝盖都弯不下去了。 普利斯玛眼神惋惜地扫过他已经变成木头的下半身，人类的肢体原本是那么的柔软。 祂还是更喜欢原来的样子。 沈泽宇正要扑上去把木偶胖揍一顿，突然视角向上拉高，有谁将他抬了起来。 第97章 “普利斯玛？！”沈泽宇慌了神，“你在干什么！” 因为不能走路，他现在只能动用双臂拼命捶打祂，然而无济于事。普利斯玛把他扛在肩上，丝毫没有被重物压迫的不适，大步流星朝剧场侧边走去。 祂走得实在是太快，站在舞台边上的木偶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牵扯住，根本追不上两名观众。 “说谎是演员的特权，不要伪装。”普利斯玛一边走一边念了遍《观众守则》第一条。 沈泽宇顿时醒悟：“你是说我不该撒谎？我刚才撒谎了吗……” 谎言重复太多次，他连自己的大脑都欺骗了。 这么恐怖又刺激性强的梦，再加上是超能力的造物，他根本不可能忘记。 但是，就算接到了求救信号又如何？连实力超群的超越者队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普通人去了也是送死。 比起求救，他们想传达给他的更偏向于警告。 “嘶……”沈泽宇险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疼击晕，眼泪都从眼角渗出来了。 好奇怪，他其实不想忘记，但有一块橡皮擦在不断使回忆变得模糊。 普利斯玛抱着他冲进了后台，顺手关上门。 沈泽宇无力地靠在祂身上，虽然不想贴得这么近，但别无他法。 “结束了，结束了。”普利斯玛不太熟练地模仿人类的方式轻声安抚室友，将全身僵硬的他小心放在凳子上。 沈泽宇闭眼靠了一会儿，不舍地推开祂，睁开眼观察新的环境。 后台全靠天花板中间一盏老旧的灯泡照明，离它较远的边缘部分被阴影覆盖，只看得见物件的大致轮廓。 大小不一的木偶们静静地悬挂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油漆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陈旧的布料味道。各种道具和布景被用灰布盖住，堆放在角落。 在一堆不会动的死物中，沈泽宇的视线捕捉到一颗正在移动的小圆球，而它也停顿一瞬，注意到有人闯入后台。 黑白配色的圆球调转方向，咕噜噜滚到他脚边，将正面向上对准他，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 “导师！” 第82章 悲喜剧（5） 沈泽宇认出这个声音：“千瞳？” 随后, 越来越多的眼珠从四面八方滚过来，在他面前堆积成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山。 眼球之间伸出一条条粘稠的丝，将彼此连接起来, 相互融合，结构重组，最终恢复成他熟悉的人形。 “导师, 你们没事吧？”千瞳关切地看来看去，很快发现了他腿部的变化，“您要变成木偶了？” 沈泽宇无奈地轻笑一声, 道：“问题不大, 普利斯玛能照顾我。你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出现在后台？” 千瞳敢以那样的形态活动，说明其他队员都不在附近。 千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泛黄的纸，递给沈泽宇：“看。” 沈泽宇定睛一看, 又是一页守则。 《幕后人员守则》 【恭喜你成为了剧场的幕后工作人员, 这份工作轻松且回报高, 是您度过余生的不二之选。以下是能帮助您平安完成工作的几条建议：】 【1.不要站在观众与舞台之间，以免挡住视线，影响木偶戏观感。】 【2.表演结束及时回收木偶，将它们安置在指定区域的木箱内，每个木箱都有标识，与木偶背部的图案对应，注意不要放错。】 【3.演出期间要避免出现在观众视野范围内，请将舞台完全交给木偶。】 【4.通常木偶会逐渐增多, 偶尔也会减少，这是正常的损耗，不必担忧。】 【5.禁止干涉演出剧目。】 沈泽宇读完, 抬眸问道：“所以你一进来就成为了幕后工作人员？” “是啊，大家都不在，我只能在后台瞎逛。”千瞳委屈巴巴地鼓起腮帮子，“我知道演出开始了，但为了遵守规则，我不能出去。” 沈泽宇将纸折好还回去，塞进千瞳口袋里：“做得不错，这次你没给我添麻烦。” 像千瞳这样过于活泼的学生，安分守己就是最大的进步。 千瞳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了笑：“抱歉，要是我能早点出去和你们会合，说不定导师就不会木质化了。对了，您想先去找其他人还是去见艺术家？” “艺术家是谁？”沈泽宇疑惑道。 “哦，他是这家木偶剧场的创办者，兼职木偶师、报幕人、司机和清洁工等岗位，几乎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让剧场正常运行。”千瞳介绍。 沈泽宇神情不悦：“你是在哪里看见他的，既然这里有外人，为什么暴露你的真身？” “他也不是人类啊，”千瞳嘟起嘴，“那个人躺在一个大木箱里，身上长出来的枝条都扎根了。” 沈泽宇沉吟片刻：“木箱……” 《幕后人员守则》提到木偶使用完毕后需放回木箱中，难道这位木偶剧场的主人也是一具木偶？ 根据千瞳的描述，此人确实跟植物有关系，沈泽宇很想亲眼看一下，但又担心队员会碰到难以独自解决的麻烦，想了想决定道：“我们先去把队友找齐。” 别的不说，林家大小姐可千万别出事。自从《梦想豪宅》那次死了两人，直到现在沈泽宇还在被怀疑是杀人犯。 如果林奕出事，她背后的家族势力百分百会来找他麻烦，到那个时候，就算郑利行想保住他也无能为力。 千瞳面露担忧之色：“是啊，新来的那个女生可是第一次进怪谈域呢，她没实习过，又碰上开局分散的情况，糟糕了……” “普利斯玛，”沈泽宇脸颊微红，“麻烦你抱我一下。” 普利斯玛听话地轻轻环抱他，动作和进食的时候差不多。 “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你抱着我走。”沈泽宇越说越小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腿脚不便必须依赖他人的感觉太难受了。 千瞳无情拆穿：“导师，祂就是故意的，明明那么聪明……”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站在悬崖边缘的死亡恐惧，全身汗毛立起。 沈泽宇啧了一声，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意瞬间消失，千瞳如释重负地垂下肩膀。 果然她作死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沈泽宇无可奈何地想。 “导师跟我来这边，”千瞳转身往后小跑，“舞台不只有一座，剧院的空间被折叠得很厉害，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大。” 普利斯玛将沈泽宇横抱起来，快步追上。 沈泽宇一手勾住普利斯玛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为什么要这样抱？你明明可以背我，或者像刚才那样。” “方便。”普利斯玛简短回答，坏心眼地颠了一下，害得沈泽宇惊呼，更用力地抱紧祂的脖子。 沈泽宇愤怒地瞪了祂一眼，转头对千瞳问道：“每位观众都对应单独的舞台吗？这剧院倒是服务周到，戏剧vip私人定制。” “没错，其他人我不知道在哪，但刚刚我闻到海水的腥味了！” 千瞳笃定地推开一扇门冲进去。 普利斯玛和沈泽宇紧随其后，刚来到舞台边上就被喷了一脸水。 沈泽宇想起幕后人员不能干涉演出的规则，急忙检查木偶戏是否已经结束。好在观众席的灯光是亮着的，舞台上也没有木偶，看来他们卡准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那水是从哪里来的？ 一人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舞台上，起身说道：“你们来得好慢。” 少女全身湿透，原先顺滑且带点蓬松的发丝现在全贴在头和肩上，像趴在礁石上的海带。 沈泽宇发现她没有木质化的痕迹，迫不及待问道：“阿湘，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看了几场戏，到最后台上的木偶想攻击我，被我打败了。”阿湘淡淡道。 她的能力大概与水有关系，剧场中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味，地板湿滑，反射出亮眼的光线。 沈泽宇快速理清事情经过，明白她没出现症状的理由。阿湘人狠话不多直接动手，没有说谎，也就没违反《观众守则》。 他极少干知法犯法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受控制，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普利斯玛恰好在身边，他可能真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永远留在这里。 在怪谈域中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要使理性占据主导，他反复告诫自己，可那种情形下他思维能力大大受限，根本想不起本该怎么做。 沈泽宇再次低头看那双完全僵直的腿，心中慢慢接受现状，这就是他被惊恐和心虚冲昏头脑的惩罚。 阿湘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变：“导师，您被污染了？” 第98章 “嗯，”沈泽宇不想多说自己的糗事，转移话题，“阿湘，你有这么强的技能，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您是说这些水吗？只是舞台道具，机器喷出来的。”阿湘拧了拧头发，水哗啦啦地洒下来，但光靠这一下还是不足以让她的头发恢复原状。 千瞳沮丧地抱怨道：“为什么我成了幕后工作人员啊，我也想看看木偶戏。” “你可以冒险一试，在演出的时候偷溜到观众席。”沈泽宇出歪主意，“好吧，不开玩笑了。我猜你是因为卡了木偶剧场的bug才没成为观众。” 千瞳歪头：“此话怎讲？” “根据我的观察，当观众进入剧场后，它会自动抓取不同时期的这个人，将时间线重叠，让观众席的座位被同一个人坐满。” 沈泽宇拍了拍普利斯玛的肩膀，祂迅速会意，抱着他走下舞台来到第一排座位前。 阿湘眼神凝重地注视观众席：“我没留意，但我确实没看到其他人。” “污染会影响人的感知，在怪谈域内，视力很多时候是不可靠的，眼睛容易被欺骗。”沈泽宇仰头扫视剧场内的灯具，“更何况有特殊灯光影响，戏剧的设计者想让你把目光落在何处，你就会只看那样东西。” 千瞳恍然大悟，捧着脸道：“哦——所以我才没当上观众，剧场的抓人系统宕机了吧。” “觉得遗憾吗？”沈泽宇忍不住一笑，“当观众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木头，起码你所在的位置更加安全。” 阿湘问道：“您变成这样是因为违反了《观众守则》吗？” “没错，”鉴于阿湘太过于敏锐，沈泽宇也没法再隐瞒下去，“我撒谎了。” “人类有时会无意识说假话。”阿湘安慰。 观众席此时寂静无声，没有晃动的人影，也无人为演出落幕鼓掌。 沈泽宇观望片刻，说道：“你打败了你自己，台上和你外貌相符的木偶都是过去的你变成的。” 他有点好奇阿湘看见的木偶戏到底展示的是人类阿湘的经历还是她在海里生活的过往。 “我明白了，过去的我野蛮且无知，难怪会变成那个样子。”阿湘语气冷漠，虽嘴上批判，但并不包含嫌恶之情。 在被人类收养之前，在接受人类的教育前，她不懂得陆地上的规则，无拘无束野性十足。 如果那时的她被抓进剧场，大概根本没有看戏的心思，会想方设法找出口游出去。 “但是，我不讨厌那个自己，”阿湘话锋一转，“模仿人类时间长了之后，我发现做人也不过如此，各有利弊吧。” 在和舞台上的鱼人木偶交手时，她真情实感地夸赞对方长得很漂亮，带着一点羡慕和怀念。 而鱼人木偶，她也向少女表达了喜爱，于是下一刻，木偶神奇地化作泡沫，像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一般消散了。 等其他调查员闯进来时，舞台上只剩下满地的海水，让她仿佛置身于那个将她孕育出来的故乡。 第83章 悲喜剧（6） 沈泽宇和伪人队员返回幕后区域, 碰巧撞见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迎面走来。 “才几小时没见，”林奕掩嘴一笑道，“队长, 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泽宇深感挫败：“所以就只有我木质化了吗？你们都好诚实。” 他本以为林奕这个新人会惊慌失措，毕竟是第一次深入参与异常事件，但她就像刚从喜爱的商店里走出来那样, 神态轻松愉快，连衣服都整洁如初。 再次印证了郑利行不会把普通人塞进他队伍里的想法。 林奕将那个词重复一遍，陷入思考：“诚实？我认为没有需要撒谎的地方。” “没错, 是我庸人自扰了。”沈泽宇叹息道, 回想起来, 他为何连自己都要欺骗呢。 他躺在普利斯玛的怀抱中，有种缩在被窝里的安全感，心思不禁也变得有些敏感脆弱。 “我之前没试过探索怪谈域,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林奕虚心询问。 沈泽宇将之前的经历简述一遍, 并说出计划：“我们先把队员找回来。” 林奕听完, 点头道：“嗯，我是不是该把刚才的发生的事情也讲给你们听？” 情报共享是调查员之间的潜规则，若有人不遵守，故意隐瞒情报，想独吞战果的话，他会受到别人的排斥，挨骂也是少不了的。 但沈泽宇不太计较这些，他相信队友的判断力, 知道什么该分享，什么可以隐瞒。为了保护伪人，他可是撒过不少谎, 对队员从不放下戒备心。 “你想说就说吧。”沈泽宇道。木偶戏展示的是观众的过往，具体内容属于林奕的隐私，可以不讲出来，不过他有点好奇。 林奕直言不讳：“我是第五个进来的人，穿过黑界后没看到你们，就猜是不是怪谈域将每个人都隔开了。首先侦查环境，剧场内无人，也暂时没找到出口，突然我听见了广播声，于是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是随便找了最近的椅子坐吗？”沈泽宇问。 听到这个问题，林奕愣了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我当时没坐在最近的地方，而是跑去了前排……” 明明戏剧马上就要开场，却舍近求远跑到别处坐下，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既然发现了违和感，林奕就继续深挖回忆。当时她隐隐觉得其他座位都不合适，应该有别人要坐在那里，所以避开了大部分的座椅。 沈泽宇道：“等下再跟你解释，你接着说。” 林奕迅速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大荧幕显示了三条规则，紧接着有人报幕，第一幕开始，台上出现了一只很小的木偶，身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还有许多大人木偶站在外围。” “抓阄？”沈泽宇猜测。 “是的，”林奕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孩子爬出了包围圈，没有拿任何东西。家长反复把她抱回圆心，她又爬出来。” 因为年纪太小，大脑没有那段时期的记忆，林奕当时没意识到自己与台上木偶主角之间的联系。 “到了最后，那小孩子朝着我哇哇大哭，我忍不住鼓励她一句‘你做得很好呀’，灯光全灭，第一幕就结束了。” 沈泽宇被她温柔又愉快的语气打动，感慨道：“你们都很喜欢小时候的自己，真好。” 林奕道：“没错，那就是我，但我直到第二幕才发现。” 两人交谈之际，千瞳和阿湘跑到一边去挖舞台道具堆，想找架轮椅给导师用，将他从普利斯玛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第二幕是‘开学’，我上小学了，不想让大家知道我的身份，于是步行去学校，没想到老爸派车在我后边跟着，没多久就被人看穿了……” 沈泽宇嘴角抽搐一下，唉，有钱人的烦恼。 林奕想起当时的事，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哈哈，我还以为瞒得很好，第一天交到许多朋友，觉得是因为自己能说会道，结果同学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他们父母叮嘱过要和我打好关系。” “虽然这些孩子抱有功利心接近你，但起码你得到了友情。”沈泽宇有点羡慕地看着她。 林奕大大方方道：“是啊，身边时常热闹也挺好的，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我总不能要求别人在忽视我优点的前提下和我做朋友。跑题了，第二幕的结尾是同学偷偷跑来我家开惊喜生日派对，那对我来说是个超大的惊吓。” 童话的帷幕被撕裂，小小的林奕终于看见每张孩童的笑脸背后站着的大人们。 “不过我心态很快调整好啦，我不讨厌他们，也没有就此跟他们绝交。”林奕坐到附近的木箱上，“时至今日，我仍有许多朋友。” 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呤哐啷的声响，似乎有许多金属架滚落。千瞳从废墟中探出头，朝沈泽宇尴尬地笑了两声。 沈泽宇看向她，微微蹙眉问道：“你弄这么大动静，剧场的主人不会找过来吗？” “他啊，没那闲工夫，他也需要遵守《幕后人员守则》，一直忙着回收木偶呢。” 怪不得没见到千瞳去搬运木偶，原来这份工作全扔给了木偶师。 幕后区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沈泽宇向远处看去，只看见许多去往舞台和观众席的门，没找到任何人影。 沈泽宇在进来前还以为这次探索会比较容易，经过绯霞汤谷的洗礼，他极其怀念面积较小的怪谈域，没想到这木偶剧场竟然藏了一手。 他收回视线：“林奕，第三幕呢？” 林奕被他们刚才的对话勾起不安，问道：“要在这里听完再走吗？要不我们先去找俞聪和王志远。” 第99章 “对，”沈泽宇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停下来聊天，“太耽误时间了，我们走。” 普利斯玛抱着沈泽宇向前，跨过千瞳弄倒的各种舞台道具。 “等等！”千瞳连忙爬起跟上，“我们快弄好了！” 阿湘从旁边推出只有一个框架的轮椅，三秒过去，它不堪重负地坍塌散架。 “为了导师的脊柱着想，我建议别采用这版方案。”阿湘冷漠地扫了眼轮椅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调查员们匆匆离开，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杂物。 过了一阵，几根深绿枝条悄悄爬上散落在地面上的舞台道具，将它们卷起，拖行至走廊两侧，逐个收回到原先的存放点。 ………… “可恶……你干嘛打我啊？！” 俞聪将双臂交叉置于胸前，挡住迎面而来的一拳，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数条细丝绷直，木偶在强大的拉力作用下被瞬间抽离地面，悬至高处后，突然朝他坠落。 “还来？”俞聪急忙翻滚到一边，木偶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座椅上。该说不说，这木头质量确实不错，碎掉的竟是椅子而不是木偶的腿。 俞聪被攻击的威力吓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了过去，木偶又是一腿扫过来。 这具木偶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服装，连痛衣上的魔法少女图案都完美复刻，俞聪实在不忍心下手，只能被动地躲闪。 “嘿！打不到我。” 凭借灵活的走位，俞聪与木偶周旋了将近十五分钟，这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体力消耗。 他心里清楚坚持不了太久，一边牵制木偶一边思考对策。 分布在不同边上的门口他都已经试过，打不开，但略有松动，可以试下强行破门。破门一旦失败，反作用力就会使他受伤，而且他还要继续与木偶战斗，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选择破门。 他还可以赌一把，尽量拖时间，等队友主动找到他。俞聪不相信怪谈域能做到强制把所有人隔开，不给他们任何一点联合的可能性。 第三种思路，找到击败木偶或者让木偶停止攻击的方法。俞聪又想起了沈泽宇，这位心慈手软的队长总喜欢跟异常生物寻求合作，但他不敢苟同，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靠沟通解决，那还要暴力干什么。 说回战斗的开始，俞聪想不通为什么木偶的恶意这么大。 他在木偶戏上演第一幕时就发现戏剧是在展示观众的过去，心中先是升起一丝底裤都被扒光的惊慌，然后开始寻找操控木偶丝线的人。 那人是谁？凭什么控制我？俞聪非常不服气。 丝线的长度远超他的想象，仿佛另一端直通虚空，他找不到来源。 木偶戏上演到第三幕时，扮演“俞聪”的主角木偶跳下来跟他说话，提出的问题都很尖锐，俞聪一一回应。 到了第四幕，主角木偶连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冲下来攻击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情急之下，俞聪脱口而出道。 同根生…… 俞聪的眼角余光扫过自己的手臂。 咦？怎么会是棕色？ 小臂在不知不觉间变为了一根坚硬的木头，因为木质化还未蔓延至关节，俞聪在快速移动中没能及时发现自身的变化。 □□异变是典型的污染症状，俞聪被一瞬的惊恐打乱了阵脚，没能看见木偶近在咫尺的拳头。 他重重地被击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咳！”俞聪干呕，没力气爬起来。 强烈的痛感袭击全身，这个力度足以弄断他好几根骨头，然而俞聪并没有察觉到骨头碎裂。 他的胸腹都变成了木头，和木偶的材质一样。 没有受伤，却失去了血肉，不知是福是祸。 拥有和他同款样貌的木偶缓缓走近，嘴巴在丝线的控制下开合，发出沙哑低沉的说话声。 “我们的确同根生。” 第84章 悲喜剧（7） 阿湘拿发夹对着门锁捣腾了一阵, 摇头道：“撬不开，想想别的办法吧。” “咦？刚才进你的舞台还挺轻松的，为什么现在不行呢？”千瞳十分困惑, “难道是因为木偶戏还没结束？” 门板隔音效果不佳，站在后面能听见舞台音响发出的大部分声音，俞聪的尖叫大喊也很清晰。 沈泽宇的目光移向别处, 寻找其他入口：“如果幕后工作人员本来就没法在演出进行时闯入舞台和观众席的话，那规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注意到堆放在走廊两侧的舞台道具和木箱。 “对了！”沈泽宇眼前一亮，“木偶和舞台道具回收走的都不是这扇门, 好像是通过藏在舞台上的升降台, 我们试试乘坐那个机关。” 千瞳神情一滞, 有点害怕地说道：“导师，您之前跟我们说过尽量不要坐货梯，里面不会有怪物吧？” “那是因为货梯设计和使用标准不符合载人安全需求, 你别往灵异的方向脑补。”沈泽宇哭笑不得。 怪谈域中本就充满了危险, 乘坐货梯那点风险可以忽略不计了。 千瞳下定决心, 狠狠点了下头，招手示意大家跟上：“我知道道具是从哪里运出去的，就是里面空间比较狭窄，塞了大型舞台道具就站不下几个人了，我们可能要轮流上去。” 她转身带头钻进一个房间，是控制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剧场内部。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你不早说。”沈泽宇迫不及待凑到观察窗前, 闪烁的灯光倒映在他的虹膜上。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身穿印有粉色魔法少女图案上衣的人正在剧场内飞檐走壁，一人灵活地翻越一排排座椅，另一人依靠丝线的牵动向上跃起, 悬空避开障碍物。 真人俞聪的上半身有木质化迹象，看起来情况不妙。两侧墙壁上有不少砸出来的坑，可见之前的战斗是多么激烈。 沈泽宇长舒一口气，还好，他不是唯一一个即将变成木偶的人，对自己说谎这种行为并不特别反常。 但他又想不明白俞聪有什么撒谎的理由，难道他触犯的是其他规则？ “我们要赶紧进去，”千瞳快速摆弄操作台上的开关，“导师，你不方便行动，就先留下吧。阿湘，你跟林奕去把左边那个卷帘门拉开，里面就是升降台。” 林奕见阿湘瘦小，以为她力气也小，便抢先一步走到卷帘门前，使劲儿抬起它。门还未完全打开，阿湘就嗖的一下钻了进去，体型优势一点都不浪费。 林奕前脚刚踏上升降台，千瞳就启动了装置，闸门瞬间关闭，差点夹到林奕另一条腿。但现在没人有空为这些小失误和同伴斗嘴，他们都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尽快把俞聪救出来。 普利斯玛留在控制室，继续心甘情愿当室友的坐骑。但沈泽宇实在忍不下去，脸颊涨红问道：“这里有椅子，你就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正好你也歇一会儿。”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这点体力消耗不足以让普利斯玛感到疲惫，祂放手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绝不会是觉得累。 果然，普利斯玛一本正经道：“不痛。” 换作是人类，保持横抱姿势跑这么长一段路，再加上一名成年男性的重量，早就双臂酸痛不已了，祂深知自己的优势。 沈泽宇不敢与祂视线接触，只好望向观察窗，假装关注剧场内的战况。 因为千瞳将灯光全部打开，此时观众席区域视野良好。阿湘掏出提前备好的剪刀，尝试剪断与木偶相连的视线，没想到木偶虽然坚固，但丝线却十分脆弱，她轻轻松松一连剪了十几根。 “不行啊！”俞聪看着攻势丝毫不减的木偶，焦急地喊道，“丝线会重新长回去！” 阿湘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如俞聪所说那样，数条极细的白丝从木偶背部喷出，另一端直冲云霄，抵达观众看不见的高处。 不仅如此，阿湘发现自己的手部关节越来越不灵活，指甲盖已经变成了浅棕色，隐约有木质化的迹象。 林奕不是木偶的攻击对象，一路上没受到阻拦，但因为俞聪移动速度太快，她好不容易才靠近他，抛出手里的东西：“接住！” 俞聪正好翻过一把椅子，顺势将那个黑色物件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有点惊讶。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更是吓得合不拢嘴。 不是电击/枪，不是模型枪，而是真正的装满子弹的手枪。 林奕不知道子弹对木偶有没有用，但这是她随身携带的最有杀伤力的物品了，关键时刻自然毫不犹豫扔给最需要的队友。 第100章 俞聪手在发抖，他第一次真实地摸到手枪，激动和畏惧不断冲击心脏，若对手是常规的生物，他肯定信心大增，立刻转守为攻。 可那是一具木偶，是另一个更年轻的他。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俞聪没有将枪口对准他，“你也和我一样，曾是在外面的世界中自由活动的人吧？”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过去的自己变成了木偶，现在的自己不受影响，这好像涉及时间悖论，但俞聪不相信木偶只是幕后黑手制作的赝品。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木偶发出尖啸，数条细丝趁机缠上俞聪的手臂，瞬间绷紧。 俞聪被强大的拉力扯住，被迫急刹车，还未等他调整好防御姿势，木偶就冲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愧是“俞聪”，在这种时候攻击敌人的要害也选择避开魔法少女的图案。俞聪被掐得喘不过气，却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木偶的动作居然停顿了一下。 抓住他稍微松手的一瞬，俞聪猛踹木偶的小腿，成功让他失去平衡，不得不松手去抚固定在地上的椅子。 “你刚刚明明可以直接拧断我的头，”几番交手下来，俞聪了解他的力气有多大，“怎么，心软了？” 木偶不语，只是后退几步，双腿颤颤巍巍，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感。 林奕在旁边看得非常着急：“俞聪，快开枪！” 俞聪冷哼一声，举起手枪，食指按在扳机上，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牵引木偶的所有细丝顿时绷直，却没让木偶移动分毫。 观察窗后方，沈泽宇凝视俞聪的背影，在他做出准备射击的动作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俞聪知道木偶想干什么了。” 木偶的愿望是“留下”，而不是自我毁灭。 他们审视未来，将不满意的未来收留。 毕竟同宗同源，再恨也恨不到对自己赶尽杀绝。 “我就是最好的结果。”俞聪一边举着枪一边对木偶说，“就算你留下我，也等不到更好的‘我’出现。” 木偶怒目圆睁，似乎想马上将他撕碎。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俞聪轻蔑一笑，“好啦，如果你执意让我承认自己是个失败品，我就……嘭！让你看看脑花四溅的样子。” 威胁奏效，木偶惟妙惟肖地做出几个大口呼吸的动作，显得非常不服气，却对无赖的俞聪无可奈何。 俞聪没有说谎，他是真觉得迄今为止自己做得不错，目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木偶问道：“你都没成为魔法少女，还好意思自称成功？”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沈泽宇愣住：“不是，这……” 好奇葩的评价标准！ “是你对魔法少女的了解太肤浅了。”俞聪道，“魔法少女不只是职业，成为超越者也不等于当上魔法少女。我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中魔法少女究竟是什么呢……” 沈泽宇忍不住吐槽：“你竟然承认现实是没有魔法少女的。” 俞聪听不见控制室里的说话声，否则他肯定要当场提出含至少一百条证据的反驳。 木偶配合地问道：“是什么？” “用魔幻的方式，去保护，去拯救。魔法少女是精神的锚点，这个词在我心中的含义早就变了。”俞聪嘲笑道，“你毕竟比我年纪小，不会懂的。” 他将拿枪的手放下，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六芒星。 木偶瞬间领悟他的想法，就像模拟被枪击的反应那样，往后一躺倒地不起。 舞台的幕布落下，灯光变暗，无力的木偶被丝线扯着向后退，最终隐于黑暗之中。 “呼。”俞聪低头一看，身体的木质化没有逆转，他仍旧是半只木偶。 此时，沈泽宇打开了门，在普利斯玛的协助下顺利进入剧场内。 “别来无恙，”沈泽宇跟俞聪打招呼，“现在我们同病相怜了。” 俞聪啧了一声，别扭地转头不看他。 林奕脸色很难看：“队长，我和阿湘都开始向木偶转变，应该是干涉演出的缘故。” 她的脖颈，阿湘的手指与下颔，都呈现出相同的淡棕色。 沈泽宇收起笑容，严肃道：“没错，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是还没能找到逆转木质化的方法，再这样下去，大家成为木偶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躲在后面的千瞳小声提醒。 沈泽宇叹了口气，道：“王志远仍在单打独斗，但愿他一直撑到了现在。” 第85章 悲喜剧（8） 王志远本来没对自己有多大的期待, 也没有远大的志向。 他只是将养育家人的责任全盘接受。 “你要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 “你不能指望父母，我们没本事。学费交不起了, 你自己想办法吧。” “考成这样还有脸回来？废物！真是欠抽！” “唉……” 当他听见舞台上木偶说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句时，他再一次感到心脏刺痛。 父母从不觉得他是个优秀的人，也不认为他有成功的潜质。 弟弟妹妹将他视为光吃饭不干活的累赘, 因为他拒绝了家里提出让他辍学打工的要求。 本来，王志远应该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将读书的机会留给更小的孩子。 但父母无意中给他取的名字成为了诅咒, 让他固执地选择上进。 既然家人不支持, 那他就偷溜出去, 来到大城市半工半读，后来被umf基金会相中，得到资助。 王志远时至今日还不知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否定的答案。 舞台上场景不断变化, 他在台下一动不动, 本以为使维生屏障保持打开状态就能保证安全，却因此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发现污染症状。 等台上的“王志远”木偶质问他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下半张脸变成了木头，不受他控制了。 王志远奋力挣扎，想立刻逃离这里，却浑身软绵无力，如瘫痪的病人般被禁锢在座位上。 “你也没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木偶失望地看着他。 演出结束, 阴影与帷幕同时落下，剧场中的木偶全部被回收，无声的孤寂再次笼罩舞台与观众席。 ………… “奇怪, 应该在这里啊？” 千瞳带着众人钻进好几间剧场，都没找到王志远的踪迹。 沈泽宇早在千瞳闯进第一间空剧场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想着再往下找也是浪费时间，沉声道：“他应该已经被回收了。” “什么？”俞聪瞪大双眼，“王志远，怎么可能！” 因为曾经历过一次挚友在怪谈域中牺牲，他特别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死人在怪谈域中是常有的事，但那可是前不久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伴，眨眼间就没了。 林奕蹙眉：“我们来晚了一步吗……” 沈泽宇攥紧拳头：“先别灰心，变成木偶又不等于死了，过去的我们还能在台上表演呢。现在知道王志远下落的人只有木偶师，千瞳，带我们去找他。” 他愿意做出拯救王志远的尝试，倒不是因为感情深，而是不想放弃难得的战力。 顺便，让俞聪感受到他的一丝“人情味”。 果然，俞聪一听到他说的话就打起精神，眼中重燃希望的光：“好！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王志远带出怪谈域。” 众人重回幕后区域，走廊中的物品虽是随机摆放，细看却千篇一律，让人丧失方向感，不知身处何方。 若事先没有准备，他们恐怕需要耗费许多时间摸清空间的规律，找到木偶师的藏身处，幸好千瞳之间通过分裂的方式地毯式侦查了这片区域，有她带路，没多久调查员们就走出了紧邻舞台的长廊，拐入装修和布置明显跟之前不同的地方。 “明明只是一辆车，为什么里面这么大啊？”俞聪走进新房间时忍不住道。 这里看起来像是雕刻家的工作间，地板上到处都是木屑，桌面无序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刻刀，附近还有油彩留下的墨点。 墙上挂着几个未完成的木偶，有的只有粗略的轮廓，有的已经雕出了精致的五官。它们空洞的眼睛望着房间中央，等待被油彩赋予情绪。 “木偶不是人转变来的吗？”林奕不解地扫视那一排半成品，“为什么他还需要雕刻新的木偶？” “应该只有主角是进入剧场的人变的，配角另外制作。”沈泽宇推测。木偶戏里出现了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一位都进过这辆车，而且据他观察，除了主角外每一只木偶的面部精细度都比较低，且画风比较统一。 第101章 林奕感叹：“那木偶师还真是辛苦啊，配角的数量可不少。” 沈泽宇并不想关心木偶师累不累，他只想知道木偶师在哪里，但眼下工作间里只有调查员，与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 千瞳面对沈泽宇时极善察言观色，一看到他眼珠子移动，就明白导师想要什么，立刻走到工作间深处，掀开一张黑布，露出底下的大木箱。 木箱的长度远不及棺材，如果人藏在里面，大概是要蜷缩着的，就像被关在行李箱里一样。 沈泽宇被普利斯玛抱着走近它，隐隐听见一阵呼噜声。 外面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心思睡懒觉？ 普利斯玛轻踹木箱侧面一脚。 “哎哟，谁啊……” 颓丧中带着一丝大梦初醒迷糊感的大叔声音透过木板传出，听起来闷闷的。 木箱上盖啪的一下自动弹开，调查员们闻声赶来，围在木箱边探头看。只见一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箱中，没有下半身，除了人体外的内部空间都被深棕色的木藤占据。 男人佝偻着背，好像被经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压垮了脊梁，灰白头发稀疏，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额前，乱到像是从未打理过，称它为鸟窝都是夸赞了。衣服是一件简单的衬衫，领口和袖口都被磨得发白，有刻刀留下的细微割痕。 他浑浊疲惫的眼珠中倒映出灯泡的光点与站在木箱旁的人们。 “躲在幕后就可以不在意形象吗？”沈泽宇嫌弃地皱起眉。 箱中男人的皱纹和指缝中夹杂了点点木屑，皮肤呈现出枯黄色，完美渐变至下半身的树藤。 “你们是……”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脸后，男人瞬间清醒，“观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工作室和仓库不对外开放。” 他烦躁地挥手，摆出恶狠狠的表情，试图驱逐这群不速之客。 千瞳指着自己委屈道：“大叔，我也是工作人员吧？” 沈泽宇双臂环抱在胸前，没好气道：“戏看完了，我们又出不去，只好到处乱逛。如果这里不给进，你们倒是在外面竖个牌子啊，或者派人维持一下秩序。” 木箱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几下，最后看着千瞳兴师问罪：“你把他们带进来的？不对，我叫你回收木偶，没让你回收观众！” 千瞳对了对手指，没为自己辩解。木箱中的男人扶着箱子边缘，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无奈道：“好吧，既然都来了……我叫崔晓阴，是这家木偶剧场的创始人。” 俞聪想冲上去质问王志远的下落，被沈泽宇一手拦住。 “崔先生，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沈泽宇问道。 这辆改装车是在几个月前被异常收容部发现的，它的实际存在时间肯定更长。 崔晓阴平静地说道：“十年。” 这个数字远远大于沈泽宇的想象。如果木偶剧场运行了十年，那它到底吞掉了多少人？还是说，其实它以前并不具备异常特质，所以没被人注意到呢？ 崔晓阴见沈泽宇沉默，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做得不够好，经营这么多年没一点起色，现在的观众对木偶戏不太感兴趣，我的技艺不精，都是原因，唉……” 他很快又陷入那种生无可恋的颓废氛围中。 因为对方的讲述和视角太正常，沈泽宇心生疑虑，抱着一种瞎撞答案的心态问：“对啊，当初你怎么想的，要来当木偶师？” “我……”崔晓阴涨红了脸，“当初年少轻狂，仗着存了点钱不愁吃穿，就出来实现艺术梦想了。” 沈泽宇摸了摸下巴：“那你可以及时止损，早日回家，怎么一直干到了现在？” 他也就随口一问，看崔晓阴的状态，估计已经跟这件异常物品融为一体，没办法分开了。 崔晓阴一时失神，低喃道：“回家呀，回家，变成这副模样，怎么还有脸回去。” 沈泽宇挥手：“去，把他搬起来。” 等崔晓阴回过神来，千瞳和俞聪已站在左右两边合力将木箱抬起，随时准备带他去其他地方。 “等等，喂！”崔晓阴彻底慌了，想爬出木箱却被牢牢吸在里面，树根早已深深扎入箱体，“你们要带我去哪？” 沈泽宇阴笑道：“你不是很爱挖人黑历史吗？我倒要看看，把你放在观众席的话，舞台上会演什么戏。千瞳，等下你来报幕。” 他之所以猜木偶戏会正常上演，是因为看崔晓阴的状态不像是幕后操纵木偶丝线的人，直觉认为掌握剧场的、真正的木偶师另有其人。 但听声音可以认出，崔晓阴就是报幕的人，正好千瞳也是幕后工作人员，可以暂替一下。 如果木偶剧场真的能把崔晓阴的过去展示出来，就省下拷问的功夫了，还不用担心撒谎。 俞聪和千瞳齐心协力，哪怕搬着重物都能健步如飞，无论木箱中的男人如何哭喊求饶，两人都不为所动。 调查员们随便找了最近的空剧场，强行破门而入，将木箱抬到观众席c位上。 千瞳嬉笑着往回跑，钻进幕后区域，片刻后，音响传出她的声音。 “欢迎我们的观众朋友，演出即将开始，请阅读《观众守则》！” “以及，木偶戏剧《崔晓阴的人生》，第一幕……” 千瞳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该取什么标题，因为不知道剧情内容，胡编一个挺困难的。 不过，她看见了正在被运上舞台的木偶和舞台道具，于是灵机一动。 “《种植》。” 第86章 悲喜剧（9） 女人重金请来风水先生, 测算刚装修好的院子里还缺点什么。 风水先生指着池塘边一块空地道：“少一棵树。” 满足这个条件多容易，买来合适的树请人移栽就好，但女人突发奇想, 打算跟年幼的儿子一起种一棵树，做个成长的记录与留念。 在女人物色树苗时，恰逢清明节, 邻居送来一堆柳枝。想起“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说法，她向人打听了扦插的技巧，决定种棵柳树。 在小孩眼中, 树都是种子长大变成的, 从未听说过一根“绳子”也能变成参天大树。他对此非常好奇, 每天都蹲守在枝条旁边，期待它脱胎换骨的一天。 或许是孩子渺小的祈愿起效了，它发芽抽枝的速度非常快, 几乎每过一个小时就变个样, 只用了几天就长成了一棵小树。 ………… 幕布落下, 这一场戏的枯燥程度使台下观众鸦雀无声。 “就这？”沈泽宇挑起一边眉。 俞聪在木偶戏开场没多久就把视线从舞台移开，回头观察观众席。因为听沈泽宇说过座椅上会出现不同时间线的人物重影，他努力在昏暗的环境中辨认异常图像，时不时闪过的舞台灯光给他造成极大的干扰。 “不用看了，”沈泽宇小声对俞聪说道，“没几个人。” 观众席除了调查员和崔晓阴外，不明人影只有四五个，显得格外冷清。 沈泽宇猜测那是因为崔晓阴很早就进入了木偶剧院, 所以幕后黑手能抓取的“崔晓阴”较少。 林奕并不觉得好笑，严肃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棵柳树长得挺快, 不太正常？” “是艺术效果吧，毕竟它不可能把三百六十五天全演出来。”俞聪道。 沈泽宇看向深红的幕布：“不，时间是连续的，它没有截取重要的日子，这棵柳树确实不一般。” 木偶戏呈现的都是主角人生重要片段，若刚才的剧情中有哪一点值得注意，非柳条莫属。 “而且，”沈泽宇瞥了眼仍缩在木箱里的当事人，“他的下半身，不是跟柳树很像吗？” 当他开始猜测柳树是如何与崔晓阴融为一体时，幕布恰好再次被拉开。 “第二幕——《木头》。” 舞台上呈现的场景是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和幕后的工作间有点相似，有桌椅和一些雕刻工具，边缘立着几尊经典的石膏像。 少年版“崔晓阴”趴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狂躁地将刻刀刺入手中的木块。 他的手指和地板上沾满了木屑，衣服也被染上一层淡黄色。 台下，沈泽宇低声评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木偶刻木雕。” 躲在幕后的木偶师技艺高招，竟能通过丝线操控“崔晓阴”提起刻刀，精准地在木块上雕刻。 在木偶的表情不能有太大变化的前提下，木偶师通过控制微动作来表达出主角阴沉的情绪，一举一动都非常有感染力。 强大的技术力令人瞠目结舌，沈泽宇甚至怀疑丝线的另一端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而是神明。 第102章 很快，木偶少年完成了他的新作品，但下一秒，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块扔向墙壁，它毫无疑问地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掉在地上。 墙壁底下的木雕残片已经堆积得如一座小山，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造出这些作品，但少年很不满意，甚至不能接受它们存在于世。 “呼……”少年仰起头，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我是在虚度光阴吗？” 努力不见成效，每天都在原地踏步。 窗外，那棵柳树郁郁葱葱，枝条如少女的发丝般茂密柔顺，随着微风拂动。 少年一手撑着下巴，自言自语：“要不把树砍了，用它来雕，母亲说过这棵树会保佑我，应该会产出很好的作品吧……” 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没敢动手。要是母亲回家发现重要的树被砍掉，他少不了挨一顿打。 另一方面，他看着柳树长大，感情上难以割舍。 少年越看越觉得它的树干和枝条都十分优美，是大自然最精妙绝伦的作品，每次凝视它的身姿，他都会获得新的灵感。 “好了，再试一次。”提起精神的少年重新握住刻刀。 看见台上的自己聚精会神雕刻的模样，木箱中的男人剧烈颤栗起来，藤蔓不安地翻腾涌动，像是下一秒要冲破木板。 “你居然不会往木偶的方向变化，”沈泽宇低下头看他，“是因为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措施吗？” 崔晓阴的上半身仍保持人样，除了皮肤比较苍白，没有异常之处。 就在这时，台上的少年僵硬地扭头，将手中刻刀举起，朝崔晓阴语气冷淡地问道：“我明明拼命努力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崔晓阴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忘了！你忘了啊！！” “我忘了什么？”木偶少年的嘴巴一开一合，说话声没有情绪波动。 “这两天是高考啊！你居然只顾着搞木头！” 此话一出，三名人类调查员震惊地张大嘴，纷纷看向崔晓阴。 对于华夏人来说，高考意义非凡，是绝不能出错的日子。 当时的崔晓阴待在工作间里雕木头，岂不是意味着他错过了高考？怪不得会被剧场作为人生重要片段节选出来。 就连木偶少年都愣住了，刻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在桌上。 舞台灯光不合时宜地骤然关闭，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帷幕被机关装置拉动合上，道具被撤出舞台。 “呵，第三幕的话，应该要下来近身战了。”沈泽宇按之前的规律推断，轻笑安抚道，“不过我们人多，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 没人回应他的玩笑话，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舞台中央，静候下一次戏剧开场。 千瞳故作正经地报幕：“第三幕——《送别》。” 灯光亮起，这次模拟了日照环境光，比较温和不刺眼，雾气弥漫，朦胧中带着一丝古典的美感。 院子门口，长大成人的“崔晓阴”和母亲对视一眼，随后转头朝外走去。 “等一下！” 不出所料，母亲出声挽留，而即将一脚踏出院门的儿子也停下了。 “我不知道你打算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母亲哀求道，“但你别丢掉妈妈给的东西，还有，把这个带上吧。” 她走到一旁，挽住几条垂落的柳枝，用力往下一扯，将它们摘下来并握成一束。 儿子略有些惊讶：“妈妈？” 母亲将柳枝递出：“你搞艺术的，应该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柳，谐音“留”，折柳相赠是一种古老的礼仪，代表对离别之人的思念和挽留。 儿子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头低下：“我还值得你挽留吗？”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孩子啊，”母亲微笑道，“我等你回来。” 柳条最终还是被塞到了车上。 年轻的崔晓阴开车扬长而去，扶着门框的母亲久久没有移动。 舞台灯光闪烁一下，画面由院子变成了车厢。数不清的道具杂物中，柳条被用红色塑料绳绑住，随意丢弃在木箱的夹缝中。 又印证了那句话，当你无意中插下柳枝后，它就会在没人关注的角落疯狂生长。 台下的人眼看着柳枝抽条，爬满车厢，包裹全部物品，又向外扩散，直至舞台之外。 它移动速度极快，比起植物更像是动物的触手，爬到一半突然扬起来，向观众席抽下。 “不好！”沈泽宇现在不能自由行动，碰到危机时格外紧张。 好在普利斯玛反应快，不假思索地抱起他往后退，途中躲过几次柳条的抽打。 剩下的调查员毫不犹豫丢弃木箱逃跑，只余仍被困在箱中的崔晓阴原地等死。 “混账！”崔晓阴回头大骂一句，铺天盖地从舞台冲出的柳枝瞬间将木箱掀翻在地。 阿湘冲到最近的门前，试图拉动门把手，但门板纹丝不动：“不好，演出还没结束，不能走这边。” “要用升降台吗？”沈泽宇回头一看，舞台已被柳藤铺满，“你有办法把那些东西弄开？” 其余人纷纷摇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千瞳还在幕后，不过沈泽宇估计她打不开门，眼下操作升降台也不一定能破开树藤，不能指望千瞳救所有人。 沈泽宇回头寻找装着崔晓阴的木箱，若他能完全变成木偶，演出应该就能结束了，但崔晓阴的进化路线走得有点奇怪，不知能不能掰过来。 看着遍布整个剧场并向众人奔袭而来的柳枝，他不禁想要是王志远还在该多好，维生屏障能挡下这些攻击，给他们争取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时间。 每次都依赖队员的力量，他这个队长是不是当得太失败了？ 习惯性躲在后方，贪恋那一丝安全感，为了规避风险不愿成为焦点，沈泽宇将苟活的法则贯穿一生。 他是普通的小黄鸭？不，他内心中一直在隐约抗拒成为白天鹅。 如果从小到大锋芒毕露，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跟那些同学一样。 普利斯玛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抬起来对准前方。 沈泽宇不解地望向祂。 “交给我。”祂说道。 翠绿的火焰自指尖绽放，转瞬间攀上柳藤，一路游走扩散，将剧场点燃。 冰冷腐朽的气息笼罩整个空间，空气宛若被冻结，刚才还肆意妄为的柳藤瞬间定格，任由绿炎在其身上燃烧。 无人不被这恢宏的烈焰震撼，在意识断线的前一刻，记忆中只剩下它跃动的光影。 -----------------------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sorry 第87章 悲喜剧（10） 沈泽宇没有晕过去, 毕竟火焰是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 他很吃惊，没想到普利斯玛居然能将他一直压抑的冲动引导出来，毫无限制地释放, 到处肆虐。 一眨眼，全场的树木就仿佛历经千年沧桑，通通化作尘土。 建筑材料迅速老化, 不堪重负地倒下，幸亏调查员们被柳藤逼退到墙角，此时正好形成三角安全区, 才没被砸到。 坏消息, 沈泽宇发现除了自己和普利斯玛, 所有人都不省人事。 他想救人也无能为力，双腿失去知觉，手臂也被刚才那一下爆发抽干了能量, 现在麻木无力, 几乎彻底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 十指冰凉, 就像在寒冬中刚洗完手，青紫血管透过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 “普利斯玛……”沈泽宇刚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虚弱嘶哑，“趁他们还没醒来，都带出去……” 普利斯玛轻轻点头，发丝瞬间延长，在黑暗的空间中如一只深海荧光水母，触须灵活地伸至每个角落, 将躺在废墟中的人们卷起。 祂怀中抱着沈泽宇，后面拖了一串人，往前稍微迈一步就瞬间移动到幕后区域。 这里看不见恐怖荒芜的坍塌现场, 唯有几盏灯泡照亮长廊，满地都是木箱和舞台道具。沈泽宇终于被放下来，屁股坐到附近的木箱上，面对着普利斯玛。 “要麻烦你背锅了。”沈泽宇知道当时普利斯玛握住他手的意思，若之后此事被人提起，他可以说火焰是祂的超能力，继续将自己藏在安全的暗处。 普利斯玛虽然将他放下，却没完全放开，双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泽宇低头注视自己变成几根木头的双腿，不由得心生烦躁。有室友在身边他不用担心因为行动不便而更容易遇到危险，但他不喜欢这种凡事都要依赖别人的感觉。 王志远大概率已经变成木偶，其他队员或多或少都有木质化症状，现在找到消除污染影响的方法是重中之重。 第103章 “普利斯玛，确认他们是真的失去意识了，没人在装睡偷听我们说话。”沈泽宇往旁边轻轻一瞥。 “……嗯。” 还有一个千瞳，沈泽宇望向不远处的控制室。 普利斯玛心领神会：“让她睡着。”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棵柳树，应该才是真正的异常物品，对吧？” 普利斯玛点头肯定。 “我感觉，它是一种寄生植物，”沈泽宇抚摸大腿，表面比较光滑，像是被打磨过，“控制木偶的丝线就是它的枝条，木质化是它的细胞侵入人体后大量繁殖的迹象。” 这台改装车原本属于崔晓阴，它只是一个被柳树选中的壳子，就像海螺壳和寄居蟹的关系。 柳树的生长速度异常，繁殖能力极强。刚才那一幕戏结尾的突发事件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前来攻击观众的并不是崔晓阴的木偶，而是被调查员察觉到不对的柳枝。 如果它只是一棵受基因本能驱使不断繁殖的植物，那它大费周章将不同时间线的人一起抓进剧场里又是为何？沈泽宇猜测它具备一定智慧。 若是想知道柳树的目的，恐怕要换一个视角…… 变成树的一部分。 “普利斯玛，你能控制我参演木偶戏吗？”沈泽宇询问。 他不敢将身体完全交给柳树，但托付给室友可以接受。 木偶是树的延伸，他要混进这个群体中，了解它们究竟想做什么。 顺便，他还可以找到王志远的所在地。 “可以。”普利斯玛答道，“去哪里？” 沈泽宇问：“王志远即将参演哪场戏？” 如果木偶被收回之后就封存起来再也不用，那就麻烦了。 “已是此刻最新，他的故事终结，”普利斯玛道，“但你想加入故事，可以。” 调查员在今天进入剧场，剧场以现在为最后的时间节点向前抓取观众制造木偶，直到现在。如果今天进来的观众转变为木偶，就相当于死亡，往后不复存在，柳树再无基质可用。 普利斯玛决定作为木偶的操纵者，将戏剧继续演下去，让今天的王志远登台。 台下需要有一位生活在未来的王志远，他能出现的前提是王志远最终被救出来了，没有死在这个剧场里。 演出进行下去，能救出王志远；因为王志远得救，演出才能进行。 神奇的时间闭环，沈泽宇没有高维生物的视角，不太能理解其中是如何运作的。 王志远的未来里肯定有「黎明」小队的成员，所以沈泽宇能合理登台，但其他人还未变成木偶，如果没有普利斯玛操控，这些角色应当不会在舞台上出现。 沈泽宇也想看看在未来自己和王志远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 “报幕交给你，木偶也交给你，”沈泽宇抚摸祂的脸颊，“去找个空剧场吧，拜托了。” 普利斯玛顺从地垂下头。 ………… “第三幕——《拥抱》。” 王志远羞愧不已，几乎想马上卷铺盖走人。 “抱歉队长，我明明应该跟在大家身边，随时准备抵御敌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走散了。我不找借口！是我经验不足，而且走丢后没能及时归队，缺乏团队意识……” 沈泽宇打断他：“别说了，王志远，那是不可抗力，我也没有找到你们，是怪谈域强行将我们分隔开了。” 王志远痛苦地抱着脑袋，没有因为沈泽宇的安慰而冷静下来。他思维混乱，各种奇怪的念头和冲动在脑海中碰撞，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 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 这些字是怎么回事…… 《演员守则》 【1.让观众留下。】 【2.让自己留下。】 【3.让未来留下。】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别出去！ 外出闯荡的话，就一定会受苦……失败…… 永远活在亲族的荫庇下，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受伤害。 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呢？ 沈泽宇发现王志远的状态不对劲，眼神顿时阴沉下来：“你怎么了？醒醒！” “队长，我不想再走了，我不是天才，就算再努力也够不着高处，还不如乖乖待在家里。”王志远带着哭腔喊道，“我不想再浪费爹妈的钱，它们该用在弟弟妹妹身上。” 沈泽宇眼睛微微瞪大，愣神一瞬后厉声道：“但这里不是你的家！我也不准你离队！” 泪水划过木质的面庞，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舞台道具，将用颜料涂画的五官晕染开。王志远全身上下挂着几十条细丝，此刻全部低垂不动，让他保持死一般的静止状态。 “我，我还能回去吗……” 沈泽宇咬牙切齿道：“睁开你的眼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志远脸上闪过一瞬茫然。 他这才意识到，记忆似乎有点不真切。 这一次探索就这样轻松地结束了？不，他们仍在舞台上，成为了演出的一部分。 舞台下面，无数观众翘首以盼。 王志远缓缓将头转向侧边。 许多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台下，身穿不同的衣裳，拥有不一样的发型与身高，但都长着相似的脸。 几曾何时，他也像这些观众那样被台上的演出吸引，甚至忘记正在执行任务。 “那里有你的过去，”沈泽宇道，“还有你的未来。” 王志远看到了，一个面容略显沧桑、身材偏瘦的“王志远”坐在最前排。 “你喜欢那个未来吗？”沈泽宇轻声问道。 演员应该让观众留下，因为外界即是地狱，不如沉浸在永不散场的戏剧中，抛弃使人痛苦的理想与职责。 过去应该让未来留下，因为那不是他们想要的未来，绝不能发生。 但是…… 王志远走到舞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踩空。他凝视第一排中间位置上那个属于未来的自己，有许多疑问想说出口，却不敢触碰答案。 “你住在哪里？”王志远颤声问。 观众报出了umf基金会华夏分部的所在地。 王志远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头，真好，他还在做调查员，而且活到了那个年纪。 “你在犹豫什么？”观众主动提问，眼神中却没有疑惑，只是在引导他说出内心所想。 王志远心脏砰砰直跳：“我太没用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不，按队长教我的话来说，你不是黑历史，你是我的来时路。”坐在下面的人笑容温和，诚恳且语气轻松地说道。 王志远收住了泪水。 能有这样的未来，他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绝不能让未来葬送在此地。 “你走吧，出去吧，”王志远说，“待在外面对你来说更合适。” 观众席中的“王志远”站起身，却没有马上离开。他久久凝望台上木偶妆容的自己，最终走向前，爬上舞台。 就连沈泽宇都露出惊讶之色，以前都是木偶下场攻击观众，从未见过观众跑到木偶面前。 位于不同时空，相同的两人拥抱在一起。 有时候，人需要一些鼓励才能继续走下去。 如果能让未来的自己穿越回来说“你没有选错”，那就更好了。 僵硬的木质外壳开始崩碎脱落。 他重新找回勇气，这份感情足以支撑他度过独自行走在外的漫长时光。 第88章 悲喜剧（11） 沈泽宇找到了变回人类的方法。 但是这对他来说是一条死路。 《观众守则》里的第二条原来在表达这个意思, 拥抱是观众的选票，是在这场过去与未来的交谈中观众少有的能掌握主动权的事。 “未来”能解放“过去”。 如果当时他能抱一下年幼的“沈泽宇”，那人也能获得解脱吧。 但是沈泽宇并不认可过去的自己, 他心底里其实赞成自己该为曾经做过的事接受惩罚。 思维一下子钻进牛角尖，理性上，沈泽宇不想在怪谈域里意气用事, 但感情岂能那么容易自控。 帷幕落下，舞台灯光同时关闭，沈泽宇尚未回过神, 便感觉束缚他全身的细线忽然绷紧, 将他往后面扯。 不过一想到丝线另一头的人是普利斯玛, 沈泽宇就放弃了反抗的念头，也不担心会发生意外。 普利斯玛顺利回收所有木偶与舞台道具，仅仅只用了人类定义的两秒钟。 祂又把沈泽宇放在了木箱上, 轻车熟路地蹲下来帮他揉腿, 结果捏到了和往常柔软触感截然不同的木头。 第104章 “别装模作样了, ”沈泽宇淡淡道，“我刚才都没使力，全靠你摆动我。” 普利斯玛收回手，保持安静，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下一秒，王志远猛推开门，闯进幕后的长廊中，左右张望, 在找到沈泽宇的那一刻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队长！” “恭喜你。”沈泽宇回以微笑，“重获新生了。” 王志远挠挠头：“倒还没有到那种程度……队长，我现在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呼, 先救人。”沈泽宇向旁边瞥了眼，“他们醒了吗？” 普利斯玛道：“随时。” 当看到普利斯玛将沈泽宇抱起来，王志远才后知后觉：“队长，你的腿……” “不碍事，之后会恢复的。”沈泽宇已经懒得继续懊恼，现在一门心思全放在探索上。 其他队员被普利斯玛七零八落地随意放置在长廊中不同角落，睡姿一个比一个古怪。 普利斯玛在中间站定，一道能量波忽然轰出，以祂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瞬间将人们惊醒。 “我靠……”俞聪边骂边爬起来，“我还活着？” 阿湘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快速恢复清醒并冷静地观察四周，见大家都安好，神情放松了些。 林奕起身，首先将凌乱的头发用手重新梳好，随后问道：“我不小心晕过去了，没有错过重要的事吧？” “危机暂时解除了，队员也集结完毕，目前状况还算良好。”沈泽宇眼神凝重地看向坍塌的剧场，“但崔晓阴和他的木箱不知所踪。” 他在考虑要不要去把木箱刨出来，但普利斯玛当时没把崔晓阴一起带走，可能意味着木箱中的人已经没救了。 千瞳离得远，直到大家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惊喜道：“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王志远一脸懵地打量众人，犹豫道：“可不可以跟我说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泽宇尽量言简意赅地把进入怪谈域之后的经历复述一遍，并将致使万千树藤化作飞灰的锅扣到普利斯玛头上。 “超越者？”林奕饶有兴致地看着普利斯玛，“部长没跟我提到过。” “因为祂是最近才觉醒的，还没有上报。”沈泽宇神色如常道，“我们暂时不打算向基金会透露，还请你们保守秘密。” 俞聪震惊又茫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跟我说？” “其实我们知道，队长已经告诉我了，”阿湘帮忙圆谎，“只是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俞聪露出一个十分受伤的表情。 林奕道：“先不要纠结这个了，队长，我们有好几件事情要处理，先从哪里开始？” 沈泽宇听到林奕转移话题，心中一边庆幸一边赞赏她抓重点的能力：“解除木质化的办法应该是被未来的自己拥抱，以及，我不知道毁掉污染源能不能清除体内的污染，如果可以的话，就不必想办法重演木偶戏。” 他刚才已将救王志远出来的过程转述给其他人，只不过隐瞒了有关普利斯玛的部分，谎称是利用柳树操控木偶的机制。 “污染源是柳树？”俞聪猜测，“不过，它的能力好像是分裂寄生，就算杀掉本体，它残留在我们体内的细胞也不会失活，到时候怪谈域消失，我们再想清除污染就麻烦了。” 沈泽宇点头，就像在《梦想豪宅》内葡萄是对抗污染的解药，一旦离开了怪谈域，就没有如此便捷有效的治疗方法了。 “等等，”林奕微微皱眉，“你说的‘重演木偶戏’，是指我们当舞台上的演员，让柳树把未来的我们抓取到观众席上？” 沈泽宇轻笑道：“是啊，能抓到的，我们不会止步在这个地方，未来一定存在。” “但我们要如何保证未来的自己会配合？”林奕想起之前看木偶戏的场景，换位思考后觉得自己拥抱木偶的概率不大，“毕竟无论是从哪个时间节点被抓来的人，事前都不知道木偶剧场的机制，也不知道自己曾来过这里。” 王志远愣了愣：“可未来的我就很好啊。” “你……”林奕看着王志远欲言又止，“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放得开。” 沈泽宇叹了口气，没错，有些人表达情感比较含蓄，就算他放下芥蒂，不再讨厌自己曾做过的那些错事，接纳不完美之处，他也不能敞开心扉去直率地表达。 更别提他其实接受不了那个自欺欺人的“沈泽宇”。 木偶受柳树控制，他们上台之后多半会被迫做出质问观众，攻击观众的行为，沈泽宇肯定到时候未来的他一定会反击，或者消极应对，然后变成新的木偶。 俞聪看出了沈泽宇的为难，语气别扭地说道：“喂，你怎么钻死胡同里去了，真没用。实在不行你就先休息，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沈泽宇不抱希望地随口问。 俞聪双手叉腰：“你忘了《观众守则》还有第三条吗，难道你认为它是故弄玄虚的摆设？既然前两条现在都已验证，那第三条肯定同样重要。” 第一条解释了木质化的原因，说谎和伪装，虽然以他们目前的尝试来看，违反《幕后人员守则》也会受到木质化惩罚，但在正常情况下观众转变为木偶都是因为虚伪。 第二条则揭露了解除木质化的方法，解药就在毒药附近。 “说起这个，我在想这些守则究竟是谁写的。”沈泽宇道。怪谈域中虽存在种种法则，但通常不会自发地以文字方式体现出来。刑具博物馆的《游客须知》和温泉度假区的《游客注意事项》都是经营者设置的，在其他怪谈域里也有许多规则是调查员整理出来的。 千瞳歪头：“会是崔晓阴吗？” “不像是他的语气。”沈泽宇摇头。崔晓阴几乎可以说是柳树的奴隶，沉浸在泥潭中无法像局外人一样清醒地整理规则，除非他在扮猪吃老虎，故意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但沈泽宇觉得概率不大。 俞聪道：“那这怪谈域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就是柳树干的，要不就是改装车成精，有了自我意识想对抗柳树。” “算了，”沈泽宇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双腿，“你刚才提到《观众守则》第三条，我想或许它是另一种解决方法，只要能破解二字谜题，不仅能使我们恢复如初，还能对付柳树。” 是谁将那两个字涂掉了呢？ 被藏起的二字，正是柳树的真正目的，沈泽宇相信它并非只会繁衍和寄生的低等生物。 俞聪摊手：“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要是能找到投影仪和图片文件就好了，说不定它没有合并图层，能把那块‘污渍’删掉，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控制室？”千瞳眼睛一亮，“控制室里应该有和投影仪连接的电脑！” 沈泽宇道：“很有可能，先去试试。对了，如果你们想作为木偶登台，可能还需木质化再严重些，直到出现和身体绑定的丝线，俞聪，等下你先来演吧。” 林奕木质化的只有脖子，阿湘手指略微变棕但仍有一定活动能力，下巴变成木头几乎没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总之她们都难与柳树连上线。 “不不不，”俞聪摆手拒绝，“队长，明明你刚才都能加入木偶戏并且全身而退，要不还是你先来？” 沈泽宇：“……” 俞聪表面大大咧咧，实则是很心思缜密的人，沈泽宇估计他根本没相信刚才那番说辞，这下又要努力圆谎了。 “我来。”沈泽宇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等到检查完控制室，我就登台。” 说着，他紧紧握住普利斯玛的手臂。 拜托你了。 调查员们闯进最近的控制室。剧场内没有观众，透过观察窗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伪人们都不太熟悉使用人类制造的电子设备，于是沈泽宇安排俞聪去检查电脑，俞聪欣然答应，拉来圆凳坐下，有模有样地启动设备浏览文件。 不一会儿，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些图像和视频。 “在这里。”俞聪指着屏幕，那里有份标题为《观众守则》的文件。 他移动鼠标将其打开，熟悉的三行字顿时放大出现在屏幕上。 而且这是没被涂抹过的原始版本。 沈泽宇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脏猛地颤动一下。 “我知道了……虽然很难，但我会尽量尝试一下。” 第89章 悲喜剧（12） 一箱, 两箱，三箱…… 即将上演的“现在”，是过去与未来的交汇, 不同时期自我的对话。 柳树将他们聚集在此地，促进了这场本不可能发生的交谈进行。 第105章 木箱的盖子自动弹开，沉睡在里面的木偶突然坐起, 一根根细线连接天穹。他们步伐沉稳整齐地走上台，找到合适的位置站定。 沈泽宇站在中轴线上，他是这场戏的主角, 配角也是他。 “木偶戏剧《沈泽宇的人生》演出继续。第四幕——《会议》！” 沈泽宇睁开眼, 抢先说道：“我如你们所愿留下来了, 但只是暂时的。” 第一幕《皇冠》的主演，六岁沈泽宇脸上的表情如一潭死水，丝毫没有孩童的活泼。惨白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上, 少年淡淡道：“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失败者应该留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在《皇冠》首演中被转化的沈泽宇倚靠着六岁的自己, 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像是在相互取暖，又仿佛恨不得杀死对方，正在悄悄等待时机。 “是谁把你带过来的，是那枚神奇的蛋吗？”第二幕《卵生》的主演天真无邪地问道。 身穿宽松的睡衣，从宿舍中逃出却意外闯入剧场结果变成木偶的沈泽宇冷笑道：“你对那个坏东西很上心啊，怎么，不舍得扔掉？” “舍不得的人是你吧, 直到现在还不敢承认。你把错误全都推给它，当然不愿意丢掉它。”他笑眯眯地回答。 第三幕《乐园》的主演缓缓抬起眼皮，正如他之前在床上醒来时那样：“你……你们好吵……” 刚过十八岁生日的沈泽宇双目无神, 好像丧失了对往后人生的期待，即使作为木偶醒来也一动不动，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他是最接近死物的沈泽宇。 只要不去触碰世界，缩在狭小安全的空间里，就不会受到伤害，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这么想的。 “看来你们都没有出去的想法，”沈泽宇自嘲地笑了笑，“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没人出声回答，甚至没有点头，但所有沈泽宇的答案是统一的。 不用再跟别人打交道，不会受到外人指责。 剧场中只有沈泽宇，无论台上还是台下，审视他的只有自己。 他可以利用漫长到永无止境的时光消化愧疚与自责，享受无知带来的安全和幸福感。 “可我有不同的意见，”沈泽宇正色道，“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道扬镳，那就来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乐园》主演揉了揉眼睛：“好麻烦……你想说什么？” 沈泽宇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他们非常不友善，哪怕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正因太过于了解，所以无法产生分毫喜爱。 即便他时常胆怯，也不能在此时退缩。 “我要回到现实。” 木偶戏上演的是主演木偶正在经历的事，现在沈泽宇面临的是与剧场中众多木偶对抗，于是他直接将战斗搬上台面。 负责审判这一段经历的，是已经离开木偶剧场的沈泽宇，他正坐在台下，平静地注视着台上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错的状态，沈泽宇悄悄往观众席撇了一眼，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台上的沈泽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纠结的表情，而有一位比较直接，大喊道：“我不同意！” 沈泽宇看向发声的人，原来是穿着一身睡衣的少年沈泽宇，他进入木偶剧场之前就很失魂落魄，妄想逃离生活，受木偶戏刺激后负面情绪爆发，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刚还在和《卵生》的主演拌嘴。 “恼羞成怒。”更加年幼的沈泽宇指着他嘲笑道。 “既然你反对，那就来说说理由。”十八岁的沈泽宇显得比较冷静，因为年龄较大，他更擅长控制和隐藏情绪。 “难道你们很喜欢外面的生活？”睡衣沈泽宇反问，“大冬天的，我连张棉被都抢不到，表面上有大人照顾，实际过得跟流浪儿差不多，还要天天受人欺负。我打不过他们，又没人能帮我……” 弱小就是原罪，相比起那些得到重视且本身具备超能力的超越者孩子，沈泽宇没有自保能力。 沈泽宇不止一次觉得活着没意思，只有无休止的痛苦，找不到一点乐趣。 如果没有在那个夜晚找到奇妙音乐的来源，挖出那枚神秘生物的卵，他可能真的会选择死亡。 沈泽宇们了解自己的处境，所以即便听他这么说，也无人责怪他连好好睡觉的权力都维护不了。 除了欺负他的舍友和不管不顾的大人，另一个影响他们睡眠质量的因素是噩梦。 “你再等几年吧，舍友就全死光了，”十八岁的沈泽宇讲起地狱笑话，“不过那时候你也没办法睡好觉，那些长不大的同学阴魂不散，从早到晚缠着你。” 睡眼惺忪的沈泽宇道：“是啊，怎么会有入梦这么作弊的超能力，烦死了……” “所以你是因为睡不好觉才不愿意出去吗？”站在中间的沈泽宇问。 那个沈泽宇不再抵抗困倦，闭上眼打瞌睡，身体一晃一晃好像随时要倒下。 “不想出去，是因为不想再被打扰。”十八岁沈泽宇冷冷道，“不过是小时候有几分交情的同学罢了，居然还想道德绑架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去拯救他们，我不动就一直骚扰，这不荒谬吗？” 几个沈泽宇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那如果我们能做到呢？”沈泽宇问。 他知道此刻除了未来的沈泽宇，剧场内还藏着其他调查员，这些人时刻关注每个木偶的一举一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演出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决定，相当于将平时不愿表露的阴暗面全铺开给别人看，但沈泽宇别无选择。他只能努力将一些必须隐瞒的真相藏起来，在此基础上向其他沈泽宇暗示自己的处境，希望他们能明白。 《乐园》的主演顿时警觉，睡意全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未来会成为超越者？” “超越者”三个字对沈泽宇来说意义非凡，很多时期的他都认为自己受到不公对待的原因是没有觉醒超能力，对大人们来说无利用价值。 十八岁的沈泽宇不屑道：“就算有实力作为基础，那些人凭什么让我去救？我又不是超级英雄。” 比起依然保持厌烦的他，稍年幼些的沈泽宇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有的甚至露出兴奋的笑容。 六岁的沈泽宇一知半解，心急如焚地追问道：“超越者是什么意思，超能力者吗？和动画片里的人一样？如果我哪天觉醒了超能力，我肯定要成为保护大家的英雄啊。” 沈泽宇们没有闲心向小孩子解释，但最年长的沈泽宇抓住了这个机会，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对他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我本就不是什么绝情冷漠的人，人性本善，只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被抑制了。” 小孩的世界很单纯，年幼的沈泽宇认为只要变得特别就能重获老师和同学的关注。《皇冠》的主演和首位观众成功被站在中心点的沈泽宇说服，认可如果拥有强大的能力，就不怕走出去会遭冷眼。 “不过我想说的是，”沈泽宇话锋一转，“我没有如你们所愿成为超越者，但我结识了许多超越者朋友，他们都成为了能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睡衣沈泽宇第一个反驳：“怎么可能？那些高傲的家伙根本不屑于和普通人为伍，丑小鸭虽长得不行，但和小黄鸭有云泥之别，我们有本质上的不同，最终无法走到一起。” “是啊，而且只听你一面之词，我没办法相信他们。” “你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你的地方吗？” 沈泽宇道：“我能站在这里，和你们心平气和地谈话，就是因为他们陪在我身边。” 戏中人与观众不处于同一个世界，沈泽宇木偶无法察觉到舞台之外的人，他们只觉得站在中间的那个沈泽宇在发疯，但他的表情是如此笃定，以至于长久的沉默后，有人开始动摇了。 “你想联合那些超越者朋友的力量，去解决以前超越者同学给你留下的麻烦？”其中一个沈泽宇问。 沈泽宇摇头：“不，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道德绑架他们陪我涉险，但是……” 和伪人们相处让他重新找回对生活的热爱，勇气与动力随之而来。 “呼，说了你们也不懂。你还记得那颗蛋吗？”沈泽宇冲《卵生》的主演笑了笑。 少年沈泽宇不解地盯着他：“当然记得，它不还在我手上嘛，怎么了？” “对祂来说，我们不是随处可见的小黄鸭，也不是还没长大、遭人嫌弃的丑小鸭。”沈泽宇深吸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我已经是最特别的天鹅了……” 有的沈泽宇露出嗤笑的表情，还有的捂着脸，不敢相信未来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愚蠢。 第106章 “好吧，你的理由太牵强了，我不想出去。我们都没见过你说的人，凭什么相信你？” “蛋在乎你，那又如何？你只是通过想象赋予它人格，但你心里清楚，它根本没有人类的意识，别再自欺欺人了！” 舞台上乱作一团，恶意肆无忌惮地倾斜而出，比当初沈泽宇遭受的对待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泽宇紧握双拳，忍无可忍地对天空说话—— “够了，柳树，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 第90章 悲喜剧（13） 所有的木偶刹那间全部静止, 显现出它们是无意识物品的本质。 柳树不会说话，它只能操控剧场里的设备发出ai合成音，尽可能模仿木偶的本音。 “你就是这样的人。我见证了你从小到大的全过程, 我了解你。”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母亲了。”沈泽宇嘲讽道，“我还没被你完全寄生呢，而且事实上就算你的后代成为我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也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高高在上的母体，自以为是的母体，冷漠又妄图操控一切的母体。 它将木偶的特点放大化, 毕竟戏剧需要足够的冲突, 但那样就有些失真了。 沈泽宇不认为过去的自己真如这些木偶般不可理喻。 “奇怪, 错误……”它被绕迷糊了，“你为何仍‘活着’？” 沈泽宇冷笑一声，带着点炫耀意味扯了下身后的丝线, 它们的另一端连接的并不是这棵妖树, 而是他的室友。 “叛逆的孩子, 你居然不肯接受我的供养，”柳树并不愤怒，平静地再次提出那个问题，“留下来不好吗？” 沈泽宇仰起头道：“哪怕是崔晓阴那样的窝囊废，也会跑出去找一条生路，不是吗？” 空气寂静了好一阵。 “你挺矛盾的，不过这样的心情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倒也正常。”沈泽宇不敢妄言‘母亲’，他没有生母, 只是凭借自己日常观察得出的结论来评价它。 又想孩子留在身边，又暗中抱有一种期待，想看见孩子长成参天大树。 狭小的土地容不下太多阳光, 若是想长得比亲本更高大，就必定要远离它。 守则就是柳树写下的，它一边控制着子嗣，一边希望有朝一日被子嗣战胜。 不，柳树不仅想看见孩子赢过它。 “如果能战胜自我，是不是就能得到你的‘外出许可’了呢？”沈泽宇半开玩笑地询问。 柳树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但你们没做到。太弱小的幼苗，就该乖乖接受族群的庇佑和供养。” “你还在把闯进来的人类当成孩子啊……”沈泽宇无奈地抓了抓额前碎发，“是完全对寄生这件事没概念吗？” 柳树分裂出的生殖细胞，哪怕侵入人体大量繁殖，控制部分肢体，也生不出意识。 拥有“自我”的，始终是寄主，在他们的认知中，不存在柳树这个母亲，自然就无法理解它的种种行为。 “你做了那么多木偶，”沈泽宇扫视台上其他角色，“栽下幼苗，却从未得到过一棵和你一样高大的树，呵，连我都觉得你很失败。” 柳树说：“只是时间未到。” “时间？你都经历过多长的时间了，还不明白吗，是你导致了幼苗长不大啊！” 虽然沈泽宇也不希望这种异常生物大量繁殖，但更讨厌它的执迷不悟。 话音刚落，沈泽宇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穿透身体，麻木僵硬的区域扩散了。他视线往下瞥，木质化已蔓延到胸部。 柳树一怒之下加速了对他的入侵，虽然他明明没有违反守则中任何一条。 因为这里是柳树母体独裁统治的王国，它是规则的制定者，可以为所欲为地对待臣民。 “你捂住我的嘴……也改变不了事实……”沈泽宇尽力将气息从肺部挤出，在污染的侵害下，他能自由控制的身体部位越来越少了，“你也挺会骗人的，木偶戏避重就轻，虽演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展现不出全貌……崔晓阴变成那样，少不了他母亲的精心策划吧？” 柳树怒斥道：“不知所谓。” “呵，你在赌我找不到证据，毕竟看着他长大的人是你，我一个和他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呢。剧场内的观众不止一人，需要我当众揭穿你吗？” 沈泽宇冒险说出这段话，被激怒的柳树随时可以加快寄生的进程，让他不再拥有开口的权力。 或许是因为物极必反，它竟然短暂压制住了怒火，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你说说看，崔晓阴的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阵冷风吹到沈泽宇的脸上，好像有位近在咫尺的魔鬼对他吐息，这一时的安全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人的情绪表现由激素调控，性格受外界和基因共同影响，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样，都和血亲有强关联，你逃不掉责任。”沈泽宇望着空中深不见底的黑暗说道，“父母简单粗暴把孩子关在家里，不就是想掩饰他们的失败吗？除此之外，他们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 时间无法倒流，意识到孩子出问题后，父母也不能穿越回过去用正确的方式干预孩子的成长。 “崔晓阴的母亲让孩子留在家里的执念太深，就算没有用强硬的方式将他留下，在朝夕相处中这份感情始终会影响孩子，让他恐惧外界，让他束手束脚。你作为她用来表达这份期望的载体，应该很清楚吧。等等……” 柳树，是不是太关心崔晓阴这个人了？ 就算它是在崔晓阴看护下长大的，在改装车内扎根繁殖后，它也接触到不少新的寄主，对这棵树来说，这些人类应该没太大区别。 崔晓阴的状态也很奇怪，仍然保留人类的意识，他跟柳树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柳树究竟对他抱有怎样的态度？ 沈泽宇问：“崔晓阴去哪里了？” 那个人应该还没有死。 “他很累，暂时睡下了。”柳树道。 听完这句话，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某种微妙情绪波动，沈泽宇终于敢肯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就是崔晓阴的生母吧？” 他刚才骂过它乱认孩子，没想到这里有个亲生的。 或大或小的木偶将沈泽宇包围，遍布舞台如雨水般密集的丝线在一瞬间震颤，不知在传递恐惧还是愤怒。 柳树的音量拔高几分：“他是人，我是树，你在胡说什么？” “这时候又不敢认了？”沈泽宇忍不住扬起嘴角，“看来你不想让崔晓阴知道你的真面目啊。好感人，表面上放手让孩子出去闯荡，实际上还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但他真的需要你的保护吗？你挺擅长自我感动。” 柳树收紧枝条，将所有木偶提起，悬吊在半空，似是在借此动作表达威胁：“年轻人，你未曾拥有过子嗣，当然无法理解这种爱意。我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毕竟弱小的孩子连走出去的能力都没有，一旦单独生活，下场就是干枯而死。” “那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不也只是一根孤零零的柳条吗？”沈泽宇目不斜视，冷静地说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若是有意为之，过分关注，反倒会让植物长得不好。 “我不一样，”柳树高傲地说，“他更接近人类，你也知道，人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和绝大多数植物相比，你们的生命力不值一提。” 这话听起来有意思，沈泽宇心中琢磨，看来崔晓阴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是柳树精，而孩子有人类血统，难道是柳树和人类结合生下了崔晓阴？ 在沈泽宇的认知中，异常生物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别说诞下有生育能力的后代，就算是生个孩子都难，基金会也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植物和动物杂交，简直是生物学奇迹，哪怕放在不太讲理的神秘学领域也十分罕见。 “呼，好啦，我知道你自认为比子嗣优越。但是作为母亲，你应该有爱他们的本能吧，你希望他们过得更好，可你坚信他们离开你后会难以生存。若我能向你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你的离开对子嗣的成长而言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我想你也会出于对他们的爱下定决心放手。” 柳树不屑道：“这份感情，这份牵挂，岂是能轻易切断的。” 丝线虽细，但再生能力强大，无论遭遇多大的外部创伤，它都会和新生的幼苗紧密相连。 血浓于水的羁绊，对于植物来说亦是如此。 “就拿我当例子吧，你将不同时期的我收集起来，不就是笃定我会内耗到无力应付外界嘛，利用人类喜欢后悔的心理，让我们厌弃自己，进而服从你，渴望你无条件的照顾和爱。” 第107章 一双手环抱住沈泽宇，下一秒，木壳破碎脱落，露出衣服和皮肤原本的模样。 观众席中熙熙攘攘的时间重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身形清晰的一人。他走上台，将正在作为主角出演木偶戏的自己拥入怀中。 “我曾犯下过错，如你所见，我逃避现实，自暴自弃，”沈泽宇义正言辞道，“可独自在陌生的土地上野蛮生长也没啥大不了的，虽然会遭受风吹雨打，但我能变得更加强大，你看。” 他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那些困扰并没能杀死沈泽宇。 瞧不起谁呢，居然敢说人类的生命力不顽强。 “你……唉。” 柳树长长地叹息一声，充满忧愁与隐忍的喜爱，这是它最像人类的时刻。 “要是那个孩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第91章 悲喜剧（14） 调查员们躲在最后一排椅子后面, 紧张地望着舞台。 “真的不用上去帮忙吗？”王志远低声问，手心满是汗水。 俞聪眯着眼疑惑道：“他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呢，为啥音响被关了？” “千瞳在控制室, 不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阿湘猜测。 林奕的视线始终落在观众席中最显眼的那位“沈泽宇”身上，当他动身时，她也立即察觉：“他主动上去了。” 观众沈泽宇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一登台就帮主演沈泽宇解除了木质化。 “毕竟来自未来，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林奕若有所思道，“这个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呢……” 虽然义无反顾扑向最危险的地方, 直面残暴专制的国王, 他却游刃有余, 仿佛坚信会有人兜底。 难道对沈泽宇来说，这些队员真的能提供这么大的安全感？ 林奕直觉认为他不是会轻信他人的人，相反, 沈泽宇戒备心很高。据她了解, 俞聪和王志远只跟随他探索过两次怪谈域, 相处时间并不长，没想到竟能建立起如此紧密的关系。 还是说，他信任的其实另有其人？ 林奕悄悄往普利斯玛的方向一瞥。在舞台灯光亮起之后，祂就变得异常安静，像是中了石化魔咒，连呼吸起伏都几乎没有，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在祂视线的尽头, 几根细丝疲惫无力地耷拉下来，最长的一条甚至落到了地面上，沈泽宇脱离控制, 不紧不慢地走向四周的木偶。 他先来到最年幼的“沈泽宇”面前，蹲下并拥抱他：“你不仅有天赋，而且很努力。不过，你跳舞不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律动，和音乐共鸣能带给你快乐。” 舞者不需要戴冠，在孤独中享受乐曲也是一种乐趣。 紧接着，沈泽宇起身，走向下一个自己。 “你偷偷跑出来玩了吧？其实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小朋友有没有陪在你身边，既然如此，就别再为他们的离去感到伤心了。” 再往后，是挖出神秘彩蛋的沈泽宇。 “你……找到了很了不起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它。”沈泽宇这回没多说什么，惊喜还是留在以后揭晓比较好。 十二岁的沈泽宇杵在旁边，目光呆愣。沈泽宇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摸摸小脑袋：“蛋已经告诉我了，舍友生病跟你没关系，它也没做任何坏事，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吗？” “我才没有自责！”嘴硬的小沈泽宇带着哭腔反驳道，脸上渐渐显现出活人才有的红晕。 闪着泪光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茫然的期待。 那颗漂亮的蛋，在那么久之后还陪在我身边吗？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个高大的自己就走向了下一只木偶。 沈泽宇对饱受乐园噩梦困扰的自己说道：“我不会，也不必再逃了。” 现在看来，乐园噩梦出现的原因并不是他有《死亡欢乐谷》幸存调查员后遗症，而是曾进入过这个怪谈域的超越者在通过梦境向他发送信号。 「黎明」继续发展下去，成为知名探索队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基金会派遣去负责《死亡欢乐谷》这个棘手的项目。 沈泽宇终究是要面对这份恐惧，亲手终结难眠的夜晚，所以他没理由继续视而不见。 他也不觉得与《死亡欢乐谷》硬碰硬是愚蠢的决定，因为他已经有了成长性很好的伙伴，等时机成熟，「黎明」的成员定能成为强大的阻力。 最后一只木偶，是十八岁的沈泽宇。 成人与幼儿区别很大，小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学校里的孤儿们都被要求把头发剃得很短，但到了成年的时候，沈泽宇的头发已经留到过肩了。 儿童意气风发，夹杂着令人讨厌的熊孩子调皮感。十八岁，有了长发修饰且眉眼完全长开的沈泽宇多了分柔和的美，眼中冷冽目光却如锋利的刀刃刺破丝绸，和平静顺从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你和我最像，”沈泽宇上下打量他，轻轻一笑，“不过还是差了点。” 十八岁的沈泽宇闭着眼，恬静的睡颜让人联想起童话中的睡美人，但他保持笔直的站姿，让画面略显违和。 “唉，没有柳树控制你，你就完全没有回应我的能力了吗，”沈泽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关系，趁现在好好睡吧，独处的日子没几年了。” 搬到新家后，沈泽宇的生活会越来越热闹。 沈泽宇伸手触碰木偶的脸颊，来回擦拭几下，然后走上前抱住他。 等到最后一块木屑化作飞灰消失在空气中，沈泽宇松手，向后退几步，回到舞台最中央。 “我做到了，但还没完全做好。‘和解是自我的救赎’，但你写下这条守则时，想让孩子做的不仅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还有跟父母和解，对吧。” 和解意味着原谅和包容，他尽可能敞开心扉完成这场演出。 沈泽宇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我不认识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小时候负责照顾我和同学的‘母亲’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我的监护人是郑利行，但不住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这不可能。”柳树无法理解这种完全超出它认知的事情。 沈泽宇仔细一想，或许是距离产生美，他从来没和郑利行争吵过，也没反抗过她。最大的定时炸弹是伪人辅导班，他向郑利行隐瞒了太多事，只是暂时风平浪静。 如果有一天，郑利行得知真相，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斩断所有感情上的连线，像其他人对待他那般，往后只将他当成一把未开刃的刀。 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现在的母亲很好，”沈泽宇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知道你有问题。” 郑利行一向很尊重他，不会过多干预，甚至帮忙将别人挡在外面，给他提供相对的自由。 “你不善与人沟通，你会把心里所想讲给母亲听吗？”柳树问。 沈泽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会，她也不问。” “她做的所有决定，你都认为是正确的吗？” 沈泽宇摇头：“她并不十全十美，当然也会做错选择，我不可能盲目相信。” 柳树不依不饶道：“你和她年龄相差很大，没有共同语言，碰到什么困难也不会分享，又分居两地，哪里称得上有母子关系。” “是，我甚至没认真喊过她一声‘妈妈’，但她爱我，我也敬爱她。”沈泽宇鄙夷地看向天空，“比你好多了。” 柳树再次发出那声感叹：“要是那个孩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我也希望能做得像你的母亲那样好。” 舞台上的木偶丝线几乎已经全部消失，除了缠在沈泽宇身上的。 “操控你的人不是我，”回过神来的柳树有些疑惑，“那是谁？” 该怎么回答呢？沈泽宇心中有好几个答案想脱口而出，却都觉得不太合适。 室友，朋友，家人，宠物…… “是我小时候捡到的蛋，现在长大了，很乖很粘人。”沈泽宇道。 柳树浏览过沈泽宇的经历，也记得那颗一看就非同寻常的蛋，惊讶道：“你找到它了？” “不，是祂找到了我。”沈泽宇微微垂下头，让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 过去的阴影对他纠缠不休，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他避之不及的麻烦，却偶尔给他带来惊喜和宽慰。 “哪怕你离开了血亲，也在被人珍爱着吗，真幸福……” 帷幕缓缓落下，将舞台与观众席隔绝，连那个来自未来的沈泽宇也被挡在外面。 数十根粗壮的树藤突然从天而降，砸烂木制的舞台，将根须深深插入土地。沈泽宇猛地扯住身后的丝线，才勉强没被晃倒。 第108章 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的枝条缓缓抽离中心，将藏在内部的珍宝展示出来。 那是一个崭新精致的大木箱。 沈泽宇瞅它有点眼熟，刚想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却差点被树藤绊倒：“嘶……用得着那么小心翼翼吗？” 柳树不语，只是伸出一根枝条，将木箱的盖子掀开。 它最心爱的孩子正躺在里面，沉入一场安稳甜美的长梦。 枝条轻轻将他皱起的双眉抚平，稍离片刻，却又见他蹙眉。 多年来，它便是如此缝缝补补，试图给孩子带来欢乐，但他一次次陷入自责与懊恼中，困在工作间里走不出来。 母亲不知所措，它帮不到他，能做的唯有陪伴。 “我从不信神，那都是些肮脏丑恶的东西，但有一天夜晚，我无比真诚地许愿……”这位心碎的母亲说道，“希望无论何时，他觉得累了，能想起我的怀抱，回到我身边，好好休息。” 我愿意永远，永远照顾他。 沈泽宇捂住额头：“你许愿的那天是不是能看到月亮？” “月亮？当然，我记得没有下雨，也不是阴天，月光很美。”柳树的声音中充满怀念。 错不了，这就是污染源形成的契机，沈泽宇想。 自那场月全食之后，这颗卫星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它似乎牵扯到某种诡异的力量，能够影响地球上的祈愿者。 这些愿望都被实现，虽然形式不太符合人们的想象。 沈泽宇很想看一看现在的月亮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但他铭记梦中那人的叮嘱，身体本能地抗拒观月这一动作。 只是看一眼月亮而已，又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呢？ “月光，很美……” 躺在木箱里的崔晓阴梦中呓语。 仿佛在对站在对面的沈泽宇说—— “要抬头看看吗？” 第92章 悲喜剧（结项归档） “喂！别愣着！” 幕布被人唰一下撕开, 几道身影跃上舞台，有人拿起刀砍断树藤，也有人推开障碍物, 都在往沈泽宇那边跑。 沈泽宇的双眼重新聚焦，扭头就看见队员们的面庞。 所有人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和怪物大打出手, 唯独木箱中的崔晓阴还在呼呼大睡，根本不受吵闹的外界影响。 “他还是婴儿吗？”阿湘嫌弃地往木箱那边瞥了眼，没继续看, 转头检查沈泽宇的状态。 沈泽宇活动了一下手脚, 展示已经恢复如初的身体, 道：“我没事，俞聪，你想怎么弄？” 眼下大boss就在面前, 把树砍了就能结束战斗, 除了俞聪之外, 其他人的木质化都不太严重，出去之后使用特殊手段治疗应该能够恢复。 但俞聪不一样，关键器官所在的位置全变成了木头，离开怪谈域失去柳树母体的供养说不定会立即死亡。 林奕的木质化部分包含呼吸道，说不定也会有生命危险。 柳树沉浸在与孩子的矛盾和迷茫中，想说服它操控木偶重演俞聪和林奕的人生几乎是不可能的。沈泽宇承担了打头阵的风险，却也拿走了最后的还原机会。 这辆改装车内部宛若迷宫，空间错综复杂且总体面积极大, 一旦柳树选择藏身，调查员很难再找到它的位置，最好现在就决出胜负。 “不用管我！”俞聪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面露凶光死死盯着那棵看不见顶端的巨型柳树。 沈泽宇皱眉：“你不要逞强，我一定会把你们完完整整带出去。” 柳树疲惫的声音自上方幽幽传来：“看来不乖的孩子不止一个，你们真是愧对父母的栽培。” “队长，”林奕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泽宇，欲言又止，“那个……算了，出去之后再说。” 沈泽宇没有细究，抬头对柳树道：“看来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全当耳边风了，还想污染我的思维？‘母亲’，你可真是不自量力。” 只有脆弱的幼体才无法与母体切割，被迫永受掌控。他们是被寄生的受害者，在被柳树汲取生命力之前，都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 尝过自由的滋味，知道该如何生活，反抗的力度会更大。 柳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迷惑：“污染？” 看起来它刚才没有刻意去做任何会伤害孩子的事情。 沈泽宇心情沉入谷底，如果不是柳树在给他施加精神污染，那刚才他突然很想看月亮的冲动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是睡梦中的崔晓阴干的？ 不，不是崔晓阴，而是他的声音。 有谁在借着那张嘴说话。 如果有外部的势力在盯着这里，调查员的处境就更危险了，局势扑朔迷离，沈泽宇不敢拿大家的性命去赌，只能谨慎选择，可现在根本没有静下心思考的时间。 “队长，确定柳树就是污染源吗？”林奕忽然问道。 沈泽宇点了下头：“错不了，它向月亮许愿了。” 林奕跟郑利行讨论过这个问题，知道一些内情，听到这句话便放下了心，她不想错杀，太浪费力气。 俞聪咬紧牙关，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问道：“王志远，你的维生屏障被火烧的话能撑多久？” 沈泽宇神情一滞：“等等，你不会是想……” “我们刚刚在联系不上你时讨论过了。”林奕解释道，“对付植物类的异常生物，火烧是最直接的办法，俞聪恰好有带打火机。” “你又不抽烟，带打火机是想干什么。”沈泽宇狐疑。 俞聪掏出打火机甩了下：“总不会是打算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崔晓阴还留吗？” 光明正大地谈论阳谋，柳树终于坐不住了，几条较粗的枝条向俞聪挥下，那速度别说抽出血痕，把他拦腰斩断都有可能。 在大家都来不及反应时，一面近乎透明的淡黄色薄膜将俞聪罩住，以柔克刚，竟将迎面袭来的枝条全部拦下。 王志远手臂向前举，成功在俞聪被砸到之前将维生屏障展开，正因为他随时准备做这个动作，才能及时将队友护住。 “要做决定了，导师。”阿湘道。 沈泽宇把头一低，将脸隐藏在乌黑长发之下，淡淡道：“把崔晓阴带出去，交给基金会处理。” 一方面，如果连崔晓阴都受到生命威胁，柳树的反扑会更厉害，另一方面，沈泽宇需要一样东西来填饱异常收容部的肚子。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像没料到沈泽宇会这样说。 阿湘没有犹豫：“好。” 她捧起一团提前备好的棉絮，抛给俞聪。俞聪接住棉絮并点火，王志远看准时机将维生屏障拉开一条缝，让他将燃烧的面团扔向高处。 刹那间，火焰覆上了树藤，并迅速蔓延。柳树体型过于庞大，整体移动慢，躲不过那团闪烁的火，只能任由它灼烧自己的身体。 “不！不行！”柳树慌忙想把木箱的盖子重新合上。 没想到，刚还睡得挺沉的崔晓阴突然举起一条手臂，将盖子牢牢抵住。 “我……我听得见……”崔晓阴像是动用了全身力气强行醒来一般，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你在干什么？！”柳树惊恐地厉声问道，“松手！” 崔晓阴冷笑一阵，直到火焰烧到木箱，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受够你了，别再把我关起来。” “我从来没有囚禁过你！”柳树立即反驳。 “是啊，你在外人面前对我百依百顺，但在家里肆意妄为。”崔晓阴眼眶发红，气得全身颤抖，“那一天，你明明可以进来提醒我，却让我错过考试，你不就是担心我考到远方的大学，自此之后离你而去吗！” 柳树愤怒又痛心地回答：“你从来不允许我在你工作的时候进来打扰你，一敲门你就大发雷霆，我可不想再惹你生气。” 况且做木雕入迷到忘记高考的人是他，主要责任不在母亲身上。 “而且，到最后我不是允许你出门了吗？” “嗯，你允许了，”崔晓阴怒极反笑，“然后呢？你抽出柳枝，偷偷跟随我，占据了我所有作品，甚至限制我演出的剧目，篡改剧本，就连我也不放过……” 从掌控故事与人物的“上帝”，变成提线傀儡，熟悉的事物渐渐被异常生物蚕食的恐惧，以及对失去一切的憎恨，他永远忘不掉。 崔晓阴颇有一种要跟母亲鱼死网破的气势，搞得原本想找机会上去救援的调查员们都愣在原地。 关键时刻，沈泽宇沉声道：“必须把他带走，要活的。” 这句话让其余人冷静下来，明确行动目标。维生屏障使愈发猛烈的火焰无法靠近调查员，但热量依然会传进去，他们满头大汗，在王志远的掩护下向舞台中心逼近。 第109章 哪怕濒临死亡，生长多年的茂盛柳树仍有一战之力，艰难地扬起树藤阻拦这群妄图抢夺子嗣的入侵者。 “都不许走！！” “男大不中留呀~”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升降台突然被启动，千瞳乘坐台面冒出来，一边调侃着一边顺手将木箱举起。 柳树气急败坏地伸出枝条想挽留她，却因此放松了对其他人的牵制。滚滚黑烟升起，充斥整个剧场，成为了极佳的掩护，调查员们冲出树藤的包围圈，接应千瞳，并一起跳下舞台。 不仅这座剧场在摇晃，整个怪谈域都摇摇欲坠，因为它的顶梁柱，这棵存活不知多少年的老柳树正极速流失生命力，每分每秒都有枝条被烧毁，树干也难逃厄运。 改装车中没有消防设施，没办法弄到湿水的抹布，他们只好掩住口鼻，强行突破毒烟。 “普利斯玛怎么办？”俞聪冒着吸入毒气的风险向沈泽宇焦急问道。 沈泽宇边跑边道：“祂会想办法逃生的，就像上次一样。” 眼下情况危急，俞聪也没多问。 调查员们来到最初进入剧场的位置，那里是一堵墙，但此刻它裂开几道大缝，隐约有白光从缝中透出。 千瞳和阿湘对视一瞬，两人默契地抬起木箱，将它像破城门的圆木那样砸向墙壁。 “不！我的木偶剧场……我孩子的梦想啊！”母亲的哀嚎声从众人身后远处传来。 崔晓阴仍有清醒意识，抱着头缩在木箱里躲避冲击。 那一刻，他成为了最先逃离这个鬼地方的人。 …………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街道，重伤的调查员接受救治刻不容缓。 因为两个部门高度关注这次行动，早就派人在外等候，俞聪和林奕第一时间被送往umf基金会设立的特殊医院。 异常收容部的人带走了装有崔晓阴的木箱，和怪谈专研部相反，他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欢迎回来。”郑利行拍了拍沈泽宇的肩膀。 沈泽宇凝望救护车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部长，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人？” 郑利行忍不住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沈泽宇眼眸中微光流动，“别人说你是我的母亲。” 但我不配成为你的孩子。 郑利行道：“上下级关系，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沈泽宇沉默，一转身看见普利斯玛款款而来，全身衣物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像是刚经历过火场逃生。 “你的室友？”郑利行也朝那边看去，“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沈泽宇一时哑口无言：“这个人啊……” 他又不能把真话讲给郑利行听。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就好。”郑利行转身进了车，“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怎么写这次的报告吧。” 第93章 集训 被黑界裹住、能移动的车辆究竟算是异常设施还是怪谈域？ 这个问题就好像番茄到底属于蔬菜还是水果一样, 专家们各执一词，暂无人人都信服的答案。 这回，怪谈专研部更胜一筹, 基金会将《悲喜剧》项目按怪谈域处理。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又回到了以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黎明」小队也得到了两周的长假, 所有人相安无事。 但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 沈泽宇站在门口，拿起第一百次丢掉但莫名其妙折返回来的传单，感到十分头疼。 新住民还不至于蠢到在认识他的前提下试图拉他入伍, 这次频繁骚扰他的是另一个邪教组织。 这个组织很狡猾, 没有明着劝人入教, 而是提供医疗方面的咨询服务。 传单的内容看上去神神叨叨，居然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敢光明正大写在广告里，以这种日常中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来吸引顾客, 沈泽宇不知道它到底能筛选出多少智商低下的人, 那或许就是目标群体。 “哪怕埋进土里了, 肉身高度腐坏，都能叫醒……他们难道跟新住民一样是搞黑魔法的？” 经过之前的接触，沈泽宇现在怀疑这些大范围活跃的邪教组织恐怕都掌握一两门“黑科技”，虽然底层信众接触不到。 “说起来要不要试着调查一下他们，看看到底是哪个组织，”沈泽宇盯着传单底下那排电话号码思索，“算了，别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将传单捏成一团揣兜里, 带去隔壁烂尾楼打算找伪人学生帮忙处理掉它。 虽然不是周末，但平时大多数伪人也没事干，沈泽宇一声令下全跑教室来了。 走上讲台, 他将传单重新展开，用磁铁压在黑板上，转身问道：“有人认识这个东西吗？” 底下的学生们相互眼神交流，没人举手回答。这个问题太宽泛，他们一时拿不准主意。 伪人学生来自天南海北不同种族，消息十分灵通，他相信肯定有人知道传单是谁派出来的。 沈泽宇悄悄看向几个平时爱发言的熟面孔，结果连千瞳都做出了低头的动作。 强行忍住把他们都喊起来回答问题的冲动，沈泽宇开始搜寻真正了解这个组织的学生。 他注意到一人抬起视线。 “容玉，”沈泽宇满意地微笑，“你说。” 容玉迅速撑着桌子站起，惶恐不安地偷瞄沈泽宇的脸：“这张传单应该是我亲人带来的……” “亲人？”沈泽宇记得容玉并没有像阿湘那样进入人类家庭生活，“是跟你同一个种族的人吗？” 容玉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握紧，好像紧张到掌心出汗：“是，是的……我家里人喜欢研究一些和死亡有关的科学，圣主，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将他们领至您身边。” 沈泽宇这时才发现容玉根本不是因为当众回答问题而感到紧张，这位全身雪白的学生此刻脸上泛出可疑的红晕，兴奋到止不住地颤栗。 到底是哪里触碰到了他的爽点？有点变态啊…… 沈泽宇轻咳两声，道：“好了，不要随便带一堆人来见我，我不喜欢。对于传单上提到的死而复生，你了解多少？” 容玉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振振有词道：“圣主！虽然我技艺不精，但这么多年一直在跟随家族努力钻研，不断将已逝之人拉回这个世界。死亡并非是终点，而是生命转变为另一种形式的节点。” “你的观点我也曾听人说过。”沈泽宇点头表示认可，在如今越来越离谱的世界里，已经有种种迹象证明人类死后意识并不会完全消亡。 那座梦想豪宅里就有许多被迫停留在原地的灵魂，方明或许还在里面。 但死后存在的形式是什么很重要，沈泽宇可不想当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所以，人死后使用你们家的复活技术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我新的家人。”容玉的笑容纯净无暇，说话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沈泽宇若有所思：“类似于吸血鬼那样的转化机制吗，有意思，这个群体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了……” 虽然是异常生物，但曾经是人类，想伪装成人就并不困难，怪不得他除了容玉之外就没在班上见过这个种族的伪人，他们没必要学习伪装技巧。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学如何效仿人类？”沈泽宇不解地问，容玉虽然性格古怪，但看上去并不是有智力障碍的个体。 “我……”容玉眼神顿时黯淡，“复活的时候出了差错，因为剩下的尸体太少，我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沈泽宇刚要安慰几句，转念一想，容玉背后的家族转化这么多人类，是否除了繁衍外还有别的目的呢，于是问道：“你的家人平时会做点什么？” “噢，”容玉从惆怅的情绪中抽离，展颜一笑，“我的家人大部分都是科研工作者，我们信奉科学，致力于在各个学科领域深入探索，尤其是航空航天。大家都在各自的实验室和公司忙活，很少有机会见面。” 沈泽宇：“……” 俗话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很多学者到了人生后期走火入魔的时候都会开始相信神明存在，容玉所在的家族该不会全是这样的疯子吧？ 一群科研疯子，还是别接触为妙。 沈泽宇将皱巴巴的传单递给容玉，命令他尽快将这张阴魂不散的纸处理掉，然后返回讲台：“好了，现在正式开始上课，小组长上来领大家的作业。” ………… 第110章 部长办公室内。 “沈泽宇，这些事情你都清楚吗？” 郑利行敲了敲桌子，桌面上摆了好几张模糊的照片，都是监控拍下来的可疑尾随人员。 沈泽宇一眼就认出照片的拍摄地址是他家附近的一些街道和小巷，而他近期确实有被跟踪的感觉，微微点头。 “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我联络安全保卫部，尝试抓捕过几个，发现他们都被超越者远程操控，对自己在干什么事并不知情。”郑利行道。 沈泽宇思索片刻道：“类似傀儡师的能力……我们这儿有能做到这种事的超越者吗？” “有，不过我已经先行调查，排除了他的嫌疑。”郑利行摇摇头，“也许幕后黑手是没被基金会登记过的超越者。” 沈泽宇小声问道：“现在有哪些规模较大的组织拥有超越者成员？” “不多，这么多年来，umf基金会的超越者资源占有量一直是全球第一，为了谋个好出路，不做下水道里的老鼠，绝大多数超越者都会选择归顺我们。” 没被登记的就是黑户，平时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暴露自身拥有超能力。 不听从指挥的超越者，基金会通常使用武力降服，抓回来后也不会放心任用他们，为了不浪费资源，这些反骨仔会被“委以重任”，成为各部门的消耗品。 话说得很残忍绝情，但这时候一直以来的规矩，大家都习以为常，不会有人质疑或者试图改变。 “我初步排查一下，跟踪你的人最有可能是新住民派来的。”郑利行说，“你前段时间跟他们结下了梁子。” 沈泽宇耸了耸肩：“如果他们想杀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显然，他们想做的不仅仅是杀你，”郑利行如鹰眼般锐利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亦或是你其实从未给过他们机会。” 沈泽宇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对那样咄咄逼人的眼神感到无所适从：“我什么都没做，和平时一样……也不太一样，毕竟难得在休假。” 室友时时刻刻守在身边，他确实不会在乎有人尾随这种微不足道的危险，邪教徒根本没有得手的可能。 “对啊，你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反侦察能力，作为调查员，专业性有些不足。” 郑利行忽然坐直，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沈泽宇静静等待下文。 “月末绩效考核结果出来了，「黎明」小队达到了晋升白银级别的标准。”郑利行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听到这话，沈泽宇短暂地高兴了一下，毕竟是个好消息，但更丰厚的待遇意味着他们日后要面临更多挑战，让他喜忧参半。 郑利行立刻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笑一声：“交给你们的工作应该与你们的实力匹配，但以「黎明」现在的水平，想胜任白银甚至黄金级别的工作还很困难，我可还记得上次行动你们搞得有多狼狈。” 幸好最后俞聪和林奕都被救了回来，据说移植了不少器官。 沈泽宇据理力争：“基金会提供给低级别探索队伍的装备太差，我们在战斗方面处于劣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别着急，马上你们就能全体配枪了，不过你确定能用好吗？” 没受过相关训练的沈泽宇摇了摇头，哪怕玩过射击类电子游戏，想在现实中使用枪也需要学习。 郑利行双手合十：“我们马上要开展一场集训，将有机会晋升黄金级别的队伍聚集在一起，向更高的目标发起冲锋。而你们，是其中最晚达到白银级的队伍，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沈泽宇瞬间打起精神，大气不敢出。 获得如此殊荣，这下肯定又有很多人会把目光投向「黎明」。 我们能不负众望吗？沈泽宇不禁想。 但很快，他心中的焦虑就被驱散了。集训是为了提高自身实力，而不是满足他人的期待，博取赞许，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呢？ “好，我马上通知队员。” 第94章 代号 根据有关规定, 自队伍组建起累计成功逃脱三次，并至少完成一次怪谈域探索项目，队伍则可提升至白银级。 每年, 以随机分配的四支白银级队伍为一组，怪谈专研部会择优提升其中一支队伍的评级至黄金。 因为分组随机，黄金级队伍上下限差距极大, 有些实力派队伍因为死亡分组，努力几年都晋升不了，而运气好的进了混子分组, 则可轻松拔得头筹。 这个选拔机制被人诟病许久, 但守旧派在基金会中掌握话语权, 很多改革都无法推动，于是一直没变。 表面上分组是随机的，实际暗箱操作空间很大, 沈泽宇不是很担心。 如果另外三支队伍非常优秀, 他就不争强好胜了, 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能学到新东西就好。 如果他们都不太行，「黎明」成功晋级的话，那待遇就会提高，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 郑利行肯定是希望「黎明」晋级的，应该不会给他们分配太强的竞争对手。 应该……吧？ 集训正式开始的两天前，沈泽宇收到了分组名单。 “来自扶桑的「日蚀」，来自大不列颠的　「phantom elite」, 还有和我们一样属于华夏的「夏日特饮」……” 因为白银是较低的级别，队伍名气都不大，沈泽宇没怎么听说过这三支队伍, 对他们了解甚少。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沈泽宇当即利用档案室管理权限登入系统，查询相关人员的信息。 首先是隔壁扶桑国的「日蚀」，成员职业构成很独特，大部分是忍者和武士，坚守传统风格，行事神秘低调，杀人手起刀落从不眨眼。 他们是扶桑政府出资选拔培养的，和「黎明」这种民间自建队伍不同，更加没有人情味。 沈泽宇又查了下大不列颠那支队伍，「phantom elite」，译名应该是“幻影精英”，成员皆来自于一个杀手组织。 该组织与基金会长期合作，经常向基金会单方面输送人才，换取一些金钱报酬和特殊物资。 “好过分，看起来都是专业人士，死亡分组啊……”沈泽宇对着电脑屏幕感慨道。 外国调查员的信息在华夏分部的系统中保存较少，沈泽宇找不到更多记录了，便将目光放回国内。 「夏日特饮」，这个名字和前两个正儿八经的比起来有点吊儿郎当。 队内的调查员都比较年轻，是大学生，且都将真实姓名隐藏起来，使用代号互相称呼，系统录入的也是假名。 沈泽宇扫了眼，他们的代号非常统一，全是各类饮品的名字，让他怀疑自己在看一张奶茶店的菜单。 也许队长是个奶茶忠实爱好者。 沈泽宇将分组信息和集训通知整合了一下，发到他最近才建的队伍群聊里。 以往他不会允许伪人使用网络，但现在情况特殊，「黎明」内部总不能没有便捷的联络沟通方式，每次都线下开会太麻烦了。 不过千瞳和阿湘都懂事，问题不大，普利斯玛需要重点观察一下。 沈泽宇专门嘱咐他们，如果在网络上因为表现和行为不正常而被人类质疑，可以回复“我再也不玩抽象了”，这样能避免许多麻烦。 他没等多久，群聊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普利斯玛：1】 不得不说祂学东西的速度真快，竟然会扣1了。 “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沈泽宇回头道，“干嘛要在群里说话？”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普利斯玛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无辜：“你，在群里说话。” “唉，没事，你趁机多练习一下使用输入法吧，别老是依赖表情包。”沈泽宇还记得上次检查普利斯玛的手机，相册里十几个gb的图片全是表情包。 普利斯玛点点头，又道：“你会喜欢，我以为……” “倒不是说讨厌啦，”沈泽宇想起普利斯玛用的表情包基本上是可爱型的，很少用搞怪的梗图，“但风格和你本人不太符合，很难想象那个账号属于你。” “人类在网络上，在现实里，差别很大。”普利斯玛道。 也对，沈泽宇想，很多人在网上放飞自我，营造出的形象和现实里天差地别，普利斯玛歪打正着做出了符合人类习惯的举动。 这时，沈泽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群里弹出条新消息。 【大聪明：“珍珠奶茶”？「夏日特饮」的队长原来就叫这个？哈哈，我认识她，同校的，但不同专业。】 【慕容湘：@大聪明没看群公告吗，麻烦把群名片改成你的名字。】 第111章 【俞聪：不好意思，太忙忘记了。】 【千瞳：这个人以前跟你是同学？】 【俞聪：是，我们学校配合基金会做宣传工作，每当有学生成为调查员都会宣扬一番，不过我第一次知道她这个代号，学校宣传时用的是她真名。】 【林奕：原来可以用代号，早知道我也隐姓埋名了。】 严格来讲，“慕容湘”这个名字就是代号，沈泽宇没给她录入真名，并且动了些手脚，将本人真实信息藏了起来。 不过这多亏阿湘比较低调，如果被基金会认真追查，她还是难免身份暴露。 沈泽宇切到和阿湘的私聊界面。 【沈泽宇：你家人那边打算怎么解释？】 【慕容湘：就说是游学活动，给钱的我爹肯定不允许我参加，但不用钱他肯定很乐意。】 【沈泽宇：你的人类父亲应该不多疑吧，那我伪造份通知书。】 【慕容湘：放心好了，他压根儿就不想见我，也不打算负责。】 因为有事要忙，阿湘的母亲又跑外地去了，临走前将她托付给沈泽宇照顾。 离集训开始时间不到两天了，沈泽宇当即新建文件，开始赶制通知书。 集训的地点位于一个位置偏远的小岛上，沈泽宇胡编乱造一个外国地名，反正家长对孩子不上心，很好糊弄。 假期的末尾时间流逝飞快，一眨眼美好的日子就过完了。 两天后，「黎明」的成员在华夏分部集结，登上了前往集训点的专机。 ………… 机舱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坐在前排的人从窃窃私语慢慢演变成高谈阔论。 「黎明」的调查员坐在后排，前面都是「夏日特饮」的人，他们的队长和副队长是情侣关系，正在热恋期，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忍不住要做亲密动作。 “我受不了了，”千瞳趴在阿湘肩膀上耳语，“人类异性之间的感情好怪异啊。” “异性不应该都是相互吸引的吗，难道你是无性繁殖？”阿湘问道，因为种族不同，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免得文化差异导致鸡同鸭讲。 “唔，”千瞳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我有同族，但都在我的身体里面，我们既是族群，也是个体。” “好奇怪，这就好像在说你每个细胞都有自我意识那样……” 普利斯玛和沈泽宇坐在一起，形成了全场最安静的一片区域。两人甚至都没有对视，沈泽宇靠窗坐，撑着下巴望窗外的白云。 俞聪突然站起来，往后一转趴在椅背上：“喂队长，为什么他们有副队长，咱们没有啊？” “基金会根本没设置这个职位，”沈泽宇没好气道，“这是「夏日特饮」的私人行为。” “其实我觉得有副队长也挺好，毕竟你不总是在我们身边，而且如果你出意外无法指挥了呢？”俞聪疯狂眨眼暗示。 沈泽宇把他的脑袋推回去：“要是选个副队长，也不会是你，努力加油干吧。” “你好像那些画大饼的黑心老板，”俞聪揉着额头吐槽，“哦不，你连个大饼都不肯画给我，跟着你干能有什么前途。” 和他邻座的王志远忍不住插话：“现在我们不是过得挺好吗？马上就能加薪了。” “呵，”俞聪一屁股坐回去，“你还真以为我们能上黄金级？多少队伍挤破头都卡在白银，别看「夏日特饮」普普通通，外国的队伍可不是吃素的，依我看，今年晋级的希望不大。” 坐在前面的林奕道：“做好自己就行了，不要长他人志气，我觉得「黎明」足够好，不然我也不会选择加入你们。” 俞聪哑口无言，实际上事到如今他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林奕为何会出现在这支队伍里面。 王志远不懂行情，对上级唯命是从，普利斯玛和另外两名少女是沈泽宇自带的，但林奕，那可是眼光极高的集团大小姐啊。 俞聪抱着手臂陷入了苦闷的思索。 又过了一会儿，在众人用完午餐后，飞机的广播响起了。 “各位调查员，我们离落地预计还需要30分钟，在此期间，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我是你们本次集训的教官，弗兰克林，来自高卢。” 千瞳小声惊叹：“华夏语说得好标准诶。” 教官继续说道：“本次集训内容中含有高强度的对抗训练，击杀其他队伍的调查员是被允许的，基金会将不会追究法律责任。” 此话一出，「夏日特饮」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啊？喂！你们事前根本没说啊！” “现在退出集训还来得及吗……” 弗兰克林冷冷说道：“既然当上调查员，就应该知道有许多事情比生死更加重要，做好为人类复兴事业付出一切的思想觉悟。” “……”沈泽宇无语了好一阵，“制定集训规则的领导是傻子还是思想变态？” 明明工作中充满危险，调查员也人手不足，还要在训练中产生损耗。 如果其他国家的队伍里混入几个新住民的奸细…… 沈泽宇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第95章 捡钱 小岛的位置是保密的, 调查员们并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 当地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从另外两个国家来的队伍也抵达了。 和想象中不同，「日蚀」的忍者没有穿夜行衣, 队服是类似警服的款式，有许多用于携带装备的口袋和带子。 「幻影精英」的队员则穿着运动装，和队名风格截然不同, 给人感觉特别阳光有活力。他们站姿五花八门，神情各异像是一盘散沙，看起来这个杀手组织的纪律并不严格。 “扶桑, 大不列颠和华夏, 却请了个高卢的教官, 是为了避嫌吗？”俞聪嘀咕道。 这群调查员并非共进退的战友，队伍之间必然会爆发“战争”，厮杀选拔出唯一的胜利者。 “我相信他不会偏心。”沈泽宇的视线瞥向走在前方的那个背影。 他在飞机上还没认出来, 但落地后看见本人的脸, 终于认出这位弗兰克林是何方神圣。 如今存世唯一一支耀阳级别的队伍, 「遗忘伊始」的队员。 这支队伍原有八人，目前只剩下五人，都成为了基金会的高层，不再参与探索怪谈域项目。 「遗忘伊始」的队长正是郑利行，现任怪谈专研部的部长。 本来看见分组结果，沈泽宇还以为郑利行完全没有暗箱操作，但弗兰克林极有可能是她安排过来的。 郑利行并不是个溺爱孩子的长辈，她塞了个交好的教官过来, 不意味着教官会格外照顾「黎明」，她深知这样做会剥夺沈泽宇的成长机会。 不过沈泽宇暂时不用担心在集训过程中被其他组织派来的奸细暗杀了，弗兰克林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教官带着众人来到一栋楼前, 停下脚步。 弗兰克林转身，用带口音的英语说：“接下来，我们将分配宿舍，这栋楼里每一层的房间配置都不一样，越往上条件越好，但好房间是不足以分给你们每一个人的。” 沈泽宇看了看，宿舍楼只有三层。 注意到人群中几道目光，弗兰克林冷笑一声，道：“应该有人发现了，房间只有三种，但既然要将你们区分开，那我不可能允许两支队伍住同样的房间。” 俞聪喃喃道：“该不会……” 弗兰克林扬起嘴角：“最差劲的队伍，需要自行解决住宿问题，在集训期间不能离开这座岛屿。” 俞聪扭头问：“集训时间多长来着。” “两个星期。”沈泽宇不太情愿地小声回答。 林奕掩嘴轻笑：“如果抢不到房间，可要风餐露宿整整两周咯。” 「幻影精英」里有人举起手：“先生，那我们该如何分配房间呢？” 弗兰克林微微仰头，似乎对那人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感到很满意：“只有优秀的调查员才配得到优待，想分出你们的优劣，自然要通过考核。不过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别把关系闹得太僵，所以，我决定让你们玩一场游戏。” 众人顿时集中精神，连原本在走神的几位都重新把视线移向教官。 “这个游戏叫……捡钱。”弗兰克林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握在掌心里。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弗兰克林停顿了一下，道：“实际上是捡硬币，我在这座岛上丢下了两百枚硬币，都在基地围墙外边，位置分散，而你们，要将这些硬币找回来。” 第112章 他一边说着，宿舍楼里走出两名助教，将一款白色手环分发给调查员们。 沈泽宇低头一看，手环上有个小屏幕，显示着数字“0”。 “你们登岛时应该看到了，训练基地外围有一片非常大的原始森林，我提前往里面投放了十只异常生物，并将这片区域命名为‘狩猎场’。” “只要击杀任意一只异常生物，手环就会检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将加一。结算的时候，同队的调查员拥有硬币数和手环记录的积分合计便是队伍分数，分数越高，能分到的房间越好。” 说完，弗兰克林向他们投来一个静候佳音的眼神。 又有人提问：“什么时候结算？” 弗兰克林看了眼手表：“那就……今晚九点。九点一到，大家准时在这里集合，迟到的人取消游戏资格。” 规则一出，大家的脑海中就不断有坏心思冒出来。 既然迟到就无法参与结算，那让别人不能准时回来不就好了？ 规则没有禁止，岂不是说可以抢夺别人找到的硬币？ “那啥时候出发呢？”隔壁的珍珠奶茶问道，作为「夏日特饮」的队长，她显得异常淡定，很快就接受了集训的种种残酷规则，表情轻松得像是跟男朋友来度假一样。 弗兰克林道：“现在可以解散了。” 话音刚落，一道不寻常的风吹过，聚集在宿舍楼前的人就突然少了四分之一。 沈泽宇：“？？”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块空地，「日蚀」全体成员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这时候土遁术吗？”俞聪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幻影精英」的队长招了下手，带着队员向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走在队伍末尾的一位金发女子还调皮地回头向留在原地的人挤了下眼睛。 沈泽宇眼神渐渐变得凝重，向自家队员说道：“他们之中有超越者。” “我们不是也有吗？”林奕并不觉得这是件很值得在意的事情。 在她看来，队里好几个人在隐藏实力，身为超越者却没有上报，她暂时倾向于跟「黎明」的调查员打好关系，所以对此守口如瓶。 但沈泽宇知道队内能光明正大使用能力的超越者只有王志远一人，防御端突出，攻击性为零，短板太明显了。 “如果他们刚才是瞬间移动，那就相当于拥有空间系的能力，那太可怕了。”俞聪注视忍者原先所在的地方，因为看出问题严重性，心情有些沉重。 在他们旁边，「夏日特饮」的人围在一起开了个小会，然后朝着东边的方向离开。 沈泽宇沉默半晌，道：“别跟其他队伍挤在一起，尽量减少接触，走。” 「日蚀」不知所踪，「幻影精英」走的是西边，沈泽宇经过一番思考后选择了带队前往南边。 基地四面都是森林，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能进入狩猎场。 假设硬币散布均匀，如果有两支队伍聚集在同一片区域，那就可能出现他们最终的得分都比其余两支队伍低的情况。 “要是有金属探测器就好了，”俞聪边走边抱怨，“在森林里找硬币，不是大海捞针嘛。” 沈泽宇道：“我觉得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找物品游戏，你看，他甚至还设置了通过战斗来增加分数的方式，这场游戏考验的是调查员多方面的能力。” 首先是最基础的“侦查”，除此之外调查员应当具备很多技能，比如“斗殴”和“潜行”。 一想到其他队伍里可能有手脚不干净的惯偷，沈泽宇就放不下心，专门把千瞳拉过来叮嘱她帮忙看紧一点。 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基地的最外围，这边有一个小出口，可以穿过围墙进入森林区域。 沈泽宇走上前，让摄像头扫描脸部，认证通过，门禁开启。 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围墙外边幽暗深绿的树丛。 “这机关这么慢，”阿湘一边打量一边说道，“如果有野兽或者异常生物想闯进来，它来不及关闭吧。” 千瞳哆嗦了两下：“阿湘，干嘛想这么恐怖的事情呀……” “我只是合理推测。”阿湘对她表现出来的恐惧很不理解。 沈泽宇不慌不忙往外走：“基地里全是荷枪实弹的调查员，就算有不识趣的动物闯进来，又何妨？” 之所以把这片森林称作狩猎场，是因为对于调查员来说，异常生物已经不再是无法对抗的高危存在，而是具有挑战性的猎物。 “虽然分散行动容易被逐个击破，但我们所有人一起找的话效率太低了，”沈泽宇扫视身边的同伴，“俞聪，你带王志远和林奕走，剩下的人跟我一起。” 这样就能将人类和伪人分开，避免伪人在行动过程中还要时刻分心留意扮演人类。 有王志远在，也不用担心人类那边战力太差，起码自保能力是足够的。 俞聪似乎很想笑，但忍了下来，装作满不在乎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不会乱来，顺便把沿途所有硬币都捡回来。” 沈泽宇又吩咐了几句，将集合时间和地点安排好，然后目送俞聪带另外两人走进林子深处。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草动的沙沙声，沈泽宇思索片刻，决定不利用伪人的能力作弊，他要做好示范，以人类的方式完成这场游戏。 他将手伸进挂在腰带上的小包里，摸到了满满当当的储备。 “我有个主意。”沈泽宇唇边微微勾起，“先给那些人上点强度。” 比起费尽心思去寻找硬币，干扰对手的行动或许是更方便省力的选择。 第96章 鬼打墙 一群年轻男女行走在森林中, 像是不怕死来徒步探险的人。他们有勇气，但不多，时常一惊一乍,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尖叫。 “好啦，教官应该在监视我们，”珍珠奶茶不耐烦道, “适可而止，别太丢脸了。” 走在最后面的一名男生说：“老大，这可不能怪我们啊, 队里只有你跟副队是超越者, 要是异常生物袭来了, 我们岂不全是炮灰……” “这怎么可能？我会保护你们的。”珍珠奶茶信誓旦旦道。 珍珠奶茶和她的男朋友茉莉奶绿是一对基因突变形成的超越者，当初就是因为觉醒了超能力才被学校举荐给umf基金会，成功获得铁饭碗。 实际上他们没有选择, 只要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能力, 就会被基金会穷追不舍直到成功收编。 但珍珠奶茶不太在意, 她本就在为毕业后的去向犯难，专业前景不好，能找到稳定高薪的工作她求之不得。 相反，茉莉奶绿就很不高兴，几次想偷偷逃出去找工作，却处处碰壁，好像有一股隐形的力量阻止他寻得出路。 在珍珠奶茶的劝说下，他无奈答应加入基金会, 两人搭档干活不累。 珍珠奶茶在校内比较有影响力，队里其他人都是被她忽悠过来的，她很享受在小群体里掌握话语权的感觉。 作为极少与超越者接触的普通人, 其实队员们都对她非常信任，甚至到了盲目崇拜的程度，仿佛只要跟着队长，自己就肯定不会出事。 队伍晋升到白银级前需成功逃出怪谈域三次，而他们也一路顺利，没出重大人员伤亡事故。 但「夏日特饮」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比如在看到分组结果的那一刻，珍珠奶茶就知道他们的好运到头了。 两支高水平的国外队伍，再加上众所周知的关系户沈泽宇，简直是神仙打架。 队员们也得到了消息，于是他们这次集训的唯一目标便是保全自己，谁知一上飞机教官就宣布在训练过程中可以杀人。 “我们要低调，”珍珠奶茶咬咬牙道，“别拿太多硬币，但也别垫底。” 她不敢想象如果要在森林里露宿该如何度过这两周。 这时候，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视线忽然捕捉到草丛中一丝疑似金属的反光，连忙惊呼：“队长！我好像看见硬币了！” “哪里哪里？” 整支队伍当即停下，就连珍珠奶茶脸上的焦虑都瞬间一扫而空。 马尾辫女生迫不及待钻进草丛里翻找起来，见状，众人也上去帮忙搜寻。 八个人搜一片四平米不到的区域，很快就把那枚亮晶晶的硬币挖了出来。 “呵，这么新，果然是被扔在这里没多久，”珍珠奶茶得意地捏起硬币查看，“奇怪……居然是我们华夏的一元硬币诶，别的队伍会不会认不出来啊？” “就算不是自己国家的货币，应该也不至于不知道这是硬币吧。”茉莉奶绿道。 珍珠奶茶不再纠结，继续带队员往前走，没想到这好运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他们很快就轻松捡到了十枚硬币，都是在有点隐蔽但不难找的地方。 第113章 一路被时不时闪现的银光吸引，「夏日特饮」来到一座山丘面前。 “喂，”此时茉莉奶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特别是当他捡起半山腰凸起的岩石上摆放的一枚硬币时，心中疑虑越来越重，“我们是不是在被人牵着走？” 刚才一路的经历让他幻视某种子供向动画片中常出现的捕鼠陷阱，在预定的路径上沿途摆好奶酪，道路最终通向陷阱，沉迷拾取食物的老鼠便会一不小心被捉到。 “嗯，”珍珠奶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之前就想，教官肯定不会让我们单纯地捡硬币，狩猎场中应该有一些机关陷阱。但硬币数量固定两百枚，错过就可惜了，我们小心前进，一旦发现不对就停下。” 调查员可是高级动物人类，怎么能跟老鼠相提并论？她认为自己绝对能在陷阱前停下。 几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顺着别人定好的路线前进，把用来做诱饵的硬币全捡起来。 半山腰有个洞窟入口，珍珠奶茶率先踏入阴影中，打开强光手电筒，里面顿时亮如白昼，走在后面的队员不再感到害怕，迅速跟上去。 进入山体内部后，他们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又捡到了三枚硬币，然后继续往深处走，却长时间一无所获。 “不对劲，回去吧。”珍珠奶茶立刻决定返程。 一声令下，早已紧张到不敢说话的众人如释重负，迫不及待按照之前留下的记号向洞口前进。 谁知道，他们兜兜转转半个小时，远处都是一片黑，只有前方一小片被手电筒照亮的区域是清晰的。 “这……这不对吧，鬼打墙？”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好像刚才来过这里。” 于是珍珠奶茶在一个记号上再做了个记号，带着队员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发现真的绕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该死，原来我们已经进陷阱里了！”珍珠奶茶悔不当初，但现在懊悔也没有任何用处，只好埋头思考。 茉莉奶绿摸着下巴：“我记得好像有个走出鬼打墙的方法口诀，叫啥来着……” “也许是光线缘故，我们错过了正确的岔路。”有人说道，“这在晚上很常见，如果将动物的眼睛蒙住，它们就会不自主地做出圆周运动，和现在的我们一样。” 珍珠奶茶晃了晃手电筒：“可我们有充足的光照，而且做好了记号，能有什么东西蒙住我们的眼睛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 灯光自下而下照在茉莉奶绿的脸上，显出一种惊悚的氛围感。 “是别人家的超能力？” ………… “嘿！搞定！” 千瞳拍拍手，满意地看着塞住洞口的巨石，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块大小和形状刚刚好的漂亮石头。 沈泽宇递给她一张纸用来擦汗：“不错，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 普利斯玛无言，一双眼充满怨念地看向他。 沈泽宇自知要端水，刚说完就立刻转头道：“普利斯玛，你也干得不错，我不太懂该如何欺骗动物的视觉，没有你的话完成不了这个机关。” 至于阿湘…… 沈泽宇本想向她借硬币，不过经过博物馆一事，他学会了随身带现金，这次就用自己的了。 阿湘掏出路上找到的硬币，道：“这些和你拥有的货币不同，教官一眼就能认出硬币到底是调查员自带的还是他放在森林里的，但是结算的时候，或许两者都能计入分数。” 因为计分规则中说的是“拥有硬币数”，没规定一定要是在森林里捡来的。 “甚至，我们可以向基地里的人借钱……”沈泽宇喃喃自语，“没错，这考验的是交涉能力。” 千瞳忽然想到什么：“导师，人多力量大嘛，既然要和基地里的助教们合作，那为什么不干脆收买他们，一起来捡硬币呢？” “嗯。”沈泽宇欣慰地点点头，“我不喜欢亲自去做任何事情，那样太累了，要利用好外界的力量。” 和基金会的期望不同，沈泽宇不是那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懒惰的脾性深入骨髓，他总是选择在体力层面上更轻松的做法。 沈泽宇带头往基地的方向走，虽有了目标，但实践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要怎样才能收买中立势力呢？那当然是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可他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了解助教的需求。 有一样东西绝大部分人类都拒绝不了，那就是金钱，他大可以答应将找到的一部分硬币送给他们，但那样量太少了，缺乏诱惑力。 如果自掏腰包，沈泽宇又自知没那个财力，做不到让助教们心甘情愿帮他做事。 等等，虽然他没多少存款，但队里有不是穷鬼的人啊…… “电话能用吗？”沈泽宇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有信号，“我要打给林奕。” ………… “总算是出来了，呼……” 珍珠奶茶将挡住出口的巨石击碎，成功带领众人逃出洞窟。 他们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法，那就是直线行走，把沿途拦路的石壁全部打破。 在没有工具的前提下，这个方法通常行不通，但超越者的能力就是最好的工具。 “我们没花太长时间吧？”珍珠奶茶扭头问道。 茉莉奶绿看了眼表：“不好，已经七点半了。” 几人下意识抬起头，果然看见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还有一个半小时……”珍珠奶茶愣在原地。 他们只捡到了十四枚硬币。 这下可真是贪小便宜结果害了自己。 本以为能利用别人留下的诱饵，现在却害得大家落入巨大的劣势，珍珠奶茶抓狂地喊道：“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应该是「黎明」。” 茉莉奶绿手里还握着那枚他在岩石上捡到的硬币。他摊开手，凝视掌心中那个熟悉的图案。 没想到他们完全不顾同胞情谊，先算计到自己人身上。 “「黎明」……”珍珠奶茶气得牙痒痒，“就算不赢，我也要出这口恶气。走！我去揍他们！” 第97章 眼球 林奕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道：“没事，走吧。” 俞聪随口问：“你真的要借钱给他啊？” “借钱？不，只是为「黎明」出一份力, 我应该做的。”林奕微笑道。 还剩十分钟就到六点了，这一路俞聪找到了十三枚硬币，王志远也捡到六枚, 林奕不太习惯在野外行动，不仅走路磕磕绊绊，收获也寥寥无几。 她不愿做拖后腿的人, 只好在其他地方努力。毕竟是被戏称为拥有钞能力的“超越者”, 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经济实力了。 林奕刚才并没有直接转钱给沈泽宇, 而是安排集团旗下的公司用超级离谱的高薪把助教挖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帮沈泽宇这个忙了，几天前，千瞳和其他几位沈泽宇的学生入职了她管理的公司。 人要在这个社会上有身份, 她知道, 沈泽宇手下有一批没有“身份”的人。 这件事她还是在木偶剧场内看出端倪的, 队里和沈泽宇关系紧密的三人明显不正常，尤其是那个普利斯玛，非人感不要太明显，人类男性怎么可能长得这么漂亮呢？那人已经天生丽质到完全不需要打扮的程度。 再加上沈泽宇要求他们保密，林奕的疑心变得更重了。不想把关系闹僵是一回事，好奇心是另一回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队员的异常，但在假期单独把沈泽宇约出来聊了聊。 当时, 即使沈泽宇竭力维持平日云淡风轻的表情，林奕还是看出了他的惊讶。 “其实……我们不太满意基金会对超越者的处理方式。”沈泽宇是这样说的。 林奕对此深有同感：“没错，一旦发现超越者, 基金会就会联合社会各界力量阻止他们流向别处。” umf基金会目前在地球上一家独大，但它也害怕有一天撞上对手。 如果有某个势力开始招募超越者，聚集一批这类人才，对基金会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林奕也能理解「黎明」里那几位古怪队员的顾虑，如果他们身上的秘密只有“超越者”这一种的话…… 为了慢慢找出真相，林奕采取了柔和的方式。她主动提出愿意为这些人提供庇护，让千瞳和普利斯玛成为她家公司的员工。 虽说是员工，但不需要他们真的去干活，只起到一个提供“身份证明”的作用，林奕甚至帮忙伪造前几年的工作履历，假装他们是很久之前入职的，填补那片空白。 第114章 沈泽宇想了想，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他还跟林奕吐槽过，不懂为什么普利斯玛这个无业游民有钱交房租，不过当她提出要调查的时候，他又慌忙拒绝了。 回归正题，林奕把事情办好，终于放下心来，对俞聪说道：“我有一个想法，鸡蛋不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们把捡到的硬币平分保管，这样哪怕其他队伍的人来偷，想同时盗窃三个人不被发现也非常困难。” “好。”俞聪把王志远拉住，三人围成一圈蹲在大树底下整理目前的收获。 这一查不要紧，他们突然发现硬币多出了三枚。 “怎么回事？”俞聪大惊失色，“王志远，你偷偷捡了硬币没告诉我？” 王志远也被吓得不起，连连摆头：“没有啊，要是有什么发现我肯定会跟你们讲。” 林奕捡起其中一枚，用指腹摩擦感受了一下，道：“质感有些不同，虽然我挺少接触硬币，但这绝对和我们刚开始捡到的那些不一样。” “有人把□□塞我们包里？”俞聪转念一想，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小偷已经来过了？” 王志远立刻检查所有的硬币，脑袋顿时耷拉下来：“是的，全都被换掉了。” 俞聪沉声道：“硬币的数量和重量没有少，我们就不会察觉到有小偷，等发现不对，真凶早就跑远了。” “那要怎么办？”王志远嘴唇发白，非常后悔自己没能多小心一些。 “不急，虽然他们拿走了教官丢在森林里的硬币，但结算的时候未必只认那些……”俞聪陷入沉思。 林奕想起刚才沈泽宇打来的那通电话：“队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需要召集更多人。不过这座岛屿比较封闭，具体位置未知，没办法从外面运硬币过来，如果可以，我们想要多少硬币就有多少。” “等等，那如果我们有办法搞清楚这座岛的坐标呢？”俞聪灵机一动，“我们可以看天象啊！” “那也可能来不及调配飞机，这座岛应该离陆地比较远。”林奕摇摇头，否决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 离结算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俞聪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站起身道：“以防万一，我们要返程了。就算其他人想阻止我们回去，也绝对猜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动身。” “可是硬币不够怎么办？”王志远满脸写着苦恼，“两百枚，平均每支队伍五十枚，我们手头上现在只有二十二枚，还不到平均数的一半。” 俞聪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队长嘛，怎么，你不相信他？” “没有没有，”王志远捂着胸深吸一口气，“但愿他们一切顺利……” ………… 森林中的某个角落，沈泽宇正看着面前两个“千瞳”发愁。 没想到他这次运气出奇地差劲，好不容易事态有所好转，返回基地的路上就撞到了异常生物。 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只要能杀死它，拿到加分的话。 但杀死一只异常生物只加一分，对改变总分排名来说杯水车薪，他在思考有没有收益更大的做法。 “所以，你是千瞳。”沈泽宇看了眼左边，又把视线移向右边那位全身乱糟糟、沾满泥土和树叶的少女，“你也是千瞳？” 乱糟糟的千瞳眼泪汪汪：“是啊导师，她是坏蛋！把我藏起来，然后蒙骗你！” 另一位千瞳却摆着张臭脸，眼中暗藏怒火：“说什么呢，拜托你演得好一点，我怎么会那么脆弱啊。” 这只异常生物的能力是变成某人的模样然后替代他，混进人群中。 如果搞不清楚，错杀了真货，可就正中它的下怀了。 沈泽宇轻叹一声，为这只可怜的异常生物感到惋惜，它坏就坏在不该变成千瞳的样子。 要是他手底下的学生都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那就不用花心思学该如何假扮成人类。你看，这就是有天赋。 “我有一个主意，能轻松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千瞳。”沈泽宇轻笑道，“你，还有你，挖出一颗身上的眼珠子送给我吧。” 两位千瞳纷纷一愣，右边的千瞳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缓缓流了出来：“好过分啊，你是变态吗……居然要我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来证明……” 沈泽宇怂了下肩膀：“你装可怜也没用，真正的千瞳肯定不会介意为我付出这点小小的器官。” 听完他冷酷无情的发言，那位千瞳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咽了下口水后才将颤颤巍巍的手缓慢地伸向左眼。 突然，她方向一转，鹰爪般的手直冲向另一边的千瞳。 “既然你就是我，那用你的眼珠也可以吧！” 另一边的千瞳来不及躲闪，只见几根手指插入她的眼眶中，转动几下，将柔软又富有弹性的眼球掏了出来。 “你……”看见受害者并没有尖叫，甚至没有痛苦时该有的反应，右边的“千瞳”终于发现不对。 再仔细一看，手根本没插到千瞳的脸上，而是伸进了她的太阳穴位置。 那里怎么会有眼睛？？ “妙手回春啊大夫，”沈泽宇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我一直觉得她身上多余的眼珠实在是太多了。” 那只异常生物变成的少女仍不死心地颤声问道：“眼睛，人的眼睛只有两只吗？这不对吧……” “这就是不对呀，但你为什么要私自认为你变成的是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那只被捏在手里的眼球好像突然拥有了生命，拼尽全力从“五指山”中挤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往主人的方向滚。 它没有回归原位，而是蹦上了千瞳裸露出来的一节小腿，接着融入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抓住它！”沈泽宇眼神一沉，厉声道。 那只异常生物刚想跑，却见一道黑影在身后闪过，用麻绳紧紧捆住它的手腕，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沈泽宇打算出手拿下这个人头，刚想行动时却犹豫了。 作为一个经验不足的杀手，他不知该用什么武器，也不知要如何快速结束它的生命。 哪怕它不是人类，现在也披着人皮，沈泽宇不忍看到那张脸痛苦嚎叫的样子。 如果用匕首划开它的喉咙，等血流干，它还能躺在地上挣扎好一会儿才失去知觉。 或者掐死它呢？那样会更加难受，而且被反击的风险变得更大了。 要是有一把枪就好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几根散发淡淡蓝光的触须从旁边伸出，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那只怪物的肩膀上。 只轻轻一碰，它全身就瘫软无力，啪的一下倒在地上。 “我没动它。”阿湘蹙眉，一只手仍握着麻绳的一端，低头仔细看才发现是普利斯玛干的好事。 那些淡蓝触须被收了回来，轻轻抚过沈泽宇的脸颊，好似在讨要奖赏，又像是安慰。 普利斯玛佩戴的手环屏幕闪动了一下，数字变成了“1”。 “犹豫，危险。”祂俯身凑到室友的耳边轻声道，“但你不需要。” 第98章 拳脚 嘭！ 岩石炸裂, 浓烟滚滚，尘土四处飞溅。随即，耀眼的火光冲破了一片灰黄色, 点燃四周东歪西倒的树木。 虽然炙热的烈焰飞速蔓延，但高温和毒烟仍赶不走聚集在此地的几名调查员。 「日蚀」派出行动敏捷的忍者深入森林寻找遗落在远处的硬币，而留下的人都是武士, 负责追踪异常生物并击杀它们。 结果，异常生物没找到，他们先撞上了「幻影精英」派来的刺客。 「幻影精英」的人都是独行侠, 较少集体行动, 刚进森林就分裂成几个小团体, 这边共有三人。 究竟是哪边先开始动手已经无处考究了，「日蚀」的人警惕性高，一有风吹草动就拔刀, 「幻影精英」的杀手也有先下手为强的意识。 双方一见面就产生了冲突, 交手过程中不知谁点燃了火焰, 山体被炸开，几人狼狈地向下滚落，但陆续找回平衡，稳住身子再次投身于战斗中。 “交出硬币，饶你们不死。”一位金发青年蹲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嬉皮笑脸地俯视摔在地上的武士。 扶桑人好像不屑于用英语回答他，骂了一句方言粗口，再次架起了刀。 正当他们又要交手时, 一堆白色泡沫从天而降，将焦黑树木和涌动不息的火苗全部淹没。 当然，藏在山林间的调查员也没能幸免于难, 被白色的海洋包围了。 在场众人：“？” “灭火泡沫……”金发青年随手抓了把那种轻盈的物质，捏在手中感受了一下，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第115章 但是深山老林里哪来的消防设施？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上方震耳欲聋。 底下的调查员仰起头，正好看见助教们出舱，打开降落伞跳入森林中。 “怎么回事？”领头的武士皱起眉，“那些人为什么要进入狩猎场？” 难道点燃森林是不被允许的吗？可如果调查员之间发生武装冲突，引发火灾几乎是必然的。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助教落地后立刻朝别的方向走了，好像根本就没看见这些调查员。 直升机就这样送了一批人进来，顺便灭了个火，然后悠悠飞走。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接着殴打对手。 “要不……我们先搞明白助教要去干什么？” ………… 助教军团训练有素，根本不需要沈泽宇分配任务，几分钟就做好规划并展开行动，一部分人去回收硬币，另一部分人负责筹集基地内的硬币。 “教官在哪里？”沈泽宇抓住其中一位助教问道。 助教回答：“我们无权知晓他的实时位置，但临走前，他说他去沙滩上晒日光浴了。” 沈泽宇：“还挺会享受……为了不扰教官的兴致，我们还是别打扰他比较好。” 他现在最怕的事就是教官正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森林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因为刚才处理异常生物的过程中，千瞳暴露了身份，如果被教官看见就不好了。 不过，千瞳事后坚称她提前检查过狩猎场里没有非常多的监控设备，他们和异常生物起冲突的地方也是个盲区，沈泽宇暂且相信她的说法。 毕竟这场集训是允许杀人的，只有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才更容易发生阴暗的争斗。 助教们走远了，沈泽宇刚松一口气，阿湘又找上来：“导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泽宇正想脱口而出一句“我要休息”，但注意到来自周围的三道视线后，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如果像以前那样，他还是独自一人，当然能随时随地摸鱼，毫无心理负担地暂缓工作。但现在有许多人的命运主动或被动地和他牵扯到一起，他开始肩负更多的责任，心底里有个微弱的声音不断提醒他不能懈怠。 他本可以像屏蔽掉噩梦中那些求救声一样，忽视内心的谴责。 “我……我们去干扰其他队伍，无论其他调查员打算做什么，都要拦住，眼下的状况哪怕是给我们送钱都很有可能是图谋不轨。” 阿湘认可地点头，拿出手机道：“没错，刚才俞聪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他带在身上的硬币都被掉包了，甚至还多了一些。” “居然有这种事？”沈泽宇挑起一边眉，“嗯……说不定是能隔空交换物品位置的超越者，想神不知鬼不觉偷到俞聪头上可太难了。” 千瞳冥思苦想，叹气道：“可惜不知道是哪支队伍干的。我们先去找谁？” 沈泽宇遵从内心直觉的选择：“先去找「夏日特饮」，先易后难，正面对抗我们不是另外两支队伍的对手。” 起码能用家乡话交流。 “他们不是被关在洞里了吗，”千瞳看向普利斯玛，“难不成逃出来了？” 普利斯玛微微颔首。 ………… 连炮弹都炸不开的基地围墙破了个大洞。 烟尘散去，几人快步跨过碎砖块，气势汹汹进入基地内部。 “你确定他在这里？”珍珠奶茶怒容满面。 茉莉奶绿忽视她不太友善的语气，道：“我能听见他的心跳，他跟那几个古怪的家伙一起回来了。” 「夏日特饮」唯二两名超越者的能力都是身体机能特化，一个是力大无穷，一个是听觉灵敏，虽然听起来比较朴实无华，但平日里非常有用。 茉莉奶绿为了不让杂音干扰大脑，通常情况下会主动忽视大部分声音，但当需要追踪某人时，哪怕逃出几十公里他都能听见，并且在众多的音波中分辨出属于目标的独特生物波动。 但这一次，他施展能力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因为「黎明」里有三个人的声音特别吵闹。身材比较高大的少女身上好像有许多小动物在叽叽喳喳，矮小的那位则时常发出类似海螺中回声的空灵波动。 最离谱的还是那个留学生，茉莉奶绿竟然能从他身上听出音乐旋律。而且只要他一听到那首歌，思维就会不自觉地停滞，忍不住想再听久一点，时间长了头痛欲裂，本能的警铃嗡嗡作响。 那段旋律与「黎明」的队长形影不离，让茉莉奶绿根本没办法仔细聆听沈泽宇的声音。 面对女朋友的施压，茉莉奶绿无奈强行使用能力，在昏迷之前确认了那几人已经回到基地。 “看！他们在那里！”有眼见的队员指着远处行走的黑影说道。 恰好就在这一刻，沈泽宇若有所感地回头，两拨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沈泽宇一看见珍珠奶茶青筋暴起的拳头就觉得大事不妙，他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喜欢动用蛮力解决问题的人。 果不其然，珍珠奶茶直接冲着他走过来，一路双脚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居然震出几道裂痕。 “沈泽宇……”她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不是很喜欢耍小聪明吗？” 沈泽宇往后退一步：“队里不是我一言堂，做任何事都是大家讨论的结果。” 先把锅甩出去，让珍珠奶茶的怒火分散一些，如果她紧咬一个人不放，事态会更加严峻。 在这紧要关头，千瞳和阿湘没有远离危险，而是不约而同地靠了过来，如同呲牙咧嘴的猎犬盯住眼前的敌人，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喉咙。 珍珠奶茶在离沈泽宇还有一米时停下了，目光向后移动，落在那个头发绚丽夺目的混血儿身上。 前面的都不足为惧，但是这个…… 珍珠奶茶了解自己的男友，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在听声辨位时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跟在沈泽宇身边的三人，全都来历不简单，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把那朵娇嫩脆弱的花包围起来。 她嘲讽地冷笑一声，不愧是知名关系户，能找到这么多厉害人物来保护这个废柴，郑部长肯定煞费苦心。 “呵，我最讨厌你这种没有担当的男人，不仅推卸责任，还躲在后面，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 短暂的几次深呼吸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没有直接动手揍人。她能隐约感知到敌我之间的差距，就算现在表面上看「夏日特饮」人多势众，但大半都能被对方轻松解决。 沈泽宇见她呼吸节奏变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显眼的弧度：“我无所谓你怎么评价我，但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令你讨厌的人身上，你不觉得应该抓紧时间收集硬币吗？游戏快要结束了。” 珍珠奶茶不屑道：“用不着你来关心我。硬币都在基地外边，你和「黎明」的主力都没进狩猎场，难道全靠压榨那三个人的劳动力来获胜？可怜他们选择跟你混，呵呵，或许不是他们的选择。” “拜托，”沈泽宇轻笑摇了摇头，“你从哪里看出站在我身边的是主力？” 最强防护位，钞能力，还有全队唯一的正常调查员。 无论缺失了哪一个人，沈泽宇都觉得那对「黎明」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珍珠奶茶微微一愣，在记忆中寻找对那三名队员的印象。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道亮眼的光在眼前划过，落在沈泽宇的额头上。 看见激光射线投出的红点，她瞬间清醒。 第99章 不择手段 那是射击瞄准的激光, 不过好像虚晃一枪，躲藏在远处的刺客只是挑衅般让红点在沈泽宇额头上停留，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时间太长, 现场所有人都发现了那个显眼的红点，看见众人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沈泽宇微微抬起视线, 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早就想过这次集训期间会有意图针对他的人冒出来，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如果杀手是其他队伍里的调查员，或许真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动手, 因为解散之前有教官盯着, 飞机上搞刺杀又容易连累所有人一起出事。 但是, 他为什么不动手？ 沈泽宇有底气，心想普利斯玛一定有办法拦下子弹，便大着胆子往高处眺望, 寻找狙击手的位置。 就当他即将看见山头上那一点亮光时, 树叶晃动了一下, 它消失了。 沈泽宇：“咦？” 那人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来警告他吗？ 第116章 也对，如果真的想取他性命，根本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激光来瞄准，那样完全是在给他逃生的机会。 阿湘凑到沈泽宇耳边压低声说：“要去抓住他吗？” 沈泽宇转头：“千瞳，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干的？” 千瞳神情严肃道：“不止一个人，他们好像内讧了。” 沈泽宇头顶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离游戏结束只剩一个多小时，但一番折腾下来, 在场众人都丧失了找硬币的兴趣。 ………… 操场上，弗兰克林津津有味地盯着手表的指针看，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品。 “三, 二，一，时间到了，让我看看是哪几个小鬼迟到。” 倒计时数到第二声时，如同最开始那样，忍者和武士团队不知用什么方法集体闪现回来，全员准时抵达结算场地。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身上挂彩，看起来比「夏日特饮」更加狼狈。 但更惨的还得是「幻影精英」，全体迟到了。 弗兰克林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高下立判了呀，看来你们不必担心没地方住了。” 调查员之中好几人悄悄松了口气，有「幻影精英」兜底，这下哪怕结果再坏也不至于失去住在宿舍楼的资格。 说起来，「幻影精英」的策略和执行非常奇怪，明明及时归来保住参赛资格是重中之重，哪怕像「黎明」和「夏日特饮」那样提前一个小时守在基地里面也是值得的，他们却不知去搞了什么，被拖延了脚步。 在场最开心的就是「夏日特饮」的队员，这些普遍专业素养不高的调查员本以为这次必输无疑，尤其是队长在最后决定不继续找硬币的时候，现在这一个大大的惊喜把他们撞得晕乎乎的。 “哈哈有没有搞错，那几个外国佬太傻了吧，难道他们没有时间观念？” “你看「日蚀」，伤成这样，他们应该交手了，虽然「日蚀」损失惨重，但最后获胜了。” “忍笑忍得我肚子痛……” 原本愁眉苦脸的队员此刻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若不是在教官眼皮子底下，他们恐怕要拍掌相拥庆祝。 另一边，「黎明」的人就稍显冷静，沈泽宇还在低头思考方才碰到的刺杀，其他人脸上也无惊喜之色。做出这么多努力，住上宿舍是他们应得的奖励，重头戏还在后面。 “好了，那我们来计算一下总分吧。”弗兰克林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将你们的硬币上交给助教，稍后进行清点，手环记录的积分会自动叠加上去。” 「日蚀」的队长将提前包好的硬币递给站在弗兰克林身后的助教，归队前还特别恭敬地鞠了下躬。 「夏日特饮」自知硬币数量是全场最少的，珍珠奶茶随意将几枚硬币交出去便潇洒地走了，甘愿做第三名。 俞聪作为「黎明」的代表走上前，将一麻袋哐哐当当的金属物件递给助教。 其他队伍的调查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袋东西。 “这是硬币？这都远远超过200枚了吧，哪里弄出来的？” “等等，他们不会是自己做了硬币吧，这也能算数？教官你可要主持公道……” 然而弗兰克林脸上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在俞聪经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句：“不错嘛，做调查员，就应该不择手段达成最终的目的。” 看见教官的反应，这时候大家也知道场外的硬币能被算进去了，「日蚀」队员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珍珠奶茶神情复杂地看着沈泽宇道：“是我错怪你了，你派出的队员还挺有本事的哈。” 胜负已定，沈泽宇很不要脸地将功劳揽回来：“他们三个只是奉命行事，而且找到的量很少，其实我委托了许多人，这是共同努力的成果。” 在助教清点硬币的期间，弗兰克林轻咳一声，把调查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说道：“你们都完成了任务，有些表现特别优异，有些仍需改进。我想，你们之中许多人心里有些疑问，现在有空，不如来听我讲个故事吧，也许能帮你们想明白。” “在月全食降临、我成为调查员之前，我曾任职于异常收容部，当时umf基金会还是个低调的组织，民众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有一次，我奉命去a国清理在一座偏远城镇活动的异常生物。经过调查发现，其中一只幼崽已经伪装成人类，进入了当地的高中学习。” “这种生物个体战力不容小觑，而且是群居动物，警惕性很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珍珠奶茶提议：“既然有幼崽混入了学校，又不能让民众知道异常生物的存在，那不如让警察找个借口把那个幼崽逮捕，回警局偷偷处理如何？” “不错，当时我也选择这样做。我提前告知了警局那种生物有多么强大，但那里毕竟是个小镇，当地警力不足，在学校也不能搞出太大动静，只派出了五个人去捉它。”弗兰克林叹了口气，“结果让它跑了，还伤了一名警探。” 在华夏人心中，警察是很值得信任的，完全没办法想象其他国家是什么情况，听到这段讲述，「夏日特饮」里好几人咂了咂舌。 弗兰克林勾起唇边，笑容中带着点得意：“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还有一名搭档，他是a国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军官，当即打电话联络附近的军队派人过来支援，当天夜晚，居民们熟睡的时候，藏在城镇里的异常生物全都被秘密抓捕了。” 俞聪听完后很不解，大胆提问：“既然可以利用军队的力量，那为什么基金会一开始没安排？” “当时umf基金会跟各国军队是没有合作关系的，那一次能得到他们的援助，靠的是我搭档的人脉，也就是私人资源。”弗兰克林渐渐收起笑容，“这就是我想说的，你们做任务过程中想要解决问题，思路千万不能局限于过往的经验和莫须有的条条框框。只要能获得胜利，调查员可以不择手段。” 人群中，沈泽宇悄悄握紧拳头。 伪人学生就是他拥有的资源，虽然它们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但正如潘多拉的魔盒，绝望之下藏着的是希望的火光，若是能利用好这份力量，异军突起，说不定能扭转如今糟糕的局势。 人类与怪谈域的战争，目前还是人类处于下风。 即便别人会不理解，甚至有人阻拦，他也会继续尝试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众人纷纷向那边看去，原来是姗姗来迟的「幻影精英」返回基地。 这几名调查员的状态看起来比「日蚀」更差，有人是被用简易自制担架抬回来的，沈泽宇光是看着都觉得有点心疼，如果换作是他，在明知比赛输掉的前提下，肯定先把队友送去医务室。 “他们搞啥啊，这么夸张……”俞聪眉头紧皱，忍不住小声吐槽。 「幻影精英」的队长扯了扯上衣，将皱褶拉平，然后走上前带着一丝歉意道：“教官，我们来晚了。” 弗兰克林没有发火，扬了扬下巴：“站在其他队伍后面吧，不必计分了。” 八个人灰头土脸地乖乖躲到队列最后，在这个位置正好不必承受其他人好奇和轻蔑的视线，除非他们回头。 这些大不列颠人本来对晋级志在必得，很看不起其他国家的调查员，怎料第一次对抗就滑铁卢，一下子士气大减。 有一名助教快步走到弗兰克林身边，耳语一句。弗兰克林点点头，提高音量对众人说道：“游戏结束，排名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现在就宣布。” 所有人集中精神，虽已知晓排名结果但还是有点好奇具体分值。 “第三名，「夏日特饮」，共有硬币六枚，击杀异常生物数量为零，总计六分。” “第二名，「日蚀」，共有硬币五十九枚，击杀异常生物数量为六……” 说到这里时，队列中有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叹：“哇塞。” “总计六十五分。”弗兰克林道。 大部分人最想知道是那一麻袋的硬币到底有多少，就连沈泽宇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第一名，「黎明」，共有硬币四千八百三十二枚，击杀异常生物数量为一，总计四千八百三十三分。” 第100章 食物 这场捡钱游戏让大家集体错过了晚饭, 虽然不进食对于总在怪谈域中东奔西走的调查员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沈泽宇对此很不满。 幸好普利斯玛一向体恤他，深夜熄灯睡觉的时候, 祂翻窗跃入沈泽宇的房间，带着一堆不知从哪里整来的水果和烤肉，殷勤地端到他面前。 第117章 彼时沈泽宇已洗漱更衣完毕, 正在整理床铺，他对住宿环境其实没多大要求，干净整洁就行, 所以哪怕得到了最豪华的房间配置, 喜悦也盖不过心中对生活节奏被打乱的闷气。 “你来了……”沈泽宇头都没抬, 丧气地把被子往旁边一扔。 普利斯玛把盘子放在附近的桌子上，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进食。” 既不像命令又不像建议，沈泽宇误以为是请求, 无奈道：“我今天没什么体力, 以那位教官的性格, 晚上说不定会整什么幺蛾子，如果我醒不来就不好了。你要不停止进食一天？” 人类一天不吃饭都没事，普利斯玛那么大只的怪物，体内总有点储备吧。 “你进食。”普利斯玛的语速变快了些，好像有点着急。 沈泽宇懒得跟祂犟嘴，转身认命地走到桌子前坐下，扫了眼祂带来的食物，不像是基地食堂的菜品。 “你做的？” 普利斯玛点了下头, 帮忙把盖在餐盘上的罩子揭开，一时间香气四溢，充斥着整个房间。 说是最豪华的宿舍, 其实空间并不大，只有独立卫浴、卧室、小客厅和阳台四个区域，沈泽宇猜测其他楼层的房间大概会跟华夏的中学宿舍类似。 刚进入宿舍楼，看见房间配置时，俞聪看起来非常高兴，脸上的兴奋完全掩盖不住，美滋滋拎着包跑进自己的那间房。 因为目前情况尚好，又不知接下来有何安排，沈泽宇没把其他人留下来开会，教官离开后就立刻让大家去休整了。 在普利斯玛的看护下，沈泽宇尝试将一块烤肉夹起来放入嘴巴里，外焦里嫩，火候刚刚好。他吞咽下去，道：“没想到你烹饪技术不错。” 在家里，沈泽宇总是不放心把厨房用具交给普利斯玛随意使用，通常要求祂制作步骤比较简单的菜品，比如只需要加热就能做好的预制菜和速冻食品。 沈泽宇对食物没有很高的要求，不觉得长期吃那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反而每次一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让他幸福感倍增。 虽然普利斯玛严格来说不算人，但出租屋里多了这个“人”，让沈泽宇有了种生活变得更平常美好的感觉。 “第一次尝试，喜欢就好。”普利斯玛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居然能从中听出一丝腼腆的欣喜。 在沈泽宇享用熟食的这个空档，普利斯玛自觉拿起了旁边的野果，开始帮忙剥皮。 沈泽宇瞥了一眼：“你确定它们都是没毒的？” 普利斯玛不语，手指在果实表皮上灵活地翻动，明明好像与它隔着一点点距离，却像卸去一层纱般轻松将果皮剥落。 沈泽宇失神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野果的颜色本就艳丽，在祂白皙手部皮肤衬托下更显鲜嫩欲滴，让他忍不住嘴巴发酸，很想咬一口看看汁水会是什么味道。 不过，比起野果，好像那只手显得更加美味，白里透红，在剥皮的过程中渐渐沾上外溢的粘稠甜蜜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神使鬼差地，沈泽宇抓住了在眼前晃动的手腕，在它停下的一瞬间凑上去将滴落的果汁舔舐干净。 普利斯玛的身体完全静止，等那条柔软的舌头收回去，才淡淡道：“不是吃这个。” 这句话好像带着丝嗔怪的意味，祂知道人类食用水果的动作不该是这样的，可平日里循规蹈矩的沈泽宇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奇怪的举动呢？ 沈泽宇向来是个好榜样，可是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坏了。 要不要继续模仿他？ 沈泽宇又向前一探，将其中一瓣果肉吞下，细细咀嚼起来。 普利斯玛经常坐在餐桌对面，观察沈泽宇进食时的一举一动，但从未有过这么近的时候。 观感和平时截然不同，随着那人俯身低头，鸦羽般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祂的手上，不断伴随啃食的动作轻轻摆动，让皮肤被扫得有点发痒。 沈泽宇的动作很斯文，仿佛害怕伤到普利斯玛，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小心翼翼。 “还不错……”许久后，他才发出这样一声感叹，餍足地放开那只手。 刚才的烤肉咸中带腥，果肉的酸甜正好的中和一下，顺便帮他解腻。 沈泽宇舔了舔嘴唇：“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要不……你也来？” 他往床边一坐，双手撑在背后，身体保持比较敞开且无防备的姿态，静候祂像往常一样展露本性。 反而在普利斯玛饥渴难耐的时候，沈泽宇会产生一丝安全感，因为他敢肯定那时候的祂绝无伪装，不会欺骗他。 普利斯玛罕见地表露出一丝犹豫，随手将桌上的餐盘收拾起来，然后走到沈泽宇面前，抚摸他的额头：“休息，快点。” 沈泽宇嘀咕道：“哪有刚吃完饭就上床睡觉的，会长胖啊……” 已经过了十二点，是正常人的睡眠时间。 外边很安静，只隐约听见一些虫鸣声，大部分的窗户都没有灯光透出了。 “好吧，”沈泽宇妥协了，“我去漱个口，你也早点休息。” 在他转身拐入浴室的瞬间，那道虹彩光影在窗边消失了。 ………… 和沈泽宇预想中不同，教官弗兰克林并没有在深夜打扰他们，这个夜晚格外平静。 一大早，几名助教匆匆穿过走廊，往每个人的房间里塞了张纸。 门外的走路声成功惊醒了不容易睡熟的调查员们，沈泽宇也不例外。他捡起纸，发现那是一张日程表。 除了日程表，它还起到了课程表的作用，因为上面详细写明了不同时间段的训练内容。 “七点半到八点，早餐。八点到九点，晨练，”沈泽宇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紧，“上午共有三节课，基础射击练习、环境侦查和异常生物种类鉴别……” 下午的课更多，有四门，分别是神秘学入门、潜行练习和两门自选课程。 令沈泽宇惊讶的是，自选课程有十几个选项可以勾选，简直太人性化了，无论是哪方面有短板的调查员都可以得到提升。 虽然沈泽宇知道其中有许多学科他一窍不通，但他没有迎难而上的想法，而是倾向于选择自己本身就擅长的课程，把这两周时间混过去。 不对，他来参加集训可不是为了应付什么考试，要扔掉那种混日子的想法。 大不了让普利斯玛选择一样的课程，还能互相帮扶。 沈泽宇咬咬牙，选择了格斗技巧和冥想。 冥想能提高精神的稳定性，他之前遭遇了太多有损理智的事情，很需要让大脑放松一下。 做完选择，沈泽宇便走出房门，下楼跟队员集合了。 大抵是因为比较适应风餐露宿的生活，「幻影精英」的杀手们状态并没有因为流浪了一个晚上而变得特别糟糕。除了受伤严重的那几位，其余人包括他们的队长脸上都并无疲惫之色，看来昨晚靠睡眠恢复了体力。 用完早餐，一到集合点，「日蚀」和「幻影精英」就暗中较上了劲，眼神在空气中激烈碰撞，蔓延出若隐若现的火药味。 “他们昨天打得真激烈，还好没找上我们。”俞聪庆幸道，此时隔岸观火对比较弱小的「黎明」来说是最有利的。 沈泽宇往旁边看了眼便丧失了兴趣，随口问道：“你们都选了啥课程？下午的。” “动植物鉴定，还有说话的艺术。”俞聪毫不犹豫道。 沈泽宇深深地点头：“嗯，你确实需要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 “我怎么啦？我只是性子比较直，又不是不会社交。”俞聪反驳，“要我说，阿湘更应该去！” 阿湘微笑着回答：“我也选了那门课。” 她是那种智商高情商低的人，不愿意聊废话，也不爱虚与委蛇。 千瞳好奇问道：“另一门呢？” “游泳。”阿湘道。 沈泽宇无语地按住额头。 虽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求生技能，但游泳确实是一部分调查员缺乏的能力。 而他，游泳技术也只够勉强以不标准的蛙泳姿态游过泳池里五十米。 但身为海洋动物的阿湘选择这门课，就像是留学生语言课选了母语，纯纯想混分。 也许她是想看看作为陆地动物的人类是如何掌握水中活动技巧的。 普利斯玛指了指自己，又将手搭在沈泽宇的肩膀上：“我，和他一样。” 第118章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哨打断了调查员的交头接耳。 弗兰克林站在队列最前方，面向众人，满脸的笑容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灿烂。 “好了伙计们，排好队，记得别跟队友离太远，我们先来跑步热个身吧。” 第101章 上级通知 多亏昨晚没有喂食, 沈泽宇今天体力比平日里更加充沛，成功扛过了一波晨练。 令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最体弱的林奕居然也没在长跑的时候掉队, 「黎明」队员整体身体素质意外地不错。 做完热身训练，调查员们被带到了室内的射击靶场，弗兰克林先简单带他们认识了一遍可能用上的枪械, 再拿起一把手枪，道：“先从这个开始学，记住, 在这个训练场里, 千万不能将枪口对准任何人。” 队伍里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那在外面就可以了吗？” “当然, 离开训练环境，你就能用枪做更多事情，甚至是向自己射出子弹。不要觉得这是自杀行为, 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懂得如何在危险环境中利用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弗兰克林嘴角挂着浅笑, 似乎认为眼前的学员还没有那个觉悟。 沈泽宇用最小的音量跟旁边的队友窃窃私语：“但从以往大量报告来看, 依靠疼痛摆脱疯狂是不可取的，成功率太低，最终很有可能演变成你把自己弄成重伤失去行动能力，也没能恢复清醒的糟糕局面。” 俞聪深有同感：“丧失理智的时候，就算受伤也不会觉得疼呢。” 弗兰克林扫了他们一眼，因为纪律管得不严，他没制止聊天行为，继续讲解道：“即便是手枪, 有一些类型的后坐力也是很强的，必须双手持握，使用标准的姿势, 否则容易伤到自己。你们谁是完全没有碰过真枪的新手？” 「夏日特饮」几乎全员举起了手，「日蚀」里也有几人表示没碰过枪，他们接触刀剑比较多。 沈泽宇其实也没用过，但偶然在前辈的遗产里得到过一把手枪，早就已经上交了。 他忽然发现王志远没有举手，便用手肘撞了下他：“你用过枪？” “嗯，基金会安排过我接受战斗扫盲训练，”王志远表情真诚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最大的用处就是做盾牌吧，探索和推理都不是我擅长的。” 弗兰克林示意所有人把手放下，又问：“那有谁觉得自己准头特别好呢？来试一下。” 这次，「幻影精英」的调查员争先恐后地举手，有人还嬉皮笑脸，和同伴辩论起来，谁都不服谁。 在一众沉默的东亚人中，俞聪高高举起右手。 沈泽宇：“嗯？你确定你不是电子游戏玩多了？” “我可是专业的。”俞聪狠狠瞪了他一眼，“别给自己人泼冷水好不好？” 弗兰克林对那群兴致勃勃的大不列颠人熟视无睹，转头看见俞聪，当即挥手道：“不错嘛，勇气可嘉，你来试试？” 俞聪毫不犹豫地绕过其他人，走到教官面前：“试试就试试。” 弗兰克林哈哈大笑，将手枪递给他，把位置让出来：“你站在这，对那边的靶子射击。” 俞聪掂了掂手枪，发现它里面装的是实弹，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呀，终于愿意让我露一手了。” 他把枪上膛，虎口卡进握把的凹槽，左手三指自然扣住右手，瞄准靶心，屏气凝神，三秒后扣动扳机。 嘭！子弹射出去那一瞬间，他的手也被震得抖了两下，只见枪口上下晃动，但很快又恢复稳定。 “十环！”一个电子音响起，公布了这次射击的成绩。 原本仍在互相推搡打闹或者起哄的调查员们突然安静了。 “这……这只是运气好吧？”有人涨红着脸喊道，“再来一次！” 俞聪反手瞄准旁边的靶子，又射出一颗子弹，这次用时更短，播报声再次传来：“十环！” 他擦了擦鼻尖，把手放下：“还需要我再来一次吗？” 这下他们哑口无言了，弗兰克林高兴地鼓起了掌，赞叹道：“不错，很有气势，没想到「黎明」里还有你这样的高手，我真好奇你们队伍到底有什么短板？” 据他所知，「黎明」里唯一的超越者是防御型的，水平不差，攻击方面有俞聪弥补，现在看来也不成问题。 沈泽宇是团队的大脑，以目前的成绩来看，他并没有什么问题，剩余的人也各有所长，比如那个矮小冷静的女生一看就很擅长潜行偷袭工作。 “短板就是……”俞聪往队友的方向看了眼，“哈，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朋友的坏话吗？” 弗兰克林笑眯眯道：“当然不需要，我只是随便问问。” 俞聪的演示给这场训练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弗兰克林将调查员分成两批，一批是零基础学员，一批是有经验的人，进入不同的训练场学习。 沈泽宇无疑被算作初学者，告别俞聪和王志远，带着剩余队员走进另一个房间。 几名助教被安排去帮他们扫盲，弗兰克林转身就走，不想在这种简单的工作上浪费时间。 调查员纷纷戴上耳罩，片刻后，在靶场的各处，子弹接连出膛。 …………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沈泽宇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了，刚进食堂就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第三堂课是理论课，但因为接近饭点，前面体力消耗又比较大，他饥肠辘辘根本听不进任何东西，两眼昏花，连投影的图片都看不清。 好在点名提问环节没有抓到他，否则就要出洋相了，从此江湖上流传着「黎明」队长上课打瞌睡不尊重老师的传说。 在沈泽宇落座两分钟后，俞聪端着餐盘走来，坐到他对面，调侃道：“好久不见啊，我是不是该刮目相看了，队长？” “才学了一个小时，能有什么提升，”沈泽宇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虎口，“你那边感觉如何？” 普利斯玛静静地坐在沈泽宇左侧，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餐盘中的人类食品，没有动嘴也没有动手。 “挺不错，很久没碰到过这么专业的教练了，后面的课程也有意思。”俞聪夹了一条青菜，送进嘴里。 食堂里噪声很大，除了金属器皿碰撞的响声外，还有人们的交谈。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大门，阔步走进来，声音洪亮道：“各位请注意！” 认出那是弗兰克林的声音，调查员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向他看去。 “刚才接到上级通知，要求我们今天下午做一个水下行动能力排查，所有不达标的调查员，必须选择游泳课程。”弗兰克林道，“这堂课不仅会教游泳，还会告诉你们如何潜水，识别危险海域，摆脱漩涡和暗流等等。” 众人哗然，不知为何上级突然下达这样一条命令。 “中午好好休息，做好准备。”弗兰克林说完就走了，没给他们提问的机会。 沈泽宇陷入沉思，勺子一下一下地搅动米饭：“游泳，海域……难道我们需要在海里行动吗？” “呵，当然要，我猜基金会打算重启探索《深邃的呼唤》项目了。” 沈泽宇闻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珍珠奶茶坐到了他右侧的座位上。 “《深邃的呼唤》是……”沈泽宇觉得这词很耳熟，却一下没想起来，“哦对了，世界五大怪谈域！” “你居然要反应这么久。”珍珠奶茶嗤笑一声，“作为调查员，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你入职多久了？” 沈泽宇轻轻地叹息，道：“我成为调查员是最近的事，以前都在别处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珍珠奶茶没管他，喝了一口水后道：“《深邃的呼唤》据说有一半都在海里面，要潜水的，但探索那片区域的难度太高，已经搁置很久了。” 这个怪谈域能如此闻名，很大程度是因为它的恶劣环境。 一旦调查员需要长期水下活动，就容易出现氧气供给不足，体力不支等等问题，孤立无援的他们几乎无法生还。 地球上海域面积太大，少了这一块对人类来说不成问题，所以umf基金会也没有急着管它。 “想进入五大怪谈域，你至少得是黄金级别的队伍，”珍珠奶茶往后一靠，把腿翘起来，“估计我们谁胜出的话，谁就会接下这个活儿咯。” 听到这话，沈泽宇又有点不想晋级了。 不行，逃避虽然管用，但不能一辈子管用，既然已经决定迟早要进《死亡欢乐谷》，那多进一个五大怪谈域又何妨，就当是演练了。 况且现在能不能晋级还不一定呢。 “怎么，你感兴趣？”珍珠奶茶正津津有味地打量沈泽宇秀丽的眉眼，突然汗毛直立，仿佛身体本能地察觉到有一只凶狠野兽正在附近潜伏。 第119章 她一回头，正好对上那双光彩流转却不含一丝情感的眼眸。 “对，对不起……”珍珠奶茶脱口而出，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敏锐的她很快就察觉到这种敌意究竟为何出现。 只是聊一下天都不行？她又不是打算对沈泽宇行刺的奸细！ 面对咄咄逼人的眼神，珍珠奶茶选择了知难而退，火速端起餐盘仓促离开，去找男朋友玩了。 沈泽宇见状，无可奈何地揉了揉普利斯玛的头发：“别生气，我们做个正常人好么？” 第102章 海岸 直到大部队被领至海边, 沈泽宇才迟缓地意识到一件坏事——他没带泳裤。 考虑到集训基地会发统一的制服，他只带了少量的休闲服装和睡衣。除了泳裤，现在他还缺泳镜和泳帽。 好在和他一样没想到要下水的人不止一个, 而且占大多数，大家都穿着平常的衣服来到海滩，接受阳光暴晒。 这座岛屿远离大陆, 周边海洋也比较干净，沙子在白天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黄色，海水也如同加了滤镜那样蔚蓝。 沈泽宇穿着运动鞋踩在沙子上,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种体验感前所未有, 他甚至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鞋底陷入沙子里的样子。 教官弗兰克林带领众人来到海边一排小屋前，停下转身道：“我知道你们都没带潜水装备。没错，不是游泳, 而是潜水。” 此话一出, 换好泳装嬉皮笑脸的几人顿时脸上表情僵住。 “现在去换衣服, 速战速决。”弗兰克林示意助教们开始动手。 在助教的带领下，男女分开，进入两侧的更衣室选择合适的潜水服，佩戴好装备后才重新回到沙滩上。 “我不喜欢这个。”戴着呼吸面罩的阿湘闷闷不乐地说道。 沈泽宇努力调整面罩的位置，让它别把自己弄得太难受：“我也是头一次戴，嘶，好痛。” 他刚说完，旁边一双手就伸了上来, 帮他把面罩弄松了一些。 “普利斯玛，你自己弄好了么……”沈泽宇回头，想说的话却卡住了, 眼神直直看着那张被遮住一半的脸。普利斯玛的五官平时看起来就比较冷艳，此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更凸显出冷酷的疏离感，让人感受到一种危险的魅力。 祂现在的模样，让沈泽宇想起那种佩戴止咬器的狼人，暴虐与隐忍同时在这个人身上体现，交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等等，明明只是个丑到爆炸的潜水面罩而已，为什么祂戴起来这么好看？底子好就是无敌啊。 在水里，长发飘飘也是一种累赘，沈泽宇将头发盘起，在后脑勺扎了个丸子，顺便帮没有盘发经验的普利斯玛也弄了同款发型。 手指缓缓梳过微光点点的发丝，沈泽宇忍不住让视线停留在那如河流般顺滑蜿蜒的物质上，那美妙的触感让他几乎不忍心抽手离开。 好棒的发质，明明不用护发素，也无需保养，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优秀的基因。 弗兰克林忍无可忍地吹了声哨子，把散漫的调查员们重新聚集起来，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后大声道：“这一次测试，将会考验你们三方面的能力。第一，水下移动速度，第二，侦查和寻物，第三，能否顺利返回岸上。” 沈泽宇心生疑虑：“我们会游到离沙滩很远的地方吗？” “那是当然，而且当你离岸有一定距离时，想找到正确回来的路线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弗兰克林轻笑道，“光说你们是感受不到的，准备下水吧。” 「夏日特饮」中有人提问：“等等，教官，您还没说考核要如何进行？” 弗兰克林一怔，咧嘴道：“哈，差点忘了。我提前命人在附近珊瑚礁的贝壳里藏了两百颗珍珠，你们要把珍珠捞回来，对了，这次只有那两百颗珍珠算数，没捷径可走。” “啊，又是‘捡钱’，教官您也太没有新意了吧……” “这次也要比拼数量？是团队赛还是个人赛？” 有的人开始抱怨，也有的觉得无所谓，只有极少数兴致勃勃。 沈泽宇没有动歪脑筋的心思，既然教官已经明牌想要看到他们展示什么能力，那就按照他的需求来就好。 在场最犹豫不决的当属「日蚀」和「幻影精英」的几位病号，伤痛忍一忍就能扛过去，上理论课也不碍事，但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么快就要进入恶劣环境，伤口浸泡海水无疑会加重病情。 但如果队员缺位，在团队赛机制下，这两支队伍就非常吃亏。他们自诩比华夏的调查员优秀，却也不敢在人数大劣势的情况下和「黎明」与「夏日特饮」掰手腕。 这两支损伤惨重的队伍对造成如此现状的原因心知肚明，现在他们开始后悔当初在森林里不懂得节制，光想着怎么把对方弄死。 “这次不是团队赛了，”弗兰克林勾起嘴角，似乎料到宣布这件事后大家的表情能有多精彩，“全看个人，毕竟要决定你们是否必须选择游泳课啊。” 沈泽宇往阿湘那边看了眼，低声嘱咐：“你悠着点。” 在场恐怕没人比阿湘水性更好，她可是一条天生的鱼。 “知道，我不会暴露。”阿湘语气平淡却胸有成竹地回答。 沈泽宇放下心来，对这名优秀学生，他向来十分信任。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要知道他也就曾经学过点蛙泳，姿势不标准，速度更谈不上快，想在海水里自由自在畅游几乎不可能。 想在这片海域里找东西，正常来讲需要泡水很久，他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长时间保持漂浮。 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弗兰克林侧身让出道路，允许调查员下水。 “祝你们好运。” 「夏日特饮」的人最先下水，珍珠奶茶看起来活力充沛，半个身子泡进水里时还回头朝别人挤出一个鬼脸，虽然被面罩挡住了大半。 其余人紧跟上去，沈泽宇转动一下手腕踝关节，缓缓走入冰凉的海水中。 沉重有力的浪花推搡着他，海鸥的鸣叫比平时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 当脑袋完全浸泡在海水中那一刻，外界的纷纷扰扰被一种更宏大的噪音取代。 好安静，却无法忽略自己身处于海洋。 沈泽宇尝试睁开眼，因为有护目镜，这个操作并不困难。越是往深处走，太阳光线就越是稀薄，看清四周的难度成倍增加。 沈泽宇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牵引他坠入那片无底的黑暗，凡人身躯在海洋的漩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根本无法抵抗，只能徒劳地向远处伸出手，企图握住什么救命稻草。 海里哪有什么稻草，他抓住的是室友的手。 普利斯玛承担了照明的任务，不紧不慢但及时地靠近他，与那只手十指相扣。 在祂的引导下，沈泽宇的双脚离开土地，整个人变成漂浮状态。 水里没办法说话，他想向普利斯玛表达感谢，但只吐出几个泡泡，用热切的眼神看向祂，希望祂能够明白。 普利斯玛向旁边指了指，示意其他人都已经游远了，包括队员也不在附近。 沈泽宇扫视一圈，发现可清晰视物的范围十分有限，想在这时找东西难度实在是有点高，更何况他无法自由控制身体上浮下潜，该如何碰到珊瑚礁上的物品呢？ 然而他仅仅稍微动了下念头，普利斯玛就心领神会地牵着他朝视线所指的方向游去，不需要他想办法调整泳姿。 沈泽宇感慨万千，在这场个人赛里，哪怕平日交情甚好的队友和学生都离他远去，唯独朝夕相处的室友仍不离不弃。 这片水域里除了教官提前设下的“宝藏”，肯定还藏着许多陷阱，比如危险的海洋生物，暗流与漩涡，不过不必担心，普利斯玛完全能带他避开这些危险。 两分钟后，他们轻轻落在一片五彩斑斓的柔软“地毯”上，沈泽宇兴致勃勃地近距离观察这些奇异的海洋生物，看了一会儿却觉得无趣，单从颜色多样化方面来讲和普利斯玛比起来差远了。 普利斯玛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礁石，用某种奇特的声波对他说道：“这里，让我取？” 沈泽宇想了想，允许普利斯玛代劳。 计分是上岸后的事情，这也意味着，抢夺其他人收集的珍珠是被允许的，谁去贝壳里拿珍珠并不那么重要。 沈泽宇这次不打算拿好成绩，既然水下活动方面确实有短板，他心甘情愿接受教育。 普利斯玛这一去就捡到了七八颗珍珠，捧在掌心里举起双手递到他面前，仿佛在谄媚地献宝。 沈泽宇忍不住轻笑，又吐出一串泡泡，捡起珍珠，塞进了祂的口袋里。 第120章 珍珠也不过如此，在宇宙中最华美的色彩面前显得黯淡无光，他心想。 又搜查了一小片珊瑚礁后，普利斯玛牵着他往回游，准备回到岸上。 沈泽宇心中有种隐约的不安，一切太过于顺利，美好得好像是一场梦。 不真实感和恐惧瞬间笼罩他的内心。 这一次，沈泽宇的第六感没有出错。 普利斯玛忽然蹙眉，握手的力道瞬间加大，猛地刹车将他扯进怀抱中。 一道凛冽的气浪划破水流，劈在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上。 果然来了！沈泽宇想看清究竟是谁动的手，反复左右张望却只见一片深蓝。 无边无际的深蓝色。 怪不得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心中一惊。 普利斯玛没有坐以待毙，迅速锁定敌人的位置，朝那边伸出一只手，一缕半透明且带有幻彩流光的粘稠液态物质涌出，混在海水中悄然靠近目标。 那人尚不知自己碰上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最强猎食者。 ----------------------- 作者有话说：准备展会忙到失魂落魄，这几天可能都是凌晨才能更新[化了] 第103章 刺杀与反杀 一名「日蚀」的队员把手收回, 心满意足地向前缓缓游去，准备查看战果。 突然，他发现自己无论使用何种泳姿, 都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他拼命挪动身体，同时检查自己是不是被水草缠住，却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阻力来自于四面八方, 仿佛他陷入了沼泽中，越是用力越是难以挣脱。 再这样下去，可能连回到水面换气都做不到了, 这次他们可没背氧气瓶。 这位扶桑人从小生活在海边, 水性不错, 也经常在浅海活动，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成为调查员后多次探索怪谈域的经历让他心理素质大大提高，此时他并没有慌不择路, 而是谨慎地观察四周, 试图找出引起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 他隐约觉得眼前的海水似乎混杂了某种密度不一样的液态物质, 且它不是完全透明的，泛着如泄露汽油般七彩但令人作呕的光泽。 这种液体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他完全裹在里面。 如果不是教官设下的“考题”，那这一定是其他调查员的异能！他顿时警觉起来，更相信答案是后者，因为他刚好在袭击「黎明」的队长。 那个叫沈泽宇的华夏人好像不是超越者，这么说的话弄出这个大泡泡的另有其人，但沈泽宇附近明明没有别人, 到底是谁躲在暗处悄悄保护他？ 「日蚀」的忍者很相信自己的侦查能力，出手之前，他明明确认过沈泽宇是落单状态,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让他心神不安。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情绪，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一时间全身震颤如坠冰窟。他连挣扎逃跑的念头都忘记了，目光呆滞直视前方，连接面罩的管子喷出一串形状扭曲的气泡。 是什么东西在这里？ 不，这不是考核的一部分，绝不可能是教官设下的，也不会是那几个华夏人能弄出来的怪物…… 这是无人发现的，一个纯粹的意外！ 考核内容理应是安全的，基金会不会在这时给调查员徒增丧命的风险，但如果他们没能检查到这片海域里藏着某只异常生物呢？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等不到救援了。 意外发生时，最先直面的那人通常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脆弱的生命就会被吞没。 无数画面在此人眼前闪过，家乡的樱花，父母慈祥的面庞，熟悉的电车与小道…… 在时光凝聚成的万花筒中，他彻底迷失了。 ………… “你在干什么？”沈泽宇很想质问，却没办法在水里把话清楚地说出来。 只过去了两分钟，普利斯玛身上散发出的光晕愈发明亮，几乎盖过了从水面射下来的阳光。 沈泽宇感觉这种光和温度很熟悉，就好像是……祂刚吃饱。 等等，普利斯玛该不会把那个袭击者吃掉了吧？ 这个疑问在沈泽宇对上祂的视线后得到了解答。普利斯玛的眼眸微微低垂，淡色长睫遮住了一半的虹膜，看起来特别宁静平和。祂在没有任何欲望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这意味着，此刻附近并无值得祂提起精神的事情。 那个人已经死了。 沈泽宇心头一紧，虽然在怪谈域中打打杀杀已是常态，但在现实里，他绝对做不到像普利斯玛那样面不改色地随意取人性命。 对方动手在先，反击完全占理，可沈泽宇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正常的教育，在这个现代法治社会里难免会担心杀人的话自己要承担什么责任。 这是否算是防卫过当？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泽宇没有机会阻止普利斯玛，其实，若普利斯玛执意这样做，他也根本没能力制止祂。 普利斯玛抱着尚在头脑风暴中的沈泽宇浮到水面上换气，接着再次沉入海中。 新鲜空气的摄入让沈泽宇的心跳放缓了一些，思维逐渐清晰。没事的，他可以向教官解释，水下情况复杂，有人出意外很正常，不全是他和普利斯玛的错。 又过了一会儿，沈泽宇一脚踩在了沙子上，心情也同时恢复平稳。 他抬起头，没有了海水的遮挡，下午的日光十分刺眼，被停留在护目镜上的水珠折射，形成一个个白色小光点。 “挺准时嘛。”弗兰克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队的人似乎特别喜欢早到。” 沈泽宇取下面罩，侧目一看，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黎明」里最晚回到沙滩上的人。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队员们都选择早早脱离战场，保证战利品不会被心怀不轨的人夺走。 能做到见好就收，得益于大家实力水平都不差，就算牺牲掉一些时间也不会让最终成绩太难看。 像是「夏日特饮」的调查员就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多地找到珍珠，否则绝对会垫底。 沈泽宇回头朝弗兰克林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只是比较谨慎罢了，我们不擅长冒险。” “真的？我看过你们的调查报告，不像是采用保守战术的队伍。”弗兰克林直接表达了怀疑。 沈泽宇保持一贯的内敛委婉：“因为队里大家行动风格迥异，总会有些冲突，我不喜欢事事都由自己决定，有时候……俞聪会比较勇敢。” 俞聪瞪大眼睛：“啊？喂，关我什么事。” “嗯……”弗兰克林深深地看了俞聪一眼，“我对你有印象，当初在探索《悲喜剧》项目的时候，应该就是你在最后点燃了剧场吧？” 有实例为证，俞聪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片刻后道：“他们也参与了啊，大家一起讨论的！” 弗兰克林被他的反应逗乐，捧腹笑了两声，碰巧此时「夏日特饮」的人陆续上岸归来。 因为缺乏潜水经验，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大，有的人刚踏上陆地就支撑不住趴在沙滩上，像是一条搁浅的死鱼，嘴巴张大拼命呼吸。 就连力大无穷的珍珠奶茶也气喘吁吁，她不仅累，还要把体弱的男朋友扛回来。两人身上不断滴水，却谁也没闲工夫去擦。 眼看有几个外国人浮出水面，沈泽宇决定不再拖延，主动坦诚相告，高声喊住准备去迎接其他人的弗兰克林：“教官！” “什么事？”弗兰克林顿住脚步，把头转回来。 “我在海里与人交手，不小心杀了他。”沈泽宇沉声道。 弗兰克林神色如常，很轻松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哦，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我不知道，甚至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沈泽宇摇摇头，实际上，他连那个人具体在哪都没看见。 海洋里不同区域液体密度不同，光线折射情况复杂，再加上有普利斯玛这个奇特诡异的光源在身边时刻干扰，沈泽宇很多事物都看不清。 “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却把他杀了，你出手真快。”弗兰克林不吝赞赏，“等考核结束，看看少了哪个人，就知道死者是谁了。” 沈泽宇感到有些奇怪：“您不打算惩罚我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这次集训的规矩。况且，虽然我们见面不到两天，但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我对你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若有人死在你手上，实际情况应该是……” 说到这，弗兰克林似乎想到了什么疑点，声音中断了。 沈泽宇见情况不对，想补充几句，却感觉越说就错得越多。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基本上不可能在没有武器的前提下远距离在海里杀死另一位调查员，如果是近身作战，又无法解释他没能把死者认出来的问题。 第121章 在他焦头烂额之时，阿湘站了出来：“教官，其实是我做的。当时我躲在附近的礁石后面，见到有人想伤害队长，便抢先将有毒的海蛇扔到了那人身上。队长说谎只是因为担心我受到苛责，请您不要怪他。” 弗兰克林转移视线，意味深长地看着个子不高的少女：“有趣，你不去找珍珠，居然跟踪队长吗？” “因为之前队长遭遇过刺杀，我担心这次考核期间会发生同样的事，”阿湘叹了口气，“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正确的。” 一听到阿湘的声音，沈泽宇心中的巨石就放下了，这个小女孩实在可靠。 果然，弗兰克林接受这番说辞，点头道：“很好，你有危机意识，而且考虑得很长远。虽然这次考核成绩可能不佳，但我也不会因此否定你的能力。” 阿湘回归沉默，眼神不悲不喜，依旧摆着那张冰山脸。 剩下的调查员基本全部回来了，一阵铃声响起，宣告考核结束。 所有人排着队向助教上交珍珠，回到队列中站定等待结果公布。 「日蚀」的队长清点完人数，脸顿时唰的一下白了，将附近的队员拉过来紧张地耳语几句，然后冲到前面喊道：“报告！我们有一名队员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先忍不住笑起来的是「幻影精英」的人。他们脸上全然没有悲伤和恐惧，都在幸灾乐祸。 弗兰克林作为公平公正的教官，虽然早已猜到此事，但还是摆出严肃的表情：“或许是被珊瑚礁上的某些东西缠住了，我让助教下水去确认一下。” 第104章 疑点 助教下水打捞半天, 甚至动用了机器，最后只捞上来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干尸。 湿漉漉的焦黑物体刚被抬上沙滩就碎成了渣渣，好像已经死很久了。 “你们确定这是人体组织？”弗兰克林皱眉, 充满怀疑地指着地上那摊不明物体向助教发问。 助教冷淡道：“已经经过初步检验，如需进一步确认dna信息，要等待更长时间。” 弗兰克林嘴角抽了抽：“被毒蛇咬了一下, 居然能变成这个样子……” 沈泽宇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心跳却不受控地加快。阿湘说的谎在尸体出现的一刻被轻易击破，想圆回去就需要更多的谎言, 然而蒙骗作为资深调查员的教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以不变应万变吧, 他连视线的方向都没动一下, 只求无人能看出破绽。 弗兰克林眼睛一转，忽然面露笑容，转身对站在后方等待的调查员们问：“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了, 不如一起来推断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局外人, 「夏日特饮」的成员不带什么特殊情感，听到教官的要求后都陷入沉思，但「日蚀」就坐不住了，愤恨几乎写在脸上，连对教官的敬畏都抛之脑后，恶狠狠地瞪着他。 「幻影精英」的队长先是安排负伤的队员去休息，然后带着剩余的人加入到这场案情讨论中，他们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死对头突然折损一员大将。 刚才，「黎明」的队长自称在水中遭遇袭击，反杀了袭击者, 从结果来看，袭击者正是「日蚀」失踪的队员。 在教官发现沈泽宇似乎有所隐瞒后，那个名叫阿湘的矮个子女生又跳出来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并把作案手法描述出来。 沈泽宇竟然在大家意识到有人失踪之前主动站出来说杀了人，他也太老实了吧？「幻影精英」的队员不太能理解此人的脑回路。 现在最大的疑点是，袭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何种手法能制造出如此面目全非的怪异尸体？ “让全身腐蚀的毒，似乎真实存在，但这效果也太惊人了，”有人说，“而且凶手是在海里进行这套操作，却没让毒素污染海水，一定早有预谋，或是很熟悉这类型手法。” “会不会是超越者做的？” “超越者吗……我确实不太清楚其他三队有哪些超越者。” 但教官肯定知道。 如果袭击者的死是由某种异能造成的，那弗兰克林一眼就能看出凶手是谁。 弗兰克林没有指认，说明他不认为有哪位调查员具备制造这场惨案的能力，除非有人在隐藏实力，亦或者，凶手不是调查员。 阿湘道：“教官，我确认当时他的尸体是完好的，做完后就跟随队长离开现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其他人或者生物做的。” 弗兰克林扫视远处的大海，说道：“在你们踏上这座岛的同时，基金会就已联合各国海军派舰船时刻在周围巡视，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集训点。” 言下之意，这是一个封闭空间，不可能有其他势力中途插进来。 而在集训开始前，基金会也将场地检查过了，不可能存在计划之外的异常生物。 “投放在狩猎场里的异常生物已经被你们全部杀死，难道你们认为普通的动植物能对人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吗？”弗兰克林难得语气重了一些，已经接近质问。 有些人闻言将目光投向阿湘，下意识认为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在撒谎。调查员在碰到十分符合刻板印象的人时，总会怀疑他是不是有隐藏的另一面。 但也有几道视线悄悄落在后方的沈泽宇身上。 沈泽宇见此情景反而松了口气，还好目前大家猜测的答案离真实情况都很远…… “报告教官。”茉莉奶绿举手道，“我们的潜水服里应该有定位装置吧，查一下当时所有调查员的坐标，不就能知道参与这场事件的人究竟有哪些了吗？” 弗兰克林好像这时才想起，露齿一笑：“感谢提醒。助教，这个应该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吧？” 某位助教正捧着平板电脑，听到命令后低头点击屏幕几下，道：“考核期间，我们时刻监控考生情况。” 没让大家等待太久，两分钟后，助教抬头道：“系统显示，死者生前曾向调查员沈泽宇和普利斯玛靠近，但在距离他们还有五十米以上时突然停止移动。” 弗兰克林目光如炬，问：“当时阿湘在哪里？” “更远，三百米之外。”助教回答。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讶的吸气声。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目前看来，「黎明」的人正在集体试图掩盖某个秘密，否则队长和阿湘不会接连跳出来说自己杀了人。 至于那个秘密和谁有关系，答案呼之欲出了。 弗兰克林看向那个人：“普利斯玛，自始至终你都保持沉默，不想帮队友说两句话吗？”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普利斯玛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表达出来。 因为这次祂说话异常通顺，语速也比较快，沈泽宇惊讶地回头看祂。 别乱来啊普利斯玛，我们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帮你隐藏身份吗？可别让队友的努力前功尽弃！ 沈泽宇内心在疯狂呐喊，但普利斯玛听不见他的心声，依然直勾勾地与教官对视，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希望我没有理解错误，你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杀害了袭击者，”弗兰克林保持浅笑，玩味地打量那名有点孤僻的调查员，“还让你家队长和队员帮忙模糊真相。” 普利斯玛道：“武器吗？我有。” “所以你瞒着所有人，偷偷携带了武器入水？”弗兰克林将眼睛眯起。 普利斯玛道：“取消成绩，如果违规的话。” 弗兰克林停滞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拍拍手道：“真相大白了，来公布成绩吧。” 话音刚落，手持平板电脑的助教念道：“第三十名，谢晶，零颗珍珠……” 沈泽宇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发散思维，琢磨为什么弗兰克林没有追究下去。教官刚才的表现好像在故意引诱普利斯玛说出合理的解释，难不成他也想大事化小？ “并列第十，沈泽宇，十五颗，普利斯玛，十五颗。” 普利斯玛将捡到的珍珠分了一半给沈泽宇，即便如此依然能取得靠前的名次。 除了「黎明」，其他三支队伍都是满编八人，所以学员共有三十一人。 到最后，众人发现真正被取消成绩的并不是普利斯玛，而是那个死去的倒霉蛋，终于隐约领悟到教官和基金会的态度。 在这次能力排查中排名后二十名的人全被勒令选择游泳课，但因为今天时间不早，下午的课程全部取消，等杂事都忙完后，已经到预定的晚餐时间了。 沈泽宇忐忑不安地来到食堂，打了些蔬菜，没给自己准备多少肉。 因为有普利斯玛一路带着，下午的体力消耗倒没有很大，再加上他心不在焉，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更吃不下油腻的食物。 第122章 普利斯玛更是演都不演了，端着个空盘子坐到他对面，跟他干瞪眼。 “喂，你好歹吃一点。”沈泽宇小声提醒。 普利斯玛道：“这句话，还给你。” “我有吃啊，”沈泽宇低头看了眼快放凉的饭菜，“唉，你说，弗兰克林干嘛要帮我们？” 虽然关系户的谣言被传了这么多年，但因为部长养子的身份而得到偏袒，沈泽宇有点良心不安。 他不认为这是郑部长的授意，如果是她做的，理由也绝不会是她关爱这个孩子。 说起来之前还有个疑点，在调查员人手严重不足的前提下，为什么基金会要鼓励他们在这座孤岛上互相残杀？ 在沈泽宇完全屏蔽外界的噪音，专心思考时，几根冰凉的手指抚上了他的额间，将眉头按平。 普利斯玛将手收回，淡淡地低语道：“别这样。” 沈泽宇一愣，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刚才觉得难受吗？” 普利斯玛犹豫片刻，微微点头。 沈泽宇心脏猛地抽动一下，全身打了个激灵，那种微弱但无法被忽视的情感沉重地触碰到了他。 几曾何时，他自怨自艾，将自己困锁在方寸空间中，麻木地忽视伤痛与强烈的情感。他慢吞吞地伤害自己，却没人会因此感到疼痛。 怪物的感情，还能比人类更加细腻吗？ 沈泽宇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令他无数次想要惊叹的脸。普利斯玛在他眼中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伪装不断精进，细节被打磨完善，祂几乎完美到超出人类的范畴，成为遥不可及的神明。 一如那颗蛋突如其来闯入他的生命，普利斯玛在某一天出现，无怨无悔地陪伴着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无论是出现还是不告而别，祂都没有义务向人类告知其理由。 沈泽宇不知不觉握紧了餐具，指节发白。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我更不可以放你离开了。” 第105章 不打不相识 集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乏味的, 除了最开始作为适应期的两三天出了不少意外，其他时候和人们预想的差不多。 基金会的集训不是军训，调查员也并非正规军人, 纪律方面管得比较松散，除了时刻需要提防被其他人弄死之外，一切都很轻松。 因为只有两节课是自选, 在大部分时间内同队的人不会分开，大家的抱团意识越来越严重，几乎没有和其他队伍的调查员产生友好关系。 第一天开了个坏头, 大家互相猜忌, 始终放不下戒备, 哪怕安安静静走在路上眼神都要打架，尤其是「日蚀」跟「幻影精英」。 虽然死了个队员，但「日蚀」理亏, 所以倒也没对「黎明」展现出太大敌意, 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沈泽宇本以为接下来会不断遭到刺杀, 但连续几天风平浪静，仿佛凶手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暂时不敢动手。 一个星期接近尾声，这也意味着集训来到了中期，教官弗兰克林宣布要进行一个期中测试。 沈泽宇：“期中测试？哪里来的坏习惯。” “是郑部长要求的，”弗兰克林笑得很和善，“我本来不想搞得这么麻烦，但她坚持要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其实这又何必呢, 如果学有所成，日后自然有体现。” 沈泽宇小声嘟囔：“是想看我的吧……” 集训期间周末不休息，弗兰克林突发奇想, 安排了一场持续两天的对抗赛，正好作为期中测试。 开放的场地很大，甚至把海域圈起来了一部分，为了检验大家是否学会了如何在水下行动。 操场上，弗兰克林将众人召集起来，高声道：“这场比赛将模拟在怪谈域中你们可能遭遇的事。一部分人归属于调查员阵营，另一部分人则属于怪谈阵营，等下大家抽签决定扮演的角色。” 为此，弗兰克林专门写了个剧本。他拿起册子，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故事背景是这样的……你们穿越了笼罩荒岛的黑界，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要活命，就必须摸清楚怪谈域的规则与禁忌，若想击碎规则，就必须把源头的祸害揪出来清理掉。” “希望你们在这场比赛中了解其他调查员的能力和习惯，改善你们现在烂得一塌糊涂的人际关系，毕竟之后还要一起出任务呢。” 听到此话，不少人露出惊诧的表情，珍珠奶茶忍不住直接发问：“什么？我们不是会淘汰掉三支队伍，让晋升黄金级别的队伍参与《深邃的呼唤》项目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不实消息，各位可别乱讲啊，”弗兰克林佯装恼怒一下，不过很快恢复笑脸，“华夏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我想正是因为战斗能迫使你们了解对方，才会增进感情。” 又有人提问：“那抽中怪谈阵营身份的人是不是能提前知道规则，那他们的获胜条件是什么？” “如果你是怪谈域的污染源，或者生存在里面的异常生物，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那当然是把闯进来的不速之客通通清理掉。”弗兰克林说，“这种模拟有助于你们了解敌人的行动逻辑，以后更好预判它们。” 沈泽宇不敢想象如果伪人们抽到了怪谈阵营，那会是一场怎样酣畅淋漓的模拟。 “阵营抽签是以队伍为单位的，你们不必担心与队友对立。”弗兰克林补充道，并让助教拿出一个抽奖箱，“好了，现在请各队伍的队长出列。” 沈泽宇走上前，因为步速比较慢，等他赶到抽奖箱面前时，已经排到第四位了。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前三个人将纸抽出来后，都立刻念出了上面的抽奖结果—— “调查员。” 沈泽宇脚步一顿：“我还有抽的必要吗？” 三对一？ 这居然是非对称竞技！ 看着弗兰克林满意且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泽宇很难不怀疑这家伙早有预谋。 沈泽宇最终没有把手伸进抽奖箱内，认命地轻叹一声：“那我归队了，教官。” “等下你和你的队员跟我走一趟。”弗兰克林道。 离模拟测试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不同阵营的调查员被强制分开。其实根本不需要强制，没人想跟「黎明」套近乎，唯有珍珠奶茶礼貌性地跟沈泽宇告别。 弗兰克林挥手示意「黎明」跟上，一行人乘上车，前往岛屿的另一边。调查员正常上课时活动范围有限，没办法去那么远的地方，沈泽宇时不时向窗外看去，试图记下路线和景色。 车开了十几分钟，弗兰克林忽然道：“到了，来看看你们的据点。” 沈泽宇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顿时惊讶得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座岛除了工业风的基地之外，居然有一片典雅大气的庄园，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是新建的，像是为了拍电影专门弄出来的布景，细节处不太真实。 阿湘淡淡问道：“很有意思的场景，和给我们预设的身份有关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弗兰克林又拿出那一叠纸，低头边看边道：“没错，沈泽宇，等下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认真记。” “嗯。”沈泽宇洗耳恭听。 弗兰克林开始念人物背景设定：“你是这座岛的主人，一位沉迷禁忌炼金术研究的狂热分子。有一天你意外捕获到一只珍稀的异常生物，你从书中得知，该生物是某位邪神的眷属，据说只要服下它的血肉，就可以获得和邪神联络沟通的能力。” “渴望获得强大力量的你当即决定举行一场圣餐仪式。但在此之前，你要确定传言是否属实，以及找出正确的操作流程，否则可能会激怒那位神祇。” “所以你需要试验品，你通过各种渠道邀请他人踏上你的岛屿，并暗中操作使他们饮下那种异常生物的血……” 沈泽宇这时候插嘴道：“我猜，那些试验品的下场大概是非死即疯？” “是的，因为血肉是有剧毒的，不仅会引发精神的癫狂，还会使人体异变。当然，对力量的渴望完全打消了你的恐惧，你只想找到抑制副作用的办法，不断地重复这个试验。”弗兰克林振振有词道。 沈泽宇点点头，又问：“怪谈的成因有了，那黑界降临的契机是……” 除了月全食刚过就出现的那一批，大部分怪谈域的形成似乎都跟月亮有关，怪谈的核心有意或无意地向月亮祈愿，获得了神秘存在的回应。 因为沈泽宇之前在报告中多次提到这个“契机”，现在怪谈域形成的表层原因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情报了。 弗兰克林设置的剧本中也有考虑到，于是他说：“你的邪恶行径很快被外界发现，在面临警方围堵之时，你不得不使用书本上记载的黑魔法向月亮祈求庇护，怪谈域形成，你因此获得了空间的控制权，制定新的规则杀死了妄图抓捕你的人。” 第123章 污染源在怪谈域中拥有很大的权力，若不与强大势力拮抗，便是空间的绝对主宰。 “这个部分有详细设定吗？我制定了什么样的规则？”沈泽宇感觉此事没听上去那么简单。 果然，弗兰克林的视线从纸上移开，道：“这就是你需要思考的了，和你的愿望有关，与月亮赋予你的能力有关。” 沈泽宇无奈调动脑筋，首先回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例子。 《梦想豪宅》的微尘是集群生物，它们的存在即是一种新的法则，使怪谈域的空气带有污染性。那一次，文字规则还是沈泽宇整理出来的。 《处刑时刻》的馆长能将违反规则的游客抓去接受处刑，她希望维持博物馆的秩序，宣扬恶有恶报的精神，设下的规则也围绕这一核心理念。 《极乐天堂》的污染源是被砍断的狐狸尾巴，准确来说是狐妖。它许愿以六道轮回的方式折磨人类，自己却因与仙人敌对而处处受限。 《悲喜剧》的柳树母亲是最成功的独裁者，一切都如她所想般发展，孩子永远留下，将过往的悔恨反复提起，用于鞭策子嗣的内心。她定下的规则，实际上是母亲慈爱一面的体现，给他们留有一线生机。 现在开始，他要代入新角色了。 “我向月亮许愿……于是月亮强化了我的欲念，让我能够在吞下某种动物的身体组织后获得它一部分的能力。与此同时，所有在这座岛上吃东西的人，都会根据食物产生不同的变化。” 沈泽宇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着激动的光：“我想结合这种食物引起的变化，让某个能够承受副作用的超强个体诞生！在岛上炼蛊吧，先让他们食用不同的动物，我再将那些人吃掉……” 弗兰克林愕然，片刻后神情复杂道：“我刚才差点以为你真干过那样的事，或者打算去做。沈泽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沈泽宇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放纵了，干巴巴笑了几声，尴尬转移视线。 “哦对了，”他稍微冷静后说道，“如果需要有人扮演那个被我捕获的珍稀异常生物，我觉得普利斯玛就不错。” ----------------------- 作者有话说：沈泽宇：这次我要反客为主，让普利斯玛当餐盘上的肉。 第106章 谎言编织的真实 除了「黎明」的成员之外, 所有调查员都被送到岛屿边缘，这场测试从登岛开始。 “呼，没想到居然要和那个家伙斗智斗勇。”珍珠奶茶靠着栏杆, 远远望向海平线，“我们这边有人数优势，而且大部分都很强, 沈泽宇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与调查员阵营抗衡吧。” 茉莉奶绿的视线来回摆动，时刻观察其他队伍的动向：“教官可能会向他提供帮助，让两边强度平衡, 不要掉以轻心。” “喂, 你难道听不出来吗？我能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就是因为我在焦虑啊啊啊！”珍珠奶茶抓狂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可是在沈泽宇手上吃过亏的, 虽然结果还算不错，但眼下又要竞争，如果成绩不好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茉莉奶绿无奈地将头转回来, 安慰道：“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标, 这本来就是个死亡分组, 你难道还指望今年晋级吗？不晋级的话，哪怕我们成绩倒一也不会发生任何事，基金会不可能解雇我们。” “说的也是哦……”珍珠奶茶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来到十二点整时，闸门开启，等候已久的调查员们终于被允许踏入测试场地。 他们这次都佩戴了一款监测手环，因为模拟怪谈域中污染并不实际存在, 所以手环会以数值的形式呈现被污染程度。 污染值较高时，手环会向佩戴者注射致幻药剂，达到100时则自动判定出局。 “好吧, 那我们现在穿过黑界，进入怪谈域了，”茉莉奶绿环顾这片陌生的沙滩，此地以及前方一片区域都离训练基地较远，他和其他调查员从未来过，“要从哪里开始探索？” 珍珠奶茶深吸一口气，道：“放平心态，像平时那样。如果是我的话，先找之前来过的同事留下的信息吧？” “你傻啊，哪来的纸条，我们是首批进入这个怪谈域的调查员。”茉莉奶绿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 珍珠奶茶眨了眨眼：“对哦，那我们看看别人怎么做。” 「夏日特饮」没有开荒全新项目的经验，这次他们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过来的，虽然不太喜欢另外两支队伍，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先将个人恩怨放到一边，虚心观察模仿。 只见「日蚀」派出两名身形瘦小的队员先走一步，似乎是去探路。另一边，「幻影精英」的人则更加谨慎，没有急着走，而是蹲在原地摆弄某种仪器。 “他们在做什么？”珍珠奶茶疑惑道。 “测量时间，确保怪谈域内部时间流逝和外界相同，以及顺带检测一下环境中有没有对人类有害的物质，比如放射物、毒气啥的。”茉莉奶绿解释，“我们没仪器，不用学这个。” 珍珠奶茶咂舌：“好专业啊，话说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像是收容物的东西？” “不清楚，可能他们有特殊渠道吧。” ………… 沈泽宇完成分工安排后，和普利斯玛一起目送队员远去。 “为什么？”在无人的角落，普利斯玛忍不住问道，“让他们扮演？” 因为考虑到这么大一座岛屿不可能光由炼金术师一个人经营，再加上实验需要助手，沈泽宇让其余几名队员负责扮演这些小喽啰。 但普利斯玛在探索《梦想豪宅》的时候不知为何加深了自己是仆人的印象，现在有种饭碗被抢的委屈感。 看着祂失魂落魄的表情和如同祈求零食的小狗般可怜的眼神，沈泽宇在心中为自己曾经过分的行为忏悔两秒。 “因为你……升职了，”沈泽宇昧着良心开始东扯西扯解释，“你看，他们都不配一直待在我身边，但你可以。” 普利斯玛现在的设定是被他抓获的一只珍稀异常生物，关押在地下室中，每天割肉取血，再经过一番黑暗料理式烹饪，喂给登岛的受害者。 “假戏真做如何？”普利斯玛提出意见。 沈泽宇神情一僵，嘴唇微微发白：“等等，你该不会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吧？还是说你没有痛觉神经……” 再说了，别人又不知道普利斯玛真的是异常生物，如果让弗兰克林看见他把普利斯玛的身体组织切下来，怕是又要加深觉得他是隐藏变态杀人犯的错误印象。 但普利斯玛似乎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能够胜任新工作，握住沈泽宇的手腕，将那只略显纤细的手按在胸前，淡淡道：“你听，没有心跳，不用担心。” 祂只是装出人类的样子，这副虚假的皮囊不需要被人类共情，也不可用人类的知识去揣测。 虽然早就知道普利斯玛的伪装并不处处完美，但摸到那冰冷又没有正常生命活动迹象的上半身时，沈泽宇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仿佛正在触碰一具尸体。 恐怖谷效应就是当一件物品拟人到某种逼真却不完全与人相同的程度时，其中与真人细微的差异会引发观察者的恐惧，据说是因为那会让人联想起同类的尸体或患病者。 大脑神经元不断释放出危险信号，恐惧和厌恶感同时出现，控制身体试图逃离。 沈泽宇下意识想抽手，但忽然发现普利斯玛表面上松垮又随意地一握，竟让他完全丧失了那只手的控制权。 坏了，祂该不会生气了吧，哪怕只是钻牛角尖也很麻烦，要找个理由…… “那个，”沈泽宇急促地小口呼吸，发出惶恐不安的声音，“我不想让其他人享用你。” 该死的，这是什么话啊。 “享用……不对。”普利斯玛摇头否认，“饮下我的血，他们需承受代价。” 虽然普利斯玛没有详细说明，但沈泽宇霎时间想起温泉池里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它们贪婪无知，像是啃食其他游客一样尝试浅尝祂的美味，结果片刻就丢掉了性命。 沈泽宇更加后悔了，连忙解释：“抱歉，我刚才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这么介意，我其实没有想吃你。” “你无所谓，”普利斯玛的嘴角居然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弧度，“这不一样。” 祂全程实话实说，没有如沈泽宇想象的那样掺杂任何不满和愤怒的私人感情。 其他人和沈泽宇的体质不同，吃下剧毒的祂无意是找死。 普利斯玛想不明白的是，沈泽宇钝感力未免也太强了些，和祂朝夕相处这么久都没事，难道没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 第124章 但很快，根据对沈泽宇的了解，祂找到了原因。 沈泽宇一直在逃避，他知道能者多劳，在接近末世的环境下，基金会更是将特殊人才的价值压榨到极致，甚至不顾人权。他不断用谎言欺骗身边的人和自己，只不过是本能的自我保护罢了。 “你……连我都要骗吗？”普利斯玛在他耳边吐息。 早已将虚假当成习惯，并不理解室友脑回路的沈泽宇愣愣地说了句：“啊？” 普利斯玛另一只手卷起沈泽宇几缕黑发，缠绕在指尖上摆弄：“可怜的丑小鸭，拒绝成长，拒绝蜕变，你害怕一身漂亮的白色羽毛被人拔下，做成头冠上的装饰，你情愿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沈泽宇的瞳孔有些涣散，原本因佩戴了美瞳而显现出正常深棕色的虹膜边缘泛起一层幽绿的光。 “但你的伪装太拙劣，我见过你足以取悦至高意志的舞姿，见过你燃烧永不止息的火焰，我不可能像其他对你一无所知的人那样，被你编织的谎言和虚假外壳诓骗。” 在阵阵声波的催动下，沈泽宇的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平缓稳定，如同进入浅层的睡眠。 哪怕在使用人类的语言，以正常的音调说话，祂的声音也非常逼近音乐，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一会儿。 沈泽宇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大脑处于放松中带点倦意的状态，提不起精神去思考。 普利斯玛今天好聒噪啊，不过能多听听祂说话也算是好事。 口袋中手机的震动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普利斯玛的话语，也让沈泽宇瞬间清醒过来。 “是俞聪，”沈泽宇趁机推开普利斯玛，将手机拿出来接电话，“等我一下。” 普利斯玛呆滞一刻，脸上闪过明显的烦躁。 电话那头，俞聪难掩欣喜，激动地说道：“喂队长，我这边一切顺利。那几个扶桑人在喝水的时候看见有花瓣飘落到杯子里，还以为是吉兆呢。” “嗯，”沈泽宇将视线往外移，尽量不去看普利斯玛，“已经到饭点了，活动量大，他们必须进食补充体力，尽量抓住机会让他们吃下我们准备的食物。” “这次他们有基金会提供的便携食品，未必会吃怪谈域里的东西。”俞聪道。 沈泽宇问：“你喜欢吃那种东西吗？你难道没偷吃过怪谈域里的食物？” 一串灵魂提问让俞聪沉默了。 “千瞳和王志远在住宅的厨房里做饭，你去问问他们进度如何，没问题的话就将调查员引进去吧。”沈泽宇将电话挂断，没等俞聪的回复。 与此同时，正在林中小径行走的「日蚀」队员疑惑地看着手环上显示的污染值，一股惊慌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怪谈域不准喝水？？” 第107章 请喝茶 出于某种暗中较劲的心理, 虽然明面上调查员属于同一阵营，但三支队伍并没有一起行动。 珍珠奶茶深知伙伴的户外作战能力比较弱，出事根本帮不上忙, 于是以最快速度带队寻找建筑物，顾不上探察敌情。 因为基金会早就派人来驻扎了，岛屿上不少地方都有人造道路, 顺着这些通道，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风景别致，看起来挺大气典雅的庄园。 “「黎明」吃得这么好？”珍珠奶茶眉头一皱。 没想到当黑幕还能享有如此豪华的待遇, 她忽然有点羡慕了。 茉莉奶茶最初见到这幅场景时也愣了半晌, 但很快他就发现它只是个漂亮外壳, 便略带不屑地说道：“表面好看而已，进去之后，你可能会发现柜子上的书都是空壳, 古董收藏品都是上周的新东西。” “哎呀我知道, 基金会又不可能真的出钱租个庄园给我们玩, ”珍珠奶茶撇了撇嘴，“但能做个梦也不错嘛。” “说得好像在玩剧本杀一样。” “这不是差不多嘛，各种要素齐全，虽然我们一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所以我觉得称它为高级过家家比较合适。” 谈笑间，他们很快走到了住宅大门前，珍珠奶茶大胆举起手去敲，茉莉奶绿还不忘在旁边嘴一句：“你不暴力破门？” “我又不是踢门党。”珍珠奶茶小声嘟囔。 过了一会儿，门后响起一个慵懒的女性声音：“有客人？好像没有预约, 会是谁啊……” 大门被人打开，身穿仆人裙装的千瞳向外探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 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哎呀，没见过你们诶，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珍珠奶茶迅速进入状态，摆出温和的笑脸，按照记忆中助教帮忙编纂的人物故事背景说道：“我和我的朋友坐船出海，不小心翻了船，幸好漂到了这座岛上，没想到它居然是有主人的，既然来了，就想着应该要来拜访一下，你的主人不会介意吧？” 千瞳理了理裙子，漫不经心道：“平时没什么人来拜访沈先生，他几乎没有亲朋好友，也不喜欢热闹。不过你们也无处可去，那就先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几人毫不客气地鱼贯而入。他们都认得千瞳是「黎明」的队员，既然扮演怪谈域中领主的随从，那肯定不是正常人类，没人敢当她是无害无用的女仆。 珍珠奶茶本可以当场把千瞳抓起来拷问，快速榨取情报，但并没有那样做，是因为怕有同伙在附近埋伏。如果一开始就撕破脸皮，又没能直接得到结果，那后续探索将很难进行下去。 茉莉奶绿注视女朋友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欣慰，看来她有在深思熟虑，没让情绪主导行动。 千瞳安排调查员们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并称沈泽宇正在做药剂提炼工作，不方便下楼接待客人，接着跑去倒茶水。 珍珠奶茶恍然大悟：“哦——所以沈泽宇的人设是药剂师？听起来有点邪恶。” “是你先入为主了吧，平时碰到药剂师你会联想到阴谋论吗？”茉莉奶绿没好气道。 一旁的队员叽叽喳喳：“当然会，现在医药公司很黑心的，只是没爆出来你不知道而已。” “别把科研工作者和资本家混为一谈。” “现实里他们大多狼狈为奸，你没听说过学阀吗？” 珍珠奶茶在同伴的助推下当即展开一场脑补：“嗯，这位药剂师原本开发出足以根治某种绝症的药物，却因此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遭到同行排挤，又被公司陷害，流落到荒岛上被迫隐居，慢慢走火入魔疯掉了……” 这时，千瞳端了些茶水过来，放置在矮桌上。珍珠奶茶虽讲得口干舌燥，但没完全放下警惕，当即想到「黎明」可能会选择在茶里下毒，于是回头冲千瞳一笑：“麻烦你了，但我不习惯喝茶，我喝自己带的水就好。” 千瞳同样报以微笑：“没关系。” 珍珠奶茶见她态度还算友好，便趁机攀谈：“沈先生的研究工作还算顺利吗？” “说实话，不是很好，”千瞳摇了摇头，“他成日愁眉苦脸，我也很担心。” 珍珠奶茶开始探口风：“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岛上，而且醉心于工作，生活上应该还需要其他人来帮衬吧，这是请了多少佣人？” “沈先生喜欢清净，家里平时就靠我跟厨师一起打理。”千瞳道。 两个人？那剩下的人去哪里了？珍珠奶茶心中一惊，嘴上应答：“哦哦，那你挺能干的呀。对了，你们在这里住很久了吧，有没有碰到什么怪事，或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珍珠奶茶的提问很生硬，改变话题也特别急促，几乎要将目的写在脸上了，但千瞳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在我们搬来之前，这座岛上是一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有很多珍稀野生动物，不过据说，这里还是狼人的秘密集会地点……” “狼人？”珍珠奶茶提起了兴趣，一手掩嘴表现出震惊的样子，“你……有找到什么证据吗？” 千瞳耸了下肩膀：“也就月圆之夜听到几声狼嚎，白天会在接近森林的地方看见一些大爪印之类的，其实仔细一想，所谓狼人传说的‘证据’全是一般野兽能整出来的。” 她说得越模棱两可，珍珠奶茶反倒越是相信。如果「黎明」想灌输错误信息，何必否认传说的真实性？肯定要把各种听起来可靠的线索摆出来啊，珍珠奶茶想。 「黎明」想要隐瞒的，一定就是调查员需要知道的真相。 “哪怕是普通的野兽，你也要小心，”珍珠奶茶语气关切，“想赤手空拳对付它们还是有点困难的，如果受了伤，在岛上没医院可不好办，更别提可能感染病毒。” “病毒？！”想起这件事，千瞳面露惊恐之色，“你说得对，我毕竟跟在沈先生身边这么久，还是更相信科学一些，如果感染未知的新病毒，恐怕他来不及做出特效药。” 第125章 珍珠奶茶压低声音询问：“既然沈先生很擅长调配药剂，那应当在外面非常受欢迎吧，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住在这座岛上？” “正如我刚才说的，他天生不爱与人打交道，希望能有个清净的环境供他独自做研究，”千瞳道，“您有所不知，近几年有不少□□上的人盯上他，想把他绑回去做一些违禁药，或者逼问出最新的药剂配方，他才不得不藏起来。” 珍珠奶茶又脑补出一场他逃他追的大戏，发愣好一阵，直到被茉莉奶绿摇晃身体才回过神来：“那可千万要小心。等等，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坏人哪会说自己是坏人。”千瞳被逗得噗嗤一笑，“好啦，我看得出来你们确实遭遇海难了，这两天就在岛上好好休息，我来帮忙联络岸上派船接你们。” “话说你们生活物资也是从大陆运过来的吧，补给船多久来一趟？”茉莉奶绿加入这场对话，想测试一下千瞳扮演的角色是否知晓自己身处于怪谈域之中的事实。 千瞳回答：“正常情况下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也会隔两三个月。” 如果是这样，并且怪谈域是在近一个月内形成的话，那住在岛上的人可能真的意识不到自己被黑界罩住了。 茉莉奶绿贴心地打开保温杯递水，珍珠奶茶终于借此机会缓了口气，润润喉咙。 不过「夏日特饮」的队员们可没随身携带情侣，而且考虑的事情没队长那么多，有人听着听着觉得无聊，便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清香四溢，味道和普通茶水没什么不同。谈话期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接受千瞳的好意，在茶放凉之前品尝几口。 千瞳站在一旁，把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因为与预想中完全一致，她既不惊讶也不兴奋。 是的，一上来就引诱调查员吃东西的话太容易被看穿了，要制造其他疑点，让调查员疲于应付各种状况，他们才会在日常习惯的小事上放松警惕。 这就是沈泽宇的计划，调查员都机灵得很，必须要有耐心，慢慢对付这群人。 除了在宅子里行动的千瞳和王志远，俞聪会在森林区域时不时制造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让调查员误以为有强大的异常生物在活动。 阿湘发挥体型优势，潜伏在调查员附近，时刻观察他们的动向。 林奕在这场行动中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极少，因为不需要用到钱，沈泽宇纠结了许久要将她安排去干什么。 最后林奕自告奋勇说要打入敌人内部，打算装作不小心误入怪谈域的民众，请求「幻影精英」的救援。 这个计划很荒谬，但一想到说不定会有奇效，沈泽宇就同意了。 规则中，这座岛上的人吃下食物便会受到食物影响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但光喝水是不行的。 饮下茶水的调查员过一阵就会发现一部分同伴的污染数值增加了，另一部分却没有，因为只有误食了茶叶残渣的人才会遭受污染。 他们短时间内摸不清污染的真正来源，恐怕要讨论好一阵。 只要让半吊子调查员开始奇思妙想，就很容易能将这些人的思维导去错误方向。 越是混乱，对沈泽宇来说就越有利。 地下室中，幕后黑手正在悠然地将最珍贵的猎物安置在冰床上，等待在合适的时机取食。 钢铁镣铐扣住了祂的双臂，虽然那对祂来说完全是装饰品，但兴致上来了，祂也不介意假装被控制一会儿。 “最美味的部分……你觉得是哪里呢？” ----------------------- 作者有话说：还好今晚没睡着，赶在天亮之前写完了！ 第108章 违心之事 身穿黑色队服的几人在森林中行进, 面色都十分紧张凝重，生怕下一秒就有毒蛇猛兽窜出来索命。 “再这样下去不行，我想「黎明」不会在森林里留下线索。”有人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为首的男人努力压抑躁动, 低沉地说：“正因为他们人少，没办法兼顾岛上每一个地方，广阔且环境复杂的区域才是最容易藏线索的, 我们再找一个小时。” 有一名队员额头不停冒冷汗，他手环上显示的污染值已经达到了10，虽然他至今搞不清楚污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日蚀」登岛之后就直接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钻, 他们受过长久的训练, 行动十分迅捷, 哪怕在丛林中也进退自如。 队长认为这是一种优势，因为其他队伍在森林中探索速度很慢，他打算扩大优势, 便迟迟不让队伍朝住宅区靠近。 这一路上他们并非毫无收获。首先是第一名受害者的出现, 某次休整结束后没多久, 某队员忽然发现自己被污染，经过一番回忆，他们这才想起刚才发生过一件怪事。 喝水的时候，一阵微风把树上的小花刮下来，几朵白花落在了杯子里，看起来有种优美的韵味。几人疲惫不堪，本来心情烦躁，当时仿佛尝到了一丝甜头, 人人都露出微笑。 那名队员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被同伴责怪一番，最后还让队友把其他杯里的水分给他。 “是因为我水喝得太多才触犯禁忌了吗？”被污染的人难以置信道, 他敢喝就是因为认出那是一种可食用的花，在家乡它们还会被用来做点心。 另一人道：“会不会是那棵树有问题，传说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那不是樱花树，”队长打断他的胡言乱语，“不过你提醒了我，或许那棵树是妖怪变成的，这正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队员纷纷点头，非常认可队长的推测。 但问题是，现在想找到那棵树的难度有点高，他们已经走出去好几公里了。 「日蚀」的队长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只要找准了目标，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他不顾周围若隐若现的抱怨和不满，毅然决定折返回去找那棵树。 于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眼看着附近的树都被刻下路过的标记，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树好像都不在花期啊？” 队长瞳孔猛缩，大喊道：“没错！明明不是开花的时候，我们却碰到了落花，那绝对是异常现象！” 他敢肯定当时他们无意间做了什么事触发花瓣飘落，然而现在光顾着找树，没达成那个条件，所以一无所获。 “那我们怎么办？”终于有胆子大的人急促又愤怒地质问，“再瞎撞下去，时间都耗光了！” 队长感受到冒犯，立刻厉声呵斥：“现在就没耐心了？看来岛上的生活太滋润，让你们都把使命给忘了。” 这话说得很重，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一阵沉默过后，队长彻底怒了：“不找出那些奇怪的花，你们就别想休息！” 或许落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把戏呢？ 或许「黎明」的队员正躲在附近看他们的笑话呢？ 大家心中各有所想，却无人敢把真话讲出来。 ………… 地下室中。 “在这里，没有人能看见。”普利斯玛轻声说道，虽保持仰躺的状态，但视线一直跟随着在周围走动的黑发青年。 沈泽宇按照剧本把普利斯玛绑了起来，但如何继续符合人设地行动，他还没想好。作为“大boss”，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现在调查员面前，无疑会引来针对。 所以，眼下变成了他躲在暗处焦急等待前线传来好消息的局面。 “头一次当怪谈域污染源，有点紧张，”沈泽宇往冰床上一瞥，“话说你今天讲话比平时通常不少，是因为这几天和别人互动多了，你语言水平有进步？” 他有一种莫名的心酸，觉得普利斯玛维持原来的样子更好，一方面不通顺的话语能时刻提醒他对方非人的本质，另一方面体现了祂的纯洁性。 沈泽宇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奇怪的占有欲，祂只是生命中一个比较特殊的过客，平摊租金的室友而已，没义务满足他的喜好。 “我……”普利斯玛欲言又止，最终选择回避话题，“你真的不想对我做什么？” 沈泽宇严重怀疑这段时间普利斯玛在网上学坏了，好像是在刑具博物馆那时祂就有做出此类诡异行为的迹象，如今愈演愈烈。 “我刚才是在口嗨，教官开了个头，我就多补充一点细节。”沈泽宇坐在床边解释道，“想让我吃你的肉，给我十个胆子都不敢。” 普利斯玛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把我的细胞吞下去，与你的肉身融合，能让你变得更加完善。” “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沈泽宇忍俊不禁，低头看祂，“不该这么早夸你的。” 第126章 普利斯玛又摆出那种无辜又干净的眼神，让人不忍责怪祂。 但如果什么都不发生，祂有点不太乐意待在这张缺少温度的床上了。 祂身形微动，铐住手腕的钢铁瞬间被碾碎成粉尘，化作满地黑屑。 沈泽宇愕然片刻，大脑死机无法控制面部做出表情。普利斯玛总是这样，在装乖的同时干坏事，让他不知如何处理。 “无关人士已经远离，电器也被我干扰。”普利斯玛语气冷淡道，“你有任何秘密都可以向我诉说，你能放心地摘下面具。” 突如其来的强势让沈泽宇极不适应，好一会儿喉咙才找回发声的能力：“我……我不想拥有秘密……” 他渴望做个普通人，即便平平无奇也能快乐舒适地过完这一生。 但在如今的世界中，基金会需要的不是人，人类需要的也不是人。 对集体无益的人不被允许拥有幸福，大家都要艰苦地谋生，生存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人类社会运行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要足够多好用的工具部件。 但好用的工具是稀缺的，一旦被发现你是其中之一，你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 沈泽宇很害怕自己变成那样。 “普利斯玛，你总是如此饥饿，不仅是你，所有生物都有觅食的本能，想要喂饱自己就必须付出很多努力，甚至完全牺牲掉快乐，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活着？” 如果活着本身就意味着无休止的痛苦。 有人会说，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美好的、值得我们去看看的事物。 但很多人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牺牲掉享受生活的所有机会，拼尽全力榨干每一滴血泪才勉强活下去。 普利斯玛好像缺乏享乐的概念，祂一直在想方设法摄取能量，锻炼狩猎的技巧，除此之外别无所求，难道祂就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吗？ 明明祂拥有智慧，和一般的野兽不同，沈泽宇不解地思考着。 “我很饿，满足饥饿感对我来说就是幸福，仅此而已。”普利斯玛道，“你是目前唯一能带给我这种幸福的人。” 沈泽宇不满争辩道：“明明你在海里还吃了一个人。” “那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普利斯玛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 沈泽宇仔细回想，似乎上了岛之后，普利斯玛一直在忍受饥饿，好几天没来找他进食。 祂平时进食的频率没这么低，而且人类的食物不够祂塞牙缝，祂也没怎么吃食堂提供的东西。 怪不得在海里那时二话不说就把人吸成了渣渣，原来是饿疯了。 沈泽宇毕竟喂了这只怪物三年，看着祂饿肚子有点于心不忍，便问道：“那……现在要来吗？” 应该不至于晕倒太久吧。 「黎明」的队员自主行动能力很强，哪怕少他一个队长指挥，短时间内也没问题。 “你好温柔。”普利斯玛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微笑。 沈泽宇脸颊泛红：“喂你这事都成我的习惯了，让你饿着我也会难受。” “既然不想变得特殊，那就不要再靠近我了。” 空气一片寂静。 如海洋般蔚蓝深邃，又像是春日花园般斑斓绚烂的眼眸中，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哀。 “对不起。” 沈泽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见普利斯玛说出这三个字。 道歉的话语就像一把利刃，瞬间割开了完美的面纱。 沈泽宇喃喃道：“普利斯玛，你还是颗蛋的时候，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以为你想成为特别的人。”普利斯玛道。 其实小时候的沈泽宇真是那样想的，当时他还不懂得社会的规则，天真地期待着能成为受人追捧的优秀学生。 乖巧伶俐的好孩子？那还不够，他要在别人眼里是特殊的存在。 所以才会一次次受到打击，失魂落魄，慢慢地怨恨自己，怨恨朋友们。 “虽然你并没有意识到，但我们一直在互相模仿、学习，如果继续和我在一起，”普利斯玛淡淡地诉说，“你也会成为怪物的。” 祂从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这是第一次。 第109章 棋子之间的竞争 “人是会变的, 我的渴望也不会一成不变。” 沈泽宇的目光顺着荧光水母触须般的发丝从上往下，将普利斯玛完完整整看了个遍。 “我有时会害怕你，但是, 我从未恐惧过自己的改变，哪怕是你引起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说道, “我已经被这么多规则困住了，既然你不是人，那就随心所欲一点吧。” 下一秒, 沈泽宇落入到祂的怀抱里。 被人类的双臂环抱住, 和祂现出原形包裹猎物时给人感觉截然不同。 “你要试着用人类的身体吃我吗？”沈泽宇调侃道, 仰起头眼睛含笑地看祂。 普利斯玛念念不舍地与他对视许久，才终于解除伪装，让透亮的本体露出来。 如同湿润的雾气夹杂春日和煦的风, 迅速让沈泽宇进入放松慵懒的状态。 失去人类的发声器官后, 普利斯玛说话的方式就变得很奇怪, 祂直接用波动往沈泽宇的大脑投射信息。 “最初，我就是被你的舞蹈吸引了。” “你的舞姿很特别，对这个宇宙有天然的吸引力。” 沈泽宇把脸埋进彩色的光团中蹭了蹭，呢喃道：“谢谢夸奖……” “不仅吸引我，也会吸引别的。”普利斯玛道，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格外冰冷，有点像是在警告。 沈泽宇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道：“但只有你找到了我。” “因为这段时间对人类来说很长, 但对地球外的生命来说极短，祂们还没能反应过来。”普利斯玛絮絮叨叨，将沈泽宇完全包起来, 却没像往常一样开始汲取能量。 沈泽宇略感疑惑，不过挺享受这种仿佛置身于棉被中的触感，便没催促：“没关系，就算之后有越来越多天外来客找上我，我能记住的只有你。” 不得不承认，沈泽宇有颜控属性，而且据他所知，很多外星生物都长得非常不符合人类审美。 普利斯玛本体的漂亮程度属实罕见，他觉得不会再碰到更合眼缘的“室友”了。 “地球上的人类，我也只记住了你。”普利斯玛缓缓说道，“回去之后，我还想再看你跳一次舞。” 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几乎要将虚实的界限烧穿。 渐渐地，墨绿与纯洁的色彩交融，就连沈泽宇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 和平日里单纯的索取似乎有哪里不同。 ………… “抓住她了！” 几人动作迅速地将人从陷阱里押送出来。 被五花大绑的女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鸢尾蓝长发，本该规规矩矩地扎成一束，此刻却因发绳崩断而完全散开，还夹杂着一些落叶和细树枝。 一名用黑布遮住下半张脸的棕发男子向她走来，那是「幻影精英」的队长，这群人的头领。 女人被放在地上，依然高傲地仰起头，他也蹲下与其平视，询问道：“「黎明」的人，你明明看见了陷阱，却自投罗网，有什么目的吗？” 他脸上唯一裸露的部分便是那双目光锋利如刃的眼睛，此刻虹膜上倒映出女人冷静平淡的面容。 被抓住的这名「黎明」队员冷笑一声，不太情愿道：“队长让我负责扮演误入怪谈域的居民，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坐以待毙，所以演得不是很好。” “你似乎不太了解实际情况，”男人将双臂抱起，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很多人发现自己被黑界困住后，第一反应并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而是跃跃欲试想挑战那些恐怖的事物，认为自己能与调查员媲美。” 她勾起嘴角，不知在开玩笑还是自嘲：“所以说，我扮演得还算不错？” “他们会更喜欢耍小聪明，而你，空有一身孤勇。”男人无情地评价。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轻蔑就消失了，被一种惊讶取而代之。 一旁的队员注意到队长的神情变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男人沉声道：“你是林奕？” 林奕眨了眨眼，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张脸过于出名，挺容易被人认出来：“嗯。” “我在新闻上见过你，你们集团的企业也有把分公司开到我的家乡去。”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些，朝她伸出手，“是我失礼了，女士，请你原谅。” 林奕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手搭上去，自己挪动几下站了起来。 第127章 “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男人感慨一句，“据说你是为了逃避婚约才成为调查员，这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理由，成功了吗？” 林奕一边拍掉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目前算是成功，至少我家里人现在更关心我的人身安全。至于其他，我无可奉告，跟你没有关系。” “好冷淡啊，林小姐，”男人藏在面罩下的唇边微微扬起，“本来我还打算倾听你的需求，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难道你打算依靠那个毛头小子解决问题吗？” “你说谁？”林奕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见对方如此不识趣，男人不满地皱起眉，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当然是沈泽宇！我都懒得说他，你怎么会选择加入「黎明」？” 看样子他有很多难听的话想讲，但当着林奕的面不敢把想法全部表达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奕不答反问。 男人不假思索道：“你可以叫我雷顿。” 林奕毫不客气道：“这就是区别，我在正式与「黎明」的队长见面、甚至在加入umf基金会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你只是个无名小卒，白银级别探索队的队长，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雷顿愣住，没想到林奕能这么不给人面子。多亏他的绅士素养，硬是强忍着没有发火，眼睛微微眯起道：“原来如此，林小姐肯定深谋远虑，看中了沈泽宇的某种潜质吧。” “不仅仅是他，「黎明」里每一位成员都十分优秀，”林奕扫了眼雷顿身后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们，“我并不觉得他们和同级别的队伍比起来有任何逊色之处，恰恰相反，那些人很亮眼。” 而且某人是物理层面上的亮眼，林奕又想起那个叫普利斯玛的队员。 趁着他正气头上没反应过来，林奕乘胜追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盯上他很久了吧？呵，尽会使一些肮脏下作的手段。” 晋级选拔的队伍分组并不是随机的。 有人能操控这个结果，并且不止一人。 大家你来我往，都想往「黎明」身边挤，暗中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争斗，最终「日蚀」和「幻影精英」背后的势力更胜一筹，把棋子推到了棋盘上。 话音刚落，林奕就发现周围的几人在不断逼近，缩小对她的包围圈。 虽然雷顿表现出对她友好的态度，但这些人从未放下过敌意，时刻准备动手。 唉，果然打入敌军内部的计划是行不通的，林奕心想，至少她做不到。 “你确定要默许他们这么做？”林奕警惕地扫视周围的杀手，“我虽暂时不参与家族事务，但不代表我跟家人完全分开了。” 虽然她不喜欢摆大小姐架子，但有时候身份就是最好用的筹码。 果然，雷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挥挥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用和善的语气道：“这只是一个误会，毕竟我们还在比赛中，他们有点紧张。” “很好。” 林奕理了理领口，仿佛正要准备参与一场重要的会议。 “我知道你们跟「日蚀」是竞争关系，来谈谈吧，继续僵持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 高端大气的住宅内，喝完茶的「夏日特饮」成员被千瞳安排去休息，二楼有许多空的客房，每人一间分配完后甚至还有剩余。 人一走，珍珠奶茶立刻拿起手机联络队员。 调查员们鬼鬼祟祟摸出房间，在约定好的一处楼梯拐角集合。珍珠奶茶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道：“要开始地毯式搜索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情十分凝重正经。 翻房间是调查员必备技能，他们可以不拿一针一线，但必须把每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出来之前，他们已将客房检查过，并无有价值的线索。茉莉奶绿观察一番，认为最可疑的地点是顶上的阁楼，在他的建议下，珍珠奶茶带队朝上方前进。 刚爬上梯子推开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珍珠奶茶当即让所有人戴好口罩，准备完毕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昏暗的空间。 茉莉奶绿打开调查员人手一件的手电筒，为了避免弄出太大动静，他并没有选择开启房间原本的灯，好在手电筒的照明足够，不影响视物。 阁楼的布置比较像一间书房，破烂的木架子上东倒西歪地堆着许多陈旧的书籍，地上也铺了不少书本和纸张。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桌子，基础的文具一应俱全，桌面上摆放着两张画纸。 珍珠奶茶让茉莉奶绿跟紧自己，然后走到书桌前低头查看纸上的画作，几秒后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那是一只大约有两三米高，爪子和牙齿尖锐，浑身长满灰黑毛发的动物。 一头狼人。 第110章 怪物研究员 「夏日特饮」的调查员把阁楼里的书籍和文件资料翻了个遍, 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纸面上记录的知识为他们揭开了新世界的面纱，一些前所未闻的怪异生物出现在眼前。 长相如野狗般、喜好腐肉的怪物，吐出的丝线能连接现实与幻梦的蜘蛛, 能够操控气流且能隐身的水螅…… “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吧？” “会不会是异常收容部提供的资料？真不敢相信我们跟这些生物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以为这个场景里只会塞装饰用的道具书呢，没想到基金会直接给我们看真东西啊。” 几人坐在阁楼不同的角落, 表情皆有些呆滞，满脑子都在想刚才摄入的文字和图案，早已将对付「黎明」的事情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珍珠奶茶回想起狩猎场里那十只异常生物, 因为她提早带队返回基地, 直到游戏结束也一只都没接触到, 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 既然教官能抓来十只异常生物投放到岛上，那有没有可能实际数量更多呢？ 茉莉奶绿脸色惨白，在他的想象中, 「日蚀」在短短数小时内击杀了六只这么恐怖的怪物, 其实力不言而喻。他想过自家水平比较差, 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差距有多大。 作为副队长，注意到所有人都不在状态后，他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基金会为什么将这些资料展示给我们看？一定是想锻炼我们的精神承受能力，顺带补充知识。” 阁楼内的议论声停止了，队员们纷纷朝他看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投来求助的目光。 “对, 没错……”茉莉奶绿在向他们解释，更是在说服自己，“继续往下推, 沈泽宇的身份肯定不是药剂师那么简单，他应该是一名研究异常生物的学者。” 珍珠奶茶点头如捣蒜：“嗯嗯，这些资料就是证据，所以他应该在岛上饲养了大量的异常生物。” “无端联想，”一名队员极小声道，“他是白雪公主吗？” 这个冷笑话瞬间让阁楼内的温度降至冰点，许久没人说话。 “说起来，异常生物和怪谈域之间有什么强关联吗？”珍珠奶茶打破沉默，“我记得异常收容部跟我们部门几乎没有合作，而且关系不太好。” 茉莉奶绿思索片刻：“异常生物好像并不是怪谈域形成的直接原因，哪怕有人把一群异常生物聚集在这座岛上，也不会导致黑界出现。” “好，”珍珠奶茶闭目揉了揉眉心，“我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发现沈泽宇表面是药剂师，实际偷偷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做针对异常生物的研究。” 茉莉奶绿补充道：“我们的探索重心应该放在规则上，要搞明白污染的机制，等等……”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确认污染值显示还是“0”，这才放心了些。 注意到他的动作，其余人也纷纷拿起手环查看，不一会儿就有人惊呼：“我被污染了！” “我也有，数字变成二了，这算是很轻微吧？” 珍珠奶茶当场就怒了：“让你们不注意，随随便便就喝别人家的东西，现在可好……” 有人出声辩解道：“我也喝了茶水，但我没事呀。” 好几名队员站出来作证，称污染和茶水没有任何关系。当时大家都口渴难耐，随身携带的水又比较少，选择喝茶是人之常情。 调查员的装备有很多，再加上食物的话，负重就过大了，所以正常情况下，调查员需要在怪谈域中寻找干净水源来满足用水需求。 “珍珠奶茶，你冷静些，”茉莉奶绿一边安抚一边说道，“如果我们找错了受污染的原因，后面推出来的规则也是错误的，那就麻烦了，再想一想。” 第128章 男朋友简直就是牵住珍珠奶茶这匹不羁野马的缰绳，他一出声，珍珠奶茶的呼吸节奏就稳定下来，脸上的焦虑也减少了。 “会不会是那个女仆选择性下毒，混淆我们的视线？”她认真思索后猜测道。 有队员小声说：“队长，她叫千瞳。” “不应该吧，大好机会，如果是我，要下毒就全下了，就下这么点有啥意思？”另一名队员反驳道。 好几人点头表示赞同，搞得珍珠奶茶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茉莉奶绿这时想出一个主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这只是一场模拟而不是真实的探索任务，那我们完全可以作死，以身入局更容易快速找到答案。” 珍珠奶茶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去做危险的事？” 在模拟测试中，他们不用担心“死亡”。 “但「黎明」可以趁机杀了我们，不用承担法律责任。”茉莉奶绿道，“要赌吗？” 现在唯一的顾虑来自于基金会向杀人凶手提供的保障，「黎明」已经杀过一名「日蚀」的成员，事实证明他们并不会因此受罚。 珍珠奶茶眼神凝重但带着一丝清醒的光：“我觉得可以赌。虽然沈泽宇那家伙……看起来不靠谱，但至少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不会先向自己人动刀子。” “共同的敌人？” 珍珠奶茶握紧拳头：“就是那群心高气傲的外国人啊！虽然我不懂他们究竟是对华夏人有偏见，还是奉命来针对沈泽宇，但他们的敌意也太明显了！” 她也不是不明事理，「日蚀」死掉的那人明显是过错方。 居然在考核的时候偷袭「黎明」的队长，真是太卑鄙了！她暗自庆幸遭遇这件糟心事的不是自己，同时也有点共情沈泽宇。 正当她想义愤填膺地发表几句感言时，茉莉奶绿突然捂住她的嘴：“嘘，别出声。” 全体静默，这时，众人才留意到地板下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有人在下方经过！ 珍珠奶茶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木质地板上，想仔细听听那个人发出的动静。 “奇怪……客人们都去哪里了……” “这里？不对……还是这儿？” 女仆就像是提着镰刀巡视每一个房间的死神，声音忽近忽远，让躲藏在阁楼中的调查员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时不时笑几声，仿佛正在和一群调皮的孩子玩捉迷藏游戏。 茉莉奶绿扫视一圈紧张到发抖的队员们，下定决心道：“我去跟她解释，你们现在这里躲着。” “嗯。”珍珠奶茶非常信任他，没多想就立刻同意了。 茉莉奶绿翻身爬下楼梯，匆匆大跨几步来到了三楼走廊，迎面撞见哼着歌走路的千瞳。 “嗯？”千瞳的视线锁定住那个靠近的人影，“哈，原来是你，刚经历完海难一定很辛苦吧，怎么没去休息？” 茉莉奶绿揉了揉肚子，苦笑道：“我们好久没吃没喝，现在虽然补充了水分，但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你看……” 千瞳会心一笑：“我刚才找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呢，我跟厨师长备了些饭菜，要来尝尝吗？” 因为改变了策略，茉莉奶绿答应下来：“好，我去把朋友们也喊来，餐厅是在一楼吗？” 千瞳点头：“对的，等准备好就可以下来了，不要等太久哦，饭菜会凉的。”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了，很懂得欲擒故纵的技巧。 茉莉奶绿转身回去，把和千瞳的对话复述一遍，得到珍珠奶茶的同意后，带队离开阁楼前往一楼餐厅。 还未见到餐桌，一阵香味便钻进他们的鼻腔。珍珠奶茶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不得不说，基金会准备得真齐全啊，不知这里的饭菜会不会和食堂一样。” 队员们早已按耐不住，一闻到味儿就加快脚步，推搡着队长进入餐厅。 下午明亮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入室内，一场虽迟但到的午餐宴会开始了。 ………… 沈泽宇变成了躺在冰床上的那个人，他们所在的地下室是个类似冷藏库的地方，气温非常低，但是此刻，他上衣衬衫的领口半敞开，布满红晕的胸膛上隐约可见点点汗珠。 以往结束喂食，他筋疲力尽，大概率直接睡过去了。这一次在激素的刺激下，他的神经极度兴奋，让意识维持在清醒与癫狂的边缘，来回拉扯，就是无法入睡。 “够了吗……”他一边喘息一边艰难地询问，想推开趴在身上的那只怪物，但手臂酸痛虚弱，根本抬不起来。 普利斯玛保持原本的姿态，没有变回人形，因为这样能和沈泽宇肌肤接触面积最大化，方便能量交换。 沈泽宇无助地闭眼，企图凭这个小小的动作遏制住外溢的生理性泪水：“我该……出去了。” 按照计划，千瞳应该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马上要将食物喂给调查员。 但是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沈泽宇不太能精准感受到时间流逝，心里始终没底，便想出去亲眼看看。 普利斯玛拨开他额前被浸湿的碎发：“别想他们。” 那些小事不值得你忧心。 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第111章 同化 经过一番沟通后, 林奕才知道「幻影精英」不是头一年参加晋级选拔了。 今年已经是「幻影精英」的第三战，但据队长雷顿所说，以前从未有过集训。 “我能感觉到, 郑部长有非常重要的任务想交给我们，但前几年怪谈专研部的消耗太大了，大量优秀的调查员牺牲, 新加入的人没那么快能顶替他们。”雷顿道。 林奕私下和郑利行见面聊天过很多次，也知道目前的局势有多严峻。和沈泽宇同期的新调查员数量不少，因为那段时间基金会“强征入伍”了许多人, 但水平参差不齐, 沈泽宇在其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雷顿见她脸色阴沉但迟迟不语, 便问道：“林小姐，你初入基金会，可能不太了解实际情况, 是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不一样的消息？我保证我没有撒谎。” 林奕轻叹一声, 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看得出来你对我很有诚意。那依你看, 这次集训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然有，非常多，”雷顿似乎憋了许多话，但眼下没多少时间，他只能挑些重点来讲，“我们都是怪谈专研部的中坚力量，除非其他部门想削弱郑部长的势力，否则基金会没理由不珍惜我们。但是……” 从坐上飞机开始, 集训就处处显得不对劲，好像基金会故意搭建一个暴风雪山庄环境，激发某些人内心的阴暗面, 让调查员相互厮杀，以养蛊的方式培养出强者。 林奕沉吟片刻道：“队长和我提起过，他也觉得此事有蹊跷。如果这个决定是受各部门影响才出现的，那还比较好解释，但如果完全是郑部长的意思呢？” 她想不通那个女人为何要在最危急的时刻自断双臂。 郑利行十分清醒果断，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双“手臂”已经腐坏到如果再不切除，就会毒害全身。 这四支队伍里，有足以动摇到怪谈专研部，甚至整个基金会的毒瘤！ “参与集训的不只有我们，”林奕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要是能知道其他分组的遭遇，或许我能更有头绪一些。” 这时候旁边一名金发青年插嘴道：“我听在别的白银队伍工作的朋友说了，今年有机会晋级黄金的队伍都要参与集训，只是地点不一样，有些还不在岛上呢。” “不在岛上，那在哪里？”雷顿扭头问道。 金发青年眼睛一转，仔细回忆：“有去南极的，也有到乡下，或者荒废的城市，各种各样。” “既然地点不同，那我们接受的训练内容应该也不太一样。”林奕道，“部长想定向培养调查员，看来已经为我们安排好未来的任务了。” 雷顿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传闻：“《深邃的呼唤》……应该就是了，部长打算让我们去那里。” 那是一个位于海洋范围内的怪谈域，据说有大部分的空间都在海面下，需要调查员潜水行动。 林奕双臂交叠横抱在胸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该解释一下你们跟「日蚀」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雷顿噗嗤一笑，差点把眼泪都憋出来：“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和「日蚀」根本没任何关系，也没想过跟他们杠上。” 站在他身侧的金发男连连点头：“对啊，出发前我们组织没下达什么特殊指令，队长本来打算平平稳稳度过集训期的，连能不能晋级都不在乎。” 第129章 雷顿接着说道：“但有一位成员接到了单委托，雇主要求他在岛上寻找机会杀死沈泽宇。” 「幻影精英」全员出自同一个杀手组织，但委托是面对个人的，只要当事人不说，队友就不知情。 林奕在询问之前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心脏猛跳一下：“真的？雇主是谁？” “哎呀，林小姐，你可真叫我为难。”雷顿按着额头，“为雇主保密可是我们的职业道德哦。况且在知道此事后，我也很反对他接受这个委托，并阻止他了。” 虽然有几百种方法能撬开他的嘴，但林奕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心思，于是问道：“那「日蚀」是怎么回事？” “「日蚀」应该是蓄谋已久了，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他们就是冲着「黎明」来的，”雷顿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正经起来，“那位雇主，应该和扶桑有合作。” 林奕挑了下眉：“你们目标冲突，所以在狩猎场打起来了？” “呃，因为如果沈泽宇的人头最终被「日蚀」拿下，我们可是拿不到佣金的，当然要保护一下猎物。”雷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奕无言以对：“你们……”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博弈。 ………… 住宅内。 珍珠奶茶在千瞳的指引下进入了餐厅，放眼望去，所有的家具和装饰物都是白色或者浅绿，营造出一种小清新的氛围感。 餐桌上各式菜品也分量较少，仿佛这不是一场午餐，而是下午茶。 珍珠奶茶的目光没有在前半部分过多停留，往后一看，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映入眼帘。 沈泽宇闭着眼睛，宛若在暖阳中浅眠，但坐得端正，双腿并拢，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等到客人们坐满餐桌两侧也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珍珠奶茶等了十几秒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泽宇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祷告。” “啊？我可没听说过你有啥宗教信仰……” 刚说完，珍珠奶茶就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可不是处于正常状态下。调查员的人设是海难幸存者，作为敌对方，沈泽宇肯定也有一些设定。 本以为圈养异常生物的研究员就是真相了，没想到里面还有套娃。 “你还是个邪教徒？”珍珠奶茶难堪地问道。 沈泽宇笑而不语，奇怪的反应加重了她的怀疑。 “这家伙，buff叠满了吧。”队员在旁边交头接耳，“真看不惯他那样子，平日里就喜欢搞特殊，集训也这样。” 珍珠奶茶朝那边狠狠瞪了一眼，几人顿时收声了。 沈泽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行品尝摆在桌上的小菜，以行动表明食物并没有问题，再抬头道：“不必跟我客气，开始用餐吧。” 虽然「夏日特饮」的大部分人对沈泽宇没什么好感，但确确实实饿了许久，闻到香气的一瞬间疯狂分泌口水，坐在座椅上等待的每一秒都十分煎熬，一听到这话就迫不及待拿起餐具。 连珍珠奶茶都藏不住眼中的渴望，犹豫着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蘑菇送进嘴巴里。在她的印象中，蘑菇是日常最容易接触到的有毒食物，出于在死亡边缘试探的想法，她一上来就挑了个高难度。 茉莉奶绿是全场最谨慎的人，每吃一口就把手腕抬起来，看看污染值有没有升高，但数字一直没有变化。 沈泽宇动作轻缓地享用美食，用眼角余光观察餐桌旁的其他人。因为食物入口后穿过食道并消化需要一定时间，所以人不会立刻受到污染，手环把这种延迟也体现了出来。 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茉莉奶绿终于被美食折服，放下戒心大胆捧起碗把汤灌进嘴里。 吃得快的队员已经结束战斗了，掏出纸巾擦擦嘴，打了个嗝：“谢谢款待。” 另一人赞叹道：“这做饭的手艺不像是食堂那帮后勤人员啊，难道「黎明」里有厨艺高手？深藏不露，小弟佩服。” 沈泽宇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道：“厨艺不在关键，厨师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真正让这些菜品变得美味的是优良的食材。” 珍珠奶茶摆弄了几下碗中的蔬菜：“是我没见过的品种，你们在野外采摘的？” 沈泽宇意味深长道：“算是吧，都是岛上产的。” 因为整座岛都是他的“农田”，严格来讲不是野生。 茉莉奶绿填饱了肚子，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你居然真没打算害我们，好稀奇。” 如此一来，他们试探规则的策略岂不是要失效了？ 沈泽宇温和地微笑：“虽然我平时很少接待客人，但还不至于想虐待刚遭受过苦难的不幸者。为了让你们吃得舒服，我可是把多年的珍藏都拿出来了。” “餐具是古董？”珍珠奶茶戳了戳腕，感觉不太像，“等等，你该不会拿放了几年的预制菜假装现炒的吧？好你个……” 话音未落，她忽然觉得皮肤有点瘙痒，扭动几下身子也没办法缓解，好像过敏反应。 沈泽宇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大自然的馈赠非常热烈，可能会让你们有点难受。” 茉莉奶绿脸色突变，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你都干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因瞥见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斑纹。 那不是什么纹路，而是鳞片！ 茉莉奶绿依稀记得刚才喝的汤里有一颗残缺的鱼头。 他们吃下去的食物，正在同化人体，污染每一寸血肉。 第112章 联合行动 “不可能……我们不是在演戏吗……” 颤抖的声音在餐厅内此起彼伏, 与身上的异变同时袭来的是一阵虚弱感，他们连站起来反抗都做不到。 有人失手打碎了玻璃杯，有人将筷子叼在嘴里拼命咬住, 克制尖叫的冲动，还有人用湿毛巾疯狂擦拭手臂。 沈泽宇将这片混乱的场景尽收眼底，心中感叹基金会真舍得下猛料, □□剂的效果也太强了。 “不用紧张，”他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游刃有余地说道, “真正的宴会现在才开始。” 珍珠奶茶脸色煞白：“还有？！” “主菜没上呢, 千瞳。” 接到沈泽宇的指示, 千瞳推着餐车走进餐厅，并转身将窗帘全部拉上，布料隔绝了绝大部分自然光线, 餐厅里又没有开灯, 阴影覆盖了全场。 因为缺少光线, 中毒者的视野更加模糊，他们都“看见”了身体上的种种诡异变化。 为了使不可控的幻觉更符合预期，沈泽宇还在一旁循循善诱地引导：“你消化了食物，食物就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它们的活力太充沛，没那么快完全‘死去’，想想看你们之前吃了什么？” 千瞳和王志远准备的菜品里有鱼汤、烤鸡翅、羊腿等等，和一些使用到番茄洋葱的蔬菜。 联想起刚才吃过的东西, 现在调查员眼中全是身体长毛或者长鳞片的画面，浑身发痒刺痛。 无论如何努力，他们都没办法拔掉那些异常的毛发, 更别提阻止变异。 千瞳把餐车上的盖子揭开，放置在铁质大餐盘中的主菜终于登场，然而在场几乎无人有闲暇把目光投过去，紧张慌乱的阴霾笼罩在每位客人的心头上。 沈泽宇对此深感遗憾，明明他叮嘱过千瞳要仔细装饰这道菜，却没人欣赏。 在剧本设定里，这道菜的主要食材是那只珍稀异常生物的肉，只不过他不可能真让「夏日特饮」的人吃普利斯玛的身体组织，所以让千瞳做了点彩色果冻凝胶作为替代。 果冻本该出自在甜点环节，但现在作为主菜出现，想显得不寒酸就得多加点配料了。千瞳堆了很多植物上去，把它伪装成时蔬大杂烩的样子。 因为千瞳知道普利斯玛的本体长什么样子，她做出来的果冻能有七八分神韵上的相似，让沈泽宇也很想尝尝看它到底味道怎么样。 “这是……”茉莉奶绿努力抬起沉重的脑袋，观察新出现的物体，“好奇怪的颜色，沙拉吗……” 千瞳愤愤不平地反驳：“这可是我做的超级大美味星彩蛋糕！有眼无珠！” 沈泽宇摆摆手让她先冷静，等让人眼花缭乱的主菜被搬到餐桌中央后道：“饿了这么久，我想你们应该没在刚才吃饱，胃里还有空间吧。来尝尝这个，我的得意作品。” 茉莉奶绿捂着肚子，额头冒汗：“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试试，你们有没有变成我理想中的生物，”沈泽宇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如果你从食物中吸取到足够多的营养，让自身进化，就能承受这份真正的美味。” 第130章 他瞥了一眼主菜，按照剧本，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他不应该吃下它。 可惜这第一口只能让别人来品尝了。 不过在地下室的时候……沈泽宇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因为普利斯玛在进食的过程中趁机将一部分肢体伸入了他的口腔，异样的触感和味觉刺激至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泽宇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变化吓得其他人抖成了筛子，因为那简直跟漫画里正在构思灭世邪恶计划的反派一模一样。 千瞳随便抓住一名幸运儿，一手用勺子挖了点果冻，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果冻送进他的嘴里。 那人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果冻就滑溜溜钻进喉咙里了。 “咳咳！”反应过来后，那人立刻用手指扣自己的喉咙，想把之前吃下去的东西都呕吐出来。 千瞳看他的眼神中夹杂着嫌疑与欣赏：“挺果断的嘛，还以为你是个全靠队长带飞的小挂件。” 但如果这个怪谈域是真实的，想通过吐出食物来清除污染是不可能的。当污染累积到出现症状的程度时，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了，和胃里的食物残渣无关。 珍珠奶茶握拳猛砸一下桌面，震得所有餐具发出哐当一声：“够了！沈泽宇，只是一场模拟而已，你当这是满足个人恶趣味的游戏吗？判我们出局就好，为什么要折磨我们？！” 她情绪爆发完全是因为看见对面坐着的那一排面色狰狞惊恐的队员，当初召集他们入队，她可是信誓旦旦答应过要保护好所有人的。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绝不能食言。在测试中让大家忍受那么大的痛苦，她无法接受。 沈泽宇用手背托着下巴，低声喃喃道：“做戏就要做全套啊，否则像你们这样用玩的心态来参与这场模拟，怎么会有效果呢……” 他本来没兴趣帮其他队伍训练，当初被安排到怪谈域阵营，他有种自己要当磨刀石的感觉，差点就摆烂了。 但很快，几乎就在眨眼间，他想明白了这次集训的意义和目的。 “「夏日特饮」综合素质是全场最烂的，等以后我们联合行动，你的队员全在拖后腿，到时候你就等着他们被抛弃吧。”沈泽宇毫不留情面地用上嘲讽的语气。 珍珠奶茶注意到一个预想之外的词：“联合行动？” “是啊，难道你看不出来，表面上基金会情愿牺牲三个队捧起一个队，实际我们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损耗，部长打算同时用上四支队伍。”沈泽宇道。 珍珠奶茶一边忍痛一边苦笑道：“我能从哪里看得出来……” 「幻影精英」先不说，「日蚀」简直要把“针对”两个字写在脸上，在海里派刺客暗杀沈泽宇，他居然还抱有合作的幻想？ “我也不喜欢他们。”沈泽宇两手一摊，面无表情道，“但这是部长的决定。” 允许自相残杀，就是放开了野兽身上的枷锁，让它们在斗兽场中把看不惯的同类全部咬死。 这样就能最快速地找出对沈泽宇抱有敌意的人，将他们定点击杀。基金会里有叛徒现在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但想找出他们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怪谈专研部等不起。 等剔除完毒瘤，剩下就是好的部分，而且是经过血腥洗礼的精英，能够投放到更高阶的战役中。 沈泽宇一想到珍珠奶茶后面跟着一大串混日子的队员就感到万分头疼，他也许会看在同乡的面子上照顾一下他们，但别人可不会心慈手软。 在怪谈域内，队友拖后腿就扔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短时间内出训练效果，只能往死里施压激发他们的潜力了。 沈泽宇站起身：“千瞳，准备把他们转移到地下室。” ………… 森林中，几次吃瘪的「日蚀」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 与其说是突破口，“出气筒”可能是更合适的形容。 因为他们捉到了一名敌人。 俞聪扮演林中野兽，不断干扰他们的判断，但一人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忍者和武士团队，僵持几个小时后，他体力耗尽败下阵来，不幸被「日蚀」发现。 他立刻转身就跑，然而本就体力不支，就算有肾上腺素加持也跑不了多快。后面黑衣人穷追不舍，一路上他的肺部仿佛火烧一般疼痛，却不敢放缓脚步。 身后的黑衣人大声叫骂，因为平时看动漫比较多，俞聪其实听得懂一些扶桑语，知道他们骂得很脏，但现在完全没心情反击。 噗通！一个没留神，俞聪被脚底树枝绊倒，后面的忍者恰好发动能力闪现拉近距离，瞬间就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队长！我抓到他了！”忍者兴奋地大喊。 “一定要好好惩罚，让他长点记性！害得我们兜兜转转这么久。” “这家伙太狡猾，不如打断他的腿，就不用担心他以后再作乱了。” “干脆就在这里除掉他吧，为死去的人复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该如何处置俞聪，越说越让俞聪胆战心惊。 搞不好，他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行，这只是场测试，丢掉性命太不值得了。 俞聪刚想奋力挣扎逃跑，却感到腿部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剑刺入了大腿，亮闪闪的金属片毁灭了他逃生的希望。 “混蛋！”俞聪朝他们吐了口唾沫，仍强忍剧痛想要站起来。 但暗器似乎刺破了动脉，鲜血喷涌而出，用不上剧烈运动，哪怕静止待在此处他也命不久矣。 难道要结束…… 俞聪两眼发黑，一时不知该向谁求救。 他也想不到有谁能救自己。 直到近乎透明的薄膜罩住身体，伤口快速愈合，俞聪还没能回过神来。 “抱歉来晚了，队长说让我做完午饭就马上赶过来支援你，但我跑得太慢。” 支起护盾的人如此说道。 第113章 扳回一局 林奕和「幻影精英」的谈判没持续多久, 双方很快放下芥蒂，建立起初步合作关系。 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友谊，但他们都很看重利益, 现在敌对的话比握手言和损失更大。 “队长让我扮演误入怪谈域的路人，本来计划让我打入你们内部做间谍，但我觉得这个角色也不错, ”林奕自嘲道，“现在「黎明」里没有适合我的位置，如果你愿意接受, 我们就继续演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吧。” 雷顿一手按在胸前行了个礼：“乐意效劳, 女士。” 队员们起哄几声, 又有人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因为之前和部长聊过几次天，”林奕低头思索片刻, “这次集训的最终目的不是选拔出最优秀的一支队伍, 而是把我们拧成一股绳, 挑战以往单凭一支黄金级探索队无法完成的高难项目。” 雷顿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说倒容易，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平时连见面一次都难，甚至有着不同的肤色和文化，隶属于有可能敌对的势力，部长这个决定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虽然看起来不可能，但我们还是要尝试一下, 至少表现出积极的态度让教官看到。说起这个……”林奕的目光瞥向天空，“你知道吗？弗兰克林教官曾经和郑部长属于同一支队伍，他们传奇的团队里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优秀调查员。” 郑利行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她经历过最好的时代，人们刚刚开始联手对抗末日，士气高昂，抱有阴暗心思的人属于少数。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类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少，资源的短缺造就了无数敌意，自私自利才能更好地存活下去。 不能责怪那些选择了保全自己的人，因为那成为了大多数人的优选。 雷顿沉默半晌，道：“我稍微能理解了。但「日蚀」肯定没那么快能与我们化敌为友，先从「夏日特饮」开始？” 林奕重新看向他：“好，我想他们应该在沈泽宇的住宅内，现在去支援吧。” ………… “跟我来！” 王志远和俞聪寡不敌众，只能边打边退，寄希望于与队友会合。 好在俞聪之前有意识地向住宅区靠近，被发现的时候离沈泽宇所在的地方只有不到两公里，全速奔跑的话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 王志远不擅长跑步，再加上要保持维生屏障展开，移速被大大拖慢，即便俞聪行动敏捷，因力量不足也没办法带着他跑。 两人在「日蚀」的干扰下尽力后撤，花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住宅外的围栏。 第131章 “那个超能武器太难缠了，”亲眼看见半透明的薄膜无论被暗器击打还是刀剑劈砍都毫发无损，「日蚀」队长咬牙切齿道，“优先消耗那个超越者的体力，让他没力气举盾！” 在维生屏障治疗效果加持下，俞聪腿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这件武器恐怖的能力彻底颠覆这群扶桑人的想象，他们想不明白如此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平平无奇的胖子手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俞聪朝后面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率先翻越栏杆，“志远兄，你在这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把其他人喊过来！” “好！”王志远放低重心，背抵着围栏，准备和对面七个人硬碰硬。 他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双眼露出凶光，长期隐忍但在此刻爆发出来的强大气势震得「日蚀」众人一时不敢靠近。 这一刻的迟疑，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维生屏障。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另一侧的森林冲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黎明」的队员。 林奕的眼睛微微瞪大，惊呼道：“王志远？你们在做什么？” 不用回答，她已经知晓情况，冲突升级是她不想看到的发展。 可「日蚀」的人不会给机会，一见到「幻影精英」就怒火中烧，当即转移了攻击目标，朝他们扑来。 “事到如今，难道我们还要当缩头乌龟吗？”雷顿冷笑道，“教训他们一顿！” 杀手们拿出自己最得心应手的武器，势必要扳回一局，为狩猎场那次败北报仇。 ………… 为了让模拟的污染效果显著但不真正伤害到调查员的身体，基金会在手环注射的药剂中加入了麻药，除了致幻，还能迅速让调查员丧失行动能力。 虽然只有沈泽宇和千瞳两人搬运，但无法动弹的「夏日特饮」八人还是被他们转移到地下一层。 “呼，总算是搞定了，”千瞳擦了擦汗，虽然这也是她拟态的一部分，“导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泽宇体力不支，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用。” 要趁热打铁，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沈泽宇把俘虏都绑到了椅子上，他走向「夏日特饮」的领队，那个代号叫珍珠奶茶的女生，居高临下地俯视仍眼神桀骜的她，说道：“你的队员沦落到此，你要负主要责任。” “我把它当游戏，你把它当考验，仅此而已。”珍珠奶茶皮笑肉不笑道。 “即使是游戏，你的态度也太不认真了。”沈泽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能随意拿调查员的性命开玩笑吗？你的队友不能成为你试探规则的代价。” “我……”珍珠奶茶还想辩解几句，但一想到同伴惊恐的脸，和那些她曾许下的誓言，喉咙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茉莉奶绿看不下去，焦急地插了一句：“是我出的馊主意，跟她没有关系！我让大家忽略危险，想快点找到规则，结束这场游戏！” 见副队长挺身而出，有队员动情地附和：“没错，我当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其实心里也是支持这样做的。我没有自己的思考，一味地听从队长，我也有责任。” 沈泽宇平静无波的目光轻轻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珍珠奶茶头上：“语言苍白无力，重要的不是你现在说什么，而是还能做什么。” 考核还未结束，调查员手环上显示的污染值没有达到100，他们暂时不会出局。 所有人沉默了，仅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这个房间里回荡，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大家都很累，不想再做任何事情，大脑却止不住地思考。 敌人都舞到脸上了，谁能坐得住？ 沈泽宇后退几步，允许他们慢慢消化刚才这一段时间内接收到的刺激。 这时，一人悄悄打开房门，鬼魅般靠近他。因为在一旁负责警戒的千瞳并无反应，沈泽宇知道那是自己人，便回头展颜一笑：“阿湘，你回来了。” 少女仰起头，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沈泽宇脸色唰一下变了，招手道：“千瞳，阿湘，我们走。” 千瞳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当着外人的面没有多问，快步跟上急匆匆往外跑的沈泽宇。 阿湘走时顺手掩上门，但用力过小，它没有锁上。 坐在椅子上的珍珠奶茶和茉莉奶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他们早就悄悄挣脱了束缚。 “你们就先待在这里，八个人一起行动的话动静太大了。”珍珠奶茶的神情异常冷静，和以往怒发冲冠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倒要看看，沈泽宇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茉莉奶绿微笑道：“地下空间完全没被我们探索过，但愿它的信息密度足够高。” 队员们发出一番礼貌性的反驳言论，然后安然接受了自己无法动身的事实——因为麻药劲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又不如超越者那般有过人的体质，此时手脚如同烂泥一样软绵无力，根本帮不上忙。 珍珠奶茶靠在门边向外侦查了一会儿，确认沈泽宇和那两人走远后，才带茉莉奶绿钻出房间。 地下空间并不大，很多房间都是上锁的，没办法直接进去。为了节约时间，珍珠奶茶没有发挥最近习得的撬锁技能，而是拉着男朋友去找没关门的房间。 不知是他们走运还是碰到了提前设好的陷阱，真有一个房间敞开大门。 那是个冷库，冰冷的风不停地往外吹，将两人的头发都扬了起来。 “谁开冰箱不关门？”珍珠奶茶吐槽道，用手挡在脸前遮挡寒风，但收效甚微。 茉莉奶绿眯起眼睛，保护脆弱的眼球：“不知道，但我认为很值得进去看看。” 珍珠奶茶俯身弯腰，鬼鬼祟祟地摸进去。她左右张望，又驻足聆听片刻，确认无人后放松地站直，招手让茉莉奶绿一起进来。 冷库里放着不少切好的肉，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看得出都是些海鲜，让人很有食欲。最里面放着张奇怪的冰床，空空荡荡，不知有谁在上面睡过，也不知它存在于此的意义是什么。 床附近的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液体干涸留下的痕迹，珍珠奶茶走近一看，它们还泛着淡淡的七彩光辉，好似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汽油，十分诡异。 哐当！ 她身后有人重重地撞了架子一下，好多海鲜差点掉下来。 “别回头！” 第114章 以德报怨 刚回到一楼, 沈泽宇就听见外面哐哐当当响个不停，混战的规模比他想象中更大一些。 之前没能有幸目睹「日蚀」和「幻影精英」在狩猎场交手的实况，他还觉得有点可惜, 没想到现在他们在自家地盘上打起来了。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真的。 沈泽宇忍无可忍地推开门，以他能拿出的最愤怒的眼神环视在围栏外打得乱成一团的调查员们, 然而没人注意到他。 他又把目光转移向躲在「幻影精英」队长身后的林奕。阿湘还带给他一条消息——林奕投奔敌军了。 沈泽宇对林奕的背叛并没有产生太大心情波动，「黎明」里感情基础最薄弱的队员就是她，既然用不上, 那她自己去找活儿干也无可厚非。 况且林奕不会真的做出损害「黎明」利益的事情, 她明辨是非, 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 沈泽宇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站在门口台阶上，借此机会观察这些调查员, 想搞清楚他们的能力和战斗习惯。 虽然不知道被普利斯玛杀死的那人有什么能力, 但他肯定不是能让全队瞬移的超越者。 眼下战况焦灼, 若「日蚀」不选择撤退，那人大概也不会发动能力。 「幻影精英」中普通人居多，战斗力都是后天训练得到的，没有一丁点超自然因素。 不过沈泽宇还记得在捡钱游戏途中有人动用能力把硬币换走了，那名超越者不知是在哪支队伍里。 住宅前的空地上，武士承担了正面作战的重任，忍者游走在边缘伺机而动，时不时偷袭「幻影精英」的成员。 但来自大不列颠的杀手以往执行过许多暗杀任务, 对忍者的小心思了如指掌，轻松应付他们的攻击。 不知是谁率先掏出一把手枪，果决地扣动扳机, 枪响瞬间使在场每一个人浑身一僵，好几处斗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刚才一直使用拳脚和冷兵器对决，在这样的战场上，用枪就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而且其他人几乎没有反制手段。 沈泽宇作壁上观，很快视线就捕捉到了举枪的人。 “喂！”雷顿回头大吼一句，“你疯了吗？” 金发青年耸了耸肩，语气轻佻：“我力气小，不擅长近战，但我又不想死，自保不行吗？” 第132章 一旦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动手时的心理负担就会少很多。沈泽宇在海里的那一次反击无疑撕开了薄纱，让他们的杀心不再隐藏在脆弱的和平表象之下。 不是集训，也不是游戏，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行动，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让这群利益和理念都冲突的人联合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人是很难快过子弹的，「日蚀」这边有一名武士腹部中枪，仰躺在地上，殷红鲜血喷涌而出。 扶桑人眼中的愤怒迅速转变为憎恨，顾不上为倒下的同伴疗伤，他们提起武器刺向对面的敌人。 遍布皮肤的淤青变成破裂的伤口。 冲锋的怒吼渐渐被痛苦的呻吟取代。 林奕和王志远一起悄然退回住宅内，不想被卷入这场注定两败俱伤的纷争。 “我本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林奕轻叹道。 王志远挠了挠后脑勺：“你突然回来，吓我一跳。” 他本来都做好了孤军奋战直到俞聪把沈泽宇喊出来的准备了。 沈泽宇微微侧目：“其实是阿湘先找到了我，之前我让她偷偷跟在「幻影精英」后面，随时监控他们的动向。” 然后她就见证了林奕和队长雷顿的全部对话。 沈泽宇本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王志远援助俞聪，阿湘和林奕凑一对，两边都有双重保险。 现实的巧合给了他重重一击，向他再次重申一个道理，那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要阻止他们吗？”阿湘冷静地询问。 沈泽宇反问道：“你能阻止？” 怎料阿湘却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报恩是人类的道德，她原本没有，但却在上岸后的这几年里学到了。 导师帮她做过许多事，这份恩情她愿意竭力偿还，哪怕需要抛弃一些重要的事物，比如好不容易得来的人类身份和家庭。 沈泽宇顿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皱着眉沉声道：“不，还不是时候。” 眼看之后不久就要进位于海中的怪谈域了，阿湘这张好牌他不想这么快出。 伪人们为了保持伪装，平日行动束手束脚，很多能力无法发挥出来，但如果他们愿意暴露真实身份，就可以出其不意地解决一些问题。 对于异族，人类有天然的敌意。制造外敌是让两个针锋相对的势力暂时放弃内斗的最快方法。 但是沈泽宇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教导过的学生有一天被当成必须清除的异端。 王志远思索了许久，下定决心道：“队长，我去给那个中枪的人疗伤。” “好。”沈泽宇果断答应。眼下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其他人冲上去难免会受伤，但王志远至少有较强的自保能力。 空地上，野草被无数次踏平，又被鲜血浇灌，成为一片肮脏溃烂的泥泞。有人倒下，亦有人强撑着站起来，他们忘记了这场冲突为何开始，只想让眼前碍事的家伙通通消失。 新仇旧怨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棋子之间无伤大雅的决斗，还是执棋者在推动它们。 大家都杀红眼时，那道神奇的半透明屏障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并没有挡住谁，而是将所有人笼罩在里面。 刹那间，细胞的分裂再生速度暴涨，裸露的白骨重新被血肉遮掩，不断发出疼痛信号的神经得到安抚，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贯穿屏障内所有人的身体。 “这是……” 治愈的力量甚至一瞬间盖过了控制人们的仇恨，让他们的动作纷纷停下。 雷顿放下撬棍，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脸颊，刚才被武士刀划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最开始拔枪的那位勇敢小伙子本来被揍晕了过去，在维生屏障的治疗下苏醒，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为什么？” “以德报怨，”王志远站在战场的最中间，如同一棵矗立不倒的松树，“你们也许没听过这个词。” 「黎明」的队长决定顺从部长的意志，尽可能团结所有人，对此王志远没有任何异议，他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支持。 无论局势有多乱，只要目标不变，就能清楚地知道该干什么。 王志远不敢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个人情绪影响，他必须每时每刻履行护卫的职责。 幸好，因为他认为沈泽宇是正确的，所以他也从未有过动摇，坚守内心的过程并不痛苦。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迫切想要斩碎这道屏障，现在却被它治愈的「日蚀」众人一时鸦雀无声。 雷顿回头，用眼神警告队员不要乱动，然后垂下双臂向王志远走去。 大家都在维生屏障内，王志远就只是个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人，但他平静地等待雷顿靠近，没有表现出一丁点防备。 “你好，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我之前没怎么注意过你，”雷顿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黎明」唯一的超越者，但你的气质太容易被人忽视……噢，这是我的过失。” 王志远回以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早就习惯了，没事。” “现在算是我们正式认识吧，我叫雷顿。”雷顿伸出一只手。 王志远毫不犹豫地回握住他的手。其实他有点激动，在雷顿朝自己走来时就隐约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从未跟人握过手。 如此正式，好像两座隔海相望的孤岛之间架起了桥梁，王志远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也许以德报怨不能换来冰雪消融，但仅仅得到这一丝善意，王志远就很满足了。 这是队长想要的结果吧？他忍不住偷瞄了沈泽宇一眼，想看看队长是否同样感到快乐。 沈泽宇面无表情，不过眉眼间的戾气褪去了几分。谁都不想看到家门前乱糟糟一片，他们能停下来真是太好了。 ………… 地下室内，不安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逐渐感染被绑在椅子上的调查员们。 “队长和副队怎么还没回来？” “刚才隔壁动静好大，是不是出事了？” “触发机关了吧……” 队员小声争论不休，谁都拿不定主意。他们平时倚仗珍珠奶茶的武力，又依赖茉莉奶绿的指挥，没了他们俩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为了避免酿成大错只能待在原地不动。 他们在等，耳朵试图捕捉熟悉的脚步声。 他们期待能看见那两人推门而入，高大的阴影透过门缝率先投入房间。 但他们等来的却是…… 一种巨型软体动物缓慢爬过走廊的声音。 粘稠，杂乱的…… 音乐毫无章法，勾起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究竟是什么事物？！ 它在一边爬行一边延伸，庞大的身躯恐怕能填满地下一层所有走道的空间。 因为恐惧的情绪过于强烈，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全身僵直，连挣扎都做不到，静悄悄地等待死神降临。 这是一场考验，还是媲美真实的噩梦？ 第115章 死亡的拥抱 珍珠奶茶瘫软在地上, 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完全不受控。恍惚间，她手脚并用, 在地板上缓慢地挪动，汗水拖出一条长长的痕，反射来自天花板灯管的白光。 茉莉奶绿同样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双眸紧闭，神情痛苦不堪。她爬到伴侣身旁，用双臂紧紧捆住他的上半身, 几乎连呼吸的空隙都没给他留下。 肋骨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但珍珠奶茶丝毫不减少力道, 自顾自地加深这个拥抱。 在生死的边缘，她只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就是对她来说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如同大海中浮沉的人向灯塔的微光游去, 她别无选择。 理智丧失了对大脑的掌控权, 无数繁杂呓语冲刷着她残存的意识, 让她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如果珍珠奶茶现在仍处于清醒状态，作为一名旁观者，肯定能察觉到这种表现正是疯狂的症状之一——人际依赖。 当局者迷，在场无人能救她，她也没有自救能力，只能等待疯狂自行褪去。 可是，茉莉奶绿等不了。 茉莉奶绿在看见怪物的那一刻就晕厥了，后脑勺受到硬物撞击, 加长了昏迷的时间。 珍珠奶茶作为力大无穷的超越者，手臂力量惊人，根本不是茉莉奶绿能够承受的。 内脏被严重挤压, 断裂的肋骨刺入肺部，种种外表看不见的伤口正在试图夺走他的生命。 他们无声地等待即将降临的死亡。 在地下一层的另一边，有一名队员在恐惧的反复刺激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挣脱绳索踢开椅子，向外面夺命狂奔。 第133章 “啊——” 还有力气尖叫，他已经是全场意志力最好的人了。 下一秒，慌不择路的他撞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仅仅接触了一瞬间，那个东西就略带嫌弃地把他弹开了。 “？？” 可怜的人跌坐在地上，睁眼试图看清挡路的巨物。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他看见了所有的光。 无论是位于人类已知光谱的还是属于未知领域的色彩一股脑钻进他的眼珠子里。 如果玩过颜料就会知道，把各种颜色调和在一起只会变得非常难看恶心，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东西完全不具有人类能欣赏的美感。 这位经验不足的调查员当场克制不住呕吐起来，前不久才咽下去的食物伴随着酸水喷洒在地板上。 “你们……” “如此软弱，不堪一击，帮不上他任何忙。” “不配跟在他身边，就连做我的养分都不够格。” 怪物庞大臃肿的透明胶质身躯内部发出古怪的低语，听起来像是水烧开的气泡声。 为了让这名调查员听懂，祂还专门模仿使用了人类的语言。 可惜祂还没说完，那人就吓晕了过去。 普利斯玛在原地保持静止了许久，默默将复杂的情绪消化掉。 人类，好麻烦。 ………… 一场群殴终止了，「幻影精英」本来就在林奕的劝说下不太想和其他队伍起冲突，现在最先释放善意，企图让「日蚀」暂时放下恩怨。 可能是受教育和文化的影响，「日蚀」成员比较死脑筋，一时仍被仇恨控制头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岛国人民天生处于资源匮乏的环境，随时可能面临毁灭的危机感让他们倾向于对外界伸出掠夺之手，非常容易被煽动，仇视其他地区的人。 雷顿无奈地叹气，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沈泽宇还对这群人抱有希望，明明「日蚀」是最希望看见沈泽宇死在这座岛上的队伍。 站在高处俯瞰这场冲突的沈泽宇找到症结所在，稍微提高音量道：“事到如今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吧。我一直都知道，你们想取我性命。” 围栏外所有人纷纷转头望向他，不知道「黎明」的队长是在按剧本说台词还是真心地讲出这段话。 沈泽宇目前处于怪谈域污染源的位置，按理来说调查员都有义务“杀死”他。 “是不是之前我表现得太反应迟钝了？”沈泽宇略微思索，“我应该早就出现在某些暗杀名单上了，结果一上岛身边就围着一群杀手和忍者，难道我还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雷顿高声道：“纯属巧合！我可没接过有关于你的委托！” 匹配机制其实有一点随机性。 沈泽宇轻笑一声，自愿成为一个外敌，化解这次危机：“可除了你以外，有很多人目的明确。见你们无心工作，把宝贵的战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连我都忍不住提醒一下了。” 从他说话开始，就有不少人把恶意的目光倾泻在他身上，不再关注刚刚交手过的敌人。 沈泽宇猜当时用狙击枪对准他脑门的人就在这里面，那不是「日蚀」的队员。 这些心怀鬼胎的调查员，对待模拟测试的态度太不认真了。沈泽宇心里憋了一团火，明明他如此精心准备，却有人心思放在别处。 眼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沈泽宇趁热打铁道：“你们随时能来挑战我，要不现在就踏进这间房子试试？” 「日蚀」队长听完他说话便冷哼一声：“拙劣的陷阱，以为我们会上当吗？规则肯定跟空间有关，只要跨过那条界限，我们就会被污染了吧！” 沈泽宇：“？” 不是，该说这人警惕性高还是脑回路清奇呢？ “对啊，”有人帮腔道，“「夏日特饮」早就进了住宅区，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已经违反规则出局了。” “他们副队是个顺风耳，如果在这间屋子里面，不可能听不见我们打架的动静。听见了又不出来，多半是因为无法自由行动。” 一石激起千层浪，「日蚀」队长的猜测瞬间影响了大部分人。因为摸爬滚打几个小时都没能搞清楚规则的运作方式，污染值出现得也很莫名其妙，所以现在冒出一条似乎可靠的线索，这些人立刻接受了。 林奕惊呆了，连忙回头看雷顿有没有被带偏，还好他同样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站在屋檐下的俞聪捂脸不忍直视。 沈泽宇环视一周，懒得继续跟他们废话，转身带阿湘和千瞳往屋里走。 没想到刚跨过大门，好像被他们说中了那般，沈泽宇感觉自己似乎跨过了一层结界。 周遭的氛围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等等……”沈泽宇后知后觉自己当时走得太急，“普利斯玛是不是还在地下室？” 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人给忘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没给任何解释的时候把普利斯玛单独扔在某个地方了，上次害死了一池子鱼，这回又要闯出什么祸？ 阿湘压低声音道：“本来想提醒您，但是刚才不方便插话……” 沈泽宇满脸黑线：“下次，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关于祂的事情优先级最高。” 时间不等人，说完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楼梯，冲入地下室。 刚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沈泽宇就险些跟一个高大的人影撞个满怀。 沈泽宇愣住半晌，抬头问道：“你是刚打算去找我吗？” 普利斯玛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平静得像是刚睡醒。 沈泽宇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喂饱普利斯玛后，他就让祂先乖乖待在冰床上睡觉，等把「夏日特饮」的人全绑下来再行动。结果刚打算进行下一步，阿湘就闯进来通风报信了。 那时候普利斯玛已经醒了，没有他的指令约束，祂可以为所欲为。 沈泽宇有点气笑了，普利斯玛居然还记得在他面前装乖，维持人类模样的外壳。 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普利斯玛带着一丝歉意语气轻柔地说道：“我只是想和他们玩游戏。” “你玩的游戏，是人类能玩的吗？”沈泽宇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指责祂，无奈作罢，“唉，我又要帮你找理由了。” 看着沈泽宇苦恼思索、眼帘低垂的模样，普利斯玛嘴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地球上的生物，对于游荡在三维宇宙之外的神祇来说只是不足挂齿的尘埃，不必纳入考量的范围内。 但是祂和舞者还比较幼小，没办法做到完全斩断尘世的牵绊。 不成熟的他们就这样相遇了，本该孤独的生长过程混入了不一样的旋律。 最后究竟会是谁改变了谁，尚且是个未知数。 反正普利斯玛很想抱起他一起飞入外层宇宙空间。 沈泽宇这时轻轻摇了摇脑袋，绕开祂往里面走：“算了，我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噫，好难闻的味道。” “下次我会先打扫干净。”普利斯玛继续用道歉的口吻说。 沈泽宇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普利斯玛做大扫除的活，不然以祂饕餮的胃口难免会吃进去一些脏东西。 他绕开不省人事的调查员和地上的污渍，进入冰床所在的冷库内，然后就震惊地看见了扭成一团难解难分的两人。 茉莉奶绿已经被摧残得不成人形了，哪怕塞进维生屏障里恐怕都回天乏术。 而始作俑者还沉浸在安全与幸福的美梦中。 第116章 模拟终止 基金会赦免调查员在集训中杀人的罪, 是为了迅速清除毒瘤。 显然，眼前的状况是领导们不想看到的。 沈泽宇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瞬间失去了演戏的兴致。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再继续下去就会和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他知道是时候该叫停这场测试了。 “阿湘，帮我联系教官。”沈泽宇盯着地上的两人冷冷道。 为了给扮演怪谈域势力的队伍提供帮助, 「黎明」拥有在测试过程中随时联络教官的权力。 千瞳紧跟着跑过来，瞥见地上的血迹尖叫一声。她不会被人类造成的血腥惊吓到，这只是按照人设模拟出来的反应。 阿湘按下对讲机的录音键, 严肃地说道：“教官, 珍珠奶茶出现了对致幻药剂的严重过敏反应, 能力失控，造成茉莉奶绿重伤，现在他性命难保, 是否要暂停测试？” “终止期中测试, 他们在哪？我马上带人过来。”对讲机发出沙沙的杂音, 弗兰克林的语速很快，好几个音节都被省略了。 第134章 阿湘回答：“住宅地下一层，储存食物的冷库里。” 在她向教官汇报情况的同时，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合力将紧紧拥抱的两人分开，准确来说，是把珍珠奶茶从茉莉奶绿身上扯下来。 俞聪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和王志远一起姗姗来迟。王志远一闻到不祥的气味就意识到有人受伤，反应极快展开维生屏障, 把伤者裹在里面。 这件刚刚还发挥宛若神迹般功效的超能武器似乎耗尽了能量，现在只能勉强在死亡的悬崖边缘拉住茉莉奶绿，不让他往下掉。 地面的调查员尚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不敢贸然行动，没几个人跑到地下室凑热闹。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十分稀少。 “怎么会变成这样……”俞聪喃喃道。 沈泽宇沉默不语，因为错在他没能约束好普利斯玛，愧疚就如同一根鞭子不断抽打他的心脏。 谁都没有想到，测试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就连事先安排好的海上项目都来不及被启用了。 很快，教官带领助教团队包围了整栋房子，那阵仗就好像是剧本里警察和军队围剿邪恶科研狂人一样。沈泽宇缴械投降，和队友一起护送昏迷中的「夏日特饮」成员走出地下室，转移给基地的医疗团队。 “你们不是说珍珠奶茶出现过敏反应后伤害了茉莉奶绿吗，”弗兰克林脸色阴沉，“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沈泽宇早就想好了说辞：“因为午餐，短时间内污染值暴涨，手环释放了大量致幻药剂导致身体反应剧烈。可能是因为华夏人体质特殊，他们都对这种药物不耐受。” “……”弗兰克林满脸写着不信，他不是第一次被沈泽宇糊弄了。 但救命要紧，他没时间留下来探案，匆匆带着医疗团队匆匆离开，只留下少量助教在现场维持秩序。 沈泽宇边叹气边摇头：“运气太不好了，我平时该多积德。” 几件不凑巧的事情撞在一起，演变成恶劣的后果。 “你也知道啊。”俞聪嗤之以鼻。 留下的调查员被聚集在住宅大门前的空地上，像往常一样列队，助教清点人数，初步检查每个人的伤势。 “这次测试应该不会有结果了，”之前经常负责公布成绩的助教说，“活着就是胜利。不过在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们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人命关天，但对于调查员来说，很多东西比自身的性命更加重要。 基金会其实不太喜欢惜命的员工，它需要忠诚且不顾一切奉献自我的螺丝钉。 助教无情地传达上级的指令，正如沈泽宇所想，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人”。 期中测试潦草地结束了，等大家返回集训基地，天色刚好暗下来，到了晚上的饭点。 这一夜，食堂格外安静，几乎没人聊天，仅有几处低声的交头接耳。 因为听了几名华夏调查员的建议，食堂加了一些川菜。沈泽宇凝视盘子里浸泡在红色辣油中的食物，久久不动筷，感觉今天格外没胃口，哪怕辣椒的香气都毫无吸引力。 “你不喜欢？”普利斯玛再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在这方面祂有种独特的敏感。 沈泽宇一边用勺子搅动汤水一边低声呢喃道：“我只是在思考……想哪里做得不对，以后要怎么做……” “为什么坚持思考？你不一定有错，不要给自己增添烦恼。” 沈泽宇忽然扭头看祂，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你现在不演了？” 普利斯玛仍然在装无辜：“演什么？”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你明明智力不比其他异常生物差，为什么语言方面总是有缺陷。现在懂了，人设过于完美的情况下，一个无伤大雅的缺点会变成引人喜爱的特点，但是普利斯玛，‘不会说话’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沈泽宇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吐槽全说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普利斯玛就在利用技巧熟练地麻痹猎物的神经，沈泽宇不敢相信这是祂与生俱来、刻在基因里的本领，如果是，那祂和这个种族真的太可怕了。 祂有同类吗？ 沈泽宇也算是看着普利斯玛长大了，从一颗蛋变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帅小伙，虽然中间分别过一段时间，不知祂遭遇了什么。 那段记忆离奇地被擦淡了，沈泽宇不知道自己有记忆缺失，直到仔细回味时才能品到一丝违和感。 普利斯玛没为自己辩解，等到沈泽宇发完牢骚后才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好假啊，”沈泽宇用死鱼眼看祂，“你以为我会信吗。” 说这句话时，他忘记控制音量，突兀的声音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咳，”俞聪很刻意地咳嗽一声，“队长，注意一下形象，你不想成为第二个珍珠奶茶吧？” 沈泽宇有点疑惑：“我和珍珠奶茶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一些鄙夷或复杂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向他投来，有来自队友的，也有源于其他调查员的。 沈泽宇低下头，明明他早就习惯同事打量探究的目光了，现在却感到一丝不适。 他还不能表现得太反感，免得普利斯玛再做出过激的举动。 见没有后续，众人兴致缺缺地回归到原本在做的事情上。 ………… 测试结束，几乎无人欢喜，调查员全都忧心忡忡。 雷顿知道队伍里有想杀沈泽宇的人，也从林奕那边知晓了郑部长的真实想法，如果想代表组织跟umf基金会打好关系，他就应该把内鬼揪出来杀了表忠心。 但严格来说那个人不能算内鬼，杀手之间通常互不干涉，他没办法替别人决定该接什么委托，上下级关系也是基金会赋予他们的。 思来想去，雷顿召集队员，在口头上批评了一番，劝他们不要想着刺杀沈泽宇，难度太高了。 至于「日蚀」那边，最开始「幻影精英」和他们起冲突只是为了避免被抢饭碗，没有深仇大恨。 众人愤怒的情绪在那场战斗中消解了许多，雷顿也不希望继续打下去，此事便告一段落。 「日蚀」的反应比较慢，直到深夜开会复盘的时候才意识到允许自相残杀的机制是在针对他们。尽管这群人都接到了找机会杀害沈泽宇的命令，但今天过后为了自保只能先把这个任务搁置。 「夏日特饮」全员躺在病房里，副队长直接被送离基地，返回大陆就医，情况最为凄惨。 因为晚上没有安排，沈泽宇和队员们返回宿舍后也私下聚了一次，当然，会议内容不是他批评队员，而是三位人类队员一起审判他。 “当着外人的面不能说，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俞聪神情不悦，以威胁的语气说道，“别想在我面前撒谎，地下室那里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黎明」专门找了个远离助教巡逻路线的监控死角，开诚布公地讨论，同时也避免队长丢面子。 沈泽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握拳抵在自己嘴巴前，小声道：“不是珍珠奶茶的超能力失控，而是普利斯玛。” 队里有隐藏的超越者现在是个公开的秘密了，林奕也向其他人说明了利弊，帮忙解释为什么不能上报基金会。 即使志愿者们目前已经在为基金会做牛做马，但为了防止被进一步利用，摊上更多无法拒绝且辛苦的高危工作，他们仍要守口如瓶。 “我先替祂向你们道歉，”沈泽宇十分顺利地将黑锅扣在室友头上，“但事已至此，作为一条船上的人，我们内部处理，尽量把影响降到最小吧。” 普利斯玛同样垂着脑袋，坐姿很乖巧，就像准备挨骂的孩子。 “比起这个，我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沈泽宇转头过去，静待下文。 林奕双眸露出一丝锐利的光，简单明了地说出想法：“夜长梦多，不如先下手为强，把「日蚀」除掉。” 第117章 连接电脑 这是个极具煽动性的提议, 沈泽宇认真思考了一下。 但很快，他摇着头回答道：“现在出手不合适，容易打草惊蛇。如果不把他们真正的领袖解决掉, 类似的事还会发生，永无止境。” 沈泽宇也想快意恩仇，但现在他肩负着守护同伴的责任, 不可被自己的喜怒左右决策。 林奕神情凝重道：“但接下来去《深邃的呼唤》执行任务时，四支队伍还是要一起行动，怪谈域内环境复杂危机重重, 我不认为放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和在头顶上悬一把刀有什么区别？进入五大怪谈域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再增添风险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第135章 “那些人, 只是没有自我意志的棋子，一具空壳，”沈泽宇沉吟片刻, “谁给他们灌输了什么理念, 他们就会按照指令行动。幕后黑手能做的, 我们一样能做。” 林奕挑了下眉：“你打算收编这些人？我不太建议。不过，我发现收集宠物好像是你的喜好。” 沈泽宇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人是群居动物，虽然他享受孤独，但偶尔也会渴望宁静的陪伴。 任人摆布的玩具也好，乖巧懂事的宠物也罢，都符合他的需求。 话说家里人太多，普利斯玛会不会生气啊？ 抱着这样的疑问, 沈泽宇没忍住往室友那边瞥了一眼。 普利斯玛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好像没在仔细听。 “别装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凭什么听你指挥，”俞聪没好气道，“你以为次次都能这么容易……” 沈泽宇眯眼一笑：“俞聪，你这是在承认自己有点笨吗？” “喂！” 沈泽宇笑完之后，恢复正经的表情：“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所以在下次外出任务之前，我会调查到底是谁想杀了我。” 他心里早就拟好了一个名单，虽然之前得罪过的人很多，厌恶他的人也很多，但基本都达不到想杀他的程度。 而且有能力安排这么多人来针对他，幕后黑手肯定非富即贵，或者是一个比较大的组织。 考虑种种条件，怀疑的范围就被缩得很小了。 “你有把握？”林奕怀疑道。 最大的问题不是找出凶手，而是如何解决过于强大的敌人。 沈泽宇还是有几分底气的，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无所事事，但没有忘记未雨绸缪，不断收集同伴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有更多可调动的力量。 俞聪打趣道：“你就别瞎担心啦，我们队长肯定早就把一切规划好了。看他这得意的样子，如果没提前准备好解决方案，能笑得出来？” 沈泽宇无奈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夜晚的空闲时间还很长，几人又讨论了接下来一周的安排，因为课程表不知会不会调整，沈泽宇也就没定多少计划。 “如果不使用收容物，或让超越者医生负责治疗的话，茉莉奶绿一周内肯定回不来了。”俞聪道，“既然有期中测试那理应还会有期末考，剩下三支队伍能整什么形式的考核？” 沈泽宇猜测：“弗兰克林的习惯很明显，寻宝加积分排位机制，我想期末考应该也会采用类似的形式。” 俞聪往桌子上一趴：“唉，要找东西想效率快肯定要分散行动，我不想再单打独斗了。” 谁知道他一人游走在森林中给「日蚀」制造野兽假象那段时间到底有多难熬，虽然戏弄他们挺有趣的。 “这么说，你很乐意跟我在一起？”沈泽宇再次笑眯眯地看着他。 俞聪手背青筋暴起。 王志远连忙出来和稀泥：“哈哈，俞聪你别生气，队长挺信任你呢，他只是说得不太明白。” “哼。”俞聪把头扭到一边去。 沈泽宇敲了敲桌面，正色道：“不开玩笑了，总之我们好好把集训完成，尤其是游泳课要认真对待，别让部长失望。” 无人提出异议，大家都明白学习不仅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更是为自己争取生存的希望。 夜深了，会议结束后，队员各自回房间，就连普利斯玛也没有留下。 沈泽宇彻夜未眠，躺在床上凝望窗外漫天星辰，一开始还期待着那人出现，随着时间流逝，心中的失落越积越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往后，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呢？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就亮了，熟悉的起床铃声响彻楼栋，把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 前几天的清晨是很吵闹的，「夏日特饮」的队员年龄普遍偏小，精力充沛，生活中非常闹腾。但今日不同寻常的宁静不断提醒着剩下的调查员们，那几名年轻人已经不在此处了。 宿舍楼有一层空出来了，因为「幻影精英」在期中测试中表现还算不错，被允许入住。 仍有极少数人怀念前几日风餐露宿的丛林探险生活，不太情愿住进屋子里，被雷顿狠狠批斗了一番。 原本计划持续两日的期中测试最后只耗费了一天，周日是没有课程安排的，弗兰克林让所有人在宿舍楼前空地集合，打算给这群小崽子们加点临时任务。 “刚才我收到了医生的汇报，「夏日特饮」几名队员昏迷的原因是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弗兰克林严厉地呵斥，“作为调查员，意志力如此薄弱，真是太缺乏锻炼了！” 沈泽宇心里咯噔一下，谎言太拙劣，果然被拆穿了。 当场就有人举手提出质疑：“教官，我听说他们不是因为药物过敏才发病的吗？” “这件事有点复杂，”弗兰克林顿了顿，“他们在幻觉中看见了之前在怪谈域里遇到过的异常生物，再次受到精神创伤，大脑惯性进入疯狂状态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这场意外又跟沈泽宇有联系，让人不禁联想起那名忍者的死亡，当时教官也是表面公正实则帮忙掩盖真相。 「日蚀」和「幻影精英」平时都不在华夏，不同地区的调查员之间消息流通不顺畅，他们对沈泽宇关系户的名号只是略有耳闻，眼下头一回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种特权。 教官是部长安排的，而部长又是沈泽宇的养母，她怎么可能不偏袒自己的孩子呢？ 但不仅是他们，此刻就连沈泽宇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诧，不明白为何自己又逃过一劫。 弗兰克林清了清嗓子，沉稳地说道：“好了，再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时间紧迫，你们要把重心放在提升自己上。” 众人乱飞的思绪被拉回现场。 “针对你们的弱点，我在今日安排了专项训练。助教，把演示用的设备拿上来。” 从一旁建筑中走出来的助教推着一台通体银白、底下有四个滚轮的仪器来到教官身侧。 “这是……”沈泽宇愣神一瞬。 弗兰克林将一个头盔样式的装置从仪器上方取出来，戴在头上，说道：“脑机接口听说过吗？不过现在没时间给你们做手术了，以基金会现有的技术，可以做到让人脑与电脑无线连接。” 众人愕然，明明大家都在umf基金会内工作了一段时间，却从未听闻过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么高的水平，比科幻故事还离谱。 “这多亏了基金会长年对超越者的研究，它是一个有待挖掘的巨大宝库，也是人类与高级文明沟通的桥梁……”弗兰克林没多说什么，一边调整头盔的位置一边道，“总之，你们要利用这个设备登入虚拟空间。” 沈泽宇一阵心悸。 虽然教官的话还没说完，但脑筋转得快的人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什么。减轻精神损伤，降低发疯概率的一种方法就是让大脑习惯那些恐怖的事物。 恐惧源于未知，只要对它们足够熟悉，从最初的惊惧变为麻木，就不会失去理智。 但基金会不可能真的抓来大量强大的异常生物在他们面前开展览会，所以想到一个取巧的低成本办法，那就是把调查员塞进身临其境的虚拟空间内直面恐惧。 沈泽宇向普利斯玛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他不知道这种以人脑为标准设计出来的装置对伪人有没有效果，如果祂无法登入虚拟空间，岂不是露馅了？ “导师……导师……” 普利斯玛没有回应他，倒是千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发出求助。 她一直瞒着沈泽宇，很少提及自己的本质。和阿湘比起来，她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差异更大，连能被称为大脑的器官都没有。 沈泽宇回想起在剧场里几千只眼球堆积出人形的场景，顿时心凉了半截。 虽然看不懂千瞳究竟属于一个什么样的种族，但她估计全身上下都是眼珠子。 产生退意的不仅是千瞳，因为对新科技不信任，其他队伍里也有不少人开始评估风险和收益。 弗兰克林将人们的议论和犹豫尽收眼底，但无论调查员们如何想，他心意已决，这场训练将如约而至。 第118章 异常生物档案 思维灵活的调查员们能找到一百种逃课的理由。 “教官！我今天伤势恶化, 想去医务室……” 弗兰克林道：“你的伤早就被维生屏障治好了。” 第136章 “教官，我晕3d，不太适合参与这种训练。” 弗兰克林冷漠道：“这不是3d游戏。” “报告教官, 我对这种技术不太了解，怀疑其安全性，拒绝参与训练。” 这位更倔, 弗兰克林终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无情地回应：“你是在怀疑仪器，还是在怀疑基金会？那我也有权怀疑你是叛徒。” 几番尝试下来, 调查员全军覆没, 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沈泽宇轻咬下唇, 绞尽脑汁地寻找可行的办法，他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掌心都在冒汗。 千瞳看出了他的为难, 失望地将手收回去, 放弃了请求帮助的想法。 “……”沈泽宇不忍地往后看了眼, 鼓起勇气道，“教官，如果我能证明这台仪器提供的训练对于我的队员来说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别的作用，能否给我们安排其他训练内容？” 弗兰克林饶有兴致地扬起下巴：“你想怎么证明？” “异常生物造成的精神损伤，当属域外生命体带来的最严重，”沈泽宇不假思索道，“我们在探索项目《处刑时刻》的时候，经历过与域外生命体‘克图格亚’有关的感召仪式。” 曾经沧海难为水, 见识过那种高规格的存在，肯定不会被一般的异常生物吓到了。 弗兰克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语气竟有点沉重：“我读过你们的调查报告, 那个域外生命体本尊并没有降临地球，当然，如果祂真的来了那将会是核爆级别的灾难。” “虽然没见到本尊，但祂的代行者也出现了。”沈泽宇据理力争，“当时「黎明」可是无一人陷入疯狂，全员立刻投入战斗，并完美执行了预定的作战计划。” 雷顿投来惊诧的目光，想不到同为来自华夏的队伍，精神承受能力差别居然能这么大。 通常情况下人不会因目击同一种异常生物发疯两次，但「夏日特饮」的诸位一见到幻觉勾起的往昔情景就又丧失理智了，雷顿认为这是他们意志力极为薄弱的表现。 “嗯，你们那次运气不错，我是指遇上感召仪式这件事，太罕见了。”弗兰克林微微点头，“有过这样的经历，确实不容易发疯。那就……我将对「黎明」进行一次简单的认知测试，以此来评估要不要调整训练内容。” 已知就意味着相对安全，对那些异常生物了解得越多，调查员就越不容易在遭遇它们时受到精神冲击。 另外两支队伍本想效仿，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能与之相匹的任务经验。 「日蚀」的队长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就像是乌云密布飓风将至的天空。 几名助教将「黎明」全员带走了，留下的人被安排进入一间特别的教室，里面摆满医院同款硬床铺与那种银白色的仪器。 而参与认知测试的人都被单独关进小隔间，为防止串通作弊。 沈泽宇没有受到什么优待，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审讯室，甚至比一般的审讯室更窄小，接近厕所隔间。不太明亮的灯光以及狭窄的灰色空间都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名助教走进来，这个房间里仅能容纳两人，她站在桌子对面，将密封袋拆开，抽出一叠纸。 沈泽宇：“嗯？你们提前准备好了试卷？” “不，”助教一边排序纸张一边说，“这是一些异常生物的资料档案，原本用于虚拟空间的设计，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照常训练，碰到的也会是它们。” 沈泽宇松了口气，只要过了这关就行。他能不能答对无所谓，重要的是伪人们能不能通过测试，那不是他能干预的事情，全看他们的造化。 助教拉开椅子坐下，和他面对面道：“等下我将描述这些异常生物的特征，你要说出它们的正式名称，以及补充我没提到的特征，最好是弱点。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我没问题。”沈泽宇以往在档案室工作，虽然这些资料是从异常收容部那边找来的，但他也读过不少提到异常生物的调查报告，有一定信心完成这个挑战。 “好的，那么第一种。” 助教扫了眼第一页纸：“它身上长着许多人脸，总是在哭……” 沈泽宇隐约记得之前查阅过的资料里有符合描述的家伙，答案几乎脱口而出：“百脸怪！呃，我听说它们应该叫作查寇塔，对吗？它会把人吃掉，脸就留在遍布紫色血管的圆柱体身上。” 助教惊讶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翻开下一页，继续问道：“这种生物用较长的后脚跳跃前进，长相和人类相似，通常栖息在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它们是？” “妖鬼，”沈泽宇道，“不喜欢出门是因为阳光会让妖鬼患上重病，甚至死亡。” 助教咽了下口水，翻开第三页：“好的，接下来这种生物，表面和人类区别不大，但皮肤下的血肉全由一种白色蠕虫构成。” 沈泽宇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一些，他想起某位伪人学生，似乎符合描述。 但，那人究竟是什么呢？ 沈泽宇从不询问学生的种族，除非他们主动说，否则他一无所知。 助教要求他答出正式名称，他不能随便取个别名，比如蠕虫怪啥的。 因为这次停顿比较长，助教感到有点奇怪，淡淡道：“如果不清楚，可以说不知道，教官没让你们全部答对。” 沈泽宇想了想，还是不愿意交白卷：“虽然不清楚正式名称，但我遇到过这种异常生物，印象里，它的外表像是白化病患者，而且喜欢住在靠近墓地的地方。” “你说的有点不准确，蠕行者并非喜欢住在墓地，它们是由人类尸体变成的，那是出生地。”助教道。 沈泽宇若有所悟：“原来叫蠕行者，受教了。” 助教疑惑道：“因为关于「黎明」的传言最近比较多，我也去了解过你们负责了什么项目，但我记得你应该没在怪谈域里遇到过蠕行者。” “哦，是在外面，我家附近。”沈泽宇神色如常地回答。 “嗯……不对，这件事你居然没上报？” 沈泽宇连忙解释：“因为数量少，我自行解决了。” 助教皱起眉严肃道：“蠕行者就像蟑螂，你见到一只，附近的暗处已经藏了不知多少只了。” “讨论如何处理我在生活中遇到的异常生物，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沈泽宇比了个“请”的手势，“继续测试吧。” “抱歉跑题了，”助教调整一下坐姿，重新拿起资料，“第四种是……” ………… 一个小时匆匆流逝，「黎明」的队员陆续从隔间里出来。 俞聪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一边抱怨黎明空气不流通，害得他头晕脑胀，王志远在旁边讪笑着附和。 普利斯玛不知做了些什么，祂是最早出来的，比起脸色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祂，助教考官显得异常疲惫，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沈泽宇最晚出来，跟倒数第二个还差了十几分钟。他脸上也难掩疲惫之色，不过见到大家都安然无恙，又扯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俞聪罕见地露出羞怯的表情，扭扭捏捏道：“队长……我可能要去虚拟空间训练了。” 王志远本就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原定的训练：“我也是，没关系，也就一天嘛，用不了多长时间。” 有两人没通过测试，在沈泽宇的意料之内，但他没想到，林奕居然过关了！ 林奕表面风轻云淡，却难掩嘴角笑意：“保持冷静是顺利通过考试的秘诀，发挥出平时全部实力就算是胜利了，你们这次可能败在了太紧张。” 俞聪不甘心地咬紧后槽牙，转头问沈泽宇：“队长，你为什么拖这么久，顾着跟考官唠家常了吗？” “别提了，”沈泽宇扶额，“她生性多疑，问了我很多额外的问题。” 俞聪怜悯地看着他：“那你也挺辛苦的。” 千瞳和阿湘正手牵着手小声交谈，表情放松欢快，不见一丝沮丧，看起来考试很顺利。 几人寒暄之际，厚底靴子踩过地面的声音由远至近，如一阵阵沉稳的鼓点。众人停止喧哗，纷纷看向来者。 “真是出乎意料啊，事到如今基金会居然还能招募到如此优秀的调查员，你们晋升黄金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甚至觉得你们三年内有机会触摸到金刚石级别。”弗兰克林大声赞扬道。 不提最高的耀阳级是因为，按照规定，如果现存的耀阳队伍有人仍在世，就不会让另一支队伍晋升达到这个位置，弗兰克林可不想咒自己短命。 虽然受到褒奖，但沈泽宇没表现出一丝喜悦，反问道：“所以，「黎明」晋升黄金级其实是早就内定好的事情吗？上级早就看中了我们的某种能力，并提前计划好放在何处使用？” 第137章 理所当然的，晋升的待遇提升和随之而来的艰巨任务挂钩，但沈泽宇担心那将是一场暗中搜刮走更多价值的掠夺，根本没考虑当事人的意愿和人权。 第119章 谁是卧底 “沈泽宇, 何必问我呢？” 弗兰克林笑了一声，眼神却冷若冰川：“我既不是部长，在接下集训任务前也根本不了解你们。所以我不是能安排你们去向的人, 你该不会胆子小到只敢到我面前兴师问罪吧？” 沈泽宇垂眸：“有感而发，你说的没错，我一直在害怕。比起怪谈域中可能遇见的异常生物, 我还是更怕人。” 他没有亲人，偶尔心里也会渴望一些更紧密的人际关系。如果就连收养他的郑利行都只是想榨取他的价值，那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当然, 郑利行切切实实在许多方面给予他照顾, 沈泽宇懂得感恩, 愿意孝敬她。 弗兰克林是郑利行的队员，两人私下一定有过沟通，他知道她的态度, 并且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沈泽宇终究还是不敢当面质问, 所以旁敲侧击地问一下这位友人。 “哼, 你就是缺乏锻炼，平时养尊处优，这才想得太多。”弗兰克林甚至懒得继续看他，转身就走，“既然无力反抗成为傀儡的命运，那就别生出自己的想法。” 沈泽宇沉默地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俞聪歪了下脑袋：“等等，教官是不是没安排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忘了？” “那我们是不是自由了？好耶！”千瞳眉开眼笑。 阿湘道：“队长，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然而还没等队员们高兴多久，就有几名助教从房间里走出来, 其中一名冷冷说道：“俞聪，王志远，你们跟我去上机。” 俞聪又变回垂头丧气的样子，在助教的带领下和王志远一起离开，路上还不忘用不舍的眼神回望站在原地的队友。 留下的人也没有因此获得休假许可，集训时间稀少，一刻也不能松懈。 弗兰克林在认知测试结束前就已经料到会有一部分人顺利通过，给他们准备好了水下加练。 “又是潜水，”千瞳搓了搓皮肤，“我都快要憋死了……” 阿湘侧目问道：“很难受吗？” 千瞳有苦说不出，她浑身上下都是同胞，入海就相当于完全把这些眼球泡在水里，对于习惯陆地生活的它们来讲很难适应。 阿湘算是在场最不讨厌水下训练的调查员了，因为在海中行动不仅不会加大体力消耗，反而非常轻松，正所谓如鱼得水，她无法理解其他人的痛苦。 不过训练久了，她也产生了一点抵触心理。主要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才在陆地上找到容身之处，不想再回到阴冷无光的大海中。 每当从沙滩走进海里，阿湘总有种海浪化为一只只巨手试图将她扯入深渊的感觉，熟悉的水流裹挟着渺小的身躯，让她无力抵抗。 阿湘沉浸在如被海里暗流来回拉扯的复杂思绪中，跟随众人前往海滩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月升日落，周末不复存在，调查员们在充实的训练中度过了这一天。 ………… 和沈泽宇预计的一样，因为临时疯狂症状持续的时间很短，通常几个小时就能恢复过来，所以「夏日特饮」的大部分队员在周一就出院归岛了。 据说队长珍珠奶茶还在接受心理治疗，而茉莉奶绿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归来的队员对「黎明」避之不及，一见到他们就仿佛目睹洪水猛兽，连唇色都刹那间变得惨白，堪比刚经历过虚拟空间精神训练的调查员。 可怜的「夏日特饮」队员失去了以往的活力，哪怕回到了宿舍楼，也不再吵闹了。 最惨的还要属「幻影精英」，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搬离宿舍，回到以天地为床被的日子中。 弗兰克林根据期中测试的情况微调了一下教学内容，但大体不变，接下来几日的训练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善可陈。 临近集训结束的最后两天，见众人死气沉沉，弗兰克林又自顾自地召开篝火晚会，把晚餐和休息时间都占用了。 在沙滩上，他们支起火堆，围坐成一圈，只不过不同队伍默契地保留一定间隔距离，同队的调查员紧紧挨在一起。 既然有火堆，那就少不了烧烤。助教抬着已经串好的食材来到篝火旁，调查员这边却无一人动手，望向食物的目光异常冷淡，尤其是「夏日特饮」的人，上周末的模拟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开始啊，”弗兰克林抄起一大串肉，放在火堆上烤，“等着我喂你们？” 大家眼神复杂地对视，最终雷顿问道：“教官，你召集我们，是不是有新任务要宣布，比如说……期末考试？” 弗兰克林勾起嘴角：“篝火晚会上要讲这么严肃的话题吗？” “您不说的话我吃得不安心，我想大家现在都没胃口。”雷顿不甘示弱，脸上仍笑眯眯的。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调查员都心急如焚想要读懂教官的心思，根本没兴趣进行什么欢快的集体活动。 “呵，你们要‘感谢’躺在病房里的那两人，”弗兰克林盯着明亮的篝火说道，“期末测试被取消了，你们直接上战场。” 雷顿愕然，停顿几秒后道：“等等，是不是太仓促了？” “部长可不希望再出现额外的损耗了，任何能动用的力量都要尽快投入到这个项目中。不过在此之前，必要的安全措施还是要做的。” 总不能纵容内奸一直在团队里搞事情，哪怕走投无路，基金会也不想利用这些心怀鬼胎的棋子。 弗兰克林转头面对雷顿：“你还想包庇队员吗，雷顿？不要以为自己有朝一日能全身而退，脱离基金会的掌控。「幻影精英」是其他组织递来的投名状，不可能被收回去。” 雷顿的笑容僵在脸上，藏在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您是在威胁我吗？我们跟umf基金会只是合作关系，哪天谈崩了自然会分家。”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你背后的组织也没有。”弗兰克林不以为意，仿佛看到了以往无数个被基金会碾碎的小型超越者势力，“能成为伙伴而不是敌人，是你们的荣幸。” 教官性格豪爽，平日里管得宽松，态度也不严肃，这段话头一回让调查员们感受到冷彻骨髓的寒意，那不是弗兰克林发出来的危险信号，而是来自于他背后的umf基金会。 这个世界上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话语权就大，超越者相当于新型的核武器，掌握最多超越者资源的基金会无疑是当今世上最权威的组织。 沈泽宇轻轻扫了眼雷顿，看见他脸上不易察觉的恐惧与不甘，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弗兰克林坐在火堆旁，一手撑在背后，一手继续举烤串：“不废话了。接下来两天，我们要把所有不能完全服从基金会安排、会危害集体安全的叛徒和内鬼全部揪出来，交由安全保卫部处理。”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既然要送去安全保卫部，那就意味着这些人要面临的既不是被解雇，也不是遣返回国。 身体完全交由基金会处置的话，干净利落的死亡恐怕是最好的下场。 “嗯……”弗兰克林想了想，“这个任务就叫‘谁是卧底’吧。” 冷笑话对活跃气氛完全没有作用，虽然火焰的热浪不断冲着四周的人吹来，但他们却感觉凉飕飕的。 沈泽宇问道：“教官，具体需要怎么操作呢？” “随意，你们能用任何办法尝试给你怀疑的人定罪，只要能说服我，我就会把他认定为是卧底，上报给基金会。”弗兰克林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仿佛这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啊？” “这不合适吧，假如内鬼也借此机会排除异己怎么办……” “用不着‘假如’，我是内鬼的话绝对会反扑，都被逼到这种地步了。” 就连沈泽宇这个心里没鬼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妥，担心被人泼脏水后难以脱身。 千瞳，阿湘，普利斯玛……他要保守的秘密有很多，不是基金会期待的那种完全忠诚的调查员。 篝火旁的弗兰克林满意地用眼角余光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互相猜忌，试图抓住对方的把柄，才能快速了解别人。 无需建立良好的关系，部长只需要他们对队友知根知底，在此基础上一同进入怪谈域。 第138章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千瞳凑到沈泽宇耳边，小声问道：“导师，我们队伍里会不会也有内鬼？” 沈泽宇眼神沉重：“我不想怀疑自己人。” 无论是伪人，还是郑利行安排进来的队员，他都愿意接纳。 尽管他知道某些人接近他是有特殊理由的，不过并肩作战这么多回，他不相信恶意丝毫没被感情驱散。 沈泽宇回头朝队员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微笑：“比起自保，我现在更担心你们的安危，「黎明」少了任何一人，我都很有可能无法从下一个怪谈域里活着逃出来。” 他趁机观察了身后每个人的表情。 千瞳脸上写满了担忧，阿湘虽然比较含蓄，但小手紧紧捏住了衣袖。 王志远非常感动，一时间热泪盈眶，林奕的反应比较平淡。 俞聪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20章 月下共舞 篝火晚会不欢而散, 幸好调查员们都有在恶劣环境中强行保持基础进食的本领，虽然今晚没胃口，但都填饱了肚子。 沈泽宇独自返回宿舍, 甚至没让普利斯玛陪同。他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在明天的考验中保全所有队员。 他一脚踏入房间内，习惯性地顺手去摸灯的开关, 谁知却扑了个空，手没有触碰到任何墙体。 “嗯？” 沈泽宇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并不身处于熟悉的环境中。 这是哪里？他刚不还在宿舍楼吗？ 沈泽宇警惕地后退一步, 却没能踩在坚实的瓷砖上, 脚尖陷入了沙子里。 他回到了海边。 篝火已经熄灭, 助教撤走了所有器具和焦炭，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此时，唯有悬挂在天上的明月能提供照明, 让他看清这片寂静的沙滩。 几乎一瞬间, 沈泽宇就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表面上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仍在不动声色地用眼睛和耳朵搜寻敌人。 「日蚀」有一名超越者，能力和空间传送有关。沈泽宇不太清楚他发动能力的条件和具体效果，现在看来，突然把一个人传去某个地方是可行的，不需要考虑被传送者是否同意。 也许是因为对方作为忍者，潜行技能点满了，沈泽宇在回宿舍时根本没察觉到有人尾随。 早知道让普利斯玛陪自己多走一段路了，沈泽宇忍不住懊悔地想, 人类迟钝的感官做不到的事，换成祂就可以做到。 晚风吹得他头发乱飘，三番五次遮挡视线。他不得不努力拨开头发, 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心中思索普利斯玛还有多久能赶到现场。 他没有信心独自一人应付这场突袭。 “你在等什么？我连武器都没带。”沈泽宇试着引诱对手露出马脚。 他在明敌在暗，孤立无援且无特殊能力的调查员简直是任人宰割，这是绝佳的暗杀时机。 或许是沈泽宇扮演诱饵的举动太明显，那人迟迟没有发出动静。 沈泽宇只好转身，继续往森林方向观察。这几天在助教的培训下，他的侦查能力突飞猛进，虽然顶着夜视debuff，但也有可能抓到敌人失误的瞬间。 茂密的树叶间隙中闪过一丝金属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如果是参加集训前的沈泽宇，肯定做不到快速反应，但他几乎在大脑意识到危机之前身体就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一把匕首擦着脸颊飞过去，斩断几根乌黑的发丝。 见沈泽宇成功躲过这一击，躲在暗处的人更加确信他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纤细柔弱。森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似有动物在树冠上移动。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沈泽宇厉声道。 一，二，三……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三片奇怪的影子，隐约能分辨出人形。 再往后看，影子上方某处有一点浅色，刺客全身都被黑布包裹，仅露出眼睛部分。 “呵，原来是三个人。”沈泽宇眼神阴沉，深棕色的虹膜边缘隐有绿光闪动，如黑夜中一匹准备伏击猎物的狼。 他的指关节微微活动，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期待普利斯玛能及时前来援助，反正四下无人，动用全部力量的话靠自己也能解决这个麻烦。 星辰高悬于头顶，他再次听到了那种属于遥远宇宙的自然律动，勾起体内的火焰与之共鸣，愈发高涨。 不行……来自宇宙的音乐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障壁阻碍，只有寥寥无几能传达到地面。 残缺的乐章好难听，沈泽宇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个念头，仿佛那不是属于他的心声。 他莫名其妙地感知到，星体所在的位置偏离了正确的轨迹，所以那些乐声才会若隐若现，时常被按压下去。 站在中间的蒙面人走出草丛，向他逼近：“你无处可逃了，就算全速奔跑，其他调查员也不可能在你死之前赶过来。” “话这么多，不够专业啊，”沈泽宇挑了挑眉，“要是我，早就在被目标察觉之前动手了。” 蒙面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我们等不到明天了……” 「日蚀」知道沈泽宇这人心思缜密，又有靠山，在明早的“谁是卧底”游戏中占据极大优势，他们必须提前抹杀掉他。 沈泽宇有明显的弱点，他作为团队的“大脑”，本身极为脆弱，全靠队员提供保护，如果能找到他落单的时候，就能轻松得手。 根据集训期间的观察，「日蚀」队长也确信沈泽宇不擅武力，这个人有时甚至承受不住枪械的后坐力，格斗方面也弱于大部分调查员。 本该如此。 但当他们成功把沈泽宇传送到沙滩上后，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在目标人物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他似乎很有把握逃出眼下的困境，仅表现出了短暂的惊讶。 蒙面人想起了部长和教官对沈泽宇的优待，一时间背后冷汗直冒。基金会不养闲人，如果他没有特殊价值，怎么可能受到这些人的庇护？ 对现如今的umf基金会来说，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宝藏”？ “你是超越者！”蒙面人语气十分笃定，同时带有一种发现自己被欺骗的恼怒，“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吧，沈泽宇。” 沈泽宇轻叹一声，都到这种程度了，他不可能留活口。 死三个人，「日蚀」就剩下最后四人了，再经历一次“谁是卧底”的筛选，不知最后还够不够凑成一支队伍。 “只有蠢人才会把‘超越者’的身份公之于众，”沈泽宇缓缓抬起一只手，“怀璧其罪的道理，难道你们不懂吗？” 蒙面人见状，下意识将双臂挡在身前，准备迎接未知能力的攻击。 一道刺眼的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快门声。 “弗兰克林先生应该还没睡，”沈泽宇一边低头操作手机一边说，“我把你们的照片发送给他了，作为证据。” 确认照片发送成功后，他放下手机，屏幕的光自下而上照着那张脸，显得他的微笑阴森恐怖：“好了，现在来抓捕叛徒。” 十几个人突然冲出来，将这片区域包围住。 “助教？！”蒙面人震惊地环顾四周，他的两名同伙也被逼退到沙滩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泽宇快压不住嘴角了：“在岛上他们不是无处不在吗？其实助教的宿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因为林奕之前收买了助教，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和工作人员的关系越来越好，交流中也逐渐了解了一些助教的工作详情，比如活动范围。 她把与助教保持联络套取情报当成是任务的一部分，得到的信息全汇报给沈泽宇了。 蒙面人眼看大势已去，咬牙切齿地怒吼：“把我们交给安全保卫部，你就不怕你的秘密也暴露吗！” “我哪有什么秘密。”沈泽宇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而且，谁会听信叛徒说的话。” 全副武装的助教们一拥而上，动作干净利落，不给人留下一点逃脱的机会。蒙面三人组被五花大绑带走了，叫骂声渐渐远去。 “呼……”沈泽宇长舒一口气，慢悠悠地行走在沙滩上，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夜晚的风是从陆地吹向海洋的，每当他想望向大海，恼人的头发都会胡乱飞舞遮挡视线，他只好找来一根皮筋，将背后的发丝松松垮垮扎成一束。 周围宁静无人，他也慢慢起了睡意，眼皮有些沉重。正打算往回走时，他却忽然若有所感，停下脚步。 第139章 海面倒映着月亮的光，本该是冷白如银的，此刻却掺杂了一些迷幻浓稠的色彩，浪花坠入海洋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了。 “你也没睡，”沈泽宇轻笑道，“来晚了。” 普利斯玛今晚格外安静，就这样在海中随波逐流，散发出淡淡的磷光，与岸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引诱他前进。 沈泽宇瞬间会意，在不会被海浪拍到的地方脱下鞋子，一步一步朝深水区走去。 “你刚才好像在跳舞，我还没见过你跳舞呢，以为你只会唱歌。” “嘶，我是踩到水母了，还是你在扎我？” “哎！别把我举起来！” 不同密度的液体相互侵占融合，折射出异样的光泽。 比起进食，沈泽宇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惩罚，或是泄愤。 轻柔的触碰和麻痹细微的痛感同时出现。 与美丽事物共舞的快感令他不愿抽身。 陶醉在完全被身体本能控制的奇妙体验中，沈泽宇忘记了一切舞步的规矩，仅凭直觉调整肢体的姿态。 他好像融化了，变为另一种东西，躯壳无法再限制他热烈的灵魂。 至高无上的音乐原来无需通过媒介传递。 回荡在沉寂中的鼓点震耳欲聋。 ………… 清晨，调查员们得知所有课程都已结束，接下来两天都会用于做战前最后的准备。 “你们知道这座岛屿位于哪里吗？”弗兰克林戴着墨镜，阳光在镜片上照出耀眼的光点，“离《深邃的呼唤》怪谈域所在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集训一结束，这批战士就会被立即投放进战场。 第121章 被偷走的思维 这批即将晋级的调查员们又一次被突如其来的安排惊到了。 “我们甚至不能回去看一眼家人？”有人大声抱怨道, “那可是世界五大怪谈域之一！就算是金刚石级别的队伍进去也大概率会全灭！” 弗兰克林无所谓道：“当然会给你们时间留遗言，不是还有两天嘛。” 沈泽宇咬了咬下唇，藏起眼中的不悦, 耐着性子问道：“教官，这次是有点太急了，部长真是这样打算的？” “你以为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郑部长一人能够决定的吗？想保障计划顺利实施, 需要动用方方面面的力量，”弗兰克林沉声道，“进军五大怪谈域的行动已经被搁置很多年了, 近几个月高层开了好多次会议, 才最终定下来, 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都是通过行政管理部审核的。” 沈泽宇心头一紧，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查到他的队员有问题吧？ 三位伪人最初加入基金会都是以志愿者的名义, 后面无痛转正, 个人信息资料相比起正式员工有许多空缺, 多亏他违规进入系统修改档案才能逃过审查。 如果已经发现了问题，基金会又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者只是单纯的没空管。 沈泽宇不认为自己的小动作会被忽视，某些人可是对他很上心的。 “队长不必担心，”林奕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忧虑，“我有在帮忙处理一些细节问题。” “是吗？谢谢。”沈泽宇松了口气，低声表达感激。 林奕既然已经愿意给这三人提供合理的“身份”，那肯定好人做到底, 顺便干扰基金会的视线，不然一追查下来她也难逃罪责。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弗兰克林环视众人，墨镜上的光点随之移动, “没有的话，那就来聊聊昨晚发生的事。” 昨夜大部分人都睡得很沉，没受到噪音打扰，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发生，听到这话顿时被勾起兴趣。 弗兰克林观察一阵，确定无人走神后才微微扬起嘴角：“昨天夜里卧底按耐不住了，提早向我们中的一人发起袭击，幸好那位调查员素质优秀，即便身陷险境也没有慌乱，和助教联手制服了他们。” 他拿起手机，将屏幕对准调查员们，展示沈泽宇发来的照片。 沈泽宇手机摄像头的夜间拍摄性能不错，图片很清晰，能看见三双惊惧的眼睛。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完全暴露在闪光灯范围下，全身上下被黑色布料裹得严严实实，配上他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喜感。 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嬉笑声，像是想忍但没忍住。 全场气压最低的区域是「日蚀」方阵，仅有可怜兮兮的四人站在这里，队长怒目圆睁，额头冒青筋，却不敢发作。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行动，目标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员工，岛屿与世隔绝，基金会甚至允许在集训期间杀人。 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损失这么多人手，更让人气愤的是，沈泽宇居然毫发无损！ 弗兰克林让手机熄屏，云淡风轻道：“这位调查员给我们开了个好头，但我认为存在问题的人不止这三个，所以卧底排查还需继续，有谁想跟我汇报线索吗？” 雷顿经过一晚上深思熟虑，今早终于想好的说辞，走上前一步说道：“教官，我们队里有两人接到过针对沈泽宇的暗杀委托，但我可以保证，那天使用狙击/枪瞄准沈泽宇的并不是「幻影精英」中任何一人。” “不是你们？”「日蚀」队长顿时转头怒斥，“那会是谁！” 雷顿被他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住两秒后才问：“不是你们吗？” “当然不是！我们恪守传统，绝不会用这种武器。” 沈泽宇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他一直以为狙击手是「幻影精英」的队员，然而雷顿居然否认了。 眼下雷顿没什么理由撒谎，沈泽宇更倾向于认为他是真的不知情。那就很可疑了，难道就连狙击手都是「日蚀」的队员？或者……总该不会是珍珠奶茶带出来的兵吧？ 沈泽宇用力晃了晃脑袋，打消掉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错，看来你们找到方向了，”弗兰克林拍了拍掌，“试试利用今天上午的时间把狙击手找出来吧，虽然他没能得手，但已经威胁到调查员的安全，我们可不能不管。” 大部分调查员的表情都很苦闷，因为弗兰克林教官口中的“调查员”好像一直指代的是沈泽宇，而不包括他们这些同事，偏心未免太明显了些。 “我又没辞职成功，但谈及调查员的时候又不带上我，那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夏日特饮」的队员小声抱怨。 他隔壁的队友眼神宁静仿佛看破红尘：“大概……算是牛马吧。” 除了昨晚发生的暗杀，眼下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他们也还没来得及展开调查，除了互相泼真假难辨的脏水外做不了任何事，筋疲力尽的众人选择了沉默。 沈泽宇望向远方的白云：“对了教官，既然要进军五大怪谈域，那也就是说有一部分调查员被派遣去负责《死亡欢乐谷》项目了？” “你很想去？”弗兰克林立刻向他投来目光，神情和语气都不太友善。 沈泽宇哑然，意识到自己突兀的发言引起了教官的怀疑，便假装无意地微笑道：“我担心我的朋友，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见面了。” “你还有朋友？”弗兰克林显然非常了解沈泽宇的处境，怀疑加深了。 沈泽宇汗颜，尴尬地笑了几声。 怎么说呢，他曾经是有朋友的，但都埋葬在同一个地方了。 “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沈泽宇连忙找补。 弗兰克林眼睛眯起，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挥挥手道：“看来她的……你不要多想，负面情绪会攻击你的脑神经，让你变得迟钝愚蠢。” 沈泽宇低下头：“我明白了。” 弗兰克林微微颔首，然后用力拍一下掌，高声道：“听着，为了方便你们展开调查，等下解散后可以自由活动，除了宿舍楼，1-3号楼和里面的房间也都可以随意使用。” “有审讯室诶！”千瞳惊喜道。 俞聪满不在乎道：“前提是你要把人绑进去，谁会心甘情愿上刑具？” “是不是有能读取人记忆的仪器？”沈泽宇突然扭头问道。 俞聪用打量怪胎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试试？” “嗯。”沈泽宇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俞聪这下更是满腹疑惑：“干嘛想不开？使用那种仪器很痛苦的，还会暴露隐私。虽说像洗澡这样印象不深刻的浅层记忆不会被播出来……” 这边在交头接耳，教官那边已下达解散指令，人群一哄而散，大部分都去抢占有用的功能室，仅有少数留在原地。 “队长，我们先去抓可疑的人，还是去找你想要的那台仪器？”林奕问道。 沈泽宇闭目沉思，作为受害者，他应该是最关心狙击手真实身份的人，但就在刚才，另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又被拉了出来。 第140章 《死亡欢乐谷》，明明他童年熟悉的同龄人都死在了那里，甚至每晚托梦骚扰他，但他居然在方明提起之前完全想不起这个怪谈域。 就好像被人偷走了某一部分的思维，因为这已经不仅是消除记忆能达成的效果了。 沈泽宇想找出罪魁祸首，不过那人既然能让他彻底遗忘《死亡欢乐谷》，自然也能清理掉会使自己身份暴露的痕迹。 即便希望渺茫，沈泽宇也想试试，就从翻看记忆开始。 沈泽宇一直在怪谈专研部工作，虽然不合群，很少参与进同事们的聊天中，但他竟然一次都没听别人提起过这个项目。 也许是一场团伙作案。 “干脆同时进行，”俞聪不想等沈泽宇给答复，“你把怀疑对象告诉我，我跟王志远去抓人，其他人去爬楼。” 沈泽宇长睫微微下垂，将低落的眼神遮住：“我没有头绪。” 最好能缩小一下范围，先确定哪支队伍嫌疑最大。 首先排除「黎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把矛头对准自己人。 但「日蚀」和「幻影精英」今天的表现都很奇怪，他拿不定主意。 「夏日特饮」现状有点太惨了，暂且不予考虑。 “等等！”沈泽宇浑身一震。 有没有可能，狙击手不在前来参与集训的调查员内？ 这座岛上除了调查员还有其他人吗？有很多啊！ 因为允许自相残杀的规则，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藏在四支队伍中，但想杀他的卧底也可以混进助教群体里。 “对，我们要做的是停止互相猜忌，”沈泽宇目光如炬，一瞬间清醒过来，“林奕，你去调查助教里有没有奇怪的人。” 林奕顿悟，严肃道：“好，这个问题很严重，如有必要我会跨级上报给部长。” 第122章 两人换两人 因为来晚一步, 比较先进的审讯设备都被其他队伍抢走了，「黎明」没能找到可以强行读取记忆的那套装置。 队长和副队长的缺席竟激发了「夏日特饮」队员的血性，他们如同猴子那样在楼梯间跳跃, 迅速抢占各大功能室，并霸占了一间放满各种设备的储物室。 当「黎明」众人赶到时，他们也像是占山为王的猴子般蹲坐在高大的机器上, 朝沈泽宇龇牙咧嘴，好像被兽性占据大脑，暂时忘记了恐惧。 “我现在相信他们刚从大学里出来了。”俞聪望着这幅奇景感慨道, “挺会搞抽象的。” 站在最高处的“猴王”没有理会俞聪的幽默, 举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棍子指着沈泽宇的鼻子吼道：“你们来我的地盘上做什么？赶紧滚！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虽然其实他们都不懂得如何操作这些复杂的设备, 但只要霸占它们，就不用担心这些刑具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千瞳双手叉着腰，在沈泽宇身旁嘀咕道：“他们在搞笑吗, 拿那种武器威胁我们？” “可能是把铁棍当成撬棍了吧。”沈泽宇压低声音道, “对调查员来说, 撬棍是一种信仰之物，比手里拿把枪更有安全感。” 猴王哥作势挥了两下棍子，发现底下那群人似乎不敢靠近，紧张的情绪终于被释放了一些，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哈哈，怕了吧，趁我现在心情好，给你个机会解释, 你们来这干什么？” 沈泽宇不太情愿地仰头，尽可能维持友善与耐心：“我们需要找一件东西，放心, 不会用来给任何调查员定罪，只是想体验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猴王哥用铁棍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肩膀，“你前几天还害得我们队长和副队双双入院了呢。” 俞聪握拳将指关节压得劈啪作响：“队长，你打算斗殴还是话疗？” 沈泽宇保持一贯的行事作风，拦下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队员：“我再跟他们谈谈。” 他向前几步，走到铁棍的攻击范围内，柔声劝说道：“守着这批机器，还要提防那些心怀鬼胎的外国人，很辛苦吧？你们应该从来没这么紧张过，自上岛以来发生的一切让你们脱胎换骨了。” 猴王哥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我确实从来没碰到过这些糟心事……参加集训后突飞猛进不是应该的吗？要是没作用，我才不来浪费时间。” “我只是觉得你和你的朋友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沈泽宇循循善诱道，“那时候真的对不起，我太沉浸在扮演中了，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昨晚睡得好吗？” 猴王哥沉默了，昨夜他跟队友彻夜难眠，煎熬得像是待在油锅上，但面对敌人，他怎能将丢脸的事情说出口。 更尴尬的是，他虽没睡着，但也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不知道沈泽宇又跟「日蚀」起冲突了。 躲在后面的一人带着哭腔小声说：“是啊，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好想回家……” “出发之前我还以为这像小时候参加的那种拓展训练，随便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教官虐几天就结束了，没想到每天提心吊胆，怕的不是被体罚，而是丢命。” “我们都不是超越者，也没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这让人怎么活？” 他们在后怕，如果昨夜遭到袭击的不是沈泽宇而是自己，绝无见到今日太阳的可能性。 失去了领袖，这群人就好像被迫离巢的幼鸟，只能在残忍的丛林中等死。 “别说了！”猴王哥愤怒地喊道，眼中闪着泪花，“难道我就不想回去吗？” 因为身后同伴全在哀嚎哭泣，他一时气势大减，深陷孤立无援的迷茫中，手臂微微颤抖，连唯一的武器都握不稳。 沈泽宇及时提议道：“不如这样吧，你允许我们拿走一样东西，我找到它就走，并且还会派两个人留下来保护你们。” 平日里这群小鸡崽子就是被珍珠奶茶和茉莉奶绿二人护着的，沈泽宇觉得很合理。 沈泽宇的许诺就像是突然伸到他们面前的救命稻草，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看向猴王哥，比起复仇，现在他们更在意自身的安危。 「黎明」里可是有超越者的，超越者是最安全的保险。 猴王哥想了想，最终语气别扭又强硬地说道：“好，那就信你一次，不过必须让我来挑这两个人。” “没问题。”沈泽宇爽快道。 猴王哥的视线在几张脸上来回移动，万分纠结。他想选超越者王志远，而且这人看起来憨憨的很好控制，又怕沈泽宇不答应。 沈泽宇见他犹豫，恨不得催他赶快把王志远带走，因为等下要翻查记忆，身边的人类越少越好。 “我……”猴王哥看向了阿湘，虽然这名女生看起来冷静睿智，但细胳膊细腿，实在不像是擅长武力的，“除了她，其他人都行。” 还没等沈泽宇开口，猴王哥又急忙补充：“等等，普利斯玛也不可以！” 沈泽宇眯着眼笑：“为什么？” “因为，那个，”猴王哥支支吾吾，“总之……我觉得他很不好相处。” 他已经不记得期中测试的时候这名「黎明」队员出现在哪里了，但一见到此人就生理性厌恶，肚子里翻江倒海。 “那就俞聪和王志远。”沈泽宇回头道，“拜托你们了。” 俞聪从一开始就抱着不友善的目的接近他、想挖掘他的秘密，沈泽宇不敢让他有机可乘。 王志远没有任何怨言，俞聪脸上短暂地闪过不满的神色，嘀咕道：“行吧行吧。” 结果还算不错，猴王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机器顶部一跃而下，落到地面上，顺手在旁边放下铁棍，道：“你想找哪台机器？” “我自己来就好，反正你们肯定不认得。”沈泽宇道。 于是「夏日特饮」的队员集体往外撤，让出了那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金属器械。 沈泽宇招呼队友一起动手，钻进里面翻找了几分钟，俞聪将它从某个积灰的角落推了出来。 这台机器看起来跟给调查员做精神承受力训练的装置有点相似，连接大脑的部分都是头盔，并非插入式，只不过下面的机箱大小不太一样，还配了个可触屏操作的显示屏。 “那我们先走了，”沈泽宇成功赶走所有人类队友，心情极好地挥手告别，“祝你们平安。” 伪人们跟着沈泽宇一起离开了这间储物室。 搬运重物上下楼不太方便，沈泽宇索性在同一层找了个比较远的房间，确认内部无人后带队进入。 千瞳拉来凳子，拼装成一张简易的床，让沈泽宇在上面仰躺，担忧地问道：“没问题吗，导师？如果受不了的话一定要喊停哦。” “我还是没搞明白，”阿湘冷淡地说道，“您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第141章 “和《死亡欢乐谷》有关系，”沈泽宇道，“我怀疑我的大脑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请你们帮忙找下线索。” “您愿意向我们这些异类展示记忆，却不愿意让同类看见，真是……”阿湘不知该如何评价，心中五味杂陈。 普利斯玛亲手帮他戴上头盔，调整至最舒适的位置，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很好笑吗，有句话叫‘人心比鬼怪更可怕’。”沈泽宇阖上眼眸。 千瞳蹲在屏幕前：“导师，您主要想翻哪段时期的记忆？” 时间段越长，需要的检查时间就越多。在这里停留越久，被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嗯……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到三年前吧。” 十八岁那年他梦到过《死亡欢乐谷》，也短暂地意识到郑馨和其他同学死在了那里，但后面却没想起这回事。 这段时间内他一定受到了某种影响。 一阵剧痛袭击头部，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黑暗，所有的思绪被搅成一团，无数画面闪过眼前，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将头壳撑爆。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所有内脏从口中抽出来，放在外面清洗一遍又塞回去。 沈泽宇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他已经无法感知到时间流逝，每分每秒都在祈祷快点结束。 普利斯玛应该就站在不远处，将他里里外外，每一处细节都观摩一遍，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但愿祂不会失望…… 沈泽宇放弃了抵抗。 ………… 雷顿和他的队员们找到了一间办公室，打开电脑，成功联网。 他没有急着去找其他调查员的麻烦，解散后就一直致力于收集信息。遵循他的指令，其余人也在电脑桌前坐下，各自登入网站和基金会的系统查询怪谈域相关的情报。 比起抓卧底，当务之急是活过接下来的日子，从那片海域逃出来，完成这项来得措不及防的艰巨任务。 找内鬼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处理吧，反正「幻影精英」不会再凑热闹了。 “我们都被那家伙耍了！”雷顿咬牙道。 队员不明所以：“谁？” “还能是谁？弗兰克林！” 第123章 指认凶手 螺旋转动, 怀表左右摇摆，脑浆被一只手搅动，将记忆中的颜色混杂, 如一团泥浆。 想将洗笔水里的颜料重新分离出来谈何容易，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恐怕很难做到。 千瞳和阿湘都对此束手无策，好在有普利斯玛兜底。祂将触须伸长, 末梢落在沈泽宇的皮肤上，轻轻刺入，连接神经系统。 千瞳紧盯着正在播放记忆画面的屏幕, 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变化。那些灰白模糊的片段好像突然被加了一层高清滤镜, 不仅展露出真实的色彩, 还变得十分清晰。 因为人为造成的记忆缺失，沈泽宇这些年来错过了许多人和事。 在试图回避某件事时，人脑会选择性遗忘一些记忆, 耳朵和眼睛会拒绝接收一些信息。 那位超越者强化了这种机制, 让沈泽宇无法回想起和《死亡欢乐谷》有关的内容。 以及, 引发那场事故的，另一个更重要的秘密。 结束检查后，阿湘帮忙取下头盔，沈泽宇又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才清醒过来，几乎要将头部撕裂的剧痛逐渐褪去。 “谢谢……”沈泽宇有种重返人间的庆幸感，在看见他们的脸后终于放松下来，“没出什么意外吧？” “有普利斯玛在，哪能有什么意外。”千瞳笑嘻嘻地拍了拍祂的背部。 沈泽宇顿了顿, 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那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遭这么大罪，要是一无所获，那可太亏了。 阿湘从旁边的桌子里抽出一张白纸, 迅速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下，递给沈泽宇：“您看看这个图案。” 沈泽宇的视线刚落在那张纸上，眼球就差点被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符号灼伤。他强忍不适定睛一看，扭曲成基因螺旋状的十字架，还有位于最中心的眼睛，这分明是第七部门的标志。 他已经很久没去探究这件事了，没想到这个恐怖的十字架阴魂不散地再次闯入他的生活中。 不，也许它从未离开，他所遭遇的一切都与这个神秘的部门息息相关，所以他始终逃不掉。 “这个图案就像是一种精神烙印，仿佛在您的记忆中出现，每次都特别显眼，您本该印象深刻，”阿湘道，“还记得吗？” 沈泽宇沉默半晌，道：“在《梦想豪宅》里看见它之前，我并不记得。” “那这就是被隐藏的一部分了，和我猜想的一样。”阿湘将纸抽回来，免得它继续对沈泽宇的精神造成损害。 千瞳在小床边上蹲着，双手托住下巴：“导师，我还看见了一个女人，好像是那个异常收容部的部长。” “阿娜斯塔？”沈泽宇不确定地问了句，“她怎么会……我明白了。” 阿娜斯塔的能力就是催眠。拥有类似能力的超越者多如牛毛，再加上她位高权重，沈泽宇没考虑到她会亲自动手。 阿湘补充道：“有时候阿娜斯塔会和这个图案一同出现，我想他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阿娜斯塔……第七部门……” 她同时打两份工？ 沈泽宇印象中十几年前她就是异常收容部的部长了，比郑利行上任还早。如果她也是第七部门的员工，拥有双重身份，她忙得过来吗？ 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沈泽宇很早就猜测基金会并非单纯地将异常物质收管起来，那样除了为民除害之外没有任何益处。异常收容部肯定有办法利用这批资源，明面上他们老老实实，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研究。 那么，第七部门的职能应该跟使用异常物质有关。 沈泽宇忽然想起超能武器，它们的来路不明，虽然由物资统筹部负责管理分配，但不是这个部门以及相关的合作方军工厂生产的。 一直以来，超越者与普通人类被认为有基因层面的差异，但超能武器这种外物居然能使人类变成超越者，细想起来十分奇怪。 超能武器说不定是第七部门的研究产物，沈泽宇想。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掀起新的科技革命吗？ 千瞳略感无聊，又趴到屏幕前面，翻看刚才的截图，在某个画面出现时突然顿住，小声惊叹道：“这个女孩居然是郑部长的亲生女儿诶……” “嗯？”阿湘对这个话题好像很感兴趣，凑过去一起看。 千瞳扭头看向沈泽宇，兴致勃勃地问道：“导师，那她算不算是您的妹妹？你们谁的年纪比较大呀？” 沈泽宇没看屏幕，不过知道千瞳说的是谁：“郑馨啊，她好像比我大一点。” 他和那所“学校”的学生都是孤儿，来源基本上是基金会已牺牲员工的遗孤。郑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死了，郑利行作为部长又工作繁重，没空照看这个孩子，便将她寄养在“学校”里。 郑馨死后，郑利行将沈泽宇收养了。 “我知道为什么部长会选我，因为我也喜欢跳舞，郑馨经常在她面前提起我。”沈泽宇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又回到了过往的时光中。 千瞳恍然大悟：“哦——所以按照人类的网络用语来说，部长这是在找你当代餐咯？” 沈泽宇握拳锤了一下她的脑袋：“这话可不能乱讲。” 丈夫和女儿都为基金会战斗到死，郑利行本人也曾是耀阳级探索队伍的队长，现坐镇怪谈专研部，多年来鞠躬尽瘁。在别人眼里，这一家子全是英雄。 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家庭，因为他们传承的伟大英雄风范一点都没感染到他。 沈泽宇愿意用许多恶毒负面的词汇来评价自己，而且觉得很合适。他跟郑利行之间始终有着极深的隔阂，包含了怀疑、懊悔，以及一点名为“不配”的情绪。 “现在几点了？”沈泽宇转移话题，“如果快到饭点的话，我们就回去，带上「夏日特饮」那几个人一起去吃饭。” 普利斯玛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又乖乖把嘴闭上了。 四人将物品归还原位，走出房间去寻找其他队员。 ………… 弗兰克林算准了时间，提前预定了一间会议室，打算将调查员们召集到此处，坐下来好好讨论卧底问题。 相信经过一上午的战斗，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甚至得出结论。 弗兰克林招手让附近的助教过来，正要指挥他们去找调查员，却措不及防地被人反绑住双手。 “抱歉了。”站在他身后的助教冷冷道，冰凉的手铐毫不留情地扣在手腕上。 第142章 弗兰克林一脸懵：“？？你们在干什么！” 八名助教围上来，将所有的退路堵住。虽然弗兰克林自认为格斗能力不比在场任何一人差，但压倒性的人数还是让他无从下手，其他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计划让越多人知道就越容易暴露，”拿手铐的助教说道，“您当初不该让我来组装狙击枪。” 弗兰克林眼神一沉：“你告诉他们了。” “不，是她找上了我。”助教望向门口。 林奕随即悠哉地走进会议室，朝弗兰克林微笑：“教官，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弗兰克林没有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奕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队长想到的，他说狙击手不在我们之中，让我来调查助教，然后我就顺藤摸瓜，找到了你。” “呵呵，做这些事你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弗兰克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林奕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我已经铺垫很久了，如果之前没有跟各位打好关系，熟悉岛上每一位工作人员，我不可能这么快搞清楚事情经过。” 弗兰克林尝试性挣扎几下，但手铐是特制的，就连像珍珠奶茶那样的超越者被绑住都不可能挣脱，他只能放弃。 助教们把弗兰克林强行按在一把椅子上，正当这么做时，又有几人闯入会议室。 弗兰克林仰起头看清那些人的脸，艰难地扯起嘴角道：“看来你们化敌为友了。” 雷顿将沈泽宇的肩膀搂住：“我从未想过与「黎明」为敌，早就说开了。” 沈泽宇一边皱眉拨开那只手，一边说道：“教官，我还是不敢相信，那天居然是你瞄准了我。” “呵呵，一时兴起，小崽子。”弗兰克林耸了耸肩，“要惩罚我吗？” 雷顿向沈泽宇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泽宇站在原地不动，淡淡道：“我没有那个打算，虽然你把我吓了一跳，但如果没有人开头，其他刺客就不会这么快行动。” 暴风雪山庄模式中，第一位死者的出现是很重要的。 沈泽宇明白弗兰克林在做什么，所以那是一把带激光的枪，就算真的射出子弹，其他人也来得及帮忙阻挡。 弗兰克林刚要说几句自嘲的话活跃一下气氛，突然感受到一股十分怨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忍不住看过去。如影子般站在沈泽宇身后的美丽混血儿表情冷若极地寒冰，那双半睁开的眼眸中似有光芒将要迸发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弗兰克林选择了闭嘴。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忙忙的，但还是咬牙肝出来了，明天要考试不太行。 再过一章就要开副本了，呼，第五个副本，这本书也马上要进入中后期了，感动[化了] 第124章 海潮起落之处 有一件事让弗兰克林如愿以偿, 那就是在半小时后，所有调查员都来到了这间会议室。 座椅的数量刚刚好，大家都找到了位置坐下, 围在长桌旁，像是即将要召开一场严肃的大会。 弗兰克林被按在主位上，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十分难熬的审判。 即便他脸皮比较厚, 现在也有些绷不住了：“哈哈，大家，午好。”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俞聪不悦道, “教官,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日蚀」队员脸上乌云密布，虽一言不发但气势是全场最足的，眼神几乎要化作最怨毒的刀刃穿透弗兰克林的胸膛。 因为弗兰克林那一枪, 他们不知背负了多少怀疑, 又在慌乱中莽撞进攻, 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沈泽宇正好坐在弗兰克林正对面，手臂支在桌面上，十指相扣，用玩味的目光打量教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输了，随便你们。”弗兰克林看样子放弃了挣扎，明明他有能力打败这群小兔崽子，还有一千种办法能逃出这座岛。 沈泽宇此时手握决定权，但却没有惩罚弗兰克林的兴致。他没对狙击手有什么仇恨的感情, 揭开谜底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疑惑被解决了，他不想索求更多。 弗兰克林严格来说算是郑利行的手下，看在她的面子上, 沈泽宇不想闹得太僵。 “雷顿。”沈泽宇给了一个眼神示意。 雷顿将提前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桌上，供大家传阅：“我刚才没把时间浪费在找狙击手上，而是让队员一起查了下《深邃的呼唤》这个项目相关的情报。如果大家了解更多，欢迎分享。” 患有职业病的调查员们一见到纸质资料就两眼放光，把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抛在脑后，进入了专注的阅读状态，恨不得马上将信息刻在脑子里面。 被冷落的弗兰克林嘴角抽搐几下，不过没有出声打断大家。 虽然过程曲折，原因离奇，但四支队伍的关系在此刻微妙地达成了和谐，这是基金会最期待的结果，也是弗兰克林想看到的。 沈泽宇这一路上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看「幻影精英」收集的情报，现在正好和队友一起翻阅。 《深邃的呼唤》和其他怪谈域相比有几个特殊的地方。首先便是它至少有一半的空间位于水下，其次，多年前玩保守战术侥幸逃脱的调查员声称，无论在哪里穿过黑界进入这个怪谈域，人都将会被传送至某个固定的“出生点”。 出生点有两个，距离相差甚远，调查报告显示，出生点会极大影响调查员在该怪谈域内的遭遇。 但两条路线并没有明显的难易之分，这种随机性徒增完全探索的难度。 另一点需要注意的是，每隔一段时间，这个怪谈域内部便会“刷新”一次，仿佛时间倒转，所有物品变回原样，调查员无法在里面留下纸条和其他信息。 虽然不知刷新间隔具体是多久，但据沈泽宇所知，《深邃的呼唤》项目已被搁置多年，想必里面早就没有前人遗留的痕迹了。 他们必须利用好场外的时间，从稀少的调查报告中提取有用信息。 “你们看这一页，还有这页，同一片区域，有的人进去后会发现在海里，有的人却发现在海面上，是干燥的，这是怎么回事？”一名调查员惊讶道。 阿湘道：“退潮涨潮。” “你没仔细看背景吗，”雷顿伸出食指敲击了一下纸张上某一段，“这里在成为怪谈域之前并不是普通的海域，a国在此地秘密建立了一家研究所，海面上升时会把建筑淹没。” “如果是这样，研究所内部应该是不会进水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在水下行动？” “变成怪谈域的时间太长，没人维护，建筑墙体老化，哪里泄露了呗。” “不，”沈泽宇摇了摇头，“这个怪谈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也就是说内部灌满水是初始状态。在它形成的时候，这家研究所就已经‘失守’了。” 林奕抬头看向雷顿：“a国政府那边有说这家研究所是几时被弃置的吗？” “没有，他们的嘴巴很严，透露信息极少，说是重要机密，拒不配合基金会调查。”雷顿道。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愿意跟基金会硬刚，估计想要隐瞒什么大事……” 「日蚀」的队长坐在某个不起眼的边角处，眉头紧皱专心致志地阅读，突然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吓得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谁！” “是我，”俞聪冷着脸道，“别以为有弗兰克林先生转移火力，我们就会忘了「日蚀」之前打算干什么。你不老实交代，之后别想合作。” 「幻影精英」背后的杀手组织签了保密协议，按照规矩不能透露雇主身份，所以沈泽宇打算换个方向下手。 「日蚀」队长还想抵抗：“我们不能背叛主人。” “主人？你效忠的是你的国家还是那个跟你们交易的势力？”俞聪冷嘲热讽，“你只是一条狗，死了就死了，他们不会在意你的生命。而很快，你就要进怪谈域了，到时候就是孤军奋战，可没人救得了你。” “俞聪，”坐在远处的沈泽宇及时呵斥道，“别太过分了，虽然同为调查员，但不同人有不同的追求，你别强行要求别人理解你的观念。” 俞聪摊了摊手，后退几步：“好嘛，我就是想再争取一下。” 沈泽宇的话像是击中了那人的大脑，让他放下手中的资料，视线移向附近的墙壁，像是在痛苦地思考着什么。 调查员，是的，虽然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们来自于不同国家和民族，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但调查员是他们共同的身份。 第143章 他们还都是人类，住在这颗日益被黑暗吞噬的星球上，一起苟延残喘着，争夺最后的生机。 《深邃的呼唤》是眼下他们需共同面对的巨大危机，在这样的困境面前，所有人都不该考虑任何多余的事，必须集中力量去冲破它。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日蚀」队长说道：“是新住民。” 虽然他的音量不是很大，但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资料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上。 弗兰克林难以置信地发出一连串质问：“等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扶桑政府和新住民合作了？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政府高层里有新住民的成员，我不能违抗命令。”「日蚀」队长脸色难堪。 就连沈泽宇也有点震惊：“我以为新住民只是个规模比较大的邪教组织，充其量拥有大批超越者成员，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谢谢你愿意坦白。”俞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害怕，以后我们会罩着你的，对了，该叫你什么好呢？” “我全名是竹田诚司，请多指教。”他习惯性地弯了下腰。 “好的竹田桑……等等不对，你的姓氏跟物资统筹部的部长是一样的，你们是亲戚吗？”俞聪好奇问道。 沈泽宇想起来，物资统筹部的部长是个名叫竹田加奈的女人。他鲜少听说有关此人的消息，只知道她似乎风评不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许多同事都对她有类似于对待母亲的倾慕之情。 “我们是出于同一个家族，但关系不太近。”竹田诚司解释道。 俞聪笑道：“看来队长还是唯一的关系户呀，名声保住了。” 沈泽宇感到十分头疼：“这名声有保住的必要吗？” 打趣完后，众人收起笑容，因为新住民的问题不是光凭他们几个调查员就能处理的，必须严肃对待。沈泽宇给弗兰克林松了绑，让他去联络基金会。 “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弗兰克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了，你们有什么遗嘱，尤其是关于死后财产分配的安排，顺便一起交给我吧，需要提前上报给行政管理部。” 这个话题比较沉重，大家相互交换眼神，无人出声。 “我死后，老东家会处理好这些事的。”雷顿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不用umf基金会操心。” 因为利益足够多，家人也会受到优待，这群人才愿意铤而走险成为职业杀手。 竹田诚司握紧双拳：“我们未必会败。” “没错，”沈泽宇认可地点点头，“难道你们都不相信自己能从那里逃出来吗？比起遗嘱，还是先考虑一下如何清除污染源吧。” 沈泽宇接近傲慢的自信把旁边许多人都吓了一跳。 雷顿啪的一下坐直：“清除五大怪谈域之一的污染源？有没有搞错，我们只是四支白银级的队伍，那可是耀阳级的晋升条件！你以为跟你之前进过的怪谈域是同一回事吗。”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吧。”沈泽宇单手撑着下巴。 这时，一名助教敲门走进会议室内，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夏日特饮」的队长和副队经过治疗都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坚持要参加接下来的联合探索行动，明日就会返回这里集合。” “以及，物资统筹部发来的装备补给刚才送到港口了。” 第125章 深邃的呼唤（1） 快艇行进到某处时关闭了发动机, 随波逐流，一直漂到那一面纯黑无光的结界前。 沈泽宇站在船头，此时黑界离他仅有不到三米, 再往前一点他就会迈入一个规矩和法则与人们熟知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新住民有一点理念很对，怪谈域就像是一个新世界。人类不再是最具优势的物种，不被人们接受的观念成为主流, 就连尘埃都有可能成为空间真正的主人。 umf基金会破格把四支队伍临时提升到黄金级，这一次装备补给也是按黄金级标准来的，虽然对于挑战五大怪谈域来说可能杯水车薪, 但还是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 依照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原则, 郑部长提议将调查员分为两组, 分别从东侧和西侧进入怪谈域，争取把两批人分配到不同的出生点，双线并进。 「黎明」和「幻影精英」一组, 「日蚀」跟「夏日特饮」分到了一起。 沈泽宇对于这项安排很不理解, 「日蚀」和「夏日特饮」都在集训中元气大伤, 实力不比往常，把两支弱队绑定就像是打算放弃他们了一样。 竹田诚司也是这么想的，为此还罕有地打了个电话痛骂上司，可惜他改变不了郑利行的决定。 “可以了!直接进去就行，里面有平台。”快艇的驾驶员喊道。 沈泽宇朝身后的同伴点了下头，率先在船头一跃而起，跨过海水穿越黑界。 突然，他耳边喧嚣的海浪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的环境一时令他无所适从，仿佛身体不受控地跌入无底洞中，周边没有任何活物, 下坠，下坠…… 他抓住了一个固定物，不，是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沈泽宇，”普利斯玛轻柔地呼唤他的名字，“我们到了。” 沈泽宇的思绪猛然折返回现实，睫羽轻颤，将短暂的茫然藏入眼底：“抱歉，我走神了。” 他们踩在了硬邦邦的金属地面上，地板做了防滑处理有很多凸点，鞋底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其他调查员也陆续入内，进入怪谈域后惯例观察四周。 空气中氧含量比较低，让人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他们来到了室内，环境封闭，天花板上的灯具已经全部损坏了，附近也没有能使阳光透进来的窗户，幸好调查员这次配备的头盔上有探照灯，在几道强光的照耀下，视野并不算昏暗。 沈泽宇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仓储空间，堆放着许多用防水布盖住的大型机械设备，从外观形状上看应该是施工或开采矿物的设施。 “快看，这个是潜水艇吗？阿湘……阿湘你去哪了？” 千瞳慌张地左右张望，见情况不对连忙跑到沈泽宇身边：“导师，阿湘怎么不见了！” 沈泽宇闻言一看，果然队伍里缺少了那名女孩娇小的身影。 雷顿连忙走过来，语速极快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们队员失踪了？” “可我们才刚进入怪谈域……”沈泽宇摸着下巴思索，“难道她被传送去了其他出生点？” 海洋生物阿湘可是「黎明」在这次行动中的杀手锏，少了她，沈泽宇一下子心里没底。 但作为领队，他不能露出一点慌乱的神色，哪怕火烧眉毛都至少要在表面上保持冷静。 “队长，赶紧联络另一组，看看阿湘是不是在他们那边。”俞聪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也在佯装镇定。 沈泽宇按了下形似蓝牙耳机的微型通讯器，这是异常收容部提供的，能在怪谈域内不受信号质量和障碍物影响远距离无线联络的道具。 接通的一瞬间，他开口问道：“珍珠奶茶，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吗，比如多了一个人啥的。” 耳机中传出那个略有些暴躁的女声：“什么？你在讲鬼故事吓唬我吗。这里一切尚好，刚才有队员捡到一本小册子，但是湿了水，我们正在处理。” “你附近有窗户吗，能不能看到自己大概在哪里？”沈泽宇顺便询问。 “能，晴天，采光不错，这里好像是研究所入口的接待大厅，离海面有十几米，是这栋建筑的顶层。” 研究室是“地下”式的，入口位于最高处，在海面上，无论涨潮退潮都不会被海水淹没。 沈泽宇扫视一周：“那我这边应该是在海里了，幸好没漏水，我可不想开局就消耗珍贵的氧气瓶。” 虽然不知道阿湘去了哪里，但她应该不至于进入怪谈域就即死，说不定去到了某个稀有的出生点，能探索前人未抵达过的新区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们减员了吗？”耳机中传出茉莉奶绿的声音，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沈泽宇的言下之意。 沈泽宇不打算隐瞒，反正这不是他的失误：“没错，阿湘失踪了，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你们有线索请立刻告知我。” “嗯，保持联系。”珍珠奶茶答应下来。 沈泽宇挂断通讯，目光投向远处：“雷顿，你的队员有什么新发现？” 雷顿指了指侧边的墙壁：“找到个本层的平面地图，你来看看。” 沈泽宇凑过去观摩，这张地图有点像消防逃生路线图，但并未标出紧急出口和消防器材的位置。这一层楼大致被划分为三个区域，用不同的颜色表示，分别是动力机房，设备储存库和紧急避难所。 第144章 调查员们目前位于设备储存库内，怪不得周围到处都是披着防水布的铁疙瘩。 在「黎明」队员四处探索的时候，「幻影精英」的人已经蹲在角落按照惯例完成了基础环境检测和时间校准，有位调查员站起来高声通知其他人：“空气中无大量有害物质，处于安全范围内，时间流速目前与外界相同。” “目前相同……”沈泽宇口中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一次，“如果怪谈域内部‘刷新’时我们还没能逃出去，那会不会被重置到初始点位，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有可能，那就麻烦了，相当于要重新闯关。”雷顿露出苦恼的表情，“尽量速战速决吧。” 千瞳撇了撇嘴：“想快也快不了，黑界要过72小时才肯放人出去。” “我们肯定会逗留72小时以上啊……等等，你们之前都是待满三天就出去？”雷顿难以置信地问道。 千瞳歪了下头，满眼单纯无辜：“不然呢？72小时都算慢了，除了第一次，我们都是消灭污染源或者利用特殊机制提前出去的。” “什么特殊机制？”雷顿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追问。 沈泽宇意味深长道：“借助域外生命体的力量，你最好不要多问，接触太多这些秘密容易变成疯子。” 雷顿对神秘学领域有一定了解，知道深入研究的后果是什么，于是乖乖闭上嘴。 “队长，你方便过来一下吗。”林奕站在不远处招手。 沈泽宇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往另一边走去。 因为没被探照灯照到的地方比较昏暗，所以一开始调查员们并未发现部分墙面凹凸不平，上面有许多人为造成的凹痕和笔迹，且没被修复。 林奕就站在这样一面触目惊心的墙下面，宛若一间关押过无数无期徒刑犯人的老旧牢房。 有记录日期的条纹刻痕，也有一些愤怒扭曲的文字，看得出书写者神志不清的呓语。 这里好像曾经困住了不止一个人，有些被困者借助墙壁刻字交流，形成比较和谐的留言板，但这一部分占比很少。 在沈泽宇观察的期间，其余人也陆续走过来，研读墙上浩如烟海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那边的字更多，”俞聪指着通道深处道，“好像是紧急避难所的入口。” 沈泽宇一边阅读文字一边往里走，推开通道尽头沉重的大门，它没有上锁。 从平面图上看，这个房间的设计类似于核战避难所，密闭性好且坚固，拥有丰富的物资储备和简易生活区，看来那群人不是意外被困在这里，而是因为外界太危险，才被迫躲藏在狭小的安全区内。 避难所最外侧的围墙是特制的，上了一层防水的合成物质涂料，不好破坏，幸运地逃过了幸存者的“毒手”，但隔间墙壁和部分置物架就没那么走运了，表面斑驳不堪。 【我们还能回家吗？救援队什么时候来？】 【才过去一周我就受不了了，那些声音吵得我无法入睡。】 【我有点分不清我是什么了。】 【水，我需要水，我不是想喝水，我想泡在水里……】 【你们可以远程操控潜艇去外面收集物资，之前捞到的东西全部放在□□7室了，已进行干燥处理。】 【感谢上帝，幸亏这台老伙计还能动，应急食物早就吃光了，现在每天都在吃鱼，贝壳还有小虾，话说有人知道海蛇能吃吗？】 【谁来救救我！我的同事，他好像……】 句子的最后是一条仓促的划痕，好像刻字的人被用力拽走了。 氛围凝重压抑，进入紧急避难所的众人鸦雀无声，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听觉变得十分敏锐。 沈泽宇听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那不属于任何一位调查员。 第126章 深邃的呼唤（2） 那人步履蹒跚, 从某个房间中走出来，晃晃悠悠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他骨瘦如柴，显得身上的工作服特别宽大, 胸前挂着张工牌，上面印有他以前拍摄的大头照，和现状差别大到几乎认不出是本人。 雷顿惊讶道：“真的有幸存者？是偷偷溜进来的路人吧。” 调查员们在岛上进行期中测试时有模拟过这种情况, 当时林奕负责扮演不听指挥悄悄闯入怪谈域的民间探险家。 但实际上，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出现了, 因为头铁的人大多已经死了, 而活下来的人都懂得如何保命, 愿意听从基金会和政府的指挥。 “看服装，像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沈泽宇发现不对劲，蹙眉低声道, “研究所变成怪谈域这么久, 他怎么可能生存到今天？” 靠吃同伴的肉活下来已经算是小事了, 就怕这人做过更可怕的事情。 谈话间，那名古怪的研究员仍一瘸一拐地向调查员靠近，全程闭口不言，黯淡无光的眼眸也低垂着。 普利斯玛悄无声息地走动几步，挡在沈泽宇身前。 “别过来！”俞聪对着研究员厉声道，“就站在那里！” 研究员似乎听懂了，两腿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他投射到地面上的阴影中有某处正在蠕动, 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想要爬出来。 “退后！”沈泽宇话音未落，王志远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并同时展开维生屏障，将所有人罩在里面。 几十根深蓝近黑的触手从研究员口腔中喷涌而出, 袭向前方的人类。当它们的尖端触碰到维生屏障的那一刻，强大的反作用力将这些触手通通挤成了肉泥。 “好强的超能武器……”雷顿又被它震撼到了，“我敢说哪怕放眼所有基金会做出来的超能武器，它也能算是最高品质。” 早知道维生屏障好用，但沈泽宇依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开始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了王志远入队，同时怀疑如此强力的超越者为何当时会出现在候选人名单里。 就算王志远本人平平无奇，但配上这件逆天的装备，哪怕他是一只大鹅也不该简历堆里的其他人相提并论。 触手揉碎成的泥在地面蛄蛹几下，缓慢地向本体爬行。 “那家伙是异常生物假扮的，根本不是人类。”沈泽宇笃定道，“不必留手，直接上吧！” 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不会对一般的异常生物产生惧意，更何况现在他们人多势众，最该关心的问题是能不能抢到人头。众人像闻到肉香的猎犬般一拥而上，各显神通攻向这只怪物。 地上那一滩还没来得及回归本体的烂泥又被践踏了好几次，变得更扁了。 虽然这只异常生物拥有挺强的再生能力，但在调查员过量的暴力摧毁下，它终究败下阵来。 原本还算完好的衣服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渣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它是不是想假扮成研究员向我们求助，然后趁我们放松警惕时偷袭？”林奕嫌弃地捏住鼻子，“可惜演技不太行。” 沈泽宇半开玩笑道：“它需要找个辅导班进修一下假扮人类的技巧，如果会说话就好很多了。” 刚才，假设这只怪物在走过来时开口说话，沈泽宇也许真的会给它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在确认对方的敌意不可能改变前，任何能交流的智慧生物都是情报源和备用战略物资。 “以防万一，通知一下「日蚀」和「夏日特饮」吧。”林奕道。 沈泽宇正有此意，再次按动耳机申请通讯，那边也是秒接了。 “怎么了？我的队员已经把那本册子烘干得差不多了。” 沈泽宇开门见山道：“我们遭遇了敌袭。” 他把刚才的经历大致复述了一遍。珍珠奶茶沉默片刻，说：“好的，我们会注意。对了，你要来听听册子上的内容吗？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沈泽宇向身后的人挥手，示意大家一起打开通讯器接收情报。 “准备好了，你讲吧。” 珍珠奶茶咽了下口水，一边翻页一边说道：“大部分纸张都损毁了，只有几页幸存，这是一本《员工手册》。” “欢迎加入全球海洋生态研究中心……请每日晨会前熟读本手册，生存是开展科研工作的首要前提。” “若发现……立即前往三层消毒室冲洗耳道直至城市消失。” “研究所外墙为银灰色复合材料打造，呈现蜂窝结构，若目击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或透明软体附着物，请立即联络巡逻安保人员或清洁工处理。” “每晚20:00你会听到海底震动音，这是地热电站压力测试的正常现象。若震动持续超过120秒仍未停止，请立即执行第四章第9项预案。” 读到这里时，珍珠奶茶补充道：“那一页被撕掉了，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第145章 沈泽宇道：“没关系，你继续。” “接下来是区域管理细则。”耳机中传出翻页声，“一楼，入口接待区，雨天拒不接待任何访客，即使对方持有符合要求的证件。前台常备2盒薄荷糖，每日清晨换班时清点，若发现数量不足需及时补充。” “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访客，如需进入其他层级，必须更换专用防护服，访客使用的防护服位于入口处左侧储物柜中，离开时需归还。” “二楼，实验数据处理区。禁止在该区域内喝水和进食。严禁奔跑喧哗，以免损伤精密仪器。除了这两条，其他注意事项都被水泡得模糊了，看不清楚。” “三楼，核心实验区，这里的注意事项和我们平时在实验室里看到的差不多，都是些安全相关的，不过有一条比较奇怪，水压平衡舱的观察窗应为双向可视。当呈现单向镜面状态，无法观察内部情况且听见指甲刮擦声时，立即启动应急装置，全体人员应马上撤出该区域。” 沈泽宇低头沉思：“这么说的话，怪谈域形成之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就已经与本土异常生物有过接触了。” 珍珠奶茶顿了顿，接着念道：“四楼，环境监测区。当声呐图谱显示东南37°方向出现移动山峦轮廓物体时，通过废弃物排泄管道向海域投放3kg冷冻金枪鱼。” “啊？”雷顿惊讶道，“他们还投喂？” “……监测到异常声波时，红色警示灯将会亮起，请通知研究所内全体人员佩戴隔音耳塞。” 听到这里，沈泽宇莫名其妙瞥了普利斯玛一眼。 耳塞本就完全无法隔断声音，如果是由异常生物发出的，带有精神污染的声波，那耳塞就更形同虚设了。 接下来，珍珠奶茶又翻到了第五层的部分，手册中的描述和他们所见的相同，不出所料，紧急避难所就是研究所内人员在遇到外部危险时最后的退路。四面环海，极难逃生，只能缩在安全屋内等待救援。 “感谢分享，等下再联络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沈泽宇道。 珍珠奶茶下意识问：“什么？” “紧急避难所里的人在储存的物资消耗完后，必须使用潜水艇抓取外部的生物作为食物。”沈泽宇回想起墙上那些刻痕，“但如果发生了需要他们躲在避难所里的灾难，就意味着海里是不安全的。” 这时候，潜水艇能捞回来什么？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幸存者也别无选择了，总不能待在房间里等自己被活活饿死。 沈泽宇在避难所中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房间上的门牌，最终在□□7室前停下。 他推开虚掩着的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看样子里面储存的物资凶多吉少。 沈泽宇前脚刚迈进去，突然踩到了某个圆柱体的东西，险些滑倒。他低头，发现那是一节白骨，有少量黑色的粘液残留在上面，十分醒目。 “是人类的骨头吗？”紧随其后的雷顿蹲下来观察，他不敢贸然伸手去碰，“嗯，是的，但有点奇怪……” 沈泽宇没有医学知识储备，不懂识骨，便问道：“哪里不对？” “这根骨头的主人，应该不超过十岁。”雷顿神情凝重道，“虽然我不太能确定具体年龄，但肯定是个小孩子。” a国建造的秘密海洋研究所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孩？ “□□7室里的物品都是潜水艇捞回来的，”沈泽宇道，“兴许它本来在海里，是海难死者的残骸。” 雷顿认可他的猜测：“只能这样解释了，有见到其他骨头吗？” 两人交谈时，其余调查员已经围着这间储物室粗略转了一圈，有人戴着手套捡起几节碎掉的骨头，小心翼翼放入密封袋中。 但很可惜，将所有找到的骨头拼凑起来后，它甚至不足以组成四分之一个人。 “呼，不会是被狗叼走了吧……”雷顿露出为难的表情，“要帮这孩子收尸吗？” 沈泽宇思索片刻：“先收起来吧。” 于是这些白骨被简单擦拭一遍，全部放入到密封袋中，由俞聪负责携带。 这时，普利斯玛举重若轻地捧着块大石头向沈泽宇走来，脚步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幽灵在移动。 第127章 深邃的呼唤（3） 深灰色的物体重重砸在沈泽宇面前, 巨响把他的思绪猛然拉回现实。 “普利斯玛？”沈泽宇正觉得疑惑，忽然瞥见石块上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凹痕。 这些扭曲诡异的符号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或某些生物在岩石上活动留下的痕迹，而是刻上去的。 但字体十分怪异, 跟墙上的刻字有很大区别。 “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沈泽宇抬头问道。 普利斯玛答道：“潜水艇。” “你居然去检查了那个……”沈泽宇咂了咂舌，低头继续观察石块，发现它似乎是一块碑, 但边缘处有断裂面，可能这一块只是残片。 普利斯玛的举动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一会儿其他调查员就围在了沈泽宇背后, 一起观摩石碑并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有谁学过考古吗？” “我记得艾迪之前在一家大学潜伏的时候, 伪装成教授助理, 做过一段时间古语研究。你看得懂吗？” “破译未知的远古文字需要大量资料辅助和充足的时间，我又没办法一眼看懂。” “这块石碑被海水腐蚀严重，上面的字迹可能和原本的有很大区别, 哪怕我们将它翻译出来, 一字之差也足以让整段话背离原意, 那么可信度就很低了，白费力气。” “说得对，翻译之前，我们要先确保原文本是正确的。” 沈泽宇缓慢地抚摸石碑的表面，感受它粗糙的质感。它不知在海中静悄悄地待了多少年，珊瑚和贝类曾在上面生长，藤壶也留下过足迹，沉积物覆盖在凹痕上, 模糊了前人遗留的话语。 已经被迫增加负重的俞聪不悦地提醒道：“我们不能背着这块石碑走，太重了，如果后面再遭遇敌袭, 背石碑的调查员移动力不足，很容易出意外。” “嗯，所以最好能在这里把碑文破译出来。”沈泽宇不打算忽略掉这一块线索，毕竟这里是五大怪谈域之一，他格外小心，早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提起十二分精神。 千瞳自言自语道：“要是阿湘在的话就好了，说不定她能看懂。”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敏锐的雷顿注意到了，他转头问道：“你们队里那个女孩这么有本事吗？” “呃，她对亚特兰蒂斯之类的海洋文明传说很感兴趣，之前做过不少研究。”千瞳胡扯道。 “对呀，”有位调查员拍了下脑门，“这块石碑该不会是海洋文明留下的吧？” 一群陆地上的动物面面相觑。 海里的文明，那肯定不是人类了，想靠人类的知识和历史来破译这种远古文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泽宇也感到走投无路，但让他放弃又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他的目标只是活着逃出怪谈域，那他不会在这里死钻牛角尖，但他是冲着消灭污染源来的。 于是，他狠下心抓住最后的希望。 “普利斯玛，你有办法吗？” 旁观者太多，在这里展露普利斯玛的特别之处无疑是不理智的选择，但沈泽宇不想再一个人面对难题了，他疲惫至极，很想依靠点什么，而那样东西必须拥有他的信任。 普利斯玛轻轻点头，单膝跪地蹲下来，将双手平放盖在石板的顶部，如梦般的色彩光华流转，自祂纤细柔软的长发溢出，顺着手臂蔓延，直到从掌心中喷出阵阵波动，将石板上的沉积物全部震碎。 沈泽宇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超声波清洁机。 经过普利斯玛一番令众人瞠目结舌的神奇操作，石碑上的字变得更清晰了，看起来就像是海草跳舞投下的阴影。 祂仿佛无意地扫了眼上面的文字，说道：“我会稍微修改措辞，让它更适配人类的语法习惯，便于你阅读，但保证本意是不变的。” “你还会这个？”沈泽宇深表怀疑，普利斯玛不善言辞的特点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 普利斯玛不语，只是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用笔写下几行字。 虽然几乎朝夕相处了三年，但沈泽宇几乎没看过普利斯玛写字，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迫不及待凑过去看。 祂的字非常板正，甚至和印刷体没有任何区别，沈泽宇知道，那是祂完全没有个人风格，一比一模仿电脑显示的字体造成的结果。 等到欣赏一阵普利斯玛写字时的神态，心满意足后，沈泽宇才有心情仔细看文字的内容。 第146章 【所以安息吧，将祂与那古老伟大的国度一同困在这场梦中吧，如此才能使毁灭晚来一步。】 雷顿本想问问普利斯玛到底是啥情况，但很快也被翻译出来的文字吸引，暂时忘记了这回事。 “这是……”俞聪眉头紧锁，“总感觉这里所说的毁灭可能是对全世界的大范围打击。” 王志远吓得唇色发白：“全世界？” 他的老家在比较偏远的地方，没有异常生物出没，也没什么怪谈传说，一直以来，umf基金会面对的灾难都离家乡极远，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的家人不会遭遇这些怪异事件，所以从不担心。 王志远当调查员如此拼命，心态跟北漂想改善生活实现阶级跃迁的年轻人没有区别，不是为了拯救人类，也不是保护家园。 俞聪的话将他心中的城墙击出一条裂缝，迟来的慌乱终于出现。 原来，家乡并不是一个山清水秀，无论外界有多少纷纷扰扰都能保持原状的永恒平安之地，它也总有一天会被黑暗吞没，被来自外太空的怪物当作入侵的目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他思维太迟钝，一直没能意识到这件事。 “俞聪，先别往坏处想，还有王志远，”林奕不擅长安慰人，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这块石碑已经存在很久了，它说的毁灭可能只是那场月全食，以及后续的怪谈域降临。人类已经在尽力抵御，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比起毁灭，沈泽宇更关心碑文中的“祂”是谁。 普利斯玛知晓人类文字的含义，之所以翻译时用了这个字眼，是因为祂认为碑文中描述的存在是和祂类似的东西。 “古老伟大的国度”是那位神祇庇护的国家吗？是祂的眷属建立的文明吗？ 但之前推断，这块石碑就是海洋文明刻下的，它们不可能想困住自己，这不合理。从碑文的措辞来看，这个国度也不像是石碑创造者的家园。 假设国度属于另一个被神祇控制的文明，那它们如今何在呢？ “或许，刻碑的人已经成功了，”沈泽宇道，“它们困住了神祇和祂的眷属，延迟了毁灭来临。” 他开启通讯器的扫描功能，留存了一张石碑的图像，并传送给远在研究所另一端的调查员们。 不一会儿，通讯器就炸开了锅，各种说话声接踵而至，重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 “大家安静！！”珍珠奶茶一声怒吼终止了这场闹剧，也让所有人的耳膜承受了一次很大的冲击。 沈泽宇趁着无人说话，连忙把刚才这边发生的事情转告给珍珠奶茶和竹田诚司。 “石碑？”竹田诚司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如果剩下的残片在海里，需要我们下水去捞吗？” “就算要下水，也最好是我们这边操控潜水艇进行远程打捞。”沈泽宇否决了他的想法。，“如果之前就有残片被打捞上来，大概率会被运去实验室之类的地方，你们留意一下。” 竹田诚司道：“好，那我们会注意有没有类似的物体，但愿它的残片只是被搬到了研究所内的其他层级。” 沈泽宇关闭通讯器，回头对队员们问道：“你们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谈呢？” 怪谈域诞生之前，当地都具有怪谈原型，比如闹鬼的古宅，在山谷中出没的狐妖，魔女与刑具……如果能找出原型，或许能更容易理解这个怪谈域的机制。 “把追求知识看得比人命还重要的科学家，海洋里的变异生物？”俞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是核废水引发的连锁反应吧。” “你这话可别给隔壁某队听见。”林奕小声调侃道。 沈泽宇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敢肯定当时a国建立这座研究所，就是在做和异常生物有关的研究，所以要瞒着基金会，毕竟那本来是基金会垄断的产业。” 话说得难听，但基金会一直在依靠收容物和超越者牟利，这是没被群众看见但大家心知肚明的现实。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怪谈原型没这么现代化，”雷顿脑海中有个模糊的猜测，“比如你们之前提到的亚特兰蒂斯，这块石碑说不定就是他们制作的。” 自古以来人们就对海洋抱有恐惧，海妖传说在各地层出不穷，塞壬人鱼水鬼，说到底都是把人扯进水里的怪物。 因为有阿湘这名学生，沈泽宇知道这片大海里存在真正的“海妖”，不过应该和所有人类传说中的海妖不完全一致。 “先别管了，我们去下一层吧。” 沈泽宇看了眼手表，耗时比他想象的更多一些，不能再纠结下去了。 在搜集到足够多的线索前，一切天马行空的猜想都是没意义的。 他在模拟测试中见识过调查员可怕的联想能力，不敢继续放任他们揣测规则和原理，免得推出离真相有十万八千里远的结果。 “对了，普利斯玛，”临走前，雷顿回头询问，“你刚才是用什么方法清理这块石碑的？还有，你怎么能看懂这些字呢？” ----------------------- 作者有话说：呼，[化了]我回来了，差点累死了 第128章 深邃的呼唤（4） 雷顿问出了队员们心中的疑惑,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望向了那名外貌奇特的混血儿调查员，等待一个解释。 沈泽宇瞳孔微缩，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依赖普利斯玛的力量是有代价的，善后工作特别难做。 没出现人员伤亡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接下来他必须要让别人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祂的非人特质上, 最好只将祂当成一名比较特殊的超越者，并能帮忙保守秘密，别将基金会里的豺狼引过来。 然而, 在沈泽宇整理好措辞前, 普利斯玛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投来探究目光的人类, 先一步开口道：“别多问。” 不要啊！沈泽宇在心中大喊，因为他知道越是让调查员别去探索某些秘密，他们的好奇心就越重, 这样的威胁只会起到反效果, 让他们找到明确的目标, 更积极地投入到调查中。 这就像是一栋有许多房间和门的大楼，若有一扇房门是上锁的，调查员绝对会先去那个房间。 沈泽宇从这些人眼中看见了不甘与某种倔强，哪怕面对远超人类想象的恐怖事物，他们都不愿退缩，永远保持着一种无知的傲慢。是啊，这就是调查员的共性，勇气使他们能承担这份职责。 他也能感受到普利斯玛正在恼怒, 对无法劝退这群蝼蚁，眼看着他们不知死活地凑上来而感到烦躁。祂本来挥挥手就可以解决这些小麻烦，但碍于某人在场, 祂不能这么做。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雷顿眯着眼打量祂，“在海里，有什么能藏在你身上的小型武器能够杀死那名「日蚀」的刺客？普利斯玛，你是超越者吧。” 普利斯玛似乎没在凝视任何人，但祂眸中却有人们渺小的倒影，祂带着一丝轻蔑说道：“居然用这种词汇来形容我，你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了解太少。” 沈泽宇目瞪口呆，吓得扯了扯普利斯玛的衣袖，试图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手段限制祂。 大抵是普利斯玛平时表现得太温顺，让沈泽宇遗忘了祂的本质。现在，如同想用一根羽毛牵住大象，力量差距太悬殊，祂不为所动，甚至可能根本没留意到这点小小的阻力。 普利斯玛的话好像触动了雷顿某一根敏感的神经，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对，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一个白银级的领队，现在为了让我们干更多的活，勉为其难提升了一下评级。我不配知道基金会的远大计划，不配知道你们之间隐秘的交易，更不配打听那个部门的消息！哈哈，你们就是这么对盟友的？” “你听说过……”沈泽宇愕然，随即眉头皱起，紧张地盯着他。 还好这里是怪谈域，外界无论如何都无法监视他们，不会有基金会内部知情者听见雷顿的危险发言。 也因此，雷顿肆无忌惮道：“没错，我早就知道第七部门的存在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被灭口了？” 沈泽宇张了张嘴，许久才憋出一句：“其实……我也时常被这个秘密困扰，但我不敢像你一样大声说出来，你实在是很耿直，也很勇敢。” 沈泽宇怪异的语气成功让雷顿的注意力从普利斯玛身上移开，转向了他。两人对视了一阵，期间用眼神进行过无数次谨慎的试探，最终确定了彼此的立场。 雷顿微微叹息道：“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蒙住眼睛原地打转的拉磨的驴。” “你已经比你的队员看得更清了，他们才是被蒙在鼓里，”沈泽宇扫了眼他身后的人，“人获得越多知识，就会越明白自己知道的太少，那种恐惧会驱使我们更用力地去探寻信息，不断重演这个过程。我有时会想这种充满恶趣味的自然规律是否也是某位神祇给低维宇宙带来的影响……” 第147章 雷顿被他逐渐变得迷离茫然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出声打断：“跑偏了，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沈泽宇将头偏向一旁：“第七部门的事，我也一直在秘密调查。我们之后再聊，免得连累其他人。” 这只是缓兵之计，沈泽宇知道，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日后雷顿肯定会在空闲的时候私下找他。 雷顿表情慎重地点点头，转身招呼队员跟上，出去寻找前往下一层的楼梯口。 众人陆陆续续通过狭窄的走廊走出紧急避难所，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等到了最后。 沈泽宇很少生气，但他此刻心中却有一丝难以忍受且无处释放的怒火。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骨节显现，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呵，他有什么资格对普利斯玛生气呢？本就是人家宽容大度才肯听他这个人类的差遣，祂有我行我素的资本，随时可以走的。 沈泽宇故意没去看祂，但那个人好像读不懂氛围一样傻傻靠过来，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满意我的表现，是吗？” “明知故问。”沈泽宇冷哼一声，“要是你不打算继续委屈自己装成人类，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懒得再帮你找借口了，爱当什么就当什么吧，别假惺惺维持人样。” 普利斯玛将他的气话当成耳边风，仿佛看见一只小猫在自己面前亮爪子。祂轻轻摆弄沈泽宇背后的黑发，将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一边干着这样毫无意义的无聊事一边说：“不做人，就没办法站在你身边。”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普利斯玛想到了，祂可以将沈泽宇带到天上去。 不过没那么快，因为祂还未完全成熟，没到能够脱离这颗星球的时候。 等祂吞下最大的猎物，积攒足够多的能量后，就能带着他进行这场没有终点的航行了。 沈泽宇一甩手，将头发顺利抽出来，然后快步走向外面，跟上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大部队。 队伍里，俞聪是走得最慢的，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但等到慢吞吞的两人归队后，他什么都没问。 很快，这群调查员找到了上升的楼梯，朝着第四层发起冲锋。 ………… 「夏日特饮」和「日蚀」按照手册指引更换好衣物后来到了第二层。经过一番摸索，他们找到了一间实验样品储存库，并成功打开它如同银行保险库大门般层层封锁的入口，进入到内部。 “我怎么感觉凉嗖嗖的，好像哪里在漏水？”某位队员来回抚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双臂，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 珍珠奶茶道：“别自己吓自己，就算有异常生物跳出来，我也会一拳把它们打回去。” “队长，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队员担忧地问。 珍珠奶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声音弱了几分：“你更应该关心你们的副队长，进icu的是他。” 茉莉奶绿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消瘦，哪怕在超越者和收容物的双重治疗下痊愈了，这次重伤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生命力，尤其是站在身强体壮的珍珠奶茶身边，显得他就像一棵摇摇欲坠的豆芽菜。 听到队长提起自己，茉莉奶绿脸上浮现出一层可疑的红晕：“咳咳，我没事。我平时应该多多锻炼的，不然连被女朋友抱一下都受不住，太丢脸了。” “没事就好，”队员嫌丢人，往前赶了几步，宁愿跟「日蚀」的人拉近距离，“喂，兄弟，你能看懂这些标签吗？” 样品储存库的架子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都贴有标签，但上面的专有名词外行人很难理解。 被问到的人摇摇头：“不认识，我化学不好。” “嗨！你们过来看！”这时，远处的一名调查员大喊道。他站在某个通风口的下方，地面上有一块突兀的黑色物体。 同伙们听到呼唤纷纷赶过去，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石头。 “这石头……”珍珠奶茶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来，“和沈泽宇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有点像！” “确定吗？”茉莉奶绿蹲下来仔细查看，“没错，是石碑的碎片，你们快过来搭把手，把它翻一面。” 这块石碑不知是由哪种矿物质做的，密度非常高，比表面看上去还要重很多，三人合力才将它刻有文字的一面翻到正对光源的方向。 因为在场没有研究古文的专家，竹田诚司拍了张照片，传送给另一批调查员，拜托他们帮忙解读。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们收到了沈泽宇的照片回信，是一张被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白纸，写有译文。 【吾等献上最完美的造物，成为束缚恶神的枷锁，使海潮趋于平静，望诸位不要惊扰祂的沉眠。】 “什么意思？”珍珠奶茶咬了咬嘴唇。 茉莉奶绿思索片刻：“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场献祭仪式，刻碑的文明通过某种方式封印了邪神，并嘱托后人不要尝试解开封印。” “那它们还挺好的哩，不过，人类在这片海域搞科研和开发，是不是会使封印松动啊？” 众人静默，人类妄图征服自然结果引发灾难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然而人类总是不懂得吸取教训。 有些人明知后果，也会一意孤行，因为抱有侥幸心理，觉得恶果不需要他们来承担。 竹田诚司琢磨着这段话，低声问道：“这足以封印神明的完美造物，是什么东西？” 第129章 深邃的呼唤（5） 调查员们爬上楼梯来到了环境监测区, 观察窗环绕着这一层楼，但因为没有光照，可视度几乎为零, 和黑色的墙壁没什么区别。 调查员头盔上有探照灯，但大部分光线没有穿透玻璃，而是被反射回来, 让观察窗上遍布他们的倒影，更加看不见外面的海洋。 为了一探究竟，俞聪不得不走到窗前, 将额头贴在玻璃上, 努力朝外边看。 刚好在这一瞬, 某种难以描述的庞大柔软物体擦过了玻璃，与俞聪的眼睛仅相隔极短的距离。那绝对不是某种机械臂或者人造物，俞聪缓慢地意识到, 等他反应过来时, 自己的身体早就后退跳出了三米远。 “怎么了？”因为动静太大, 沈泽宇注意到了他反常的举动，“俞聪，别一惊一乍。” “外面……外面……”俞聪指着玻璃，指尖都在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 俞聪也是跟着「黎明」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了，就算碰到陌生的异常生物也不会轻易被吓坏，更何况集训期间还专门针对这一方面做过训练。沈泽宇疑惑地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还未等他走到身边, 又有几片庞大的阴影落在观察窗上，巨物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像是用吸力极强的抹布擦拭玻璃。 这下子, 所有人都看清了。 有某种大型生物正在研究所外面活动，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很有可能，它已经注意到了建筑中这群小小的动物。 「幻影精英」的队员迅速掏出武器做出备战姿势，但被雷顿伸手拦下。雷顿警惕地盯着一片乌黑的观察窗，沉声道：“在这里开战，搞不好会漏水。” “嗯，我们尽量躲开它，敌不动我不动。”沈泽宇道，他也不想这么快进入水下活动环节。而且在水中和海洋怪物作战，人类难免落入劣势。 众人又与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对峙了一会儿，然而，他们迟迟没有等到对方下一步行动。 玻璃上的倒影似乎在无声地嘲讽这群惊弓之鸟，窗外再无动静。 “被耍了啊……”沈泽宇勉强笑了两声，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林奕垂眸思索，忽然说道：“这该不会就是那只被投喂的怪物吧？” 听到这话，沈泽宇给了一个眼神，千瞳立即心领神会地跑向了附近的操作台，摸索一阵后找到了显示屏。但因为没有通电，所有仪器都处于关闭状态，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种设施，不可能没有备用电源，”沈泽宇的目光扫过四周，“帮忙找一下。” 调查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人多力量大，分散开后轻松就将每一个角落都覆盖到了。经过一番搜查，有人掀开墙壁上的盖子，找到了备用供电系统的启动拉杆。 他用力拉下拉杆后，这一层楼的灯突然就全部开启了，原本昏暗的视野瞬间变得明亮清晰，连恐怖的气氛都被大大减弱。 光线强度的剧变让不少人感到眼睛刺痛，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下意识捂眼躲避。千瞳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也有模有样地揉起了眼睛。 完事后，她重新看向操作台，上面各种颜色和型号的指示灯不停闪烁，屏幕显示出开机动画，大部分按键下的灯也亮了起来，光线透过刻在键帽上的字母，让它们更加显眼易读。 第148章 不一会儿，声呐系统开启了扫描，图像呈现在某块位于右上角的屏幕上。沈泽宇凑近一看，果然附近除了珊瑚礁与游动的鱼群外，还有一块巨大的不明物体在缓慢挪动。 声呐探测不受光线影响，但呈现出来的图像比较奇怪，一闪一闪的，如一堆密集的金色星点在黑布上晃动，屏幕上还同步显示角度与高度测算结果，数字快速随实际情况调整，看得人眼花。 “我们也要投喂它吗？”俞聪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虽然明知没什么用，但他下意识压低音量。 沈泽宇无奈道：“首先，我们去哪里找金枪鱼呢？” “要不回五楼吧，我记得紧急避难所储存的食物里有几罐金枪鱼罐头。”俞聪想出了个馊主意。 “……那也不足三千克，通常规格的金枪鱼罐头一罐不到两百克。”沈泽宇扶额，怀疑恐怕给怪物塞牙缝都不够。 普利斯玛道：“潜水艇里有。” 沈泽宇神情古怪地瞥了祂一眼：“潜水艇里到底还有些什么？” 他怀疑潜水艇里根本没东西，但普利斯玛用某种非常规手段私自外出寻找了线索和物资，所以必须要找个理由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很多很多。”普利斯玛答得很模糊，证实了他的猜想。 王志远不安地问：“我们真的要喂它吗？” “既然人家都这么写员工手册了，那放任它饿着的话肯定有不好的后果，说不定会把研究所里的人类当成猎物。”雷顿凝视着景象模糊的窗外，试图再次捕捉到那只怪物的身影。 林奕点点头：“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投喂金枪鱼对我们没什么坏处，但如果要投喂人类，那可要好好斟酌一下。” 王志远不再反驳了，悄悄将手藏在背后，做好开启维生屏障的准备，这样能在水流冲进来的时候给队友争取佩戴潜水设备的时间。 沈泽宇想了想，道：“普利斯玛，你快去快回，把金枪鱼拿来。” 普利斯玛微微颔首，转身朝楼梯走去。 等祂回来的期间，其余人也没有闲着，帮忙寻找传说中的废弃物排泄管道。 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对于侦查技能熟练的调查员来说，他们找东西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很快就发现了掀开盖子后臭气熏天的排泄管道口。 里头不知多久没被人清理过了，堆满腐烂的不明黑色物体以及五彩斑斓的菌层，就连见惯各种怪异现象的调查员都忍不住捂嘴弯腰干呕。 沈泽宇走过去，看见管道里面由微生物创造出的繁杂画面，不禁蹙眉后退几步。 厌恶之余，他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共感。虽然在他眼中，普利斯玛美轮美奂，色彩变幻诡谲莫测，所有色块都能和谐相处不显突兀，但在别人眼里呢？会不会像这些菌层一样恶心肮脏？ 回想起来，他一直觉得普利斯玛长得漂亮，远超人类范畴，不过这种美貌似乎并没有让祂变得受欢迎，反而很多人都对祂避之不及。 情况可能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在其他人看来，普利斯玛长相特殊，但并不符合大众审美。 “我滤镜有这么重吗……”沈泽宇喃喃自语。 说来也是，路遇有七彩头发的人，谁不会评价一句“玛丽苏”或者“杀马特”。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普利斯玛抱着一块用保鲜膜裹住的金枪鱼肉回来了。奇怪的是，按理来说潜水艇已经很久没被人使用过，也没有通电，存放在里面的鱼肉不可能是这般新鲜的模样，但祂完全不打算解释，理直气壮地顶着怀疑的目光走到管道口前，将鱼肉递给沈泽宇。 沈泽宇懒得多嘴责备祂，既然没人提问，他就当什么疑点都没有，将鱼肉接过来，解开层层保鲜膜，然后扔进废弃物排泄管道中。 鱼肉往下滚，撞击管壁发出咚咚几声，在重力作用下穿过了阀门，进入到海水中。 站在研究所内的众人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又听见观察窗的玻璃上传来那种刺耳的摩擦音，这一次，那根粗大的肢体停留得更久了一些，但没表现出攻击意图，像是打了个招呼后就迅速抽离了。 “应该解决了。”沈泽宇望向漆黑无光的深海，他和许多不懂得说话的异常生物打过交道，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外部危机解除，他们终于有闲心继续探索这一层楼。雷顿的队员在充电区找到了几台机器人，发现它们装有摄像头，立即就想到可以通过读取录像数据来看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俞聪在集训期间学了些机械维修知识，把操作台上停运的电脑修好了，又把机器人拆开，找到了储存数据的硬盘，插入到电脑中。 数据解压需要一些时间，沈泽宇等得有点无聊，点开了通讯找另一边的两名队长聊天。 “竹田诚司，珍珠奶茶，关于你们找到的那块石碑，我又有了些新的想法……” “沈泽宇，我们正想找你。”珍珠奶茶迫不及待道。 沈泽宇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先说。” “我们刚才捡到了几张活页本的纸，从格式来看，文本内容是日记，而且使用的文字是华夏语。”竹田诚司道。 沈泽宇惊讶道：“华夏语？那珍珠奶茶应该能看懂，你能看出来是谁写的吗？” 难道这间a国建立的海洋研究所里还有华夏派出的科研人员？如果这是个双方合作项目，情况就更为复杂了。 “问题就在这，从字迹和措辞来看，这本日记的主人似乎是个小学生。” 珍珠奶茶语气有些为难，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130章 深邃的呼唤（6） 因为调查员捡到的日记是残页, 仅有的内容中也并未提及笔者的名字，他们无法确认日记主人的身份。 日期没有年份，后面标注了天气, 看起来是为了迎合学校要求的日记格式。 【7月6日天气：晴】 【今天，妈妈从国外回来了。她带给我新的玩具，但是我不想要玩具, 我想妈妈留下来。】 【7月7日天气：阴】 【今天不用上学，我把小陀螺带出去玩，不小心弄丢了。爸爸揍了我, 说以后都不会给我买玩具了。但是我知道, 他从来没给我买过, 都是妈妈买的。】 【7月8日天气：阴】 【我被关在家里，爸爸说不写完作业不许出去。家里所有人都出去了，好安静, 好无聊。】 珍珠奶茶念完日记的内容, 问道：“我看不出它跟这个怪谈域之间有什么联系, 可能是之前误入怪谈域的普通人遗留下来的，有必要继续搜集这本日记吗？” 雷顿也感到疑惑：“我没听懂，这孩子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了，为什么她的日记会出现在这里？总之先拍照记录下来吧。” 沈泽宇虽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暗道不妙。别人听不出来，但他发现日记的主人似乎是阿湘，不是在他班上学习伪装人类的那位，而是真正的、死在了海里的阿湘。 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年龄都对得上, 结合阿湘毫无征兆的失踪，事情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他深知这本日记一定跟怪谈域的规则有关，但他又该如何向其他人解释呢？ “没错, 先存图吧。”沈泽宇附和道，顺便给千瞳一个暗示的眼神，“别忘了这个怪谈域是会刷新的，连前辈的纸条都留不下来，路人遗落的日记怎可能保存至今呢。” 竹田诚司道：“确实很奇怪，或许用它能破解刷新的秘密，找到其他调查员留下的线索。” 这时，坐在操作台前的俞聪大喊道：“解压完毕了，录像文件都还完好，大约有两周的量。” “你们在做什么，啥录像？”珍珠奶茶被勾起了兴致。 “我们刚才发现这里的机器人有摄像功能，所以打开看看。”沈泽宇走到俞聪身旁，一手支在操作台上，重心前移俯身观看屏幕，“虽然只有两周，但我们也没时间全部看完。俞聪，挑重点吧。” “哦。”俞聪应了一声，拉动进度条寻找值得留意的画面。 这台机器人原来是被用于水下作业的，它的履带轮胎可以翻过各种崎岖的地形，灵活的机械臂力量大到足以扳断坚固的岩石，还配备各种切割和打捞工具。 录像中的画面大多是在水下，除了被探照灯照亮的一小片范围，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人看久了有种窒息压抑感，仿佛随时有怪物会从阴影中窜出。 俞聪开了八倍速，再加上手动拉条，画面变化得飞快。虽然图像模糊不清，但沈泽宇分明看见探照灯范围中出现过几次形状怪异的生物，那绝不是长相丑陋的深海动物，而是确确实实的异常生物。 第149章 除了收集材料，机器人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日常巡逻检查水中的设施，主要是各种探测器。 这些用于收集环境信息的仪器非常敏感，总是需要调试校正，每天都要检查它们的外壳是否有损坏。 但在最后的录像中，机器人沿途检查到不少探测器都被人为损坏了。是的，它们并非自然老化，也不是被海水或海洋动物误伤，散落一地的完好零件证明凶手是故意将它拆解的。 “会是研究所内部的人干的吗？”俞聪越看下去眉头皱得越紧，“如果不想继续见到某些不好的环境数据，害怕再被警报骚扰的话，确实有可能偷偷将探测器拆掉。”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王志远无法理解，对队友离谱的猜想感到有点诧异。 沈泽宇道：“从员工手册的描述来看，这里附近异常生物的攻击方式中应该包括声音，声波会攻击人们的耳道。也有可能，反复出现的警报让研究所里的人精神崩溃，他们对改变现状无能为力，才做出这种治标不治本的行为。” 至少在临死之前，不必时时刻刻担惊受怕，能在静谧中拥抱结局。 俞聪将探测器破损的画面截图下来，反复翻看，发现有些探测器是被修好后再次损坏了。 “如果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当时研究所内部可能也有分歧。”沈泽宇神情凝重，“这不奇怪，在面对灾难的时候，团体内会有不同的声音。一些人被吓坏了，另一些人仍保持冷静，只能一边制止发疯的同伴一边抵御外界危机，非常辛苦。” 观看录像的众人或多或少露出怜悯或不忍的神色，调查员常会遇到队友陷入疯狂的情况，很能体会这种疲惫复杂的心情。 “对了，来看看这个。”林奕坐在操作台旁另一台电脑前面，调出了一张表格文档，“据我了解，这应该是通过监测火山得到的数据。” 沈泽宇转头过去看，表格上的外文专有名词和缩写单位符号让他感到陌生：“能给我一个结论吗？” “附近有频繁的火山活动。”林奕语气平淡。 一时间，大家心中都涌现出不好的猜测。火山喷发，虽然是在水中，但人类也很难招架，更何况他们被困在怪谈域内，没办法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 “也许不是火山……”沈泽宇扫了一眼几乎形同虚设的观察窗。 雷顿顿时理解他的言下之意，惊呼道：“那只怪物！” “最坏的情况，不止一只。”沈泽宇叹气摇头，“它们被人类的探测设备识别为火山，估计性质相似吧，体内可能温度极高。” 就在这时，调查员们的通讯器中突然传出珍珠奶茶欣喜的声音：“诸位，我们这边有新发现。我的队员刚才查找资料，发现这里的工作人员曾针对幻觉开发出一款药剂，效果非常不错。从记录描述来看，幻觉其实就是污染症状！” “也就是说，你们找到了清除体内污染的方法？”雷顿大喜过望。没想到在弄清楚污染机制之前，调查员先获得了“解药”，这可是件大好事。 沈泽宇不抱有乐观心态：“别高兴太早，我们还不能确定当时研究所内部人员遭遇的幻觉就是污染源造成的，也许是异常生物的能力呢？” “即使是异常生物，我们也极有可能在怪谈域中碰见它们，多一种反制手段有备无患。”雷顿被沈泽宇泼了盆冷水，难掩语气中的不悦。 珍珠奶茶嗔怪道：“好啦，你们别吵了。总之，我们找到了药剂的配方，虽然没有现成的，但可以配出来，只不过要多花一些时间。” “那你自己把握好，量不要太少，但也别让探索进度完全卡在这里。”沈泽宇友善提醒。 “嗯，竹田先生也会让他的队员来帮忙，我这边几个人笨手笨脚的，就算做出来恐怕也是劣质品。” 沈泽宇稍微放下心，毕竟那边有两支队伍，相互制约也相互协助，不容易出纰漏。 听到这个好消息，原本正在考虑如何应对巨型怪物的调查员们终于心情舒缓了一些。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一声巨响突然将他们吓了一跳。 俞聪猛然蹬腿，双腿撑得笔直，脖颈不自然地向上伸长，拼命往后仰头，好像要强行将自己的头颅折下来。他古怪的举动让所有人愣在原地，不敢贸然靠近。 他喉咙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撕碎皮肤喷出来。俞聪无助地蹬了几下腿，双手捂住嘴巴，想制止呕吐的动作，却无法阻止腥臭的组织液涌入口腔。 “不好！”沈泽宇当即意识到他可能受到了污染，而且污染已经累积到足以显现出症状的程度了，“珍珠奶茶，你那边还有多久才能做出药剂？最好能现在做完一瓶，立刻派人送到四楼来。” 研究所共五层，「黎明」和「幻影精英」从第五层触发，「日蚀」和「夏日特饮」则在正常的入口第一层。双方现在都探索了两层，按理来说将会在第三层会合，他们相隔并不远。 沈泽宇打算让千瞳去第三层接应送药的使者，尽快将药剂送进俞聪嘴巴里。明明局势一片大好，此时此刻减员可太离奇且血亏了。 珍珠奶茶听到他急匆匆联络，也意识到情况严峻，语速飞快道：“我们马上好，我找个跑得快的忍者去送药。” “千瞳，你去一趟三楼。”沈泽宇转头吩咐道，伪人做事他放心，不用担心队员单独行动时遇害死掉。 千瞳点头，小跑离去。 她越跑越快，离开众人的视野范围后，甚至不惜解除伪装，让眼球滚动前进。 千瞳率先抵达三层，没有灯光，四周一片死寂。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视物，她重新变回人形，左右张望寻找另一边送药的调查员。 五分钟过去了，她什么都没等到。 “导师？”千瞳急忙启动通讯器，“我没有见到另一组的人呀！” 耳机中传出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不用找了，他们应该不会来了。” 第131章 深邃的呼唤（7） 千瞳眨了眨脸上的两只眼, 不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她确实没感受到这一层有活人，但说不定人家只是还没下来 。 沈泽宇淡淡道：“不同出生点位于不同的时空，我们不可能见到珍珠奶茶那帮人。” 他在千瞳离开后才发现这件事。为了保证安全, 珍珠奶茶让「日蚀」的人留在第二层制作药剂，自己带着队员先来第三层踩点，但转了半天都没碰到千瞳, 还受到了异常生物攻击，耳机里时不时传出打斗声。 动静这么大，千瞳如果在第三层, 不可能找不到他们。 一开始沈泽宇还美滋滋地想, 一半人从顶层出发, 另一半人从底层出发，两队合流便可轻易探索完整片怪谈域，这个怪谈域的机制简直是在帮助调查员节省时间, 然而哪有这种好事。 沈泽宇在意识到调查员们身处于两个不同的研究所后, 非常庆幸这次行动基金会派出了不止一支队伍。 地图实际上比想象中要大一倍, 如果没有另一组人，他们就会少一半的线索，就连找到的那一半也可能因为信息缺失导致无法使用。 人多果然是力量大，光是找东西这一项就能节约不少时间，沈泽宇现在深深地感受到了人海战术的好处。 “回来吧千瞳，”沈泽宇道，“「日蚀」和「夏日特饮」只能自力更生了，我们也是。” 俞聪的症状还在加重, 他跪倒在地，不断吐出混杂不明物质的晶莹液体，地面上的浊物中似有章鱼腿状的东西在蠕动。 受到俞聪的影响, 大多数人脸色不佳，有一位比较瘦弱的「幻影精英」队员捂着嘴，似乎快要吐出来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什么……” “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是寄生物？！” “有点像是在第五层碰到的那只异常生物的触手，难道它那时候趁机繁殖了，产卵在我们身上？” 一时人心惶惶，就连雷顿也陷入恐慌中，满脑子都在想污染是何时趁虚而入的，没精力维持秩序。 沈泽宇不冷不热道：“安静！” 好吵啊，不，那不是因为人们发出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吵。 嗡嗡作响，比蚊子苍蝇还要烦人。 沈泽宇头痛欲裂，脑海中一切念想都被那莫名其妙的刺耳音波碾碎，他只想快点找到声源，把不美妙的音乐掐断。 不对，那一定是幻觉……是假的！ 集训模拟测试的时候，沈泽宇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见识过幻觉的威力。 他思考过如果自己碰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疼痛并不是万能的解法。 最终还是要靠意志力。 第150章 “竹田诚司，你在吗？”沈泽宇眼皮直跳，眉头紧锁，强忍着不适打开了通讯器。 耳机传出滋滋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我……喂，能听见吗？「夏日特饮」的人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需要我去送药吗？” “不，你马上把药剂配方传给我。”沈泽宇咬紧牙关道。 “好。”时间紧迫，竹田诚司没有追究理由，而是立刻拍照传送过去。 沈泽宇心情沉重，即便拿到了配方，解决第一个难题，但现在他分不出人手去配药，制作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环顾四周，不少调查员都出现了晕眩呕吐的症状，情况不容乐观。 对了！既然身处于异时空，那么珍珠奶茶没能找到的药剂，他们这里说不定有现成的！ 沈泽宇一手扶住操作台的边缘，强撑保持站立，全身冷汗直冒，在脱力之前挤出一丝理智呼唤道：“千瞳……我把药剂配方发给你……你去，找找看有没有……” 千瞳边跑边问：“导师？您怎么样，没事吧？” “普利斯玛在这里，不用担心我……”沈泽宇虚弱地回应，合上沉重的眼皮，不去看模糊混乱的画面。 “好的导师！我马上去找！” 沈泽宇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被人从后面接住。 在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强大的音波击中了他的大脑，仿佛一锤定音，驱散了所有喧闹。 太好了，沈泽宇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大家都自顾不暇，人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好在仍有一人能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他。 普利斯玛用手覆盖住了他的双耳，这比任何耳塞的效果都要好，沈泽宇仿佛失去了听觉，就连能通过骨传导的心跳声都不见了。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趋于平稳，重新睁开眼睛，让光芒落在视网膜上。 泪水早已填满他的眼眶，让视野中出现许多大光圈。待他完全适应后，忽然发现普利斯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再听见那种不和谐的噪音。 是维生屏障，如皮肤般米色半透明的薄膜罩住了所有人。 就和在博物馆那时一样，它再次发挥出隔绝声音污染的作用。 多亏有这一层保护，靠着自愈能力，调查员们扛过了暂时性的症状，逐渐恢复神智。 “我可以坚持，”俞聪脸色如纸般惨白，不过还在嘴硬，“不用管我。” 王志远是在场少有的不受影响的人，他也是在发现身边几人都出现症状后才想起可以靠维生屏障抵御污染，此时懊悔不已：“抱歉抱歉，我没反应过来，因为没有敌人……哎，我早该想到的。” 为了对抗眩晕与幻觉，大家筋疲力尽，没人有精力去责怪王志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沈泽宇打开水壶喝了口清水，润润嗓子，道：“有谁不能继续行动，可以先留在这里休息，其余人和我一起去下一层吧。” 俞聪疑惑道：“干嘛这么着急？” 沈泽宇敲了敲通讯器耳机：“千瞳遇到麻烦了。” 听觉恢复正常后，他就听到了千瞳那边的打斗声。她可能早就求救过，但恰逢普利斯玛屏蔽声音，他正好没听见。 王志远大声道：“要打架吗？我也要去。” “不，你留下来照看病人。”沈泽宇摇了摇头。 “这……”王志远眼中充满了担忧，没想到在危险来临之际他仍不能时刻站在沈泽宇身旁守护他。 雷顿也听到了耳机中传出的异响：“楼上动静好大，她好像面对不止一只怪物。沈泽宇，不想你家队员出事的话，我们就赶紧过去！” 两名队长迅速开始清点人数，好在没人退缩，有的调查员就算难受到直不起身子了也坚持要一起行动，最终王志远也没有留下，全员出发前往第三层。 ………… 千瞳找到了调配好的药剂对应的编号，并根据工作人员留下的物资存取记录找到了这种药剂的存放点。 遗憾的是，她在赶往那间仓库的路上遇到了来找麻烦的家伙。 千瞳躲在一张桌子后面，以存放仪器的柜子当作掩体，悄悄观察前方的移动物体。 “一，二，三……好孩子们。” 足足有八个，虽然每只都仅有狗狗那么大，但它们是能变形。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呀，不像是阿湘，阿湘比着好看多了，她的族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千瞳想，“该不会是他们养的家畜吧？” 怪物们的身体时而松散呈液态，时而凝聚成类似晶体的质地，但无论变成何种模样，都是半透明的。 千瞳不确定什么攻击方式能够奏效，所以不敢贸然出手。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步，在被它们发现之前改变藏身点。 刚才，她试着用打碎的玻璃器皿刺向怪物，也点燃过酒精，皆收效甚微，它们的自愈速度极快，损伤的部位几秒钟就能恢复如初。 千瞳意识到单打独斗对自己不利，改变策略等待同伴支援。虽然求救没有收到回应，但她相信导师一定会带人过来救她。 第三层绝大部分空间是实验室，但里面的物件摆放并不整齐，好像曾发生过惨烈的大战，有些墙面直接被砸开，这给予千瞳极好的环境条件，躲藏和移动都更方便了。 突然，后退中的她踩到了什么圆柱体的东西。 本以为又是玻璃棒，但她低下头，发现那是一根干净苍白的骨头。 骸骨碎片！千瞳记得导师说过要将这种东西收集起来，于是蹲下准备伸手去捡。 一道黑影在她头顶上闪过。 她将骨头握住，站起来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裹住了她的脑袋，黏液迫不及待地挤入拟态出来的鼻腔和口腔中。 千瞳恼了，用另一只手试图将那东西拽下来，但它的质地像是人类做出的那种名为“史莱姆”的玩具，很难抓取。 啊，好黑。 导师还有多久能到？ 千瞳莫名感到烦躁，体内有无数张嘴在叫嚣，吐出各种恶毒的咒骂。 他会来吗？他没有出现，他怎么忍心丢下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对他来说还有价值吗？ 你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哈哈哈哈哈！ 毕竟我们是最亲密的姐妹呀，姐妹怎么会骗你呢…… 少女不再尝试拽掉头上的胶体物质，转而撕扯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划破皮肤，但流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是无数怨毒的眼神。 第132章 深邃的呼唤（8） 珍珠奶茶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母鸡那样, 将队友护在身后。 因为「日蚀」仅剩下的四人都需要留下来配药，她无奈只能承担起送药的工作，带着新鲜配制的药剂来到三楼, 却没见到「黎明」的队员。 虽然受训后「夏日特饮」队员的专业素养有所提高，但笨手笨脚的习惯还是没能改过来。在三楼摸索的途中，有人不慎触动开关, 将某个大型培养箱打开了。 近似海水的溶液自敞开的门口涌出，倾泻在地面上，几条柔软有弹性的鱼类来回蹦跶弹跳。正当他们以为这些动物会窒息而死时, 鱼突然长出了海龟的四肢,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珍珠奶茶定睛一看, 这些鱼类身上有许多缝合的痕迹，像是人工制作的怪物，毫无章法地将各种动物的器官组装起来。 这不是异常生物, 珍珠奶茶断定, 绝对是那群没底线的a国科研人员干出来的好事。 “大家注意！” 虽然它们看上去没啥厉害之处, 但保险起见，珍珠奶茶还是提醒所有队员警戒，随时准备迎战。 一条鱼渐渐适应了那四条本不属于它的肢体，飞快地朝调查员扑过来，几乎称得上是在奔跑。它张开血盆大口，正如电影里的食人鱼那般，口腔中长满一排排尖齿。 珍珠奶茶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展开藏在手臂上的折叠防爆盾牌, 挡在身前。 怪鱼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盾牌上，半个身子都瘪了, 但强大的冲击力未能让珍珠奶茶后退半步，她像是一座大山矗立在队友们前方，无法被撼动。 “找死！”珍珠奶茶低吼道，伸手将它剩下的半边身子握住，提起尾巴将鱼甩飞出去。它在空中接连击穿了几面墙壁，最后撞到合金打造的外墙上才停下，深深地嵌入墙体。 她超能力的完美发挥让身后的队员鼓掌高呼，就连茉莉奶绿也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 但笑容没在他们脸上停留多久，怪鱼拥有一定智慧，见正面突破不行，就选择了绕后。它们分散到不同位置，形成一个简易的包围圈，向中间的调查员发起进攻。 第151章 珍珠奶茶再怎么厉害也只防得住一面。她脸色煞白，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移动到茉莉奶绿身边，将他护住。 经过两周的训练，「夏日特饮」的队员早就脱胎换骨了，他们同样展开盾牌，模仿珍珠奶茶的姿势抵御怪鱼的冲击。虽然他们没有队长那么大力气，但背靠着背，同样不易被击溃，成功挡下这一波攻击。 “好样的！”有人欢呼，“接下来，想办法把这些鱼烤了吧！” “你还想吃了它们呀？”队友打趣道，气氛一下子活跃不少。 珍珠奶茶趁这群鱼还没缓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们逐一捡起甩开，动作愈发熟练，除了过程中砸碎了不少门窗和仪器外没有任何问题。 “喂，等一下……”茉莉奶绿本想制止，可女朋友打架上头，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是不是该保护现场？这一层还没探索过呢。” “嗯？”珍珠奶茶茫然地回头，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她看到了队友惊惧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满目疮痍的废墟。 好像，搞砸了？ ………… 昏暗的实验区废墟中，「幻影精英」的队员率先循着声找到了千瞳，但在探照灯的光落在少女身上那一刻，他愣住了。 她几乎已不成人形，深蓝色黏液扯出的细丝挂满全身，包裹住大小不一的眼球，无章法地四处乱瞥，因为没有眼皮，它们的目光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正在搜寻生前的仇敌。 “千瞳！”随后赶来的沈泽宇惊呼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泽宇从未想象过伪人失控的样子，在他的认知中，伪人拥有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不会受到污染影响，也不会疯狂。 啊，不对，他们是会受伤的。 他太信任学生的能力，忽视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三维生物的事实。 普利斯玛这样的毕竟是特例，千瞳和阿湘拥有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千瞳，这位由许多眼球组成的少女，此时显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不然她不会放弃拟态。 “先把她头顶上那家伙弄掉！”林奕大喊提醒道，她一眼就找到了造成这副惨状的“罪魁祸首”。 “要怎么处理？”雷顿戴着手套，鼓起勇气靠近她，“直接扯下来吗？要不用水清洗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朝雷顿头部袭来。王志远眼疾手快举起维生屏障，砰的一声，那颜色污浊的不明物体撞在了半透明薄膜上，软趴趴地滑落下去。 “啥玩意儿啊这……”俞聪感叹一声，将探照灯凑过去，那滩胶质物蠕动几下，再次凝聚成团，从它侧面抽生出几根类似章鱼触手的器官。 沈泽宇蹙眉道：“不好！大家小心，肯定不止一只在附近！” 「幻影精英」的队员毕竟是杀手出身，警惕性不是一般地高，在队长遇袭的瞬间就意识到环境并不安全，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他们也再次体会到了维生屏障带来的满满安全感，在看似脆弱的薄膜罩住调查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十几个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不存在潜行的可能性。这群闯入者成功被实验区的“原住民”注意到了，放眼望去，摆放试剂的架子上，半开的柜子里，天花板和前方地板上都有这些黏糊糊的怪物。 “好恶心，”俞聪咬了咬下唇，“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沈泽宇眼皮不停地跳：“虽然没理由，但我直觉认为它们跟外面那些火山状的怪物有关系。” 俞聪神情古怪地瞥了一眼沈泽宇：“我相信你的直觉。” 刚才绝大部分调查员陷入了幻觉，而在混乱疯癫的幻象中，不少人看见了类似的物质。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我们在五楼碰到的那一只，可能是这些异常生物的成年体。”沈泽宇沉声道。 气味，颜色，都十分相近。 不过比起五楼那只，这些看上去更像是幼崽，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千瞳，你感觉好些了吗？”王志远回头一看，顿时慌了。他知道自己的超能武器有治疗效果，原以为能抑制千瞳身上的异状，但好像丝毫没有作用。 千瞳没有回答，她保持着一种往后下腰的诡异姿势，上半身像是快融化了那般，眼珠子一直往外流淌。 “她身上的眼球，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怪物弄出来的？”有人迷惑地问道。 “不是幻觉，我也看见了。” “这些怪物这么恐怖吗？” “别被它们碰到！” 比起那几只幼小的怪物，千瞳身上掉落的眼球更让他们觉得恐怖，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新状况，解决方法未知。 大家脑海中都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没救了。 「黎明」先后减员两人，没想到在集训期间最叱咤风云的队伍反而是实战中最先吃瘪的。 雷顿心中五味杂陈，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兴致，反倒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哀。模拟与实战果然区别很大，沈泽宇又做错了什么呢，他能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吗？若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雷顿也没把握能保住这两名队员。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太信任千瞳的能力，放任她独自行动。 雷顿一边指挥队员反击，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沈泽宇的表情。 沈泽宇现在万分懊悔，但这种感情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能强行将个人情绪按压下去，默默祈祷千瞳能尽快挺过来。 谁都帮不了她，就连一直陪伴她的导师也不行，沈泽宇深感无力，同时心怀一种微小的期望，也许过去三年的相处能让千瞳学到一点新的东西，让她有机会度过这次难关。 对吧？她会回来的，就像以往那样，再度绽开灿烂的笑容。 千瞳是个活泼的孩子，不该是这样被无止境的远古怨恨缠身的模样。 沈泽宇目光凌厉地与那些乱滚的眼球对视，无声发出警告。 不管你们是什么，请不要缠着我的学生。 ………… 千瞳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她体内有太多的时光重叠在一起，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千年前的画面交替上演。 她的姐姐们来自于不同的时代，抱有着相同的仇恨。 她们不认可千瞳现在的生存方式。 安逸的，养尊处优的孩子……她怎么配如此轻易地得到幸福？ 她们既嫉妒千瞳，也憎恨自身的脆弱。 “不要被人类诓骗了，妹妹。” 她们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句话，在千瞳独自深陷黑暗时趁虚而入，企图将这位同盟者拉回身边。 “不要！不要！”千瞳无法流出眼泪，但表情仿佛在大哭，“我想回去，导师对我很好，这和人类没关系……” 她还有很多伙伴，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绝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啊啊啊放我回去！” 第133章 深邃的呼唤（9） 沈泽宇正想上前帮忙, 却发现千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握着一根白骨。她好像扶住了栏杆，仅凭这一点点支撑让身体不至于倒下。 那些四处逃逸的眼球也逐渐被她用某种肉眼看不清的方式抓回来，收回体内, 肉色的皮肤重新出现，将血淋淋的真实包裹在里面。 她举起手，一把抓住头顶的黏稠小团子, 将它扯下来扔在一旁。 分解又重塑，面部的肌肉长了回去，绘制出少女的容貌。 她睁开了两只眼睛, 眼神异常宁静, 如毫无波澜的湖面。 “导师……”千瞳低声呢喃, “你在这里吗？” 没等沈泽宇回答，千瞳的视线就找到了他，一种安然的情愫涌上她的面庞, 抚平了那些血腥恐怖的阴霾。 沈泽宇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当然, 辛苦了, 千瞳。” 在他们身侧，调查员仍在与怪物缠斗。雷顿命令众人取出某种特质的网兜将胶体团子罩住，因为目前没找到能彻底杀死它们的手段。 “还要谢谢大家过来救我，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应付这么多。”千瞳扫视同伴的身影，脸上忧虑尽数散去。 沈泽宇走过去，一脚踩住试图逃走的那只漏网之鱼小怪物，用鞋底旋转碾压几下：“它吓到你了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呼, ”千瞳心有余悸地抚摸胸口，装模作样道，“它给我造成了心灵上的创伤, 导师，之后您可要好好治疗我。” 另一边，调查员们还在隔着网兜对怪物俘虏拳打脚踢。有人喊道：“你们还记得五楼那只是怎么处理的吗？” “打到它不敢站起来了吧？” 第152章 “说不定它还活着，只是装死罢了。” “触发本能的装死机制也好，不能让这些东西有胆量反抗我们。” 说完，他们又对小团子进行一番毫不留情的殴打和踩踏。 这群调查员从未有过如此无所畏惧的时候，美滋滋地借助集体力量作威作福，无比畅快。 被裹在网兜里的团子们裂开口器，发出“啊呀”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听起来怪惨烈的。 “我想知道这些异常生物是从哪里来的。”沈泽宇皱着眉，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研究所没有漏水，应该是密封的才对，难道是通过潜水艇偷渡进来的？” “监守自盗，肯定有人经受不住诱惑，将这些怪物引进研究所里。”雷顿断言。 俞聪吐槽：“我不懂哪来的诱惑，幻觉频发上吐下泻不难受吗，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泽宇却不这么认为，他深知这种诱惑来自于哪里。就像第七部门研究收容物，新住民在怪谈域中追求新世界的可能性……谁能占领新大陆，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话说回来，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恐怕发生过一场恶战啊……”林奕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虽然从员工手册和贴在墙上的地图可知这一层曾是各类型实验室的所在地，但现在完全看不出原貌。 俞聪踹了一脚已成烂泥的异常生物：“在废墟里找线索，难度不是一般地大，先把这群小怪物找地方存放起来，再慢慢研究吧。” “稍等，”沈泽宇敲了敲耳机，“珍珠奶茶在说话。” 因为她接入了单人频道，其他人听不见。不过为了让沈泽宇听得更清晰，大家都闭上嘴巴，改用眼神交流。 “喂，听得见吗？”珍珠奶茶的语气有些怪异，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准备坦诚相告，“我……可能弄坏了重要的线索。” 沈泽宇哑然片刻，耐着性子问：“详细说说。” “我没收住力，在清理实验动物的过程中，把很多东西打坏了……” 珍珠奶茶大致描述了一下战斗过程和被砸坏的部分。 沈泽宇目光瞄向四周，怎么她所说的那些断裂的墙和碎掉的机器似乎和这里的一模一样呢？ “然后，我们收拾了一下，只找到了这些。”珍珠奶茶传了几张图片给沈泽宇。 照片中有几张已经被撕坏的纸，仅有寥寥无几的句子比较完整，从字迹和纸质来看，它们应该也是女孩日记的一部分。 【想去安静的地方，这里太吵了。】 【铅笔被弄断，但是爸爸不给买新的。】 除此之外，她还记下了许多被同学欺负的过程，即便她没有对霸凌的认知，也不认为这种事能求助家长和老师。 她只是在记录着，好像把这些痛苦写下来，它们就不存在了，就变得容易忍受了。 “她的日记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多半人已经没了。”珍珠奶茶叹了口气，“看得我好烦躁，隔着屏幕想打人，却又没处出气。” “哪来的屏幕，这只是几页纸。”沈泽宇语气同样带着一丝惋惜，“我们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不过，她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珍珠奶茶手里拿着那几页纸，指腹摩擦纸面：“能有什么用？” “你别忘了怪谈域的刷新机制，想想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能是普通受害者的遗留物吗？”沈泽宇道。 珍珠奶茶虽平时习惯打打杀杀，把推理的任务交给副队长，但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经过沈泽宇这一提醒马上想起来：“对哦，她难道是在怪谈域形成前就死在研究所里了？可《深邃的呼唤》是老牌的怪谈域了吧，几乎在月全食不久后就出现了。” “是啊……”沈泽宇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想不明白，如果日记和阿湘有关，年龄怎么算都对不上。 也许收集更多线索能解开这个谜题，又或者…… 沈泽宇的视线移向了那节被千瞳握在手中的白骨。 骸骨和日记，疑似出自于同一个人，但两支分队一边只能找到骸骨，另一边只能找到日记。 如果他们没有合作，就会缺少一半的线索，所以必须保持联系才行。 “对了，你们的行动似乎会影响到我们这一侧空间的状态，”沈泽宇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沟通一下，“麻烦尽量保护现场，不要再破坏线索了。” “嗯。”珍珠奶茶闷闷地应了句，其实在打开通讯之前她就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雷顿在旁边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冒出一句：“话说假如我们没拿到特殊装备补给，身处于不同时空的调查员是不是也能利用这个机制进行交流？” “没错，我想这个怪谈域本就需要位于不同出生点的人协作才能破解。”沈泽宇仰头环视一圈，“前辈们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恐怕是因为每次都只探索其中一条线路。” 珍珠奶茶捏着鼻子嫌恶道：“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些鱼的尸体？” “什么鱼？” “研究所里的合成鱼怪啊，他们做了很多这种实验品，怪恶心的。”珍珠奶茶来回踱步。 沈泽宇坦言道：“我们只碰到了一些疑似大型异常生物幼崽的敌人，类似变形虫，躯体可以固化也可液化，深蓝色可透光。” “不对，我们见到的不是同一种东西。”珍珠奶茶不假思索道，“我看见的怪物更像是鱼，它长着海龟的腿，跑得飞快。” 茉莉奶绿加入了通讯：“我这边找到一些文件资料，有配照片，这些鱼怪确实是a国海洋生物学者的作品。” 沈泽宇将在四楼的经历复述一遍，道：“五楼伪装成幸存者的异常生物，海里的火山怪物，和这些小团子应该是同一种东西，为了方便后续沟通，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深蓝恐怖，怎么样？” “四个字太长了，再短一些，直接给个编号吧，1号。” “这也太敷衍了些，后面写进调查报告里，非亲历者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 “嗯，应该取个能体现它们特点的名字，就像食尸鬼吸血鬼一类，简单明了。” “不如叫史莱姆，反正目前登记在案的异常生物里没叫这个的……” 一向安静不语的普利斯玛忽然发话了：“守护灵。” 祂的说话声很小，迅速淹没在调查员们吵闹的争论中，但沈泽宇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他若有所悟，回头低声询问：“为什么？” “它们不是你熟知的‘生物’，”普利斯玛用只有沈泽宇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为此凑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尖上，“机器，一切行为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不过创作者有意赋予它们近似生物的外形。” 沈泽宇反问：“是那个海洋文明做出来的吗？” 普利斯玛用沉默表示肯定。 “守护灵……”沈泽宇反复揣摩这个词，逐渐理解了这些造物的用途，“难道是石碑上讲的，它们是封印的看守者？” 不死不灭，多年来尽职尽责地守候在此处，而且好像还会繁殖。 以人类的科技水平是做不到的，这个海洋文明一定非常发达，他们如今身处何方？ 在调查员们没注意到的阴影处，网兜中的小团子再度活动起来，缓缓透过密集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往远处逃窜。 第134章 深邃的呼唤（10） 沈泽宇向其他人解释, 这些异常生物就像是徘徊在此地的地缚灵，再加上「黎明」成员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众人很快就接受了“守护灵”这个代称。 “虽然但是, 我觉得这个代称太正面了，听起来不像是我们的敌人。”雷顿提出异议。 沈泽宇道：“不要妄下定论，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许之后我们要利用这些异常生物的力量呢？” 如果事实真像普利斯玛说的那样，守护灵其实在镇守某个封印，那么调查员不该将它们放到对立面。别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思维, 但对于沈泽宇来讲, 无论碰到人类还是怪物, 他都会优先考虑联合他们，而不是消灭“隐患”。 “喂等等，”千瞳敏锐地发现了地面上空荡荡的网兜, “你们抓住的幼年守护灵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附近的几名调查员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连忙转头寻找小团子的去向。 俞聪反应最快，顺着黏液痕迹跑去，拐了两三个弯后闯入一个位于角落的隐秘房间。当他看清房间中的奇观后，当即大喊道：“快过来！我应付不了！” 四面八方的墙壁都被深蓝色的晶簇占据，在正前方的房间深处，一块约三米高的卵圆形物体紧贴在墙上。它似乎在呼吸，表面缓慢且有节奏地起伏着，带动周围如血管般的黏液细丝, 些许光点在其中流窜。 第153章 这颗不太规则的卵圆形物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活动，好像马上要破茧而出。 “那个方向是……导师！我之前查到存放药剂的仓库就在那里附近！”千瞳急忙提醒, 嗖的一下跟着俞聪冲了过去。 她的话让众人想起了他们来到第三层的原因，纷纷饿虎扑食般跑向那边。抓不抓到守护灵还是次要的，先解决幻觉的问题最重要，药剂可千万别被它们弄坏了！ 沈泽宇听见俞聪的喊叫，意识到前方恐怕有比幼体守护灵更棘手的怪物，在奔跑之前，他先回头询问普利斯玛：“那是什么？” “卵鞘，”普利斯玛面无表情，语气也极其冷淡，“不过它拥有比较强的自卫能力……对于人类来说。” 沈泽宇不再犹豫，跟上其他调查员的步伐。 布满晶簇的房间内，雷顿率先开出一枪。考虑到水中不便使用枪械，这次他们没配备太多这类武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了一把常用的手枪。子弹破风，精准地命中了那块物体的最中央，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子弹瞬间被卡住了，没有爆裂也没被弹开，而是嵌入了貌似柔软实际坚硬的物体内…… 它将子弹吃掉了。 “不好！”雷顿低声骂了句家乡的粗口，“小心它反击。” 闻言，调查员们打开标配的防爆盾牌，王志远也开启维生屏障。但他们原地等待了一会儿，那块东西除了将子弹吞掉并咀嚼几下外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咀嚼，对于它的行为，人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词。它在将新摄入的物质消化掉，化作体内新生命的养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雷顿十分不快，它轻松化解这一击的表现也让他感到恐惧。即使它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人类也找不到很好的处理方法，对它束手无策。 “那是卵鞘，幼体守护灵出生的地方！”及时赶到的沈泽宇高声道，“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最好能想办法将它扔回到海里去。” 卵鞘不知在此停留了多久，它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照顾未出生的子嗣，甚至改造了附近的环境。看看周围吧，如海渊般深蓝、潮湿，有形似礁石和珊瑚的物体，也有像浮游生物的星光。 它分泌出更多的黏液，让自己与周边的晶体紧密相连，多余的液体溢出到附近的空隙夹缝中，凝结成新的结晶。 “要把卵鞘切下来吗？”雷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我试试。” 他试图像对待生蚝壳或者攀附在船底的藤壶一样切下它，不过卵鞘底部的黏液具有极强的粘性，将它牢牢与墙面贴合，刀刃都插不进去。 一名队员出主意：“不如用火烤吧，贝壳不都是一烤熟就开吗？它的表层未必是完全隔热的，就算火焰造不成伤害，也可以烫到内部。” 说干就干，有人拿出了打火机，又有人取出本来用于加热食品的燃料，在卵鞘下方简单造了个火堆，点燃，熊熊烈焰逐渐喷出，灼烧它的外壳。 怎料没过多久，卵鞘的表面就起了很多水泡，像是沸腾一般不断有泡泡冒出破裂，伴随着体内生物的剧烈挣扎蠕动，某些奇异的肢体几乎要冲破这层薄膜。 这哪能煮熟它，简直是在加速孵化。 沈泽宇的视线偏向别处，发现那些逃过来的幼体此时正蜷缩在卵鞘旁边，因为与晶簇紧紧贴合，将身子压到最低，不仔细看的话找不到它们。 感受到他的注视，那些幼小的子嗣又往里缩了缩，非常惧怕那双眼睛下涌动的绿色。 它们朝卵鞘释放了某种信息素，恶臭的气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让众人下意识掩住口鼻。正当雷顿准备下令让所有人暂时撤退时，几根巨大的晶柱突然拔地而起，将入口挡住，封锁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惨烈的尖叫几乎要贯穿他们的耳膜，众人循声看去，一名调查员的脚被新长出的晶簇贯穿，难以想象的巨大疼痛使他面容扭曲。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却无法移动，没办法忍痛将自己的脚拔出来，因为那可能造成大出血，使情况变得更加危急。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俞聪咬牙切齿地怒视罪魁祸首，那块表面不断起伏的卵鞘。 “先把火灭了！”沈泽宇吼道，“然后把晶柱砸开，能出去一个是一个。普利斯玛留下，千瞳，你带他们走。” 点火的几名调查员手忙脚乱将火踩灭，有人还小声道了歉。 千瞳转身招手道：“大家跟我来，先去找药剂，别跟怪物纠缠。” 王志远跑去帮伤员，剩下的人使出全身力气尝试撞开挡路的晶柱。好在它虽然看着坚固，却远比卵鞘脆弱，没几下就出现了裂缝。 雷顿再次开枪，这回终于出了好效果，晶柱瞬间炸开，通道被开辟出来。附近的调查员举起手挡住余波，然后不敢有丝毫犹豫地跳出去，和千瞳一起转移进隔壁的仓库。 王志远背起伤员，让维生屏障覆盖体表，加速他伤口愈合止血，随即跑出房间。 沈泽宇见无关人士都走远了，朝普利斯玛点了下头，紧接着缓缓走向位于墙体中央的卵鞘。四面八方的晶簇蠢蠢欲动，却不敢贯穿他的身体，一股无形的威压将它们定住，仿佛时间都被凝滞了。 “本来不想再惹这种麻烦了……”他抬起一只手，对准了深蓝的核心。 卵鞘的呼吸停住了，里面的生物也不再尝试破壳，相反，它们疯狂地挤压倾轧，想将自己藏起来，避免被“那个东西”发现。 普利斯玛安静矗立在门口，修长的身形几乎将这狭窄的道路完全挡住，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沈泽宇全身，似是将他温柔地抱进黑暗中。 有祂在，某些秘密不必担心被泄露出去。 沈泽宇知道他可以放心地展现自己了。 幽绿色的火光自指尖闪现，一颗火星蹦出，落在地面上，眨眼间点燃了所有物体。 这种火焰并不热，它比极地的海水更加冰冷，仿佛吞噬掉一切温度和生命，让分子停止震动。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被疯狂的信徒构筑出桥梁引进了这里，翠绿的火种肆意侵吞这片未被祂踏足过的土地。 火焰就像跳舞的精灵，它的存在形式就是一种得天独厚的舞蹈。沈泽宇完全陶醉在绿炎的美中，移不开视线，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躺在房间中的卵鞘和环境结合得太紧密了，根本无处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绿炎盖上了它和子嗣……哈，它没有眼睛，仅能用光滑的表面倒映出它万分之一的美。 绿炎热烈地亲吻晶体、卵壳和柔软的幼体，甚至到了普利斯玛小腿旁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它让一切物质归于虚无，带来腐朽的死寂。 普利斯玛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走上前，而力量耗尽的青年恰好倒在祂的怀中，汗水浸透了他的乌黑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皮肤上。 沈泽宇不想说话，他现在也没力气动嘴皮子，微微朝上抬起眼眸，看见那张令人安心的脸庞后，便闭上双眼假寐。 他们和离去的调查员仅有一墙之隔，但另一边丝毫未知卵鞘所在的房间中发生了什么。 千瞳正在为另一件事情发愁。 调查员们千辛万苦撬开保险柜，拿到了配置好的药剂，但那是初代样品，虽配方基本一致，可是用料比例和竹田诚司发来的有细微不同。 实验室里遗留的文件显示，饮用这种药品可能有副作用。 副作用足足写满了两页说明书。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化了] 第135章 深邃的呼唤（11） 千瞳没食用过人类的药物, 因为没这方面需求，沈泽宇也没教过伪人阅读药品使用说明书。但她能隐约感觉到，吃下这个东西绝对不太妙。 原先迫不及待的众人纷纷产生退缩之意, 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大家相互对视，谁都不敢做第一只小白鼠。 “要不还是赌一把？好过变成那个样子……出幻觉的时候，我感觉皮肤上要长鳞片了, 也许等污染加重，幻觉会变成真的。” “危言耸听，比起这个, 我更担心你们会自残, 想拿刀子把身体上变异的部位切下来, 结果现实中根本没事。” “你们别急，副作用这里大部分都是低风险，出现的概率很小, 我们完全可以赌一下。剩下的我看也没特别严重的, 头晕呕吐恶心, 高血压发热，难道还坏得过污染症状吗？” “如果它们堆积起来……” 千瞳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来试试吧。” 她不确定这种化学药剂会跟自己的身体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但导师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作为相对不那么脆弱的伪人，她理应替同伴试探风险，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第154章 “千瞳……”「幻影精英」的队员有点愕然地看向她。明明不算高大, 没有健硕的肌肉和高超的战斗技巧，此时她的身影却显得如此伟岸可靠。 「黎明」的队员是一群很奇怪的人，在其他三队的调查员看来, 他们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最初的印象。 毕竟「黎明」不是正规军，队员是东拼西凑来的，还少了个人，人家「夏日特饮」起码是同校的同学呢。 但这样一支松散的队伍却维持着一种神奇的默契，好像他们在共同保守重要的秘密。即便没有友情基础，没有长时间的训练和合作，也被紧密地绑在一起。 那位队长，沈泽宇，究竟给他们灌输了什么观念呢？其他队伍的调查员忍不住好奇。 有人联想起雷顿和沈泽宇提到过的那个陌生词汇，第七部门。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秘密？第七部门是什么，基金会不是只有六个部门吗？ 异常收容部，行政管理部，物资统筹部，安全保卫部，宣传□□，还有调查员所在的怪谈专研部。这些部门足以承担所有工作，那第七个部门是做什么的？ “千瞳！”一个关切的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卵鞘已经解决了，你们这边怎么样？”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沈泽宇走过来了。看见他的一瞬间，大家脑中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想不通刚才迫在眉睫的危机是怎么被解决的。 沈泽宇看起来没有受伤，服装整齐完好，也就皮肤有点缺乏血色，似乎刚长跑完般白里透红，冒着热气和汗珠。 俞聪离仓库门口最近，比千瞳更快回应：“在考虑要不要喝药，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太靠谱。” “肯定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泽宇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先带上吧，有谁症状比较严重的，先吃药，管不了这么多了。” 俞聪咽了下口水，心虚地目移观察别人的表情，但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王志远鼓起勇气问道：“可不可以用我的维生屏障代替喝药？这太危险了。” 沈泽宇摇摇头：“你的屏障能阻挡音波，防止污染加深，但已有的污染不会消失，它们就像毒素累积在人体内，难以正常代谢出去，想治本必须要处理掉。” 他们这边还在商讨，俞聪心一横，直接走到里面拿起药剂，单手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喂等一下！”林奕本想制止但还是慢了一步，“现在还不清楚剂量和摄入方式呢，说不定要稀释后注射，你就这样喝了，真的没问题吗？” 俞聪手一抖，瓶子摔到了地上：“你不早说……” 千瞳一时不知该担心还是嘲笑，脸上表情精彩地变化着：“让你逞英雄。” 俞聪揉了揉肚子，兴许是年轻人体质好，而且药剂刚入口没多久，来不及消化，他没出现什么不良症状。 沈泽宇走过来，扫了眼保险柜里剩余的药剂：“将这些都带上吧，负重应该不是很大，你们每人带一瓶。” 这样也方便危急时刻能随手拿出药剂饮用，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排队领取了这些效果未知的药剂。 在此期间，沈泽宇将雷顿拉到一边，两名队长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先整理一下，目前我们探索了三层，进度应该过半了。”沈泽宇翻开通讯器里储存的图片，“我们这边能找到骸骨，石碑残片，「夏日特饮」和「日蚀」找到了日记本残页、员工手册和石碑。我们碰到的异常生物是守护灵，他们遇到的是科研人员制造的合成生物。” “没错。”雷顿点点头。 沈泽宇将石碑的照片调出来：“目前来看，这里应该存在一个针对邪神的封印，海洋文明留下了‘完美的造物’用于加固封印，并期望后面来的人能不惊动祂，但显然a国没做到这一点。” “人类不是经常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吗？”雷顿自嘲地笑了声，“这些异常生物怕不是从封印里逃出来的邪神眷属，污染肯定也是祂放出来的。” “照你这么说，污染源是一位神祇。就算有十支探索队伍进来，我们也不可能消灭祂。”沈泽宇抬眸看向他，眼神冷若冰霜。 雷顿又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真的想清除这里的污染源？沈泽宇，我先前就觉得你太乐观了，别有太高期待，不然你会压力超级大。” “这不是期待，而是我必须这么做。”沈泽宇长叹一声，他在怪谈专研部工作这么多年，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多么艰巨的任务。 若不能解决掉困扰他的梦魇，沈泽宇不认为自己能安然度过下半生，他已无路可退。 既然都是五大怪谈域，那攻略难度就是差不多的，如果连《深邃的呼唤》都能让他束手无策，他有什么资格去面对《死亡欢乐谷》？ 雷顿欲言又止地盯着那双平凡的深棕色眼睛：“你……算了，我祝你成功。” 这几乎称得上是在阴阳怪气了。 沈泽宇不奢望别人能理解，他也没有生气，不想多费口舌解释，将头偏向一边继续说道：“我建议之后大家尽量收集石碑和骸骨缺失的部分，这些肯定有大用处。其次，研究清楚污染的机制，防止污染进一步加深。” 对于调查员通常使用的战术来说，第二项才是首要任务，沈泽宇想改变一下探索的重心。 沈泽宇没有强迫症，只是担心缺少文本会造成断章取义的谬误，能拿到全文当然是最好的。 “好，我让另外两位队长也留意一下。”雷顿打开了通讯器。 恰逢此时，通讯器的工作灯亮了起来，耳机中传出一阵嘈杂的气泡声，紧接着，竹田诚司发来的文字讯息。 【我们下水了。】 沈泽宇心头一紧，连忙问道：“研究所漏水了？” 【对，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早就泡在水里了，第四层和第五层。】 【稍等，附近有移动物体，我先带队员找掩体躲起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通讯器另一头再也没新消息发过来了。 “另一组调查员很可能遭遇敌袭了。”沈泽宇抬起头提高音量道，“我们也要赶快前往接下来的楼层，看看能不能在走到尽头的时候找到和他们会合的办法。” “不多找找这一层了吗？我们刚才完全顾着和守护灵战斗。”有人提出异议。 沈泽宇回头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废墟：“就算本来有线索，恐怕也凶多吉少，等会儿我们走之前再扫荡一圈。呵，至少千瞳找到了一部分骸骨。” 她已经将骸骨小心包装好了，随身携带。 “对了，你是怎么做掉那块卵鞘的，赶快分享一下方法，我们下次就能更有针对性地对付守护灵了。”雷顿想起来这回事，满怀期待地询问。 沈泽宇早就在走过来时想好了说辞，回头冲着普利斯玛一笑：“我的室友用某种特殊的手法消灭了它，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讲恐怕有点难复刻。” 普利斯玛照例一言不发，接下了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 雷顿早就意识到祂不是普通人，再加上怀疑祂跟谁都不能提的第七部门有关系，于是不敢继续追问：“好吧，接下来要请你们的普利斯玛队员多多出力了。” 另一组已潜入水中，生死未卜，接下来的两层不知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 调查员习惯了恐惧，懂得如何用接二连三的任务一遍遍麻痹自己，聚精会神投入到探索中。 「黎明」和「幻影精英」整装待发，准备上升到第二层。 ………… 灯光照亮的海水中时不时有微小气泡和杂质快速掠过，让神经紧绷的调查员误以为是异常生物，接连几次虚惊一场。 「日蚀」和「夏日特饮」全员穿戴好潜水设备，氧气储备充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水下的挑战。 珍珠奶茶一边游一边在心中劝导自己，没关系的，沉住气，已经训练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 她向黑暗的深处游去，不断扫视附近同伴头顶发出的灯光，确保他们都在。 不对劲，移动的灯好像变多了？ 哪里来的灯？ -----------------------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都超级忙但是不想请假太频繁，努力写，写不出来再请（不过至少会请一天的假[化了]） 第136章 深邃的呼唤（12） 在水中, 人们只能比较缓慢地移动。茉莉奶绿拨动水体，向前探索，却在某一刻突然感受到巨大的阻力, 腰部传来一阵被挤压的痛感。他惊诧地低头，发现一只机械臂抓住了他的腰腹，下一秒, 它猛然发力将他往后扯。 第155章 水下不方便直接说话，调查员们都是手势或者打字交流，意外一出, 茉莉奶绿甚至来不及提醒别人, 一下子就被扯进了某个房间中。 幸好珍珠奶茶一直在关注她心爱的副队长, 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消失，转头四处张望，却只看见一片朦胧的黑暗, 与在其中孤独飘荡的几盏灯。 好空旷。 他们好像已经不在一个密闭空间中, 海水将内外连通, 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 她的双腿是悬空的，踩不到地板，双手也暂时握不住固定物体，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真空中，无依无靠，只能随波逐流。 这太可怕了，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她的心头。当然，对于珍珠奶茶来说, 现在最让她感到紧张的不是环境因素，而是茉莉奶绿的失踪。 他死了吗？珍珠奶茶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他会不会已经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被捏爆成了一团血雾？ 还是说，仍在挣扎？ 要在哪里找到他？ 珍珠奶茶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迟钝, 就和受水体阻力束缚的身体一样。 在寂静的、深邃的黑暗中，人人都变成了孤岛，没有交流，难以互相援助，她变得尤为不知所措。 虽然氧气瓶储备依然充足，但珍珠奶茶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打了个手势，向其他人示意有队员失踪，然后拼尽全力向最后一次见到茉莉奶绿的地方游去，想试着找一下关于他去向的蛛丝马迹。 没想到，她刚游出去几米，仅剩下的几盏灯逐一熄灭，更大的阴影和恐惧罩住了她。 不一会儿，那些灯又亮起来了，让她松了口气。 等一下，那是原来的灯吗？ 新出现的灯光比调查员佩戴的探照灯射出的光线更有穿透性，照亮的扇形范围也面积更大。 因为光线太刺眼，珍珠奶茶没办法直视光源，努力观察了很久才看清那些灯后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本来以为会是变异的鮟鱇鱼，或者类似的生物。 那一排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铁皮怪物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宛若一锤敲醒了她的脑袋。 机器人！ 珍珠奶茶记得沈泽宇提到过研究所第四层某个充电区里有一些机器人，但不清楚它们还能不能正常启动。 如今答案已经展现在他们眼前，机器人不仅能启动，而且“活力十足”。 但它们到底在执行什么指令？ 另一边，谨慎的竹田诚司先一步带领队员找地方躲藏起来，并同时通知了位于异时空的沈泽宇。他们优先保障自身安全，并没有出手帮助「夏日特饮」的队员。 珍珠奶茶见情况不对，连忙指挥众人后撤。大家手忙脚乱，越是着急越游不快，眨眼间又有人被机械臂抓住。 这一次，珍珠奶茶亲眼见证了队员被抓走的全过程。调查员就像黄金矿工游戏里的黄金，被伸长的机械臂逮住，往机器人的方向拖拽，力度之大让人类完全没徒手挣脱开的可能性。 谁有办法与这些专门为水下活动设计的机器人对抗？子弹的效果大打折扣，人类的肢体软绵无力，只有珍珠奶茶可以，她是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 尽管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面对前方数量未知实力未知的对手，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亲自上阵。 她踩住了附近的某面墙壁，用力一蹬，借此朝着机器人弹射出去。 密度较高的海水都无法阻拦她，在同伴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一刻，她如离弦之箭般在水中冲刺，伸手触碰到了即将缩回原位的机械臂。 若不是看见了全景，竹田诚司听到这动静恐怕会误以为附近有虎鲸在狩猎海豹，实在是太快了，那个女人的爆发力太恐怖了。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不知道为什么体内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勇气。看见她的英姿后，他重新回想起了年轻时的热血……与一点点希望。 竹田诚司突然变得特别有行动力，出发之前，他在通讯器里输入了一句话。 【看样子我还有其他能做的事。】 ………… 沈泽宇读完通讯器上所有文字讯息，沉默了好一阵。 虽然他没办法看到实况，但通过短短几条文字，他也能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在水里战斗，他们真的没问题吗？”雷顿眉头一皱，“是我的话就想办法避战了，怎么竹田诚司这么不冷静？不对吧……” 他和「日蚀」交手几次，自认为对这位队长比较了解。 “或许现在是珍珠奶茶在主导他们的行动，而她又比较依赖暴力，很容易把肾上腺素爆发的感觉传染给周围的人。”沈泽宇推测。 雷顿无语地摇摇头：“唉，祝他们成功吧。” 沈泽宇挑起一边眉：“你就没其他台词了？” 雷顿耸了下肩：“我发现比起和你们多费口舌，还是管好自己的队员更容易。况且，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难道我还能盼着你们出事？” “意思是你之前盼着我出事？”沈泽宇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有必要这样解读我说的话吗。” 调查员们有说有笑地完成了对第三层的检查，期间再次回到了那个卵鞘所在的房间。 雷顿一边与沈泽宇保持亲切的交谈，一边趁机用不经意的视线观察房间中的残骸，企图还原出异常生物的死因。 但是他没能得偿所愿，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啥也没有剩下。 仿佛那些晶体和异常生物从未存在过一样，进入房间的调查员们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黎明」的队长，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那个脚受伤的调查员愤怒地质问道，“既然有能力解决问题，为什么一开始不动手？” 沈泽宇把早就准备好的托词说出：“我的队员普利斯玛使用了异常收容部提供的收容物，启动时虽效果拔群，但会释放大量有害物质和辐射，会误伤到旁人，所以我不会轻易允许祂用这个。” 提问的人不信邪，拿随身携带的辐射检测仪测试了一下，被表盘显示的数字吓了一跳：“这么高？！队长，你快来看，我们最好别在这里久留！” 目的全部达成，沈泽宇心里美滋滋。他提前安排普利斯玛在这里动了点手脚，这下子不仅给之前的秘密行动找到了借口，还能尽快把他们赶去其他地方。 既然能当上调查员，那肯定善于观察，如果在这个房间停留太久，保不准真的会被他们发现端倪。 雷顿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张大嘴愣了半晌，才挥挥手道：“快走快走，你怎么不早说啊沈泽宇，害得我们还跑过来一趟。” 众人一溜烟地跑出去，穿过消毒间，找到前往第二层的楼梯，继续向上攀爬。 第二层是实验准备和数据处理区，有大量药剂和样品存放在仓库内，也有计算机群所在的机房。听过珍珠奶茶的描述，沈泽宇对第二层有大致的了解，但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踏入这里时还是感到了一瞬的茫然——前后左右，往哪里看都一模一样，仿佛进入了监狱一般，皆是充满无机质冰冷感的房间和走廊。 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银白色的，但几乎没有窗户，就连门上都没有观察窗，不开门就不知道房间里有些什么。 “幸好珍珠奶茶没在这一层开打，”沈泽宇边走边略感庆幸地说道，“我们从哪里开始？” 雷顿信心十足道：“你们华夏是不是有句话叫‘事不过三’？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们前三层都遇到了异常生物，这一次该安全了吧，「日蚀」和「夏日特饮」也没在第二层碰到敌人，要不我们分散探索？” 恐怖片里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分头行动，但总有蠢人这么做。现实中不需要艺术效果，若无绝对的把握，一支队伍里的调查员不会分散探索，五根手指握成拳头才有充足的力量。 沈泽宇知道雷顿性格比较豪爽，但没想到他会忽然变得如此勇敢，甚至有点莽撞，作为白银级探索队伍的队长，调查员的领袖，雷顿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禁开始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雷顿的改变，污染？还是某种隐秘的考量？ 雷顿皮笑肉不笑地等候沈泽宇的回复。 不是很喜欢避开别人搞小动作吗？有好东西非得要躲起来用，就像动画里皮套人变身一样。既然如此，那他就给足隐私空间，希望这位无所不能的合作伙伴能多发挥出一份力。 沈泽宇倔强地与他对视许久，最终淡淡道：“好，我会带我的人走，你也是，不要再细分下去了。” 第156章 ----------------------- 作者有话说：[化了]赶上了！刚下火车 第137章 深邃的呼唤（13） 十几名调查员在第三层中奔走, 原本安静冰冷的空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匆忙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黎明」的调查员在样本库中找到一本研究日志，它不知被泄露的海水浸泡了多久, 许多字迹都已模糊到难以分辨的程度，仅能通过前后文来勉强推测内容。 沈泽宇戴好手套，将研究日志放置在干燥的桌面上, 小心地翻看。 【项目编号：s-1174】 【保密等级：l4（仅限项目组核心成员）】 【日期：20■.■.12】 【记录者：dr. elena ■■】 【今天在解剖新采集的太平洋短尾鱿样本时，发现其表皮细胞线粒体呈现异常增殖现象。所有标本均采自5海里内的海域，但种种证据表明, 这里根本不是该物种的栖息地。】 【更不可思议的是, 我在它的电镜图像里观察到类似水母刺细胞的结构, 这种跨纲生物特征绝不可能是自然进化产物。我需要重新核查样本采集坐标】 “是珍珠奶茶提到过的‘合成鱼怪’吗，难道它们其实不是人为制造的？”沈泽宇摸着下巴思索，继续往下阅读。 【日期：■■.04.03】 【记录者：dr. james 】 【晚上八点发现培养舱异常：4号合成实验体（鳗鱼/海葵嵌合体）正在吞噬同类尸体。红外监控显示其胃部温度达到82c, 这已经超出任何现存海洋生物的生理极限。】 沈泽宇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不出所料, 他们进行了相关的研究和尝试，制造了不属于自然的怪物。 晚上八点……这也是地底震动出现的时间，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日期：20■.■.10】 【记录者：dr. elena ■■】 【我终于破解了这片海域基因库被整体改写的秘密，某个近似声波震动的压力源激活了潜藏在端粒区的逆转录病毒序列！这种病毒非常古老，应该在人类诞生以前就侵入这些生物的祖先体内了。】 【今日安保等级突然提升，许多保密数据被强制上传，听同事说这可能意味着研究所要保不住了，所以数据不能储存在这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泽宇眼皮微微跳了下。a国政府这时候是打算舍弃掉研究所吗，他们预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 【日期：2011.07.■】 【记录者：j.t.■】 【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事实？！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只换来被当成弃子的命运！我已经无法再调查下去了, 调用档案权限被锁定，呵，发现得真快。】 【elena开始出现流鼻血症状，她说总听见低频脉冲声。我偷偷保留了最后一份■■卵鞘样本，其卵细胞线粒体密度是正常值的300倍，就像……在为某种高能耗生物形态做准备。】 【培养舱的水位好像在上涨，非常奇怪，我明明关闭了所有注水口，等会儿再去检查一次。】 日志的最后一页，日期和记录者都完全看不清，大半张纸□□涸的黑色液体痕迹覆盖，仅剩下一段文字。 【■■不是变异的生物，而是大灾变的前兆……荧光排列出的图案和之前在水下远古城市遗址中发现的壁画完全一致，我们搞错了研究方向，这根本不是基因突变，它们的本质是……】 虽然看不清之后的内容，但沈泽宇早已知晓答案。 严格来讲守护灵不是生物，只是人类的认知水平太低，无法理解它们其实是一种精密程度远超想象的高端机械。 因为具备创造新的同类个体的能力，它们的自动生产行为被误认为是繁殖。 而前几篇日志提到的“声波震动”，恐怕和调查员听到的，传播污染和幻觉的声音是同一种东西。 但是，声波似乎不是守护灵发出来的。 沈泽宇回想了一下，他们完成投喂工作，安抚了在外游荡的成年守护灵个体，且在和三层的守护灵幼体交战时也没听见那种声波。 莫非声波出自于被封印的那个东西？日志的作者说守护灵是大灾变的前兆，是不是因为守护灵在此处出现意味着封印即将解除了？ 沈泽宇将自己的猜测简单讲给其他人听。 “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污染源就是被封印的邪神，”俞聪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我们怎么可能消灭祂？队长，还是尽快放弃吧。” 沈泽宇沉默两秒，道：“如果四支队伍联合起来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接下来基金会又能想出什么对策，调用更多收容物和超越者吗？还是说，宣布人类的失败，向怪谈域投降？”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俞聪满脸不以为意，“umf基金会的领导们难不成都是饭桶？没能力就赶紧下来别占着位置。” 虽然气愤严肃压抑，但沈泽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就仗着这里是怪谈域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林奕脸上毫无笑意，一本正经地帮腔：“俞聪说的没错，队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把本不该属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 沈泽宇抿了抿唇，自己向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从什么时候起竟开始考虑全人类的安危了？他想不明白缘由。 这些人……在他身边的人类，真的是在真心实意的支持他吗？ 经常嘲弄他的俞聪，追求自保和实现理想的林奕，还有懵懂的王志远。 他们暂时需要沈泽宇，仅此而已。 不过，沈泽宇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这样就够了，世上又能有多少真心呢，大家利益相关，自然能团结一致相互帮助。 突然，通讯器震动，沈泽宇一看，是竹田诚司发来了消息。 【我们打坏了一批机器人，它们本来不具备战斗功能，只是在水中采集样本的工具，不知道为什么学会了用机械臂打人。】 【「夏日特饮」里有个学计算机的，让他看看。】 【听说是系统遭受外部攻击，程序被恶意修改了。但这些机器人没有联网，充电桩也无信息传输功能，不知道攻击是通过哪种方式影响到它们的。】 沈泽宇想了想，用语音回复道：“有没有可能是电磁波？” 【有道理，这一层有很多监测设备，等我试用一下。】 看见对方发来的文字，大家心中都放下了一块巨石，他能有空打字，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 。 沈泽宇微笑道：“嗯，注意安全。” 他刚打算跟队友聊两句，雷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沈泽宇，我们找到了一块石碑。” 沈泽宇本来还有点生气，不太想理他，但一听到“石碑”就提起了兴趣：“把照片发给我，我来翻译。” 其实是让普利斯玛翻译。 雷顿行事果断，沈泽宇话音未落就收到了石碑的照片。那是一块堆满珊瑚虫尸体的深黑色石头，表面凹凸不平，被雷顿用一只手扶着，刻了字的那一面才能保持平衡对准镜头。 沈泽宇挥了挥手，普利斯玛立刻就乖顺地弯下腰，垂眸望向屏幕，片刻后轻声道：“这上面写的是——若沉睡者与其眷族苏醒，众生将得到升华，祂会摧毁所有抵抗进化的文明，愤怒的海洋吞没一切。” “好可怕。”俞聪面无表情且语气平淡道。 沈泽宇将原话复述给雷顿，然后不太愉快地说道：“和我们想的一样，不过还要多加一点，邪神和祂的眷族都在封印里面，这可是一只大型怪兽和一支军队的区别。” 开什么国际玩笑，调查员自以为有的人数优势，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什么羁绊的力量，众人的联合，在一位旧日神祇和神秘的种群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沈泽宇的双肩微微颤动，又一次，他开始考量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怀疑自己能否达成目标。 以卵击石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狂妄。四支探索队伍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二人，更何况「日蚀」和「黎明」都有程度不同的减员，实际能用的人比预期少。 战斗中必然有人会受伤，失去行动能力，走到最后一步，他身边还能有多少个站着的同伴呢？ 雷顿许久没有回话，他通过耳机听见了另一端的沉重呼吸声。 好好想想吧，然后活下去。 “我们……”沈泽宇的声音都在颤抖，“绝不能让祂出来。人类曾经犯下的过错，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研究所做的事情使封印松动了。 守护灵攻击了试图破坏封印的人员，驱逐入侵者，但作为机械的它们做不到力挽狂澜。 第157章 等到那个东西出来，事情发展恐怕就会像石碑上所说的那样，海洋吞没陆地上的一切。可别忘了地球上海洋的面积比陆地大，陆地一向是弱小的那方，地上的生灵也从未忘却对大海的恐惧。 沈泽宇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他不想熟悉的世界和秩序被毁灭。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讲，他也绝不能退缩。 第138章 深邃的呼唤（14） 【确认了吗？】 【嗯, 你把坐标发过去，注意别打错字了。】 【那我还不如传图片呢。】 【对哦。忘了问你，没受伤吧, 我刚刚又没收好力度，见到他被抓走，我控制不住了。】 【你太小看我闪避的功夫了, 放心吧，如果我不是你的攻击目标，战斗的余波不会影响到我。】 【就算大爆炸也没关系？】 【……我们对躲避爆炸和轰炸有丰富的经验。】 珍珠奶茶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决定就此收手, 不继续戳人痛处。 经过一番艰难的维修和操作, 他们成功启动了浸泡在水里的监测仪器，并根据沈泽宇提供的灵感找到了机器人暴动的原因。 一种自海里传来的怪异无线电波被研究所内的机器人感应到，篡改了它们的程序, 且通过某种人类目前无法解析的方式进行远程供能, 让这些机器人成为了它的爪牙。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机器人会冒出来, 两名队长抓紧时间发送消息，其他人则守在他们身旁随时准备迎战。 他们本想和沈泽宇交流两句，但沈泽宇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好像另一边的调查员也碰到了麻烦。 珍珠奶茶心急如焚，又传了几条关心的问话过去。 两分钟后，她终于等到了回复了，那是一张照片，石碑的照片。 【若沉睡者与其眷族苏醒, 众生将得到升华，祂会摧毁所有抵抗进化的文明，愤怒的海洋吞没一切。】 沈泽宇一并把翻译也发了过来。 在场所有调查员都收到这条消息,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大家都感觉到被即将发生的可怕未来与巨大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 【珍珠奶茶，我们别跟那个疯子一起去闹。】 【你在说谁？】 【沈泽宇，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黎明」有莽一把的资本，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就连「日蚀」和「幻影精英」都比我们更有可能解决这次危机，所以别掺和进去。】 【我可爱的副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比不过那两支国外的探索队伍？】 【我不是想说这个，你千万别冲动！】 茉莉奶绿可太了解珍珠奶茶的性格了，刚才不就是一个好例子嘛，在不清楚敌人战力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根本不顾自身安危，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受伤。 所以他看到这条翻译的第一时间就想到珍珠奶茶可能会在正义感的驱使下带着全队涉险，连忙打字提醒。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只要待满72小时，回到黑界旁，就可以出去了。 拜托了，千万别意气用事啊！他在心中不断祈祷。 骂我软弱也好，冷漠也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情侣之间有分歧很正常，小吵小闹几天就过去了，但他们的矛盾足以影响生死，而且不仅关乎到两个人。 珍珠奶茶飞快地打字，虽然她的速度没茉莉奶绿那么快，但还是及时回了消息。 【没见过你这么小家子气自私自利的人，我都来做调查员了，我还怕死？】 茉莉奶绿轻叹一口气，这回复和他预想中没什么差别。 他又不舍得和珍珠奶茶分开，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 「黎明」和「幻影精英」在设备维修间会合，坐下来休整的同时开了一次会议，整合已知的情报。 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们想起来看表时，才发现自他们进入怪谈域以来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调查员忙于奔波和战斗，专心致志地搜查每一个角落，甚至忘记了休息和补充体力。 研究所里没有任何还在保质期内的食物，也没人打算品尝鱼怪和守护灵的味道，幸好基金会这次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便携食品，虽然味道差，但很安全。 饥饿感就是最好的调味料，众人在食物加热期间都忍着口水，就连过惯了好日子的林奕也不像往常一样挑剔，仿佛在包装内的是什么龙肝凤髓。 俞聪偷偷看了眼沈泽宇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队长好像饿到两眼发绿光，像一匹几天没吃饭的狼，调侃道：“以前你吃饭最积极，怎么这次忘记提醒我们停下来休息？” 沈泽宇正在用手揉自己肩膀，声音透出一丝疲惫，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认真专注，连生物钟都不起作用了。平时在家里到饭点的时候，普利斯玛都会做好饭菜等我，这次祂没说，我就更不记得了。” “你们关系真好啊，”俞聪摆出吃瓜八卦的表情，“住在一起多久了，我记得是三年？” 普利斯玛抢先点了点头。 意料之外的人回应了，俞聪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又问：“平时都是他干家务活吗？” “也不全是，”沈泽宇心不在焉道，“祂有时候会把一些地方弄脏，我会去擦。” 把彩色的荧光黏液弄得到处都是。 普利斯玛在家比较有松弛感，不会24小时保持人形，有时享用完沈泽宇还会以原本的形态到处爬行一下，像是饭后散步消食。 沈泽宇想了想，决定回去之后勒令祂负责清理这些祂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不再帮忙收拾残局了。 他抬起头，赫然看见雷顿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什么意思？”沈泽宇淡淡问道。 雷顿战术性喝了口水，放下水杯道：“你们是情侣？” 西方国家比较思想开放，同性之间的恋爱很常见，而且接受度高，雷顿没觉得有啥不对，纯粹好奇。 最重要的是，他嗅到了那种暧昧的气息。 “何以见得？”沈泽宇没急着反驳，那样会更显得心虚。 雷顿噗嗤一笑：“你们都同居了，难道还是什么纯洁的兄弟关系吗？” “就不能是普通的室友吗？” 雷顿哈哈大笑，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喜欢往普利斯玛那边看，感觉那人身上的颜色太刺眼了，但普利斯玛凝视沈泽宇的目光太赤裸裸，让人想忽视都难。 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呢，捕食者与猎物，生活上的合作者，收藏家与珍宝，亦或者…… 沈泽宇不理解他的反应，皱了皱眉。 “我们的关系，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吗。”普利斯玛的视线移向对面的雷顿，神色如常地问，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责怪对方为什么要惹恼沈泽宇。 雷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最终无奈地投降：“当然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免得哪天一时兴起给你们队长介绍女朋友，闹出流血事故。” 听他这么一说，「黎明」的队员纷纷感到后背发凉，还好雷顿没实践，护食的普利斯玛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聊一些和怪谈域无关的事情让大家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餐食也加热完毕了，他们顾不上吹掉热气，迫不及待地把食物往嘴巴里送。 吃了一会儿，沈泽宇主动挑起话题：“雷顿，你有看到新的消息吗？” “有，那个释放电波的坐标，在海里面，研究所外边，但没出黑界框定的范围。”雷顿嘴巴里还嚼着东西。 “你觉得它打算做什么，为什么要操控机器人攻击我们？”沈泽宇状似无意地问，专注力仍留在晚餐上。 雷顿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无论如何，那多半就是封印所在的地方。” 英雄所见略同，沈泽宇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有点害怕离开这栋建筑。 就像老鼠爬出洞穴，人类离开自己打造的庇护所，便任高阶的捕食者宰割了，特别没有安全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确定那种翠绿的火能在水里烧起来，因为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焰。 “我们先把最后一层探索完，再考虑入水的事情。”林奕道，“话说回来，现在我们应该在海面上了吧？” 「黎明」和「幻影精英」一进来就被传送到第五层，那是整栋研究所海拔最低的层级，按理来说应该在水下，透过观察窗看见的景色也可以印证这点。 “第一层恒定在海面上，因为那里有入口，平时是开放的，容易进水，”雷顿思索片刻，“如果没有涨潮，我们确实离开海水了。” 林奕眼中充满担忧，口头上却低喃着：“快结束了……” 第158章 似乎快要走到终点了，却还有许多细节没搞清楚。 “我们好像暂时没出现污染症状了，难道只有听见那种声波时才会发病吗？”一名调查员提问。 俞聪眉开眼笑道：“运气不错，我喝了药，但也没出现啥副作用。” “我们是什么时候听到那种声音的？”沈泽宇环视所有人，希望能得到答案。 他仍对八点钟的震动很在意，可惜那时太混乱，没注意看钟表，眼下已经错过了。 当时除了沈泽宇以外，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就连王志远也光顾着开盾，没看时间，现在竟无一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不用想，”普利斯玛用掌心轻轻磨蹭他的手臂，“就是祂做的，那个家伙很聒噪。” 在众人沉默之时，沈泽宇莫名地听到一丝虚无缥缈的声音，好像有个女孩在他耳边低语。 “这里太吵闹了……” 第139章 深邃的呼唤（15） 沈泽宇神色未变, 依然正常地和同伴交谈，但眼睛悄悄瞥向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要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音调他听过很多次了, 无疑是阿湘的声音。一路走来，出现的大部分事物似乎都跟阿湘没有关联，但每当他即将忘掉失踪的她时, 又总有和她有关的物件突兀地冒出来。 人类阿湘的家庭具备出国旅游的条件，不过她的父亲肯定不舍得带孩子出国游玩，所以她应该是在华夏境内的海岸走失的。如果是这样, 那么日记和骸骨又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这座研究所的呢？ “普利斯玛, ”沈泽宇压低声音在祂耳边说, “你有听见吗，阿湘在说话。” 怎料，普利斯玛竟摇了摇头：“没有。” 祂没必要撒谎, 沈泽宇心凉了半截, 如果连感官特别灵敏的普利斯玛也听不到, 那其他人更不可能听见了。 难不成真的是心理作用？ 沈泽宇承认他有点担心这名学生，尽管总安排伪人去做危险的工作，而且阿湘平时还很可靠，拥有与外观年龄不匹配的成熟，但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在怪谈域中经历了什么，一点信号都没发出来，他快担心死了。 普利斯玛静静地低头观察他, 将人类室友脸上的忧虑尽收眼底，随后伸出手插入他顺滑的黑发中，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像是抚摸一只不安定的小猫。 “该回来时，她自然会回来。” 沈泽宇叹了口气：“我怕她不舒服。” “即便你忧心忡忡，也改变不了什么，”普利斯玛淡淡地指出，“你不是医生。” 沈泽宇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你是说她生病了？” “差不多……吧。” 沈泽宇彻底死心，毕竟连人类的很多疾病都还没有解决办法，需要靠自愈，那他绝不可能帮到一个生病的伪人，只能祈祷她快点自己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吃完饭的「幻影精英」队员将之前搜查过程中找到的可疑物品排列在旁边的空地上，让「黎明」的人帮忙辨认，试图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你们找到的都是些什么？呼啦圈，没喝完的酒……怎么连臭袜子都有？”俞聪嫌弃地捏住鼻子。 隔壁的调查员理直气壮道：“正因为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显得很奇怪，值得研究一下。” “这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而已，以前又不是没人在这地方住。”俞聪往旁边的地板上一瞥，突然发现了某样物件，兴致勃勃地蹲下来看，“陀螺？看着像国产货啊，这我真没想到。等等……” 沈泽宇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连忙走过来：“哪里有陀螺？” 疑似人类阿湘写下的日记残页里曾提到过她丢失了陀螺。 被调查员找到，摆在地上的那一颗陀螺是木质的，彩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颜色脏兮兮的。沈泽宇将它拿起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他又往旁边扫视，脚边其他物品更加平平无奇，疑似之前研究所工作人员带进来的生活用品。 “先将它好好收起来吧，”沈泽宇把陀螺递给那名找东西的调查员，“或许之后用得上。” 他心中仍有点不切实际的隐秘期待，自己能做点什么，帮助阿湘早点回来。 多带一个陀螺不算是太重的负担，调查员欣然接过这个任务，把它用防水密封袋装好，放进背包里。 “好了，来聊聊污染的事情，”雷顿盘腿坐下，片刻后又将一条腿伸直，“我们要佩戴耳塞阻止那种声波吗，或者让王志远一直开着维生屏障？” 沈泽宇扭头征求意见：“王志远，你觉得如何？” 王志远表情有点为难：“可以是可以，但这是个大体力活，如果我长时间开维生屏障，到战斗的时候，可能就……” 面对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王志远不敢说出丧气话，可他必须说明事实，免得之后出差错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刚说完就开始愧疚，所有人拼尽全力，自己却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没开始干就打退堂鼓，简直是太无能，太令人失望了…… 想象中的责怪和鄙夷的眼神并没有出现，王志远心惊胆战地抬起头，看见其他调查员又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就连沈泽宇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和雷顿讨论新的想法。 王志远愣了片刻，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滋味交织在心头，他感激同伴的理解和包容，也庆幸自己想象中难堪的事情没有发生，但他更加自责。 要是再多锻炼一阵子，体力更好一些，就不用麻烦他们考虑这么多了。 王志宇一向谨言慎行，因为怕说错话所以很少说话，沉默是他时常带在身上的掩护，但这一次，沈泽宇注意到了队员心情的变化，再次转头看着他问道：“不舒服吗？现在是休整时间，如果你受伤了或者哪里难受，赶紧告诉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没事没事。”王志远怎敢让别人操心呢，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一切都好，如果还需要，我会尽量把维生屏障打开。” 沈泽宇慎重权衡后决定不把这件神器浪费在没必要的地方，员工手册里提到过几项对抗污染的方法，而且他们手头上还有药剂，便柔声回答道：“王志远，真的不用了，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必事无巨细，只要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来就好。” 王志远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林奕正在和「幻影精英」的调查员议论发病时候的感受，“员工手册里提到过的‘城市’幻觉，你们有见到吗？” 有人不假思索道：“没有。” “我好像有见到一些建筑，但那真的是城市吗？我不太确定……”一名调查员喃喃道。 沈泽宇转过头来：“城市？你们觉得，幻觉中的城市属于封印了邪神的那个海洋文明吗？这很重要，因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释放声波就有可能是海洋文明和他们制造的守护灵搞的鬼，而不是被封印的邪神。”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一个已经覆灭的文明比邪神和祂的眷族好对付多了。 但回想起普利斯玛说过的话，地底震动和声波都是“祂”的手笔，沈泽宇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对了，还有操控机器人的电波。以防万一，沈泽宇再次向普利斯玛发问：“那种能给机器人远程供能还篡改程序的电波也是邪神的伎俩吗？” 这一回，普利斯玛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和祂无关。嗯……也有一点点关联。” 沈泽宇秒懂：“是看守封印的那个东西做的吧。” 普利斯玛为拥有这样一个容易沟通的室友感到很高兴，祂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那张脸再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简直是摄人心魄，沈泽宇愣是呆滞了好一阵子，眼睛不舍得移开。 当然，他的失神也被雷顿和其他调查员注意到了。听过刚才近乎官宣的话，众人纷纷露出玩味和看好戏的眼神。 “咳咳，”林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队长，你也被污染了吗？要不要喝点药，呃，中药。” 旁人根本不懂沈泽宇为何对普利斯玛如此痴迷，甚至会怀疑他有异食癖。 一个来路不明，毫无斗志慵懒无情，外貌非主流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的外貌根本不相衬，沈泽宇是那种比较有阴柔美的青年，理应很受喜欢小白脸的富婆欢迎，其实现在年轻女性里喜欢他这款的也不少。 第159章 哦对了，他好像还是舞蹈艺术生，体态身材各方面都很不错，穿衣风格简单但偶尔会略显性感，不经意间露出锁骨和腰线这些令人遐想的部位。 沈泽宇足以用自己的美貌谋取更多利益和好处，明眼人都能看出。 总之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这两人怎么会站在一起？ 沈泽宇本人毫无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直觉，他就是觉得普利斯玛的人类拟态很好看。 嘿，毕竟是他教出来的。 “好，”雷顿出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目前的状况是，被封印的神祇不安定地释放污染，用声波和震动来影响研究所里的人，可能还在试图冲破封印。而因为人类破坏封印，守护灵正在尝试用各种方式驱赶研究所内的人类。” 但这时普利斯玛说出了在大家意料之外的话：“祂没在试图冲破封印。” 沈泽宇的脑回路没转过来，艰难地思考两秒后，问道：“那祂打算做什么？” “待到群星归位之时，封印自然会解开，提前操作没有任何用处。”普利斯玛平静道，“祂想将你们拉进梦中，壮大祂的国度。” 沈泽宇忽然联想起另一个词：“城市……” 不对，那不是城市，而是被埋葬的…… 炫目，宏伟，由无数坚硬古老的石材打造，汇集了各种卓越超然的建筑艺术。 在神的庇护下，充满了不洁与禁忌的国度。 第140章 深邃的呼唤（16） 因为经历了一场战斗, 氧气消耗量太大，「夏日特饮」和「日蚀」的处境非常危险。但两名队长没有争执，一致同意继续深潜。 有的人潜水服破裂了, 还有人受伤，他们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接着往第五层下潜，没有人抱怨。 【小心一点, 我来开路。】 【真怕从哪里窜出来一条海蛇，我听说海蛇都有剧毒。】 【别乌鸦嘴！】 【暴走的机器人都不怕，你居然怕原生海洋动物吗？】 【你觉得这片海里还有正常的海洋动物？不给我们来个合成版强化海蛇就不错了。】 【我再重申一遍……不要乌鸦嘴！】 珍珠奶茶提前从沈泽宇那里了解过情况, 第五层是避难所, 亦有大型机械设备储存库和动力机房。 「黎明」和「幻影精英」没仔细看动力机房, 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 也好，去储存库可能被更大的机器揍，去紧急避难所可能遇到伪装成幸存者的敌人, 唯独动力机房听上去比较安全, 珍珠奶茶心想。 调查员们如同一群鮟鱇鱼在水中漫游, 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人在水下本就活动不便，再加上通道狭窄，人数又多，磨磨蹭蹭十几分钟才来到第五层，找到动力机房的入口。 经过一番初步检查，他们发现动力机房里有备用电源，明明可以在短时间内满足研究所的用电需求, 启动后却没有效果，一盏灯都没亮。 【要是能恢复供电就好了，我们需要一个敞亮的环境。】 【再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电气维修可不是白学的。】 几人又检查了电路，最终发现一条关键的电缆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块砸开了，当然啦，旁边的墙壁也没能幸免于难，这里就是使海水泄露进来的缺口之一。 【等等，你们仔细看。】 竹田诚司游到那块黑色石头旁，端详片刻，确信地点点头。 这是一块石碑的残片。 附近几名调查员合力将它拔出来，艰难地清理刻有文字的那一面，完成后拍照上传到通讯器里。 远在另一时空的沈泽宇立刻接到了图片讯息。他侧身请普利斯玛过来一起看，然后将祂翻译的结果发给所有人。 【螺湮之主沉眠于此，群星归位之日即为苏醒之刻。】 “和你说的一样。”沈泽宇打完字后忧虑地低声道，“祂不需要提前出来，只要时候一到……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是指怪谈域内的时间，还是外面的某一刻？ 怪谈域内部的时空是错乱的，不断刷新回溯。除此之外沈泽宇还有一处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祂真的冲破的封印，能顺带打破黑界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克图格亚都无需亲自到场，只将力量赐予一个容器，就足以摧毁怪谈域的秩序了。 冲破封印和黑界后，邪神又将去往何方？恐怕会如同预言所说的那样，让咆哮的海浪吞没大陆，使旧日的国度重现。 克图格亚对人类没有明确的恶意，祂被召唤出来顶多就是大爆炸一下，没什么事就走了。但碑文描述的邪神一看就有毁灭世界的计划，祂的出现只会让人类走向灭亡。 沈泽宇转念一想，趁其他人不注意小声地向普利斯玛询问：“你认识这个螺湮之主吗？” “略有耳闻，没见过，不是很熟，”普利斯玛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想了解什么？” “祂在地球上有什么历史秘辛吗？”沈泽宇久违地燃起了八卦之心。他对人类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平时也不爱参与这些讨论，但一想到这是怪物才知道的秘密，除了他，其他人类几乎没机会接触到，他顿时心生窃喜，更加好奇。 普利斯玛眼神无光，似乎对谈论这个无聊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祂和兄弟打了一架，然后携带眷族来到地球定居，统治地上的生灵。其实祂并不喜欢水，但被旧神联手封印在了大海中。” 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并且普利斯玛省略掉了太多细节，让沈泽宇不是很能理解事情经过和其中的因果关系。 不过他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螺湮之主曾经失败过，否则也不会被封印了。 这就像一剂强心针，让沈泽宇重燃了斗志。既然能战胜祂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人类仍有胜算。 普利斯玛猜出了他内心所想，及时泼了盆冷水：“人类不可能与苏醒的祂对抗。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联合其他神祇。” “你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呢。”俞聪不合时宜地凑过来，“队长，吃饱了吗？” 沈泽宇轻叹道：“我现在哪有心情吃饭，石碑的内容你们也看见了，这是第四块。” 林奕加入到讨论中：“刚才我跟他们研究了一下，这四块石碑似乎能拼凑成一个整体，没有多余的碎片了，现在所见的就是碑文的全部内容。” “那就好，”沈泽宇翻看之前发出的文本，进行一番排序后发现前后顺序无伤大雅，“你们有什么新想法吗？” 林奕压低声音道：“雷顿和队员开过会了，他们不太想深入探索，等找到出去的办法，他会先带人撤出怪谈域，如果他比较有良心，可能还会联络大不列颠政府提供援助，但别抱太大希望。”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一起走下去啊。毕竟他们只是在外力强迫下暂时合作，并不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没有血缘的羁绊，沈泽宇倒也能猜到这个结果。 他还是有点惆怅。 “普利斯玛……”沈泽宇神使鬼差地问道，“你想进食吗？” 因为围观人数太多，普利斯玛勉强吃了几口人类的食物，但那显然不够祂填饱肚子。 普利斯玛已经24小时没进食了，按照祂的习惯，早就该缠着沈泽宇讨饭吃，但今天祂格外体贴，让沈泽宇有一丝不安。 “不，你已经很辛苦了。”普利斯玛将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揉搓几下。 沈泽宇没想到祂突然变得如此有人情味，近乎热泪盈眶：“哇……我谢谢你。” “基金会提供的伙食不合胃口吗？”雷顿也注意到了普利斯玛不同寻常的进食量，“在怪谈域里就别挑剔了，哈哈，沈泽宇，看来你平时把他养得很好啊。” 沈泽宇不想理会他拐弯抹角的调侃，语气不悦道：“雷顿，适可而止，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出来。祂虽比较挑食，但没有浪费食物，反而帮我们节约了资源，你想指责什么？” 普利斯玛开封但没吃完的东西都被他顺便解决了，而且祂饭量少，一整天只开一份食物，背包里还有很多储备。 “嗯对，”雷顿比了个大拇指，“你可要坚持住，要是低血糖倒下来就遭了。” 沈泽宇丝毫不担心祂因为虚弱而倒下，只怕祂大开杀戒。 “好了，别讨论无意义的事。”林奕率先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上一楼。” 「幻影精英」的队员早就将残局全部收拾好了，虽身处怪谈域中，他们也保留了不乱扔垃圾的好习惯。 沈泽宇表达了感谢，命令队员检查是否有遗落的物品，然后带队寻找通向下一层的楼梯。 第160章 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在第二层，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调查员踏上了通向未知区域的阶梯。 ………… 【电路快修好了吧？】 【再给我十五分钟。】 【我们氧气快耗完了啊……】 【别催，已经很快啦，你在外面找不到这么好的师傅。】 【再过来些，光线不够。】 一片静谧中，对电路的维修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他们发现研究所中存在一个“主脑”，能够控制全部设备，只要开启它，就能打开紧急避难所深处一个封闭的仓库，找到逃生舱。 使用主脑的前提是恢复供电，所以现在调查员们在竭尽全力抢修。 不擅长电气维修的人也没闲着，被珍珠奶茶带去其他地方巡逻。很快她就有了新的发现，在密封的档案袋中找到几页被撕下来的日记纸。 珍珠奶茶小心地拆开它，在纸张被水泡烂之前将文字内容全部拍摄下来。 【8月15日天气：晴】 【爸爸带我到海边玩，我听见了美人鱼的歌声。】 【8月16日天气：晴】 【我真的看见了人鱼，但不可以告诉大人，大人是不会信的。它叫我过去，过去会怎么样呢，我能见到妈妈吗？】 【8月17日天气：阴】 【今天我又见到它了，因为准备要下雨，船都不能出去，很多船停在岸边，它就躲在船后面。】 …… 【■月■日潮湿】 【我吃掉了她的肉、肝脏、脾胃，和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器官。味道很奇怪，我想我不会再吃了。她融入了我，一些奇妙的物质同化了我们的细胞，总之我现在应该越来越接近她了吧。】 【■月■日干燥】 【陆地上就是干燥的，没什么可说。】 第141章 深邃的呼唤（17） 若非亲眼目睹, 调查员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里的海洋生物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 它们的腮开始转化为肺，鱼鳍被简陋的手脚替换。怪异的两栖鱼类在接待大厅中四处爬行，有的趴在沙发和窗沿上, 有的钻进前台柜子里，还有的躲在门后，用黑溜溜的大眼睛观察闯入者。 研究所的大门是敞开的, 没有上锁，所以这些动物可以自由出入。安保人员早已不知所踪，它们肆无忌惮地占领了本属于人类的空间。 “好恶心！”浓烈的鱼腥味使俞聪眉头紧锁, 视线在大厅中来回扫动, “队长, 我们要把这些鱼清理掉吗？” 他的语气不太确定，因为没法判断这些动物还属不属于鱼的范畴。 接待大厅原本光洁的墙壁被藤壶和五颜六色的海草覆盖，各种生物杂乱无章地趴在上面。外边天气不好, 窗外阴云密布, 好在室内灯光明亮, 不知何时研究所的供电居然恢复了。 这本是件好事，但明亮的环境让调查员把这一片肮脏混乱的画面尽收眼底，冲击力格外巨大。 如果不是在集训的时候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又有不少人要当场呕吐了。恐怕呕吐物的气味都比不上现在这里的味道，沈泽宇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想法。 “先别乱动，”沈泽宇发现有其中几只怪鱼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动作，就像是准备捕猎的野猫，这种姿势放在鱼身上显得特别诡异, “千瞳，你去前台检查薄荷糖的数量，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员工手册上说雨天不能接待任何访客, 眼下估计快要下雨了，空气潮湿令人不适，虽然水汽也有可能是从大海上面飘来的。沈泽宇打算先往大门的方向靠近，把它关上，如有人想闯进来必须尽力挡住。 “交给我吧。”千瞳爽快地点点头，快步向前台走去。 怎料，她刚走出去没多远，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大厅，位于角落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不停旋转发出刺眼光芒。在场的生物无一例外受到惊吓，调查员捂住耳朵，鱼类四处跳跃乱窜，稀里糊涂地撞到一起，物品被摔碎的响声接连传来，加剧了场面的混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泽宇只感到头痛欲裂，这时通讯器震动几下，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我们修好了电路，让研究所的主脑恢复运行。】 【但是这个傻电脑把我们识别成非法入侵者了！它会使用各种手段驱逐我们！】 【快跑！】 沈泽宇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又扫了几眼这些文字，心中暗道不妙。 「日蚀」和「夏日特饮」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好心办了坏事，本以为修好主脑就能畅通无阻了，结果反而增添了阻力。 当然，沈泽宇能理解他们的决策，也没打算把错误怪到他们头上。他现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带大家活下去。 然而他低估了研究所在自卫方面的设计。 主脑开启后，藏在墙壁和天花板中的机枪成功被唤出来，漆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什么鬼东西？！”沈泽宇怒骂一声，连忙后撤，确保自己躲在维生屏障的庇护范围内。 子弹射出的速度比人的反应要快很多，比枪声更快抵达的是射击的火光，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倾泻让王志远几乎招架不住，险些跪在地上。 因为大门的存在，一楼是最易受到入侵的区域，设计师贴心地准备了杀伤力最大的防卫工程。仅能用鳞片保护自己的鱼群霎时间死伤惨重，鲜红的血四处飞溅，在地板上流淌。 “可以移动吗？”沈泽宇尽力大声问道。然而枪声和惨叫震耳欲聋，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 王志远艰难地摇摇头，再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 “掩护我！”雷顿闪身到一旁，躲在沙发后面，抓住某个枪口移动的间隙朝上开了一枪。 他枪法非常精准，子弹打中了天花板上支撑枪管的钢架结构，成功使一台自卫设备永远地低下了头，没办法追着调查员射出子弹。 “好样的！”沈泽宇回过头，“你们还有谁带枪了？” 「幻影精英」的调查员不愧是职业杀手出身，虽这次预想到在海中无法使用枪械的情况，基金会没提供相应装备，他们还是偷偷携带了惯用的武器。比起装备，称这些东西为他们的手脚更加合适，缺一不可。 在队长的带领下，他们熟练地躲避攻击，回击，摧毁敌人的武器。不出两分钟，王志远就感到压力明显减少，能够站起来了。 除了调查员外，大厅中的生物也存活了不少，这些进化后的两栖鱼类非常聪明，利用体型优势寻找躲藏点，有几只甚至躲在了同类的尸体下面。 “我该庆幸它起码帮了我们一点忙吗？”俞聪白了一眼，“好脏啊，我都不想下脚。” 满地的血与肉酱，与不知从哪里被冲刷过来的泥泞混合在一起，让人看不出原本地板的样子。 这时候，雷顿指着某处高呼一声：“沈泽宇，快看那边！” 沈泽宇应声转头，视线落在了靠近窗户的一瓶盆栽下方。瓷瓶没被打破，因为它恰好在某个不会被射击轨道覆盖到的盲区，但这不是重点。在盆栽下方，一具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宛若熟睡的公主般摆着安详的姿势，干枯的双手交叠在小腹上。 它身上有几根骨头不见了，缺失的部位衬托出一种异样的美感，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只看了一眼，沈泽宇就认出他们一路上见到的白骨便是它缺失的那一部分，没有其他可能在。 沈泽宇即刻道：“王志远，带我向那边靠，试一下把骨头拼回去会怎么样。” 携带了白骨的队员将它们连着防水包装袋一起抛给他。沈泽宇稳稳接住每一根骨头，王志远也缓慢地开始移动。 在此期间，「幻影精英」把绝大部分机枪都干掉了，研究所暂时失去了针对入侵者的手段。「黎明」顺利靠着维生屏障走到窗户旁边，沈泽宇蹲下来，小心翼翼将骨头从袋里取出，怀抱着一种虔诚的祭奠心态将它们放回原位。 三秒过去了。 沈泽宇眨了眨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它甚至不肯亮一下。 “我搞错了？”沈泽宇慌忙重新摆放骨头，怀疑是自己对人体结构了解不足导致位置错误，然而无济于事，等了一阵子也没有反应。 俞聪低声道：“你想干啥？” “我以为把骨头还原就会触发某种机关。”沈泽宇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奕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不要着急，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后赶过来的千瞳像是一只闻到了喜爱的食物的小狗，双手撑地趴下来嗅闻，撇了撇嘴道：“好像还少了什么……” 第161章 “你来祭奠死人都不摆贡品的吗？”俞聪迅速找到问题所在，并再次见缝插针地讽刺沈泽宇。 “贡品……难道要上香，再摆些吃的？”沈泽宇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在怪谈域里物质条件确实不好，他没得选，“让我想想。” 千瞳没有祭拜死人相关的知识，但她也能感觉到这具尸骸还缺少了某些东西。 沈泽宇之前就猜测她应该有阴阳眼，能与人类看不见的特殊能量体沟通，或许她感应到了这具尸骸的需求。 也就是说，它想要某种东西。 小女孩的白骨，在海洋中漂流，抵达了她无法理解的陌生地点……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卫湘吗？ 就在这时候，沈泽宇的通讯器收到了几张图片。 又是日记，他简简单单扫了一眼，却被最后的段落吓到。 谁是谁？阿湘遇到了阿湘？ 有某只怪物通过吞噬阿湘的血肉，代替她的身份，来到陆地上生活，成功融入进人类社会中。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披着人皮的，坐在教室里的，聆听他每一句发言的学生。 慕容湘，卫湘，都只是人类给她的标志。那个怪物没有名字，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物种。 现在，受害者的尸骸就躺在他面前，应该说是受害者吗？或许这个女孩本就对陆地毫无留恋了，这才愿意将机会让给素未谋面的怪物。 不，他不能因为偏袒学生就为她脱罪。 小女孩卫湘只是出于好奇才靠近了怪物，虽然卫湘的父亲也想借此机会抛弃她，所以没去寻找失踪的卫湘，但如果怪物什么都不做，她或许会等到其他人类的救援。 就像其他人看见的结果一样，卫湘等到了她姗姗来迟的母亲，在海边失踪多日的女孩成功得救。 人们没去细想一个几岁大的小孩是如何在冰冷的海水中活下来的，毕竟连她的家人都不太在意她。而阿湘的母亲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不愿意考虑太多。 沈泽宇叫人把陀螺拿出来，放置在小小的尸骸身侧。 总算是物归原主了，他平静地想。 第142章 深邃的呼唤（18） 白骨的手动了动, 缓缓将陀螺握住。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这一事实，将心爱的玩具捧在手中，宛若抱着一只死去的小兽, 充满怜惜与不舍。 她渐渐被一层淡蓝的光覆盖，紧接着，周围的海洋生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嗡鸣, 不受控地蠕动。 仿佛被拖入漩涡一般，无论它们如何紧紧扒住附近的固定物，都无法阻止身体坠向那具瘦小的尸骸。 在温柔的蓝光中, 这些小动物的血肉被分解, 与地面上腥臭的残余物搅和在一起, 附着在白骨上，逐渐生长成新的身体组织。 眼瞅着怪物要进入二阶段，调查员当然不会傻站, 有人扣动扳机, 也有人随手抄起附近的钢管就冲上去猛敲, 想把即将附着上去的流体物质赶走。 但在诡异的蓝光包裹下，这些海洋生物的躯体似乎都变成了幻象，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实体的物质，如被深渊吸引的水流般在白骨上汇聚。 钢管即将砸到白骨的前一刻，无形的障壁将武器拦下，水波纹自被击打处向外扩散。调查员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不信邪地又敲了几下，发现那道屏障纹丝不动, 除了浮现出蜻蜓点水的波纹，没有任何变化和损坏的迹象。 “变身动画不能打断啊……”俞聪摸着下巴道，“好鸡贼的设定, 我们难道在一部动画片里吗？”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沈泽宇不忘借此机会回击他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雷顿脸色比较差，大概是信任的武器没起效果的缘故：“你们还是赶紧想想等那个东西起来后该怎么办吧，搞不好只有超越者能针对它。” 等到白骨大约被覆盖四分之三后，她终于获得了坐起来的能力，脊背挺得很直，不像是活人，倒是与电影中复苏的僵尸比较接近，那种一惊一乍的动作和僵硬感给人观感非常不适。 沈泽宇再次听见了那种虚无缥缈、如远方塞壬歌唱的声音。 “回来……都回来吧……” “我的身体……属于我的一切……” 原来那不是怪物阿湘的声音。但卫湘早就在经历那场死亡后失去了人类的身份，现在她也不能算是人。 当头部的重塑完成后，众人终于看清了女孩的样貌——乌黑大波浪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几缕湿透的发丝遮住了面部，同时也让人看不清她脸上平静但可怖的表情。她的大部分皮肤苍白如纸，在小臂和双腿上渐变成一种恶心的深绿色，隐约可见鱼鳞的光泽。 沈泽宇立刻联想到替死鬼的传说，溺死的水鬼会被困在河流中，把路过的人拉下来代替自己，而它则重新成为人。 但这里不是河流，阿湘也不诞生自狭小的水域。大海辽阔，深不见底，充斥着不可名状之物，在如此复杂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怪物毫无疑问比普通的水鬼更加强大。 在头发的遮掩下，她仅有一只眼睛露出来，没有眼白，眼眶完全被纯黑填满，甚至反射不出一点光线，空洞又深邃。 她在看向哪里呢，没有人知道。 少女微微张开嘴唇，吐出一段不似人话的晦涩言语，有点像某种古文字组成的咒文，瞬间引动空间中无形的能量。如蓝眼泪般发光的水波纹向外扩散，一波接着一波，撞上墙壁后迅速凝结成一道屏障，将接待大厅中的人们围困起来。 “还不准我们向外逃吗？”林奕尝试走回楼梯间，但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没法突破它。 沈泽宇盯着口中念念有词的女孩沉声道：“恐怕还没结束……” 他话音未落，海水不知从哪里钻进了研究所，四面八方都有水流涌进来，虽然接待大厅的面积很大，但进水速度快，水位肉眼可见地越升越高，很快就没过了调查员的脚。 她是海洋的女儿，自然懂得何种环境对自己最有利。被遗弃的女孩无法适应陆地上的生活，在漫长无终点的漂流中学会了投奔大海。 她模仿那只怪物曾对自己做过的事，吸收其他生命的血肉，成为它们。 “欢迎来到海洋，稍微安静一点吧，你们吵到我睡觉了。”女孩冷淡地说道。 海水涌入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如果不快点解决她，调查员恐怕都要淹死在这里。已经有心急的人戴好了潜水设备，但护目镜阻碍视线，他们只能依赖队长指挥行动。 女孩表现得越是平静，给人的压迫感就越强，仿佛根本不把前方十几名装备齐全的人类放在眼中。沈泽宇猜不出她拥有多少能力，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他必须谨慎行动。 那些攀附在墙壁上的海草和珊瑚突然变得柔软又富有弹性，扭曲缠绕成一束又一束，形似章鱼的触手却没有吸盘，表面十分光滑。 新生的触手在成型的下一秒便向离得最近的调查员抽过来，还好大部分人都早已找好了掩体，剩下的都在维生屏障内，一轮攻击结束后无人受伤。 沈泽宇尝试用匕首斩断触手，成功了，它们的质地跟海带差不多，很容易割开。只不过被斩断的部分掉在地上后很快又长成一簇新的触手，原先的根部也同步复原，一根变成了两根，他收回手，不敢再用这种办法对付它们。 “喂，你们除了防御端的超越者外还有擅长攻击的吧？”雷顿朝沈泽宇这边看过来，“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招数快放，不然我们会在这里团灭！” 听到这话，沈泽宇理所当然地向普利斯玛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呵，他可不想承担暴露的风险，平时都靠他来帮伪人学生遮遮掩掩，现在总该到祂报答的时候了吧。 雷顿瞬间“领悟”了沈泽宇的意思，同样将头转向祂：“普利斯玛，之前是你消灭了卵鞘吧？但你的技能好像是不分敌我的范围攻击……需要我们回避吗？躲多远比较合适？” 普利斯玛没有说话，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沈泽宇知道祂不想管这些人类的死活，所以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作为一个纯种人类还是要在意一下的。沈泽宇环顾四周，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不存在让其他人前往下面楼层的可能性，难道只能让普利斯玛贴脸开大了？ 沈泽宇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他对普利斯玛的抗性很好，但如果自己安然无恙，无疑会暴露特殊之处，而如果他和别人一样扛不住剧毒的辐射，那就更糟糕了。 第162章 “说完了吗？”虽然女孩的眼中空洞无光，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她有一丝不耐烦。她打了个手势，海水流进来的速度更快了，水面淹没了人们的小腿。 她隐约猜到用水暂时淹不死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类，但没关系，她比这些人更熟悉海洋，等到接待大厅完全被水吞没，就是她的主场了。 但女孩没有耐心，在冰冷的海水中等待太久，她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 “阿湘，”沈泽宇试着呼唤她的名字，“你还记得吗，死之前的事情？” “喂，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真的合适？”俞聪小声嘀咕道。就这样告诉人家已经死了，和雷区蹦迪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她压根儿不记得这回事，一提起来就会暴走呢。 死而复生的阿湘不是那种遗忘了死亡事实的鬼怪，哪怕听到了他的提问，她的表情也毫无波澜。海洋从不平静，沈泽宇知道她这幅皮囊下藏着汹涌的暗流，在无人陪伴的环境中度过多年时光，她肯定想了很多，想到快发疯了。 她早就疯了，无论是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不再是人。 沈泽宇叹了口气：“我应该向你道歉的，毕竟我收留了伤害你的罪人，但口头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 怎料，那位阿湘发话了：“不，你没有抓到罪人。” 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他们不知道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现在在讲啥谜语。 “是我选择了大海，是他逼迫我离开，”阿湘早就想明白了，“地上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他不允许我活下去，当时我又有什么可能活下来呢？” 她甚至不愿再用“父亲”一词称呼那个男人，现在她的身体是用海洋生物重塑而来的，和那名人类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从情感上来讲也不是亲人。 躺在海底这么多年，她怎可能对抛弃自己的人没有怨恨？ 沈泽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你是在责怪我没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怪物可不会听他辩解。女孩将手向上一抬，积攒在大厅中的海水忽然汇聚成水柱，朝他袭来。 王志远下意识往前挡，水柱在触碰到维生屏障的那一瞬间忽然诡异地向四周溅射离散，水分子如惊弓之鸟般飞速逃脱。 虽然早知道它能挡下这一击，但水流奇怪的表现还是让沈泽宇有点惊讶，他向王志远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王志远咧嘴一笑：“我的维生屏障是疏水的，它有一层脂质嘞。” “哦？是吗……” 并非所有水都完全被挡在外面，不知不觉间，维生屏障已被浸润，疏水的脂质层似乎被去除了。 第143章 深邃的呼唤（19） 沈泽宇以前只觉得维生屏障长得像皮肤, 没想到它的性质也像皮肤，是个半透膜。水分子渗透进来，没一会儿屏障内也开始积水了。 他想到阿湘的日记位于另一组调查员所在的时空, 说不定他们那边还有没发现情报，能找出破局之法，于是连忙发了条消息过去, 附带对现状的简述。 然而，一秒又一秒过去，沈泽宇额头冒出汗珠, 焦躁不安, 却一直没等到回信。 太安静了, 对面十几名调查员一个能吱声的都没有，难道他们出事了？ 对了，他们刚修好电路, 启动了主脑, 现在恐怕还忙于对抗主脑的驱逐。 虽然不知道这台机器如何横跨两个时空打击调查员, 但那边离主脑更近，情况怕是更加糟糕。 “这个怪谈域至少在十年前就生成了，那时你甚至还没有出生，”沈泽宇继续尝试跟她交流，“你所在的位置曾经属于另一个怪物吧，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听见了呼唤，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应该去的地方……”女孩闭上双眼, “进入大海后，海水将我抱过来了，我也没有反抗。” 沈泽宇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她愿意不带有太多愤怒情绪地详细回答，这是一个好开头。他打算先降低她的攻击意愿，再考虑如何逃出去。 女孩说的呼唤是指那种奇怪的声波吗？ 如果声波是封印中的神祇发出的，祂将女孩牵引至此的目的是什么？ 沈泽宇准备好好利用这一情报源，阿湘不知所踪，女孩被困在怪谈域内这么久，肯定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听她解释比调查员辛辛苦苦去研究要好得多。 水面仍在上升，即将没过腰腹，属于空气的空间不断被挤压，潮湿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耐心迅速流逝，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加大了耗氧量，使有限的生存资源变得更加紧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满地蹙眉。 沈泽宇沉声道：“既然你仍心怀怨恨，为何不报复伤害你的人，而是来攻击我们这些无辜者？” 女孩那双漆黑的眼平静地望向他：“你们并不无辜，只是身负的罪孽比不过那个把我抛弃的人。你将我吵醒之前，就没想过会承受我的怒火吗？” 原来是起床气啊，沈泽宜有点无语：“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睡不醒，逃避你没有容身之处的事实？” “不！沉眠在海底的主会接纳我，当祂苏醒之时，我便能进入那伟大的国度。”女孩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平静的海面被打破，她的情绪变得异常高昂。 沈泽宇冷笑一声，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和你替换身份的怪物情愿脱离她熟悉的海洋也要生活在陆地上吗？如果祂是个好东西，为什么会被封印？祂随时可以违约，假如祂不信守承诺，你又打算怎么做？” 女孩答不上来，表情显得极其不耐烦，就像叛逆期不想听别人说教的孩子。虽然在孤独安静的环境中思考多年，但她阅历短浅，心思比较单纯，根本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她相信强者答应的事情都是真的，神怎么会撒谎呢？ 但也正因这短暂的沉默，她的视线从沈泽宇脸上移开，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移动了位置，离开了她的视野范围。 想跑？ 女孩猛然转身，水流再次汇聚成柱体，冲向想躲在她背后的调查员。 “闪开！” 雷顿一声令下，调查员们瞬间天女散花般扑向不同的角落躲避这一击。水柱晚来一步，打到了研究所的大门上。 这一次，水柱像是撞到了坚固的墙壁，四散弹射。因为这里是另一组调查员的“出生点”，雷顿推测大门与黑界重叠，果然女孩的力量尚不足以击破黑界。 沈泽宇见女孩又想抬手攻击，连忙高声吸引她的注意：“阿湘！停手吧，你想复仇，想要一个容身之所，我都可以帮你。你有所不知，那个代替你生活在陆地上的怪物其实是被我收留了！” 此言一出，不明真相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刚才情况危急，再加上女孩和沈泽宇的队员慕容湘长着同一张脸，他们都以为她一开始就死了，尸体被怪物控制，没去细想对话内容，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代替，收留……难不成沈泽宇和这个怪谈域之间本来就有某种联系？他认识这个怪物？谁是谁？ “你私藏异常生物？”雷顿首先解读沈泽宇刚刚说的话，“不是……你也太大胆了吧？” 雷顿本以为自己身在基金会心向原组织已经算是胆大妄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作为敏锐的调查员，他也不忘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看看有谁提前知道这件事。 果然，「黎明」的队员普利斯玛，千瞳和林奕都反应平平，剩余两人也满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们果然都知道，是团伙作案！雷顿为自己找到真相感到窃喜，嘴角悄悄地勾起来。这可是个不小的把柄，他能借此要挟沈泽宇做很多事。 但是，沈泽宇既然能将罪行如此坦然地说出来，难道他是容易被威胁的人吗？ 雷顿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全身的汗毛就不自觉地立起，身体本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 沈泽宇身边高手如云，看他家队员的表现，估计利益相关，他们不会容许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沈泽宇并没有理会雷顿的质问，而是紧紧盯着女孩，确保任何她的反应和动作征兆都无法逃过自己的眼睛。 女孩与他对视良久，那双完全漆黑的眼中不知涌现出多少情绪，反正别人是一点都看不到。她淡淡道：“那又如何？” 就连神的承诺都不可信，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她听过大人们的谎言，早就知道人在情急之下能说出违心的话，这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那个怪物……阿湘，和我们一起进来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沈泽宇眼神诚恳，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如果你有线索，请告诉我们，等把她找出来，你就能确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第163章 雷顿脸色有些发白：“沈泽宇，你的意思是那位跟我们一起集训了两周的侏儒是只异常生物？” 因为沈泽宇一直坚称阿湘是成年人，虽然她长得完全不像侏儒，但其他人都默认她身患疾病。 “是的，雷顿先生，”沈泽宇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相处这么多天，难道你还没明白她拥有智慧，能与我们互相理解建立友情吗。你也觉得异常生物必须全部被清除，或者成为人类的消耗品和工具？” 千瞳用力点头，双拳握紧认真道：“对呀，我们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 雷顿被她的发言雷得一时说不出话，没想到千瞳明明长得比阿湘更年长，心智年龄却这么低，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 但是有人被千瞳触动了。女孩转头看向她，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因为那些话语已经藏在心中太久，早就腐烂了，她一点都说不出来。 朋友，多么遥远的词汇。她知道那个代替了自己的怪物有多么可怕，怪物和这些人居然成为了朋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女孩有点嫉妒，前所未有的酸涩情绪短暂地出现在她内心中，她尚且不知道那叫作“后悔”。 沈泽宇睫羽微动，轻声问道：“你想换回来吗？” 女孩双手捂着脸，痛苦地摇头：“不，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不要回去……” 木已成舟，她没有选择。 ………… 水能导电，位于第五层的调查员们已经数不清体会了多少次浑身酥麻或剧痛的感觉。 那台散发着冰冷蓝光的主机正在不断调用各种设施攻击他们。人类身处于研究所中即是位于它体内，毫无招架之力，几乎只能挨打。 珍珠奶茶又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命令队员在研究所内大搞破坏，既然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那就全砸了。 她也没忘了把刚修好的电线重新弄断，但主脑怎会毫无准备。它在苏醒的刹那便夺回了机器人的掌控权，指挥维修机器人马不停蹄地修复受损部位。 上一秒调查员才把它弄断，下一秒它又被机器人接上了，还要白挨几顿打，因为这些铁疙瘩配合默契，数量众多，调查员连人数优势都没有。 【这绝对是boss吧？】 【怀疑它是污染源的程度。】 【你们有空闲聊不如回下沈队长？】 【我能回什么？他问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啊。】 珍珠奶茶三下五除二砸碎了四台机器人，飞溅的碎片不幸扎进了她脆弱的男朋友的潜水服里，猩红液体在海水中逸散。 遭了！珍珠奶茶心情愈发慌乱烦躁，她无比后悔当初没在队里培养一名专业医师，或者招个医学生进来。「黎明」有王志远可以依仗，他们却只能赌那一点急救知识够用。眼下她抽不出时间照顾伤员，只好打手势让队员先把茉莉奶绿带去远离主战场的地方。 在擅长计算机的队员操作下，避难所内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只不过他们疲于应付发疯的主脑，暂时没去探索。得到珍珠奶茶指示的调查员如释重负地背起茉莉奶绿向避难所深处游去，企图在那更深邃的黑暗中找到一线生机。 第144章 深邃的呼唤（20） 接待大厅的中央, 女孩的双臂不自然地颤栗抖动，鳞片也时而炸起，仿佛正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她仅剩下的几块正常的皮肤也开始变化, 颜色加深，变成人类不可能拥有的蓝绿色，鳞片如雨后春笋般长出, 覆盖她娇嫩的肌肤，形成天然铠甲，边缘锋利反光。 一段晦涩且腔调古怪的吟唱从她喉咙中断断续续地冒出, 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沈泽宇努力侧耳倾听, 才勉强听见了几个能理解的词汇。 “吾乃海之女, 入梦……归乡……群星正位……清除……” 她的思维早就被沉眠于海底的梦境之主扭曲了，接触到那些黑暗邪恶的秘密后不再能理解凡间的喜乐。 人类的幸福与笑容，亲情和羁绊, 在那座伟大国度扩张的途中都是阻碍, 没有任何留存的价值。 “喂, 你们难道就没有擅长攻击的超越者？”沈泽宇不甘心地质问雷顿。 雷顿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有是有，但大家的能力都很弱，派不上用场。之前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要清除污染源，我还以为你有把握呢。” 「幻影精英」的调查员主要优势在于刺杀方面的技巧和经验，他们组织招人又不看超能力，优秀的超越者也全被基金会提前拿下了，怎么轮得到他们来收。 沈泽宇后退几步，来到与普利斯玛并肩的位置, 悄声道：“能不能打断她？” 普利斯玛侧目反问道：“要活的还是死的？” “……”沈泽宇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有点犹豫，“虽然刚刚有点冲动, 但都给出承诺了，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也不介意班上多一个人。” 现在把这个女孩杀了，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他。她早就死了，而且成为了邪神的爪牙，无论是从解决眼前危机的角度考虑还是放长远来看，杀了她是最省事的做法。 可谁叫她是阿湘呢，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沈泽宇有点不忍心。 普利斯玛刚打算动手，却突然皱了下眉。沈泽宇第一次见祂露出这种表情，不安地问道：“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海里那个老东西在给她提供能量，”普利斯玛转过头，眼神复杂地注视身侧的青年，“像你一样。” 沈泽宇指着自己：“我？” 普利斯玛一言不发地扭头，没打算解释。这就像是皮影戏，撕毁某个皮影无疑是对操控者的挑衅和伤害，现在调查员面对的敌人远不止是一个变异的女孩那么简单。 面对她和隐藏在海渊中的神秘主宰，普利斯玛一改往日不屑一顾的态度，因为祂知道那不是脆弱的猎物，而是能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的对手。 祂紧张的情绪很快感染了离祂最近的沈泽宇，让他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实话实说，沈泽宇之前胆大妄为是因为有这么个强力帮手兜底，他不怕死，但如果连普利斯玛都无法将他活着带出去呢？ 不行，不能这样想……沈泽宇握起拳头，直到此时才发现掌心和身上的衣服一样湿漉漉。 作为弱小的动物，怎可以依赖强大的捕食者？他差点掉入了甜蜜的陷阱中，丧失自我求生的意志。沈泽宇清醒过来，同时感到一阵后怕，普利斯玛太具有迷惑性了，他总是忘记祂有多危险。 在伪装成一个安全可靠的室友方面，普利斯玛绝对是佼佼者。 在沈泽宇做思想斗争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普利斯玛立刻感受到了他异样的情绪。祂尽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女孩身上，以此来减少对沈泽宇的压迫感。 祂一步一步向前走，周围的景色都模糊了，时间仿佛变成黏稠的泥浆，缓慢地向后流淌。 在邪神的影响下，女孩的细胞飞速分裂生长，感知能力也大幅提升。她意识到来者不善，头一回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 “击败她之后，你最好马上走。”普利斯玛没回头，但大家都知道祂在跟谁说话，“另外，我不能留她的性命了。” 沈泽宇苦笑道：“时间没到，我也没办法突破黑界啊。” “阿湘可以，她体内积攒的能量已经跟那个火球魔女差不多了。”普利斯玛冷冷道。 沈泽宇暂时忘记去纠正祂的用词错误，惊讶地瞪大眼：“这么夸张？” 克图格亚的力量投影与烈焰魔女重叠，从而使她拥有撕裂黑界的能力，难不成阿湘现在也处于这种状态？ “嗯，所以我只需要……” 普利斯玛朝她伸出一只手，女孩也反应极快地侧身躲避，同时从身后召出了几条深绿的触手抽向祂。 明明大厅中空气不流通，几乎无风，但普利斯玛背后的长发似乎被风吹动般飘扬起来，轻巧地接住了袭来的触手，顷刻间勒进肉中，收缩并将它斩断。 此时此刻，目睹这一切的雷顿完全理解了。 第七部门的真相便是——基金会选取了一部分拥有人形的异常生物加入员工行列。 它们能以超越者作为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完美融入进人类社会中。 这里面还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吗？在极度精神紧绷的情况下，雷顿忍不住思维发散，大脑中闪过许多恐怖的猜想。 他越来越觉得世界给自己蒙了一层纱，让他看不清四周，如果无头苍蝇般乱撞，很想找寻出路却只能靠运气。 现在，窥见了真相一角的他，还被允许回到无知但幸福的生活中吗？ 第164章 只要一提及那个禁忌的第七部门，如果不是该部门的员工，那个倒霉蛋不出一周便会销声匿迹。雷顿知道这是umf基金会的最高机密，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假装自己毫不知情。 雷顿担心这次任务结束后，自己和队员都会被灭口。 呵，无需等到结束，也许在逃出去之前他们就已经牺牲了，在怪谈域内很多脏活都容易做。 在雷顿思考的间隙，普利斯玛接连斩断几根粗壮滑腻的触手，并将手按在了女孩的脑袋上，那是唯一暂时没被鳞片覆盖的地方。她的头比较小，普利斯玛修长的五指几乎能将头皮罩住，祂轻而易举就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 “啼哭到此为此了，”普利斯玛颜色时常变幻的眸中此时恰好转到冰蓝色，倒映出女孩被不明黑色污浊铺满的脸，“就请你为我们开辟道路吧。” 祂没像以往一样吞噬猎物的能量，而是将它揉成团，一下子甩飞出去。 她的身躯移动速度过快，竟弹出了音爆，在空中划出肉眼难辨的轨迹，狠狠撞在了黑界上。 普利斯玛身后的人类纷纷捂住耳朵蜷缩身体，虽然他们提早佩戴了耳塞，但还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巨大冲击。 女孩的整个身子迅速膨胀，在达到某一极限后炸裂，先前吞下的海兽血肉全部喷溅出来，就连白骨也被狂暴的能量波震碎。波动仍在扩散，持续击打黑界，它不堪重负地震颤着，隐隐有破裂的迹象。 还能这么玩？雷顿完全懵了，「黎明」队员的行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并不太了解「黎明」是如何处理《处刑时刻》项目的，据说也是强行打破了黑界，原来实际操作是这样的吗？ 黑界碎裂，怪谈域就不复存在，相当于污染源也被消灭了。 难道，真让沈泽宇得偿所愿了？ 这可是五大怪谈域之一！他们居然成功摧毁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大怪谈域！这将是多么大的功绩啊！ 雷顿心中竭力压抑的兴奋在看见那一束外界射进来的光芒时到达了顶峰。 黑界真的被击穿了，那就是出口！ 喂，你们怎么都不欢呼？都在看什么？ 雷顿茫然地看向周围的调查员。 他太欣喜若狂了，以至于没像其他人一样注意到黑界只被开了一条小缝。 它并没有就此消失。 “还没有结束……”沈泽宇虚弱地咬牙切齿道，一手扶住碎裂的前台废墟勉强站起，“想走就快走吧，我们始终要面对那个东西。” 因为化身被摧毁，深海中的神祇被触怒了。 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犹豫之色，裂隙的大小可供一人通过，他们完全能排队轮流出去，全体队员撤离怪谈域不成问题。他们此行收获颇丰，出去之后也不用担心被骂是逃兵，写出来的调查报告足以应付上级了。 “喂，要走吗……” “你先吧，也许外面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怪谈域里的隐藏空间呢？” “还在第五层的调查员怎么办？” “你管他们干嘛，说不定刚才那些人已经团灭了。” “发条消息过去，仁至义尽。” 林奕擦掉脸上的汗珠和污水，平静道：“队长，我跟你。” “我也是，唉，早知如此，我就不报名加入「黎明」了。你们都不肯走，我咋能临阵脱逃？”俞聪摸了下鼻子。 沈泽宇望向了王志远，同样收到一个坚定的眼神，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雷顿咬咬牙，尽管气氛很到位，但他仍保有理智和极强的求生意愿，下定决心道：“「幻影精英」全体撤离。「黎明」，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率先向着那一束光芒走去。 第145章 深邃的呼唤（21） 研究所的第五层中, 调查员们一边四处逃窜，躲避主脑的攻击，一边快速地使用通讯器与同伴交流。 【快进避难所！炸弹的倒计时快要结束了！】 【这边有个没水的空腔, 里面好像还有空气，快来！】 【我带了检测仪，让我看看, 如果里面空气成分正常，就先把潜水设备脱了吧，氧气快耗尽了。】 热血上头的调查员不愿轻言放弃, 几个有想法的小伙子合作起来手搓了炸弹, 并冒险安装在可以炸到主脑的位置。 随着爆炸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如同躲避天敌的鱼儿一般到处游动，着急地寻找掩体。经过几次碰撞后，他们发现最适合的地方是紧急避难所, 那里防水防火防爆, 墙壁坚固, 还可以密封，把里面的水排空形成合适人类居住的环境。 有了先前的经验，现在调查员对操控研究所内的设施十分熟练了，很快就找到了控制面板和正确的按钮，关闭避难所的大门，又继续逃到内部的密闭空间中。 “呼，”等海水排完，珍珠奶茶率先扯下面罩, “还好设计这个避难所的人有点脑子，用了单独的系统，不然我们就一点藏身之处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 巨大的响声冲击整栋大楼，大家下意识捂紧耳朵，墙体震动，悬吊在天花板上的灯具左右摇晃，虽然避难所成功扛下了冲击波，但没能阻隔所有声音，光听爆炸声就能想象那台大机器死无葬身之地的惨状。 “你们真行啊，”有位一开始反对这个计划的调查员赞叹道，“我还以为只是在病急乱投医呢。” 这其中少不了「日蚀」超越者的帮助，他们会心一笑，胜利的喜悦感染了每个人，暂时消除了彼此间的芥蒂。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茉莉奶绿难得用和善的眼神打量这些异邦人：“还要感谢其他人帮忙掩护，否则制作工序无法顺利完成。谢谢……你们都是英雄。”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夏日特饮」的一名队员问道，“这个鬼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如果在避难所等死，我们的结局肯定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一样。” 他们已经看到了沈泽宇描述的那些痕迹，研究所遭受灭顶之灾时，曾经有无数工作人员挤在这狭小的空间中，等待遥不可及的救援。 那些鲜活生命留下的刻痕深深地印在调查员的脑海中，极其刺眼，激发出人们心底里对死亡和痛苦的恐惧。 “你们快看这！”先前把茉莉奶绿背进避难所的调查员指着一间仓库的人口喊道，“好像有一台潜水艇，是逃生舱吗？” 看来设计避难所的人有留别的退路，珍珠奶茶喜出望外地走过去查看，果然发现一台完好的潜艇正乖巧地待在阴暗无光的仓库中。它的表面早已被灰尘铺满，但初步观察没有影响使用的破损。 茉莉奶绿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看见这台机器后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打开通讯器想跟另一时空的调查员聊聊这个新发现。 但他尝试了好几次，通讯器都没能连接上雷顿，还有其他「幻影精英」的调查员。 “怎么了？”竹田诚司见状也用自己的通讯器试了一下，眼神顿时变得阴沉，“不是你的设备问题，是他们失联了。” 茉莉奶绿叹气道：“如果不是「幻影精英」全体逃出了怪谈域，那就是他们牺牲了，连通讯器都没能完整保留下来。” 大家都知道哪个猜测最有可能是真的，污染源并未被消灭，黑界怎么可能消失？既然如此，他们就做不到在72小时内再次穿越黑界。 意识到有大量同伴死亡的事实，众人陷入沉默。 “不过别着急，我们还有机会呢。”茉莉奶绿苦笑道。他虽同样看不见希望，但也知道不能放任这样消极的氛围发展下去，只能出声打破僵局。 队员抹了一把舱门上的灰：“是啊，这东西我们还没用呢。” “但是这一片海域都被黑界罩着，”旁边的人怀疑道，“我们能把它开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珍珠奶茶用力扯开舱门，钻了进去，“喂，来人过来帮我研究下怎么启动它。” 平时，她的冲动和头脑简单经常使同伴感到苦恼，但现在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大家迅速找到了行动的方向与动力。 潜水艇的内部空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大，装下十几人绰绰有余，很快他们就各自找到了座位，有胆大心细的队员坐在了驾驶位上。 临时驾驶员握紧摇杆，不知用什么办法启动了这台老家伙，所有的工作灯都瞬间亮起，室内亮度白昼：“要出发咯，快系好安全带。” 仪表盘上显示电量充足，没有任何地方故障或报错，看起来他们非常幸运，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但是，我们要去哪里呢？” 有人提出了萦绕在大家心头的问题。 茉莉奶绿揉了揉眉心，有点无奈道：“想要解决所有问题，我们恐怕要前往问题的根源所在处——那个封印着邪神的深海遗迹。” 第165章 被人类破坏的封印，忠诚守护在此处的完美造物，以及那座和邪神一起被埋藏的国度。 在研究所内活动的时候，调查员们无时无刻不被来自深海的悠远呼唤影响。他们时不时能看见形状古怪的建筑，疑似正在扭曲活动的墙壁，水管变成海草和触手，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滑腻，长出鳞片。他们只能一边告诫自己这些都是幻觉，一边强忍不适继续行动。 但这些征兆不停地提醒他们，祂将会归来，那座充满邪恶气息的国度会与它的王者一起浮出水面。 作为调查员，他们有义务阻止这样的未来发生，哪怕是赌上生命。 “如果我们出不去，就没人能向基金会通风报信了，灾难会毫无预兆地降临，到时候人类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珍珠奶茶大声道，“而如果我们想出去，就必须消灭污染源。” 竹田诚司淡淡反驳：“这种时候你别煽动别人出去，待在安全的避难所内才是正道。而且我们又不用担心物资不足的问题，才三天，只要饮用水足够，哪怕不吃东西静坐三日也不成问题。到了黑界限制解除的时候，我们只需开着潜艇出去就行。” “你觉得我们有充足的水？” 珍珠奶茶对他轻描淡写的表情非常愤怒，刚才战斗中大家都不留余力，身上携带的大部分物品全部有意或无意地被丢弃了，现在调查员拥有的物资是远远不够他们生活三天的。 虽然能寄希望于避难所自带的应急物资，但上一批人估计早就把能用的消耗殆尽，就连比较乐观的珍珠奶茶都觉得此路不通。 竹田诚司这才意识到问题，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吧，就照你说的去办。”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遗迹的具体位置，去查电脑里的探测记录吗？那东西早就被我们炸得渣都不剩了。” 茉莉奶绿沉吟片刻：“……我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向他投来了充满希冀的目光。 茉莉奶绿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很确定，但我刚才想到，之前收集的那些石碑碎片，好像不止一面有图案。” “你是想说石碑背面有记录它坐落在哪里？那我们得叫另一组调查员把背面也拍照传过来。”珍珠奶茶惊呼道。 茉莉奶绿点点头：“我刚才发现沈泽宇那边还有信号，正在尝试与他连线。” 沈泽宇果然秒接，听见茉莉奶绿的声音后松了口气，道：“看样子你们结束战斗了吧，有减员吗？” 茉莉奶绿赶紧把大致情况说明了一下，并让沈泽宇传更详细的石碑碎片照片。 沈泽宇严肃道：“好，我跑回去一趟，石碑没有带上来。” “你们那边啥情况，那些大不列颠人都死了？”珍珠奶茶难以置信地问。 沈泽宇轻叹一声：“没有，他们找到办法离开了，但我想着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不能走，我的队员也跟我一起留下来了。” 珍珠奶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生死关头，我们不好干涉别人的选择。那就这样吧，起码你并非孤身一人。” 沈泽宇欣慰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不会走，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突然，一道惊雷落下，响彻天际。珍珠奶茶隔着通讯器听到，连忙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好像要刮风下雨了，”沈泽宇望向窗外，天空阴暗得像是要滴墨，“不对劲，我先挂了，等会儿再联络。” 他放下通讯器，没有忘记先前领到的任务，叫千瞳去楼下找石碑拍照，然后走到窗边观察外界的变化。 普利斯玛随后走来，视线落在反射出那人身影的玻璃上，轻声道：“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沈泽宇迷茫地喃喃道。 “群星归位之刻，祂要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化了]两天没吃饭没睡觉，实在是把人干崩溃了 第146章 深邃的呼唤（22） “你说什么？！”沈泽宇猛然转头, 震惊地看着普利斯玛。 他本以为灾难不会来得这么快，调查员在怪谈域中发现封印松动的真相是为了给人类足够多的缓冲和准备时间。但现实不是游戏，难度设计并不会讲究合理和故事性, 结局无情地降临了。 绝望和恐惧瞬间贯穿的沈泽宇的骨髓，让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来不及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赢, 那些有关反击的设想都是如此空洞无意义，除了被当作笑料外没有任何价值。 脚底下传来地壳运动的震感，让在场每个人都意识到有庞然大物正在附近移动。雷鸣和雨点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如同大灾变的前奏, 促使不安的气息四处蔓延。 “海里面……” “有没有搞错, 刚才那个不是boss吗？” “呵，既然都选择留下来了，你早该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人们试图用玩笑话掩饰慌乱, 然而收效甚微。伴随着乌云彻底挡住日光, 室内也渐渐变得昏暗。 刚跑进楼梯道的千瞳像一只惊弓之鸟, 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体内那些聒噪的声音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些充满仇恨与怨念的灵魂都屈服在古老神祇的威压下，躲在暗处不敢轻举妄动。 普利斯玛很想做出一个比较和善的表情，或是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室友，然而祂此刻也有点紧张，显得像是在威胁：“我们没机会逃跑了，正如你所想的，只能去面对。成功还是失败……这不是我们该想的。” 眼前的选择只剩下做得更多一点或是摆烂等死。 尽管不是很好听, 但普利斯玛的声音奇迹般地使沈泽宇急促的心跳趋于平静，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习惯了那种特殊的音波，能从中寻得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千瞳, ”沈泽宇打开通讯器，严肃地提醒，“你必须站起来，快点找到石碑。如果做不到，我会派人去支援你。” “我没事的，导师！”千瞳颤声回答，尽管害怕到了极点，但沈泽宇成功唤回了她心底里的勇气和坚毅，让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仍记得东西所在的位置，变回原型飞快地滚动，轻松找到了石碑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影，仔细程度堪比在网络上出售二手物品。 珍珠奶茶那边收到消息后也是迅速开启了解谜工作。经过一番重新组装，他们得到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好，”临时驾驶员开始调整潜艇的朝向，“我们立刻向封印出发。” “你们那里有感受到什么异动吗？”沈泽宇问道。 珍珠奶茶道：“没有，也许是因为我们不处在同一个时空中，但说不定破局之法就在这边，你们只需要坚持住，等待一个好消息。” 沈泽宇点点头，同时安心了一些。是啊，这个怪谈域内的时间是循环的，黑界恐怕把群星归位的时刻困在这片空间里了，所以海洋侵吞大地的灾难没有发生在现实中，这对人类来讲是件好事。 突然，一道能量波横扫海面，瞬间将研究所四周的玻璃震碎。虽然海面比地面高度更低一些，但汹涌的海浪仍有部分冲进了室内，腥臭的海水冲刷接待大厅。 一些先前战斗中留下的残肢被水流带走，不一会儿又有新的小鱼小虾被冲上来，苟延残喘奋力跳动，谁都想守住自己脆弱的生命，却无力抵抗洪流。 沈泽宇瞪大双眼，看见了某个身形巨大的怪物灵活地掠过乌云，展开双翼之时扬起风暴，夹杂着电闪雷鸣。 它的轮廓有点像那种名为裸海蝶的软体生物，但比起真实的裸海蝶要大许多。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视线受阻，沈泽宇无法准确判断它的体型大小。 “这就是你说的邪神？”沈泽宇眯着眼以防飞溅的海水袭击眼球，“我怎么感觉气息不太对……” 他在幻觉中目睹过那座古老的皇城，第一眼就看出它不是属于地球的东西，身体对此充满了本能的抗拒和恶心。但在云层中翱翔的怪物却给他一种微妙的圣洁感，或许是因为半透明的身躯比较美丽，而且它比较像大家熟知的海洋生物。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不，那是守护灵，本体。” 眼看着封印即将失守，忠诚的护卫终于坐不住了。它飞向天际，试图撕咬那些不安分的星辰，将它们赶走，以防暴动的宇宙能量解开维持了千万年的封印法阵。 但是，无法远离海洋的它又怎可能碰到星星呢。它只是在徒劳无功地宣泄怒火，作为一台精密的机械，守护灵只能死板地按照指令行事，现在它的创造者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无人能修改它的程序。 普利斯玛后退一步，眼神十分凝重：“不要掉以轻心，它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肯定要把所有不该出现在封印附近的生物全部清除掉。” 第166章 果然，祂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守护灵调转方向，直接冲向了研究所。它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用自己庞大坚硬的身躯撞碎了建筑的顶部，大厅内的人不得不蹲下以免上半身被撞烂。 就连王志远也没把握用维生屏障扛下这一击，收起屏障降低身位，扑面而来的狂风几乎要将他掀翻。 “好险！”俞聪骂了两句粗口，“我们该怎么办？” 沈泽宇努力睁开眼，直视那只恐怖的巨型生物。刚才它体表的反光影响观察，此刻距离较近，他终于能看清它的身体——如同它繁衍出来的新个体一样是深蓝近墨的颜色，宛如半透明的胶质，体内有不少散发微光的星星点点在流动。 本体的防御力只会比衍生物更强，刚才枪械和冷兵器攻击都无法有效破坏卵鞘，看来只有用他体内的翠绿火焰才行。 幸好碍事的「幻影精英」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相处了这么久，沈泽宇对自家队员守口如瓶的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大不了让普利斯玛协助他们物理失忆一下。 林奕知道自己是全场最不擅长战斗的人，她也懂得如何不拖队友后腿，减轻大家的负担。她并没有考虑该如何反击，而是四处寻找躲藏点，将精力全花在闪避上。 沈泽宇紧盯着在半空中翻转腾飞的守护灵，等待它接近的时机，准备催动体内冰冷燃烧的绿炎将它吞没。然而下一秒，他瞳孔震动，因为视线忽然丢失了目标，空中再无守护灵美丽危险的身影，只余无数从天而降的雨点。 普利斯玛即答：“它会隐身。” 沈泽宇：“……” 为什么事情还能变得更加糟糕？ 因为雷云遍布天际，深蓝的守护灵本就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沈泽宇刚才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才不至于追丢目标，眼球酸涩疼痛。哪知道它还有更强的本领，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 事到如今，王志远不得不硬着头皮架起维生屏障，以免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大家丧命。 “它只是在视觉上隐身，”普利斯玛语速极快道，“你们依然可以通过聆听声音或者感知气流来定位它。” “集中精神！”沈泽宇沉声道。 调查员们屏气凝神，既然视觉无用，那就干脆闭上眼睛，使自己其他感官能力被更大程度发挥出来。 振翅，穿梭，升高，降低……守护灵的一举一动都会使大量空气移动，因为它的体型比一只蓝鲸更大，砸下来足以摧毁整个研究所。 俞聪在某一刻突然高呼道：“要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唯有普利斯玛保持站立。而沈泽宇高举一只手，试图让自掌心中喷出的绿炎触碰到守护灵的躯体。 但是，他明明感受到那层透明的外壳擦过了绿炎，绿炎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迅速扩散，而是罕见地变得黯淡了。与此同时，沈泽宇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被迅速抽离，仿佛正在被普利斯玛吸收，但他们此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不愧是“完美的造物”，负责镇守邪神的守护灵，和一般的异常生物果然不同，沈泽宇心情极坏地想。 “它就是为了对抗人类所说的域外生命体才被设计出来的。”普利斯玛说，“别白费力气。” 沈泽宇放下手，有点烦躁道：“那我要怎么做？” 他现在非常生气，吸走能量的不是普利斯玛而是刚见面的怪物，有种被人占便宜的感觉。 沈泽宇并不吝啬这点能量，但守护灵没经过他同意，那就是强盗行为了。 普利斯玛如同一池温和的春水，包容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恐惧、不安还是愤怒，祂都一如既往地平静。祂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道：“可以借我用一下。我们一起狩猎它。” 沈泽宇眼中的怒火被扑灭了，取而代之是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真的？那你可要好好跟我讲一下你的狩猎技巧。” 普利斯玛轻笑着摇头：“这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东西……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领。” 极致的饥饿能使生物忘掉一切，只留下将食物塞入腹中的欲望。 第147章 深邃的呼唤（23） 潜水艇载着两队调查员进入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广阔遗迹中, 海底遍布礁石和火山，仔细看却可发现它们其实是非自然的造物，大战过后留下的残垣断壁。 “就是这里了, ”临时驾驶员皱眉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听说那种声波不是守护灵发出来的，而是源自于那位邪神。祂的真身被封印限制着, 只能在精神层面干扰外界的生物，将众人拉入祂构造的臃肿梦境中。”茉莉奶绿脸色不佳，受伤再加上持续的声波影响使他苦不堪言。 操作台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实时扫描建模的地图, 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红点在山峦间闪烁。临时驾驶员查看了注释, 发现那是前人标注出来的深层遗迹的入口。 “看来研究所的人挖掘过这个地方, 导致封印被破坏，激怒了守护灵，”珍珠奶茶耸了下肩, “也不出奇, 谁能拒绝史前文明遗产的诱惑呢。” 竹田诚司双臂抱在胸前, 不知在暗讽谁：“有些人做事总是不计后果。” 临时驾驶员选了一个比较近的入口，开着潜水艇钻进去。内部的通道似乎经过多次挖掘，宽度能允许潜水艇轻松通过，没有什么杂物和被堵塞的地方。 在海洋中尚有少量光线能穿透水层，但进了洞窟就一点光都没有了，幸好潜水艇自带强光探照灯和声呐，否则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大约五分钟后，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潜水艇进入了一座地下古城，继续往深处下降。 探照灯打在光滑的石壁上泛出冷光，屏幕中的红外探测成像界面中有一团能量体在不断脉动, 如同一颗尚存活力的心脏。临时驾驶员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调转潜艇航向，朝神秘的能量体游去。 珍珠奶茶想象不出这团巨大的能量体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守护灵那肯定跟邪神有关，总之消灭它就对了。 “你们又准备搞爆破吗？”竹田诚司抬起眼皮，似乎有点不赞同，“潜水艇的航速有限，我们可能来不及逃走。光靠机械臂，我们也很难完成炸弹的制作和安装工作。” 珍珠奶茶神情严肃，紧盯着被深邃黑暗包围的窗外景象，玻璃上倒映出调查员坚毅的脸：“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一群深海水母掠过潜艇外壳，它们散发梦幻蓝光的伞盖上布满了复杂的锲形纹路，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潜艇中的人们就感到了剧烈的头痛，无数呓语在脑海中炸开。它们悠然游走了，似乎只是充当神明的信使，向这些来宾打了声招呼。 临时驾驶员将探照灯往上打，使扇形的光照区域覆盖更大的面积。被珊瑚覆盖的尖顶建筑群刺破黑暗，镶嵌在石缝中的荧光苔藓随着潜艇经过依次亮起，在舷窗外拖曳出翡翠光轨，这是它们的应激反应。 渐渐地，一座瘦高金字塔状的主建筑从沙雾中显现。令潜艇中的人们没想到的是，一种半透明组织从建筑的穹顶垂落，像是凝固的液态水晶瀑布，包裹住大半座尖塔。无数发光脉络在其中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在岩壁上投射出诡异的光影变化。 临时驾驶员握住摇杆的掌心中渗出冷汗——那些盘根错节的神经网络正随着潜艇引擎的震动缓缓收缩。他意识到它是活的，或者说是某个巨型活物的一部分。 正当珍珠奶茶思索要从何处开始下手时，三条泛着磷光的深蓝触须忽然自高塔抽出，不紧不慢地拍下来，附着在潜艇的观察窗上。 触须末端释放出了某种腐蚀性的物质，透明的观察窗上绽开了一朵朵磨砂质感的“雪花”，隐约有破碎的趋势。驾驶员连忙操控潜艇后撤，想甩开这些恼人的触须，却被它们死死缠住。 这些神秘生物组织的延展性很强，哪怕潜水艇四处游动，它们也能自如地伸缩，没有任何一根细长的触须断裂。 “该死！”驾驶员大骂一声，一个急转弯让后面没戴好安全带的调查员人仰马翻。但他成功绕附近的石柱几周，把触须缠了上去，借力摆脱了这些阴魂不散的追击者。 珍珠奶茶鼓掌道：“好！刚才你这下真是太酷了，等到写调查报告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表扬你。” 驾驶员额头渗出一点冷汗，因为队长也在刚刚摔倒的人群之中，他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珍珠奶茶平日里非常直爽，基本不说反话，换作别人，他会万分肯定受害者将在调查报告中蓄意报复他。 第167章 “等一下，”茉莉奶绿灵光一闪，“被保护的部位就是弱点，你把潜艇开过去，直接攻击高塔上那些透明的生物组织！” 他隐约有种预感，攀附在高塔上的半透明组织是一条条神经元，把目光放远，观察它的整体，似乎是一束结构复杂的神经中枢。 驾驶员心领神会，立刻让潜水艇四条机械臂抬起，调试末端的金属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啊，那就来看看我料理海鲜的功夫怎么样吧……” ………… 没有了墙体和窗户的庇护，风暴裹挟着冰冷的海水砸在每个人脸上。沈泽宇的黑色长发随意乱飞，时不时糊住他的脸，因为发丝早就湿透了，粘性很强不易甩开，他第一次感到如此不便，恨不得马上找把剪刀把它给剪了。 “需要我帮忙吗？”普利斯玛说着就伸手去拨弄那些不安分的黑发，但被沈泽宇偏头避开。 普利斯玛很疑惑，手指茫然停滞在半空中，不知下一步该落在哪里。沈泽宇故意躲避祂的视线，淡淡道：“别分心，你刚要带我做什么来着？” 他是在提醒自己，免得继续被这个怪物释放的毒素麻痹。 普利斯玛失望地打消了那些与他亲密互动的念头，一手揽住他的腰肢，轻轻转身躲过守护灵挥出的气刃，在它接近的刹那抬起手，一声尖啸自祂指尖喷出，直击天空中翱翔的庞然巨物。 守护灵的外壳经过精心设计，对各种攻击方式都具有极强的防御性，但显然它的创造者没有料到有人会如此擅长使用音波，而且那是一种不属于三维宇宙的音乐，能同时带来物理和精神层面的伤害。它浑身震颤抽搐，被迫现出原形，短暂地在云层某处停留。 完美的造物没有痛感，它能检测到自己受伤的程度，无需用低劣的痛觉反应。它很快恢复斗志，只不过变得谨慎了一些，在天空中徘徊寻找新的进攻机会。 沈泽宇眼中顿时无光：“你完全是在降维打击嘛，这哪里有我能学习的技巧？” “要有耐心，如果想一击制敌，就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等待。如果等不起，那你就一下一下地消耗它，直到它过于疲惫，露出破绽。”普利斯玛抬头望天，“你有所不知，来到地球后我一直在等，期待那个能满足我胃口的猎物出现。” 祂目前还没能等到，不过没关系，十几年的时光对祂来说转瞬即逝，这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沈泽宇略微被寿命论打击到了，闷闷地回应：“好吧，你愿意等，但我可没那个资本等下去，不能怪我没耐心。” 他话音未落，普利斯玛就又甩了下手，四周海面顿时涌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澜，逐渐汇成巨浪，朝高处拍打过去。沈泽宇瞪大眼，没想到祂的能力还有这种使用方式。他注视着冲天而起的水龙卷，丝毫没注意到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两人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顺带击退多次袭来的守护灵，躲在后方勉强使用维生屏障保护自己的队员们也在交头接耳。 俞聪捂脸不想看：“队长和普利斯玛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林奕早已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了：“普利斯玛这么强大，怪不得队长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要把他小心地藏起来。他们怀璧其罪，难免遭基金会惦记。” “这样真的好吗？明明有改变局势的能力，却故意瞒着不上报？”王志远的内心有些动摇，他多年来坚守的规矩观念受到了冲击。 俞聪叹了口气，不爽道：“超越者没有义务投身进拯救人类的事业中，我们不应该道德绑架觉醒了超能力的无辜人士。但基金会不会管这些，他们只在乎利益，你以为那些领导在意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吗？” 王志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道：“但我觉得队长是个好人，他现在不也在帮助大家嘛。” “所以说啊，”俞聪拍了拍王志远的后背，“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乌云中的守护灵似乎突然被电击了一下，不受控地骤然下坠。沈泽宇知道它免疫电击，不可能因为撞到了雷暴云中的闪电而受伤，心生疑惑：“这该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普利斯玛轻笑一声：“不，它的核心被破坏了。” 与此同时，通讯器亮了起来，调查员的耳机中传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我们把那些碍事的透明神经元全拔掉了！怎么样，你那边情况有改善吗？” 第148章 深邃的呼唤（24） 守护灵坠入大海, 掀起的波浪再次将研究所的顶层淹没，幸好维生屏障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否则调查员们都要被卷入海中。 “我好想念太阳光……”俞聪拨开挡眼睛的湿发, “暖洋洋的，能把我烤干就最好了。” 除了海拔最高的接待大厅，研究所的其他地方都已被海水淹没, 不知往下走的千瞳现在情况如何。因迟迟得不到回应，几人心中难免生出一丝焦虑。 沈泽宇站在大楼边缘，现在他可以俯视那只怪物了——它坠入海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漩涡, 越往里颜色越深, 让人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在水中翻腾。 “神经中枢被毁, 它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失能状态。”普利斯玛同样低下头，“好机会，你要来试试看吗？” 沈泽宇扯起嘴角轻笑道：“谢谢你愿意让人头。” “没关系, 它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普利斯玛略感无趣。 沈泽宇双手插在口袋里, 侧头看祂：“你现在说话变得好通顺,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要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普利斯玛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我认为不善语言表达能换来你的怜悯，却也会阻碍我向你传递我的真实想法。” 沈泽宇半眯着眼：“你居然想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难道你认为我想欺骗你吗？”普利斯玛回头与他对视，眼神十分真诚，不像是在扯谎，也不具有迷惑性。 沈泽宇擦了擦鼻尖：“别装可怜，这肯定不是你天生就有的技巧。” 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果然还是学坏了。 他定了定神, 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从脑海中挥去，重新在双手掌心上凝聚出一团翠绿的火焰。它如同一只跳舞的精灵，做着永不停歇的旋转跳跃动作, 被他投向汹涌的浪涛中。 “普利斯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沈泽宇试探性地问道，“死亡的概念？一种站在生命力对立面的能量？”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在抵抗这种特殊的力量，他从未认真研究过，对此了解甚少。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如果你很想知道，等回到家后，我们可以选一个晚上好好聊聊。” 火苗在下坠的过程中越烧越旺，所到之处空气和水滴一起燃烧，最后竟形成了一道弧形的焰柱。火光冲天，却没有散发出一丝温暖，而是不断喷出硝石与难闻的毒气。 焰柱砸进高速旋转的漩涡中，绿光与深蓝交织，似是在激烈对抗又像是共筑死亡之舞。大量鱼类的尸体浮出水面又被搅碎，猩红发臭的血混入海水中，加重了空气中刺鼻的气味。 尽管守护灵几乎失去自控能力，它还是本能地躲避那种足以吞噬万物的神秘能量。它的速度太慢了，代表终结的绿炎抓住了它的尾鳍，并瞬间蔓延至全身。 守护灵的身体由大量微型电脑组成，骨骼是合成材料制作的硬架子，巧妙地利用轴承连接在一起。但毁灭比创造更加容易，这台不知耗费海洋文明多少心血的完美造物顷刻间被绿炎分解，所有精巧的结构毁于一旦，物质分散成一颗颗原子，成为了焰柱的养分。 在高昂的尖啸中，它的使命走向了终结，守护封印千万年的造物终于分崩离析了。 沈泽宇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见一缕曙光穿透了云层，雷声渐息，乌云散去后，清澈蔚蓝的天际映入眼帘。 这不对吧？ 虽是令人无比平和的景色，沈泽宇却一点都放松不下来。他还记得普利斯玛说的，群星归位之时已至，封印解除，地球必然迎来一场大灾变。可眼下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哪能看得见星星？ 不过，即便肉眼看不见，星星依然存在，沈泽宇心中焦躁不安，连忙向普利斯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但普利斯玛也仰着头，阳光撒在祂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长睫之下的眼眸透出淡淡的迷茫。 片刻后，祂嘴角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看来他们的工作卓有成效。” “谁？”沈泽宇满脸问号。 总不会是「夏日特饮」和「日蚀」做了点什么吧。 普利斯玛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多年前，旧神联手将邪神克苏鲁与祂的国度拉莱耶封印在海底，然后隐退至另一个空间中。大陆和海洋重归宁静，渐渐发展出新的文明。如果克苏鲁苏醒，首先受到打击的必然是海里的生物，他们只能选择臣服于这位恐怖残酷的领主，或者……” 第168章 沈泽宇连忙打断：“等一下！你慢慢说，我有点接受不过来。” 虽然他精神强韧，能够接受这些远古秘闻，但新出现的词汇太多，他还需要消化一下。 为了避免其他人发疯，他向后挥手，示意队员后退，然后牵着普利斯玛走到对角线的位置，摆出听悄悄话的姿势。 普利斯玛接着说：“不愿意屈服的文明便尽力发展科技，寻找不必求助于神的方式压制这个恶魔。他们做出了守护灵，以及其他有效措施。克苏鲁在封印中仍然可以侵入外界生物的梦境，这是祂拉拢信徒的主要方式，但这个海洋文明成功干扰了祂的‘信号’，让祂的梦境影响范围大大缩小了，原本连附近陆地上的生物都难逃毒手，现在，祂只能触碰到守护灵的梦。”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守护灵最后停留的地方，那里风平浪静，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等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它不是一个人造物吗，怎么会做梦？”沈泽宇问道，守护灵再怎么聪明，也只能算是人工智能，不具备意识情感，哪会有传统意义上的梦境。 普利斯玛道：“这就是设计的精妙之处了，因为守护灵是专门为抑制克苏鲁打造的，它被赋予了模拟梦境的能力，一种独特的数据运行模式，把祂骗进来了。克苏鲁早就发现自己受骗，只能尽可能延展守护灵的梦境，去触碰附近的意识体。” 这就像把祂关进了一个气球中，虽然能够活动，也能向外扩张，但会受到阻力，而且是有极限的。而且只要“气球”存在，祂与外界始终隔着一层膜，没办法入侵到其他梦境中。 沈泽宇恍然大悟：“所以说，群星归位，拉莱耶浮出水面，其实是守护灵做的一个噩梦？这是它推演出的未来？” “嗯，克苏鲁在反向利用守护灵的梦境，诱导它做出和拉莱耶回归有关的噩梦，这样祂就能像往常一样利用恐惧使人臣服。” 沈泽宇撇了撇嘴：“那我感觉祂其实很弱诶，居然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收服信徒，真正强大的神明，根本不需要吓唬人就能获得一大批追随者吧。” 普利斯玛抬眸，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放眼整个多维宇宙，克苏鲁不值一提。” 沈泽宇又提出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所以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是什么？” 其实无需普利斯玛来回答，他心中隐约猜到了答案。 「幻影精英」在最初进行时间校准的时候没发现问题，但怪谈域内却似乎陷入了时间循环，时空错乱，阶段性刷新。人们遇到种种怪象，都基于幻觉，不是真实的。 那是因为，守护灵在邪神力量催动下向外扩张的梦境与这里的现实融合了，污染越是严重，精神与梦境的融合程度越高，就能见到越多与拉莱耶有关的现象。 沈泽宇的嘴角后知后觉地扬起：“也就是说，我们成功了？我们已经消灭污染源了？” 普利斯玛点点头：“没错，但还有一个麻烦。” 被关在海底的邪神现在非常愤怒，守护灵被毁，海洋文明留下的最后牵制手段消失了，祂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展开报复。 沈泽宇眉眼间充满了担忧：“会马上来吗，还是等我们回去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拉莱耶……” 要是五大怪谈域都玩梦境后遗症这套，那他的夜晚恐怕会相当热闹了。 “不必担心，导师。” 一个平静如海风，淡然如汪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泽宇猛然转身回头，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女孩脸上拥有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表情，日光在她眼上凝聚成一个光点，其余的部分倒映着同伴的身影。 俞聪探出脑袋惊呼道：“阿湘？！你没事啊！” 阿湘环顾四周，将每个熟悉的面孔仔细看了一遍，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然后冷淡地说道：“别急着开心，我会留下来，保证祂在你们死之前不会骚扰你们的美梦。” 沈泽宇怔怔道：“阿湘，你该不会是……” 阿湘没有说话，她纵身跃入大海，回到了她的家乡。 那个女孩早就死了，她的家园也不复存在。 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她找到了往日的碎片。大地已不再是她的容身之所，但海水能包容一切，稀释她身负的罪孽。 于是女孩拾起了守护灵未尽的使命，让文明的余晖存续下去。 ----------------------- 作者有话说：看有“克苏鲁”tag小说的读者，也许未必了解克苏鲁世界观？其实克苏鲁虽是这个神话体系广为流传的代称，但只能算是一个小喽啰，属于旧日支配者。再往上看还有外神，之前出现过的克图格亚就是外神，以及普利斯玛的设定来源之一特鲁宁布拉也是外神。虽然普利斯玛还是个宝宝，但看待克苏鲁依然会有点轻蔑。 哎呀本来想今天多补一章，来不及了，抱歉抱歉[化了] 第149章 深邃的呼唤（结项归档） 一辆潜水艇缓缓上升, 停靠在研究所延伸出的平台上，调查员们穿戴好潜水设备，出舱后又往上游了一段距离, 这才嗅到了雨过天晴的新鲜空气。 珍珠奶茶爬上研究所的顶层，在见到「黎明」队员后总算是长舒一口气，摆成一个“大”字摊在地上。 茉莉奶绿和几名伤员一起被抬到王志远面前, 借助维生屏障疗伤。竹田诚司走到沈泽宇身边打探消息，神情有些古怪，似乎阳光过于猛烈, 以至于他不敢将头抬得太高：“运气不错, 我们都活下来了。” 沈泽宇不计前嫌地回以微笑：“我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但我也牺牲了一名队员，才换来了这次胜利。” “你们没能找到阿湘吗？”竹田诚司沉重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沈泽宇眼眸低垂, 凝视翻腾不息的海洋：“她回来过一次, 但又走了。” “你们队伍里本就有一个空位, 现在又多一个，考不考虑回去之后招人？”竹田诚司话锋一转。 沈泽宇感到奇怪，扭头看他：“你们想跟「黎明」合并？” 竹田诚司连忙解释：“没有，回去之后我们也要招募新队员，我只是随口问问。” 沈泽宇沉默良久，头一回考虑招新的事情。他不太想「黎明」里有太多队员，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和风险。 但如果有伪人学生自愿加入，他还是可以多带两个人的。总而言之, 他只是不想和人类打交道。 三名队长一起发送了求援信号，原地等待一个小时，基金会派来的救援船姗姗来迟。因为没料到他们会成功消灭污染源, 基金会本打算到了第三天再让救援队过来碰碰运气，还好救援队就驻扎在不远处，这才能一听见召唤就赶过来。 调查员带着一身的海水上了船，太阳仍没能将衣服和头发烤干，咸腥味仿佛在不断提醒他们仍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泽宇身上本来还挂着些海草，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海洋动物残体，但都被普利斯玛顺手帮忙清理干净了。救援队带他们进船舱洗了个难得的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等所有人出来后，船也靠了岸。 他们没回到集训的那座孤岛上，而是踏入a国的领土。据说「幻影精英」已经先一步回大不列颠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a国也有umf基金会的分部，高楼耸立，看起来和华夏分部的气势差不多，都是基金会在全球数一数二的重要基地。调查员经过短暂的休整后踏上各自的归途，因为怪谈专研部的部长并不在此地，汇报工作也不会在a国进行。 但各路记者闻风而动，在他们进入分部大楼的那一刻就如同苍蝇般围了上来，沈泽宇甚至有点幻视「公厕卫士」完成任务归来时的场面，那时同样人声鼎沸，基金会一楼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影响普通员工通勤。 作为罪魁祸首，哦不，本次行动的重要功臣，沈泽宇非常自然地成为了话题的中心，无数闪光灯打在他脸上，几乎要把他眼睛刺瞎，但好在普利斯玛如同忠诚的保镖般一路上借助高大的身形帮忙遮挡光线，他才没真的因此受伤。 俞聪找了个无人采访的间隙凑过去，在沈泽宇耳边调侃道：“队长，你刚才好像一朵被护花使者捧在怀里的娇花呀，你给了普利斯玛多少钱啊？” “滚。”沈泽宇冷淡地回了句，甚至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俞聪吹起口哨。 沈泽宇走着走着，心里越来越感觉不是滋味。明明是出生入死这么多次的伙伴，其他人却好像一点都没为阿湘的离去感到悲伤。他们都沉浸在胜利的意外之喜中，好像只有他注意到队伍中少了个人。 经过那一番和人类女孩阿湘的交流，恐怕很多人都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和他们共事已久的“阿湘”不是人类。摘掉同类的标签后，那人的生死对他们来说就不重要了，工具的损耗只会让人觉得惋惜，不会勾起悲伤。 第169章 伪人……即便再怎么伪装，终究不是人类。 血统和基因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人类中就没有畜生了？ 沈泽宇默默将这些过于天真的想法压在心底。他改变不了大局，人类排斥异类是符合集体利益的选择，是先辈们探索出来的最安全的道路。 宁肯错杀，不肯放过，为何要冒险把强大的异常生物引入人类群体中呢？ 几经周折，「黎明」和「夏日特饮」安全回到了华夏，并立刻被送往医院接受身体检查和救治。 俞聪的身体受到了不明药剂的影响，产生各种并发症，在怪谈域里他全靠肾上腺素顶着，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饱受痛苦折磨。幸亏救治及时，他没有生命危险。 「黎明」的其余调查员没什么大碍，早早出了院。又过了几天，沈泽宇作为队伍的代表被郑部长召见，前往部长办公室当面汇报工作情况。 幸好部长给了喘息的时间，沈泽宇也趁着这两日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准备尽量把伪人和超能力的事情瞒下去。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普利斯玛动用非常手段了。 怪谈专研部的员工不是傻子，如果发现报告有问题，他们后期肯定会深入调查，但沈泽宇想到个好对策，他可以转移他们的调查目标，导向他的敌人，正好一箭双雕。 他敲响房门，得到许可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进去。 好不容易回到了安全的港湾，沈泽宇当然要抓紧机会告状。虽然他很少信任别人，但他早就给郑利行打上了“可以相信”的标签。眼下，他也只能向她求助：“我被新住民雇人刺杀了，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进其他国家政府里，这很难办。” “是「幻影精英」告诉你的？”坐在办公桌后的郑利行眼神锐利，语气严肃地询问。 沈泽宇熟练地拉开对面的圆凳坐下：“是雷顿向我透露的，我好不容易才撬开他的嘴，情报应该没问题。” 郑利行视线朝下，盯着透明保温杯中的茶水思考了好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这次的表现远远超出我的预想，做得不错。” 她很少夸赞人，沈泽宇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谦虚地低头：“多亏了大家的帮助。虽然我不擅长也不喜欢集体行动，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单靠我是不行的。” 郑利行喝了口茶，轻笑一声：“你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你有什么小心思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对了，「黎明」和「夏日特饮」已经晋升到黄金级，待遇也会提高，你涨薪了。” 最后四个字成功让沈泽宇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兴高采烈了，摧毁五大怪谈域之一的功绩能带来的回报足以冲昏头脑，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接下来你有一个月的假期，如果觉得不够，我还能动用私人关系帮你提高到两个月，”郑利行难得愿意让沈泽宇享受关系户的特权，“不会再有任何任务和电话骚扰你的假期，开心吗？” 沈泽宇眼睛快笑成了一条线：“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我想去哪里玩无需跟您报备吧？” “你可以不告诉我，”郑利行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反正我随时都能知道。” 好吧，她有监护权，也有监控权，沈泽宇恢复冷静。 郑利行不是什么有变态控制欲的家长，她平时也很忙，不会关注沈泽宇的一举一动，但他住在哪，去过什么地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沈泽宇换上一副乖孩子的面具：“我保证不乱跑，不会去你没办法派人保护我的地方，毕竟新住民还在盯着呢。” 其实他反而想吸引郑利行的目光，让自己的人身安全多一份保障。 郑利行又跟沈泽宇寒暄了几句，用非常无趣的语句鼓励他，然后开始倾听他的汇报。每当他停下来喘口气时，她就会点点头，插入几句简短的评价，其他时候从不打断他。 时间过得很快，沈泽宇如释重负走出部长办公室时，温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外面走廊的白色瓷砖上。 他奢侈地打了个车回家，避免路上遇到烦人的记者。刚进家门，他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是从餐桌上传来的。 直到此时此刻，沈泽宇才有种“终于结束了”的快感。 他换上拖鞋，随口说道：“我回来了。” 鞋柜上摆放着几张传单，沈泽宇捡起来一看，内容换汤不换药，都是些讲述死者复活怪异医术的宣传。 似乎是为了迎合华夏人的喜欢，传单上的图案还运用了许多春节元素，红红火火的，还布满了吉祥话。 “容玉！”沈泽宇高呼一声，他相信那个伪人能听见，“我不是让你处理掉它们吗？” “圣主……” 白发青年怯生生地在门外出现，他不敢踏进家门。 沈泽宇无可奈何地将传单扔给他：“我不想看，我也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你叫他们以后别来烦我。” “是。”容玉并没有辩解，恭敬地将传单收起，然后默默走向远处。 第150章 魔法打败魔法 这三年来, 沈泽宇几乎丧失了所有休假的机会，因为一旦他脱离了umf基金会的工作回到家里，就必须照顾那群“嗷嗷待哺”的伪人。他们都在等待沈泽宇传授伪装人类的技巧, 以便于加快融入人类社会。 所以这一次他回到家，不出所料地又被学生们缠上了。他还必须抽空解决阿湘失踪的问题，之前阿湘的母亲可是托付过他照顾这个女孩的, 但他没能完成任务。 与其隐瞒，不如主动坦白，寻求赔偿方法。沈泽宇联络上了阿湘的家人, 除了她的母亲, 家里人在听到消息后都大吃一惊并或多或少表现出庆幸的情绪。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个拖油瓶, 而且责任由一个外人承担，只需等着拿钱就好，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因为阿湘在基金会上报的身份是假的, 在这件事上沈泽宇无法向基金会寻求帮助, 只好转而求助比较好说话且神通广大的林奕。林奕早就对阿湘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爽快地答应下来，很快就伪造出了一批学生在外出游学时遭遇海难误入孤岛的新闻，而阿湘就在这座小岛上丧生。 最终，阿湘的母亲不得不再次接受女儿死亡的事实，其实她早就该承受这份痛苦，只不过被伪人的谎言推迟了，无论沈泽宇做过什么，那个女孩都不可能在海边走失后回到母亲身边。 赔偿的金钱很快就位, 至此无人继续深究这场意外，阿湘的死亡就这样被轻轻放下了。 夜里，沈泽宇照常喂食完普利斯玛, 浑身无力地仰躺在床上。他体内储蓄的火焰似乎变多了，就好像从一个500ml的瓶子升级成能装一升的大罐，但普利斯玛的胃口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这次他没有陷入昏睡。 但是完全睡不着！ 沈泽宇翻来覆去好几次，又把空调温度调低，缩进棉被里，在这样极为舒适的环境下，他依然觉得心情平静不下来。 普利斯玛缩在床的另一侧，紧贴着墙壁。这是张单人床，为了不影响沈泽宇的睡眠，祂努力压缩自己的身体，几乎快变成一张纸片了。 沈泽宇又翻了次身，睁开眼，赫然对上普利斯玛幽怨的眼神，被吓了一跳：“你还有什么事吗？” “需要我帮你入睡吗？”普利斯玛不答反问。 沈泽宇脸部肌肉抽搐两下：“你该不会打算用什么强硬的手段让我失去意识吧……” 普利斯玛神色如常道：“不，实际上我的‘同类’还有赋予你绿炎的那个家伙都非常擅长哄睡，这是我们以后的本职工作。” 沈泽宇：“嗯？” 这好像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那些居住在外层宇宙空间甚至位于时空之外的神明，平时居然需要干这么低端无趣的工作吗？祂们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但生活如此无趣，这也太可怕了。 怪不得邪神总是喜欢折磨低维生物寻找乐子。如果需要一辈子坐在婴儿摇摇床旁边哼歌，同时手上不停地摇晃小床，沈泽宇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疯的。 “你……”普利斯玛读出了沈泽宇眼中微妙的不耐烦。因为准备睡觉了，此时他并没有佩戴美瞳，眼睛如同绿炎一样呈现出翡翠般漂亮的颜色，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近似孔雀羽毛的光泽。 沈泽宇思索了一小会儿，无奈叹息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我没办法理解你们的思维，连换位思考都做不到。一想到有这么多与我相差甚远的人聚集在我的屋檐下，还要向我学习，我就压力好大。” “无需有压力，他们任你塑造。”普利斯玛的表情十分冷淡，仿佛那些学生只是不值一提的蠢蛋小动物。 第170章 沈泽宇倒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主要担心自己会酿成大错，放出去的伪人危害到其他人类。假如在他们眼中，人类和路边的蚂蚁差不多，那即使教导伪人要拥有善良和体恤之心，他们也难免在日常生活中无意地“碾死”人类。 他控制不住所有伪人，也做不到将人类的观念完全灌输给他们。 现在，他就好像把一块足以瞬间砸死自己的巨石举到了头顶上，只要一松手，底下的人包括他在内都难逃变成肉酱的命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尚有力气，不至于让它摇摇欲坠。 “早知如此……”沈泽宇说不出后半句话，即便时光逆转，他还是会把普利斯玛迎进家里面，也做不到打电话让基金会安全保卫部过来将千瞳等人抓走。 越是到深夜，人越容易胡思乱想，沈泽宇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做任何决定，只能将自己脑袋罩在棉被里，强行沉入寂静的黑暗中。 普利斯玛膨胀了，祂被压缩成纸片的身躯渐渐变成混杂细闪的彩色烟雾，包裹住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睡吧，”祂轻声说，“你无需为未来忧虑。” 人类寿命短短不过百年，但在地球毁灭之后，祂仍会在宇宙中遨游，所以祂并不觉得这百年内能发生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 几小时转瞬即逝，阳光刺破夜幕，但被深色窗帘阻挡在外。普利斯玛担心沈泽宇难得的安稳睡眠被打断，提前拉上了窗帘，又为他盖住双耳，防止屋外的噪音和鸟鸣传进来。 又过了两小时，沈泽宇仍在深度睡眠中，普利斯玛就贴心地帮他“请了个假”，让伪人学生先回烂尾楼待命，今日的教学暂停。没人敢违抗祂，所有异常生物都如同见到天敌般缩到了烂尾楼的天台上，远远地偷看沈泽宇的房间。 普利斯玛独占了导师，但只有祂有资格接近他，没人敢提出异议，甚至不敢有一丝嫉妒的情绪。 在这群可怜的学生当中，此刻最坐立难安的便是容玉。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紧张之时便咬住衣领，瞳孔不停抖动。 伟大崇高的圣主正在屋中浅眠，他却无法在一旁侍奉，实在是失职。不知其他蠕行者听到他懦弱的行径会不会唉声叹气，甚至将他逐出族群。 容玉几次想踏出烂尾楼，却被普利斯玛释放的恐怖威压逼退回来。祂是神祇的幼体，哪怕尚未成熟，也足以蔑视这世间万物，将容玉这样卑劣的蠕虫踩在脚下。 不行……不行……容玉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露出淡淡肤色，但他不敢坐以待毙。前几日沈泽宇又一次丢掉了传单，这是否意味着圣主对蠕行者彻底失望？容玉肩负着迎回圣主的任务，他绝不能失败。 忽然，一道微风扬起了窗帘，让容玉看见了窗户后面沈泽宇缓缓转醒的身影。屋内的人伸了个懒腰，穿好拖鞋下床，走出了卧室。 圣主醒来了！容玉被兴奋冲昏头脑，以最快的速度冲下烂尾楼，小跑到那栋居民楼中。恰逢此时，沈泽宇正在享用普利斯玛准备的早饭——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了。他坐在客厅餐桌边上听见了有人急匆匆上楼的脚步声，猜到是伪人学生，便让普利斯玛打开家门。 普利斯玛不太情愿地开了门，站在侧边安静等候。不一会儿，容玉在门口疑惑地停下，朝屋内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圣主，我可以进来吗？” 沈泽宇放下筷子：“请进。” 他的声音非常平和轻柔，平日里也是如此，很好地安抚了处在紧张和恐惧中的容玉。容玉壮着胆子脱鞋走进来，还不忘瞥了眼站在门后的普利斯玛，轻轻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来到沈泽宇身旁，恭敬地垂下头：“圣主，抱歉打扰您。因为您今天没来，我担心您身体抱恙，所以……” 沈泽宇用纸巾擦了擦嘴，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一直有事情想告诉我，但不敢直说。没关系，但我更希望学生能够坦诚。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知晓的秘密，我也会严格帮忙保守，需要让普利斯玛先回避吗？” 容玉害怕地回头看了眼，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说就行，谢谢您愿意抽空倾听。” 沈泽宇侧身面向他：“好，是和你的家人有关的事情吗？” “……其实，他们算不上我的家人。”容玉神情有些古怪，“我和那些人曾经毫无血缘关系，但被葬在同一片墓地里，直到复活后，我们才拥有了共同的秘密——蠕虫组成了我们。我曾想过进入人类社会寻找我曾经留下的痕迹，但目前一无所获。” 沈泽宇微微颔首。 容玉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比起追溯过去，我更应该珍惜现在的生命。我要完成他们嘱托之事，将信徒带至圣主面前。” “为什么是你们过来，而不是让我过去？”沈泽宇不解地皱眉问道。 容玉脸色微红，振振有词道：“因为圣主向来不喜欢主动回应信徒的召唤与祈祷，作为受卓越之青炎眷顾之人，我们当自强。” 怎么忽然热血起来了……沈泽宇感觉这句口号有点耳熟，也有点让人难绷。不过他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容玉和他的家人自称是信徒，那岂不是说明他们是个邪教团伙？如果能挑起蠕行者与新住民之间的战争，他就能暂时脱离危险并坐收渔翁之利了。 “容玉，”沈泽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有个重大的使命要托付给你。” 第151章 圣主的教诲 即使容玉平时脸部表情变化不会很大, 总是会胆怯谨慎地克制自己，但此刻，他再也无法在沈泽宇面前维持冷静, 欣喜若狂地瞬间跪倒下来。 沈泽宇几曾何时受到过这等大礼，愣住好一会儿才不知所措地向站在后面的普利斯玛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普利斯玛的眼珠子微微向下移，轻蔑地注视着趴伏在地上的白发青年, 下一秒，他的后衣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整个人骤然被提到了半空中。 容玉就像一只被提起命运后颈的小白猫, 不敢动弹, 双手双脚都无力地垂下。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泽宇, 此时两人的头部等高，正好能够对视。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道：“进来再说吧, 到沙发上坐。” 他不想搞什么封建迷信, 就算是被容玉称为“圣主”, 他也不习惯被人当作神明崇拜，那样压力太大了。 普利斯玛将容玉提进客厅，扔在沙发上，然后沉默地走到墙角位置站定，像是不打算干扰两人谈话但又不肯离去，祂偏要理直气壮地旁听。 沈泽宇习惯性把普利斯玛当空气，坐到容玉身侧，气质温和得像是心理咨询师, 道：“我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一直没去探望你的家人，也不允许他们过来。” “我们能理解的, ”容玉连忙激动地点头，“长老说过，我们要努力抵达圣主身边，而不是等您降临。” 还真是一群自力更生的邪教徒，管理起来很容易吧，沈泽宇隐约窥见了那位伟大存在的小巧思，微笑道：“没错，但我感受到了你们的忠诚，所以愿意在今日给予你们一点启示。若能完成任务，你们定能更加接近……圣主。” 容玉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答案了，他垂下头颅，如同一头任人宰割的乖顺羔羊，可以容纳别人给予他的全部思想。 沈泽宇顺水推舟地将手按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抚摸如丝绸般柔顺的白发：“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噪音，反对我、试图打倒我的噪音。这些蝼蚁对我来说不足为惧，但你知道，我讨厌被打扰。” “好，请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会马上去处理。”容玉双肩不停颤抖，难掩兴奋之色。 沈泽宇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他们叫——新住民。” 容玉瞳孔一震。他平时有使用人类的电视机，了解一些新闻，最近也听说过这个邪教组织，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和圣主扯上关系。 沈泽宇重新坐直，淡然自若道：“再放任他们闹下去，我苦心经营的这个据点迟早要被他们拆了，你也不想离开我吧，容玉。” 容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不假思索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等我回去告诉家人，让大家联合起来把这些骚扰圣主的无知狂徒铲除掉！” 沈泽宇欣慰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们的忠诚，也相信蠕行者的实力，那就拜托你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终于又用上伪人学生的力量了。 容玉努力平复呼吸节奏，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圣主……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171章 沈泽宇微微蹙眉：“你还想听？” “不！只是……我们太久没听见您的回应了。祈祷是不被允许的，召唤仪式也是不能举行的。我们总是自顾自地聚集在墓地里，讨论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黎明。”容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紧张地握住扣子，“也许直到我再度归于尘土，我也无缘见证那伟大的最终黎明。但至少，我想聆听一点点希望……” 最终黎明？沈泽宇在容玉的长篇大论中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汇，听起来像是世界末日或者审判日一样，是宗教传说规定的某个特殊日子。 众所周知，在怪谈域出现后，这个世界有神明已经是社会共识了，各种新兴宗教层出不穷。作为绿炎的拥有者，沈泽宇能肯定赋予自己绿炎的那个高维生物是存在的，如果祂打算在未来某一日做些什么，恐怕真的会引起地球环境翻天覆地的变化，比拉莱耶浮出水面更加严重。 沈泽宇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不能光顾着狐假虎威，力量与责任总是相生相伴。或许他有能力推迟这个日子呢？‘最终黎明’的到来对人类来说会是件好事吗？大概率不是。 既然连蠕行者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那说不定真正的圣主还没决定好选择哪个日子。沈泽宇觉得自己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获取更多的线索。 “耐心等待吧，”沈泽宇语气变得冷淡，微妙地透露出一丝厌恶，“哪怕你们心急如焚，也改变不了星辰运行的规律。” 容玉脸部的肌肤不安地抽动，似乎有无数蠕虫想要钻出来，被吓得四处逃窜，在苍白的皮肤下来回挤压。他哑口无言，体内全部的蠕虫都不听使唤，大部分僵直不动，生怕自己的小动作引来沈泽宇的怒火。 沈泽宇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容玉的说话声，疑惑地观察他，只见白发青年似乎进入了假死状态，双眼目光涣散，呆愣地坐在那里。沈泽宇尝试将手指摆在他的鼻孔前面，果然没感受到任何气息，容玉本就是个活死人。 算了，既然是伪人辅导班里的学生，之后还会有许多见面的机会，不急着在今天刨根问底。沈泽宇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道：“你不必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现在回去吧，去通知你的‘家人’。” “是。”容玉不敢多说一个字，从沙发上弹起来后飞快冲向大门，逃跑似的离开了沈泽宇的住所。 沈泽宇挥挥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让普利斯玛去关上防盗门。明明他才刚起床没多久，现在又想睡了，恐怕是因为生活中能刺激多巴胺分泌的点太少，他根本提不起精神。 干啥啊，这明明是难得的假期，怎么能如此消沉下去。沈泽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命令普利斯玛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置在大腿上开始认真地搜索旅游攻略和各地景点照片。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要换个环境，逃离这个鬼地方，摆脱工作和教学，狭小压抑的出租屋和各种把他压得喘不过气的责任。他决心要回归大自然，呼吸新鲜的空气！ 对了，一定要选一个远离污染，没有怪谈域和异常生物出没的地方。沈泽宇可不想度假期间被umf基金会找上门，哪怕不需要他参与工作，也会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 想好各种细节后，沈泽宇能选择的范围越来越小。虽然因为umf基金会给他打了一大笔奖金，现在他有能力出国旅游了，但他不想离开华夏境内，新住民还在外面虎视眈眈着，出去太危险了。他将目光投向国内的景点，华夏地大物博，经过多重排除法后仍有很多选择。 半小时后，电脑屏幕不再闪动，鼠标停留在一个页面上。 沈泽宇招了下手，让普利斯玛过来一起看。 “植物园，收费参观的，有设施不错的民宿，可以住在里面，适合家庭出游。” 沈泽宇往后一靠，后脑勺枕着抬起的双臂：“从图片上来看挺不错，我找了些没滤镜的游客手机摄像照片，也挺漂亮。” 他点开一张照片，姹紫嫣红的花海在蓝天的映衬下如一条铺满大地的华贵地毯，带着白色遮阳帽的游客在花田小径上张开双臂，沐浴在阳光下，看起来十分惬意。 普利斯玛的审美和人类的有很大差异，祂看不懂这张照片有什么吸引力，但瞥见沈泽宇眼底暗含的期待，祂说不出拒绝的话：“好，那就去这里吧。” “你怎么好像不太乐意？”沈泽宇注意到祂兴致缺缺，“还没定下来呢，我可以换。” 普利斯玛摇摇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在你身边就行。” 真是寡淡啊，沈泽宇咂了咂舌，懒得探究祂真正的喜好。他翻找网页，查询到了植物园管理者的联络方式，那是一名长相貌美又富有诗意的文艺青年，据游客们所说非常好相处，但因腿脚不便需坐轮椅行动，平时很少带领游客游览植物园，只在固定的场所中出现。 沈泽宇向这位美丽的主人打了个电话，预定好拜访的时间和住宿的房间。他订了个家庭套房，能带四五个人一起去。 普利斯玛是肯定要带的，千瞳也别忘了。要不要叫上俞聪他们？但这些人类队员估计不想在度假时间见到上司，沈泽宇打消了这个念头。 纠结半天，他决定到班上去问一问。现在是旅游淡季，没有节假日，植物园内的游客应该比较少，正好适合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伪人学生出去体验生活。 当然，沈泽宇也没忘了借此机会给这群调皮捣蛋鬼布置能够发泄精力的作业。社会实践活动申请书，800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第152章 花香扑鼻 没想到这次依然是千瞳交了一份最好的答卷, 但也不难理解，这样的筛选制度会让本就适应人类身份的学生获得更多锻炼机会，伪装更加完善, 但差生就只能待在烂尾楼里，等待下一轮教学。 沈泽宇最近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经常放他们鸽子。伪人学生在简陋的教室内翘首以盼, 又有好几人等不下去选择了离开。 但幸好，大部分人留了下来，社会实践活动的名额仍然僧多粥少, 学生们积极提交申请书, 理由编得五花八门, 看得沈泽宇眼花缭乱。 容玉需要外出办事，虽然他很想陪在沈泽宇身边，但沈泽宇和普利斯玛都不会答应, 最终他没能入选出游名单。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 沈泽宇将被选中的两名学生带到小房间里单独谈话。 “伊斯, ”沈泽宇看向站在左边戴眼镜的男人，“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据说你现在使用的身体是百分百纯人类？” 男人拥有一双睿智深邃的眼眸，藏在反光的镜片底下：“正是如此，我受命参与对地球人类文明21世纪时期的研究，会在这个时代停留一段日子。” 沈泽宇在阅读申请书之前完全不了解他的种族和来历，只知道他是个伪装特别完美的好学生。伊斯不是他的真名，而是种族的名称, 他们能穿梭在时间线上，与宇宙各地不同时空的生物进行精神交换，从而潜入其他种族进行各项科学研究。 这种交换通常是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的, 所以这具人类身体原本的“灵魂”此时应该在伊斯人的根据地中，享受条件优渥的照顾。 即使这名伊斯人在使用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也依然很爱护躯壳，有良好的清洁习惯，服装搭配符合人类审美和礼仪要求。沈泽宇倒是觉得他太严谨了，好像下一秒这人就要去参加婚礼之类的庄重场合。 据说此人还利用伊斯人的高科技产物停滞了这具身体的时间，所以不需要进行剪指甲和剃毛之类的操作。 沈泽宇忍不住感慨：“真方便啊……你呢？德克斯特医生。” 这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外国人，但五官特征不像是传统的黑人，更偏向于埃及血统。他留了长发，发型和沈泽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刘海剪得更加整齐。 德克斯特近段时间才加入这个团体，但成绩出众，不像是需要学习伪人技巧的异常生物。沈泽宇私下找过他谈话，发现他已经在国外某所知名大学任职教授了，于是百思不得其解。 德克斯特对沈泽宇的疑问报以意味不明的微笑，并解释说这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因为这里的同学们很有意思，氛围和谐友好，所以他非常渴望加入进来，当然，优秀的导师也充满了吸引力。 沈泽宇初次见到德克斯特时，第一感觉十分复杂，以至于让他对这名不请自来的学生印象深刻。男人拥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令人忍不住想深入了解他，但当社交距离拉近后，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栗又会提醒你他是极度危险的，恐惧与好奇心交织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 第172章 除此之外，沈泽宇还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曾与他共事过很久，日日夜夜聆听他傲慢的轻笑……扯远了，这怎么可能呢？ 德克斯特颇有耐心地观摩沈泽宇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良久后忽然冒出一句：“我们以前确实见过面。” 这个男人的本质是邪恶的，沈泽宇无比肯定。无论他如何去尝试纠正，施加干预，都改变不了德克斯特。 既然如此，要不把他赶走，或者干脆上交给基金会？但每当沈泽宇冒出这个念头时，他都会对上德克斯特的视线，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忘掉刚才打算做什么。 反复几次后，沈泽宇明白自己已经被这个难缠的家伙盯上了，逃不掉了。 “说话不要这么暧昧，德克斯特。”沈泽宇冷冷道，“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一款。” “是吗，真遗憾，舞者果然还是和乐手最相配……”德克斯特眯了下眼睛。 沈泽宇自动忽略掉他话语中的暗示，正色道：“德克斯特，我这次出去主要是想度假，其次才是带学生体验外面的人类生活。如果你做出任何打扰我兴致的事情，我会立刻把你赶走。” “好的，‘导师’。”德克斯特把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 沈泽宇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但他又不敢拒绝德克斯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试图将他推开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还是别和他作对比较好。 半小时后，沈泽宇回到家，找普利斯玛商量同行的人选，准确来说是通知，因为没打算让祂参与决定。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唉……” 沈泽宇从未见过祂唉声叹气，感到十分惊奇：“你怎么了？” 普利斯玛难得用一种暗含忧虑的眼神看着他：“你不该将祂带进来，不过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不怪你。” 沈泽宇头一次见祂以这种态度看待一名伪人学生，心中不安又加重了：“他是什么很特殊的生物吗，和你一样？” “比我更加成熟，也比你更强。”普利斯玛道，“祂是外神的信使。” 沈泽宇若有所悟：“你是说域外生命体，类似于克图格亚那种？好吧，我家烂尾楼可真是卧虎藏龙。” 吐槽一句后他就没啥想法了，除了将此事轻轻揭过，他还能做什么呢？只要假装不知情，就能暂时享受安定感。 沈泽宇在「黎明」群聊里告知了其他人类队员他接下来几天的去向，然后屏蔽所有和工作有关的群聊和联系人，准备迎接一次无污染的度假。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帮自己打包好行李，顺便指导伪人学生做远行旅游前的准备。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沈泽宇笑意盎然地带着四个“人”出发了，虽然可以预见接下来会碰到许多麻烦，但他鲜少出远门，期待感还是盖过了焦虑。 但是没过多久，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植物园附近没有地铁站和公交站点，但有接驳车。沈泽宇今天特别晕车，一路上肚子翻江倒海，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将头靠在普利斯玛肩膀上闭目休息。 他平缓地呼吸着，意识变得模糊，却没触及梦境的界限，昏昏沉沉地熬过在车上的漫长时光。 千瞳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出沈泽宇之前说的可以缓解晕车的零食和药物，正想递过去，却被普利斯玛用威胁的眼神逼退。 干什么嘛……千瞳赌气地将头转向窗户。她也是胆子大起来了，竟然敢不给普利斯玛好脸色。 伊斯和德克斯特都比较安静，一路上既没有找人聊天也没什么大动作。一人端着笔记本电脑写了几个小时的不知名文件，活脱脱像是个精英社畜，另一人眼睛时常乱瞟，偶尔假装闭目养神，实则耳朵还在工作，努力捕捉附近有趣的风吹草动。 开车的司机略感奇怪，因为乘客们几乎不交谈，他判断不出几人的关系，于是试着搭话：“嘿，你们是同学吗？” 一语成谶，千瞳热情地回应：“是啊，我跟这边两位大哥哥是同学。” “那前面的……” 千瞳想了想：“唔，导师和导师的朋友。” 司机是个传统的实在人，完全没往奇怪的方向联想：“哦！是这样啊，大学导师带学生旅游挺少见啊，难道你们是去实地考察？你们是哪所大学的？” 这话可把千瞳问倒了，只好眼神求助其他人，可现在唯二注意到她窘境的只有普利斯玛，还有一旁幸灾乐祸的德克斯特。 这个问题，不让沈泽宇来编答案的话很容易出纰漏，但现在她又不可能把沈泽宇摇醒，该怎么办？ 司机听见后方一阵沉默，顿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也许他们的大学没什么名气，说出来丢脸，也许和国防科技之类需要保密的项目有关，不能明说，于是他马上换了副笑脸打圆场：“哈哈，不说也没事，我儿子今年读高中，马上就要高考了，他还没想好去哪个大学哩，我就帮他问问。” “别来我们这边，”千瞳连忙道，“是的，千万别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嫌弃自己的母校，唉，等出来社会就知道大学的好啦。” 司机用着过来人的语气，却不知道这车里大部分人都比他年纪大。 快要到终点的时候，沈泽宇终于转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还有多久……” “不到十分钟了！”司机高呼，猛打方向盘来了个大转弯，离开了山林，前方忽然光线明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沈泽宇脸上，传来一阵暖意。 尽管还没进景区大门，但花香就跟随着微风涌进车内。沈泽宇鼻尖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好浓郁的香气，反而让人有点不舒服了。 第153章 新生怪谈域 接驳车进入了景区, 一路开到客栈门前才将游客放下。司机并没有下来休息，也没和当地人寒暄几句，迅速把车开走了。 双脚踏上厚实泥土的那一刻, 沈泽宇有种重返人间的恍惚感，终于，他脑海中的阴霾被阳光与微风驱散, 视野恢复清晰。 沈泽宇带着一家老小走进客栈，这栋建筑并不大，只有两层, 是间看起来很朴素的民宿, 胜在被繁花环绕, 风景优美。屋子是由木头打造的，富有原始自然气息，让游客有种误入童话仙境的错觉。 但习惯生活在城市里的沈泽宇不太喜欢这种环境, 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蚊虫叮咬。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人, 虽将近七八十岁，但体态笔挺，精神状态也非常好，大概是得益于远离城市的污浊吧。她笑眯眯地帮忙做登记，从前台抽屉中摸出房间钥匙，递给沈泽宇。 沈泽宇把沉甸甸的钥匙放在手心中掂量几下，没想到现在还有旅馆不用房卡，这可真是将古早风格贯彻到底。 “你是女孩子, 单独住吧。”沈泽宇选了个二楼的房间给千瞳，“普利斯玛，你想住单间还是跟我一起？” 家庭套房里有大床房, 也有带两张床的房间。普利斯玛不假思索道：“和你一起。” 沈泽宇将剩余的钥匙丢给伊斯，让他跟德克斯特自行分配。 普利斯玛不仅是个尽职尽责的护卫，还是个很好的苦力。祂在老妇人惊讶的目光下单手提起了巨大且沉重的行李箱，健步如飞走进选好的房间中。 沈泽宇两手空空地跟着走进来，关上房门，世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就连外面的风声和鸟鸣都听不见了。 手机显示时间是中午一点，沈泽宇打算先吃个午饭，然后在床上躺几个小时。他不是在车上没睡够，而是坐车太耗费精力，现在根本提不起精神干任何事，哪怕在花园散步都不行。 普利斯玛听完他的安排，淡淡地说了句：“好。” 沈泽宇喜欢这样的旅伴，对外出活动没有急切需求，而且从不抱怨哪里安排不好。作为宠物，普利斯玛不会被任何酒店拒收，也不会到处乱排泄，非常干净卫生。 想到这，沈泽宇抬手揉了揉祂万年不乱的头发，把头顶的发丝都弄得蓬起来了。 普利斯玛对沈泽宇的捣乱小动作无动于衷，等他玩爽了后就默默地去打开行李箱，把日常生活用品拿出来，找到他平常最喜欢用的棉拖鞋，给他换上。 沈泽宇对食物没什么很高的要求，但不喜欢冒险去尝试新餐厅，所以他们这次带了几包泡面。普利斯玛又承担起烹饪的工作，清洗热水壶，简单煮了一碗面，端到桌子上，静静坐在沈泽宇对面看着他吃。 第173章 “其实这样挺好的，”沈泽宇吹掉面条腾出的热气，“我没想过出去玩，但总是希望能逃离那些喧嚣和现实。美梦又能持续多久呢？” 普利斯玛眼帘低垂，似乎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惆怅中，没有说话。 祂无法共情人类，但沈泽宇释放出来的情绪偶尔能感染祂。 桌面上有一张老板娘留下的精致小卡片，沈泽宇一边吃面一边百无聊赖地把它拿起来看。当他的指腹接触到凹凸不平的纸面，才意识到这是一张种子纸，制作时夹带了植物的种子，将它按照背面印刷的使用说明处理过后再埋进土里就能种出一株紫罗兰。 真是别出心裁的见面礼，沈泽宇将种子纸翻了一面，读到了那位植物园管理者的留言。 【我见过沥青的浪潮外，无数树桩摊开断指，以年轮作为状纸朝天空发出哀泣控诉】 【我见过水泥的峡谷间，一茎草叶从砖缝里突围，用翠绿的旗语向群星传递求援密码】 【在霓虹的照耀下，绿色缓慢褪去、消亡】 【直到某个清晨，我在泥土埋下种子】 【新叶的旗帜便刺破封印，在钢铁与水泥的版图里拓荒】 【所有被夺走的】 【终将在那一日归还】 这似乎是一首诗歌，但最后的语句却有种近似复仇宣言的狠厉。 这首诗末尾的落款是“绿喉”。沈泽宇在网上看到过，这是植物园管理者的笔名，她是位环保主义者，经常发表一些控诉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诗歌。 对于地球环境的安危，沈泽宇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一切都是人类自作自受，等人类把环境资源全都消耗完了，这个物种就会灭绝，然后，失去人类的地球会逐渐恢复过来，它可不会因为地表少了种动物就停转。 接触异常生物后，沈泽宇知道，人类的历史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太过于短暂了。地球上曾有许多优势物种，以后也会有很多，不缺人类这一个。 普利斯玛就更不可能在乎人类死活了，祂对这篇诗歌完全没兴趣，匆匆扫了眼就重新把目光落在沈泽宇的脸上。 沈泽宇无聊地调侃：“这位绿喉女士似乎把绿色当成植物和生态的代名词，那我的绿炎算什么？我敢说它和生命力扯不上一点关系。” 自从深切感受到那种翠绿火焰蕴含的能量后，沈泽宇每次看到绿色的东西都会联想到腐烂和死亡这一类不太美妙的词汇。 “恰恰相反，你对它的了解过于局限，”普利斯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在我看来，绿炎也可以意味着生命。它并不单纯代表死亡或者毁灭，但三维生物的感知能力有限，只能接触到绿炎的这一面。” 就像盲人摸象，有人摸到了象腿，就以为大象是柱状的。 “也就是说，我还没能把它的作用全部开发出来……”沈泽宇低声自语，心不在焉地吸了口面条。 吃完午饭，沈泽宇换了身衣服，如愿以偿地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屋内亮着令人安心的暖黄色小夜灯，普利斯玛坐在旁边的床上，正在摆弄智能手机。 沈泽宇习惯性将摆在床头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在聊天软件上向其他人发送消息。这次他和同行的伪人学生建了个新的群聊，方便分头行动时联络。 结果气泡刚一弹出，就收到了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嗯？”沈泽宇倍感疑惑，不信邪地又发了个表情包，没想到又被拒收了。 他是群主啊，怎么可能被踢出群聊？ 沈泽宇耐着性子研究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断网了，客栈里没有信号，扭头对普利斯玛道：“这都没有网，你怎么能玩得那么津津有味？” 普利斯玛即刻将手机放下：“我没在玩。” 沈泽宇翻身下床，四处寻找wifi密码，眼角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时突然呆住了，这里竟然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怎么回事？” 普利斯玛平静道：“我们进入怪谈域了。” “啊？”沈泽宇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这怎么可能？” 普利斯玛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窗户边上：“在你睡着之后，黑界才罩住了这片区域。” 这是一个新诞生的怪谈域，而他们是不幸被困在此地的居民。 沈泽宇顿时慌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甚至没带装备啊！” 此刻他的心境和作为调查员进入怪谈域时截然不同，失去前期情报和基金会的支援，他和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死亡率大大提高。 虽然umf基金会通常会把可能形成怪谈域的地区中的居民提前疏散，但普通人某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怪谈域中的事情仍层出不穷。对此，他们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找到安全屋或黑界边缘，蹲守满72小时后立刻离开。 “先去找千瞳。”沈泽宇当机立断，披上外套换好鞋子就准备走出房门。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停下脚步。 有人在外面！沈泽宇犹豫片刻，道：“请进。” 按理来说，没有钥匙的访客是进不来的，但屋外的人轻松转动锁芯，门啪嗒一下打开了，随即传来的是轮子碾过木板的声音。 房门很大，是精心设计过的，正好能容许轮椅通过。 一位有着深棕色自然卷长发的女子坐在轮椅上，尽管神色忧心忡忡，但还是努力朝客人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抱歉，现在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这里的网络信号完全断了。” 沈泽宇没有放下戒心，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你就是绿喉女士吧，现在有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吗？” “你也可以称呼我的本名，”她伸出手，“初次见面，我叫林疏影，希望你们在接下来几天能玩得开心。” 沈泽宇犹豫半晌，不太情愿地跟她握了下手。别说玩得开心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还是个未知数，他彻底失去了旅游的兴致。 林疏影轻笑两声，道：“我已经让朋友去外面找有信号的地方联系维修队了，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 第154章 墨染狂花（1） 林疏影的语气就像某宝客服, 沈泽宇也能理解，作为景区管理者她肯定要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安抚游客，但她是不是太乐观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 她派出去的人就会返回客栈，传来无法离开的坏消息。 沈泽宇的视线越过她，探向门外：“和我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呢？” “今天下午那位外国的先生和我聊了很久, 他说话很有趣，总能把我逗笑，”谈到这个, 林疏影脸上终于浮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还有那位戴眼镜的, 进房间之后就没出来了，和你们一样。” 伊斯估计又在对着电脑整理实验数据吧，对他来说出来旅游只是换个地方办公, 沈泽宇猜测。 林疏影的头往上一抬：“哦对, 还有二楼那个小姑娘, 她坐不住，放下行李就出去玩了。” 出去玩？如果她跑得比较远，可能现在根本不在黑界框定的范围内。沈泽宇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以千瞳的性格，一旦她发现同行的其他人都被困在怪谈域里了，肯定会不顾自身安危跑回来。 但怪谈域面积大且危机四伏，假设客栈位于中央，那千瞳在返程的途中就很有可能碰到麻烦。她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估计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伊斯，我先去找千瞳，就是那个跑出去的女生。”沈泽宇语速极快地说完, 夺门而出。站在后面的普利斯玛不敢放任他一个人乱跑，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虽然这片土地被黑界困住，但供电居然没停止，路灯照常亮起，足以让人看清田间小路。 这一片区域没有高楼，土地空旷，晚风肆意吹拂，好像怎么跑都到不了尽头。沈泽宇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地停下，知道再这样漫无目的地瞎找下去不是办法，自己说不定会在碰见千瞳之前就筋疲力尽，更别提帮她解决麻烦了。 此时，沈泽宇才勉强静下心，转身看向四周，观察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环境。植物园中的绿植都被养育得极好，树木茂盛，绿叶浓密，不少枝头挂着鲜嫩欲滴的花苞。画面的饱和度好像被用滤镜提高了不少，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油画中。 正常的植物能长得这么好吗？哪怕有人工协助，沈泽宇也不太敢相信。在看见几朵不符合季节规律的花后，他更加能够确定，如今它们变得异常有活力应该是受到了怪谈域中某种力量的影响。 第174章 污染来自于哪里？不能违反的禁忌会不会和植物有关？沈泽宇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弄得他心烦意乱，浓郁的花香更是加重了大脑的迟钝感。 “我没有花粉过敏的毛病啊……”沈泽宇当即想起第一次进入怪谈域时吃过的亏，幸好这次出门有带备用的口罩，他连忙帮自己戴上。 普利斯玛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两者温差太大，沈泽宇被冻得打了一个激灵。 “别紧张，”普利斯玛放下手，“不要自己吓自己，你还没被污染。” 沈泽宇定了定神，是的，只要有普利斯玛在的话就不会有问题，这个新生的怪谈域肯定没那么厉害，困不住祂，也困不住经验丰富的调查员。 反正这次没人会听他的工作汇报，那就尽情利用身边的资源吧，沈泽宇不假思索地问道：“你知道千瞳在哪里吗？” “温室，”普利斯玛指出一个方向，“在那边。” 还好沈泽宇运气不错，刚才没朝相反的方向跑，现在离目的地不远。在普利斯玛的指引下，沈泽宇很快看见平原之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如巨大白色泡泡般的建筑，内部亮着灯，外覆的膜是磨砂质感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仅能隐约看见一片片深绿色的影子。 封闭的温室里不该有风，但不知为何映照在薄膜上的树影正在不停大幅度晃动。沈泽宇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都没在其中找到人形的影子。 沈泽宇怕千瞳在里面打架，急忙赶过去拉开门，头顶上刺目的白光差点闪瞎他的眼睛。放眼望去，温室里种植的都是些热带植物，气温高，空气潮湿闷热，高大的树木立在道路两侧，叶子的面积大到掉下来足以砸伤人。 “千瞳！”沈泽宇左右张望，大声高呼，“你能听见吗！” “导师！”千瞳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自远处传来，她果然在温室里面。 沈泽宇刚想跟随声音向前走，险些被地面上蜿蜒的藤蔓绊倒。他低下头，发现那些藤蔓如同毒蛇般疯狂扭动，试图缠住闯入者的双腿。 想必千瞳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然后用某种人类做不到的方法逃生了，成功跑到温室深处。沈泽宇没有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现在连抽一把刀将藤蔓斩断都做不到，只好向普利斯玛投去求助的目光。 普利斯玛仅仅只是走进来，那些藤蔓就像看到了天敌一样退散了，纷纷躲进附近的阴影或岩石夹缝，有几根还不死心地探出小尖尖，似乎在偷窥外边的情况。 “它们是原本就生存在这里的异常生物，还是怪谈域形成后才诞生的？”沈泽宇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道。 普利斯玛像饭后散步一样跟在他身后走：“就在今天，来自天上的能量激发了植物基因中的潜力，使它们转变了生命形式。” “那就是说它们和污染有直接的联系，”沈泽宇脑海中突然冒出一把火将这些植物烧干净的冲动，“让我看看……她在那里。” 千瞳正蹲在一棵大树下方，神情痛苦，不断抓挠自己的脖颈，仿佛里面有几只恼人的虫子正在啃食她的喉咙。 她剧烈地咳嗽，一些晶莹的液体从嘴巴里流出来，落在地上，浸入土壤中。仅仅只过去两秒，几株小苗就破土而出，顶端长出了毛茸茸的白色小球——那是蒲公英。 “你乱吃东西了？”沈泽宇倒是不太担心千瞳因此死亡，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帮忙顺气，顺便抽出纸巾让她自己擦嘴。 千瞳两眼泪汪汪，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十分可怜：“导师，你终于来了……您要小心啊，这里的加湿器有问题。” 沈泽宇往旁边一瞥，果然看见一些机器被巧妙地藏在茂盛的植物后面，其中就有台机器在不断喷出白色水雾。 “他带口罩了，不会有事，”普利斯玛也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你的免疫力也足够强，种子已经全排出来了，不用担心。” 最后四个字是说给沈泽宇听的，如果没祂下定论，沈泽宇还得花不少时间检查千瞳的身体状况。 千瞳在沈泽宇的搀扶下站起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台加湿器一直在往外喷种子和孢子，刚才我喉咙里还长出了一些蕨类植物。温室里的气温都快上升到45度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比较好。” 听她说完，沈泽宇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空气湿度高的缘故。上衣几乎一拧就能出水，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特别难受。 不仅如此，他还隐约闻到一股恶臭，就好像那些滴在他身上的液体不是水汽而是某种兽类的口水。这种臭味让人联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比如尸体腐烂，蛆虫在粪便中穿行…… 算了算了，沈泽宇连忙摇晃头部，把不好的念头全部甩飞出去。 普利斯玛看出了他的想法，转身走向温室的门口：“确实没必要久留，污染源不在温室里。” 沈泽宇拉着千瞳快步跟上去，边走边说：“都怪我光顾着睡午觉。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什么事，等下全部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好，我的眼睛可是看得很清楚的。”千瞳用力点头，她很高兴能为沈泽宇分忧。 两分钟后，他们离开温室，来到附近一个小凉亭中。附近有个人工挖出来的池塘，种着些荷花莲叶，但今晚月亮被乌云遮蔽，池边又没有路灯，光线昏暗，游客根本没法好好观赏池中的水生植物。 沈泽宇本来担心这地方蚊虫会比较多，但小虫子们似乎也退避三舍，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擦掉座椅上的灰尘，坐上去松了口气，道：“好了，千瞳，你说吧。” 千瞳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在沈泽宇面前，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我在群里看到普利斯玛说今天没有安排，就想着出去逛逛。一点多的时候我下了楼，先去敲了伊斯先生的房门，但他没有应我。然后我就去找了德克斯特先生……” “这个人很危险，”沈泽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你以后尽量少跟祂接触。” 德克斯特应该很善于伪装。千瞳能识别出普利斯玛的真身，却看不出祂也是个域外生命体，毫无防备地与这个男人交流，估计是被祂蒙骗了。 “嗯嗯，”千瞳懵懵懂懂地点头，“但我觉得德克斯特先生挺友好的，他很快就能和初次见面的人聊熟，就连老板也很喜欢他。” 第155章 墨染狂花（2） 千瞳将前几个小时的遭遇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然后, 德克斯特先生就和老板去喝下午茶了，我没跟过去，因为担心和外人聊太多会出差错, 而且我想出去走走。” “我先去看了薰衣草花田，那里的香气真浓郁啊，可惜阳光太猛烈, 我没能待太久。接着我又听打扫卫生的工人说附近有个种植食虫植物的温室，我就顺路走过来了。” “但很快我发现我走错地方了，这家植物园里不止有一间温室。没关系, 我随遇而安, 于是我走进去看。” 沈泽宇侧靠着栏杆, 晚风轻轻吹起他脸颊旁的黑色发丝：“所以你就出现在了那间温室里，当时植物有变异吗？” 千瞳摇摇头：“不，一切都很好, 温室里游客走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 沿途两侧有各种植物介绍牌和标识, 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异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沈泽宇微微皱眉。 千瞳脸色发白，似乎回想起很可怕的事：“太阳落山没多久后，天色很快变暗了。温室里的灯自动开启，我正想走，突然吸入了某种浑浊的气体，一看原来是旁边的加湿器喷出来的。我咳嗽了几下，觉得喉咙非常痒，刚打算走远点, 一根绿藤就从嘴巴里钻出来……” “雾气里有植物的种子，”沈泽宇有点犯恶心，感觉自己胃里也有什么东西要萌芽了, “周围的植物有试图攻击你吗？” 千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表情不以为意：“有，不过这些小家伙欺软怕硬，我吓唬了它们一下，就没一棵敢碰我了。” 有棵树尝试用柔软的枝条捆绑她，被她现出原形成功逃脱。 “加湿器可能不是由温室里的变异植物操控的。”沈泽宇得出结论，陷入沉思，“奇怪，为什么怪谈域会毫无征兆地形成？” 如果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怪谈域的起因是有人向月亮许愿，月亮的回应造成了污染源诞生，那这一次又是谁向月亮许愿了呢？ 话又说回来，这个规律也不是一直适用的，比如守护灵，沈泽宇无法确定它和月亮有没有关系。 沈泽宇心中警铃大作，直觉认为这件事肯定是由德克斯特引起的。虽然他并不了解祂，但从之前短暂的接触中领悟了祂的本质——混沌，唯恐天下不乱。 第175章 普利斯玛贴心地为他解开疑惑：“促使怪谈域形成的力量确实来自于天上，那是一种回音。” “回音……你能听见？”沈泽宇眼神惊讶地看向祂。 普利斯玛的视线往上移，若有所思地凝视如漆黑幕布般的天空：“她妄图宣判全体人类有罪，人类是地球之癌。星辰回应了她的祈愿，让旧居民有能力拿起武器对抗人类带来的毁灭。” “可植物也不是地球最初的居民呀，按理来说微生物才算，”沈泽宇忽然醒悟了，“这是林疏影的愿望！她是站在植物这一边的，希望植物有反抗的能力。” 在客房里读到的诗句再一次浮现在沈泽宇的脑海中。林疏影表面是位孱弱优雅的女士，将锋芒很好地隐藏在无害的外壳下，唯有透过她写下的诗才能窥见她的真实想法。 一切都说得通了，德克斯特和林疏影谈话，诱导她通过某种方式索求天上的神秘力量，达成让植物重新占领地球的夙愿。既然如此，污染源就是这位绿喉女士，沈泽宇迅速得出了答案。 要把她杀了吗？这一次过关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沈泽宇虽然刚跟林疏影认识没多久，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没坏印象，他起不了太大杀心。况且如果现在就取她性命，这次旅游也要结束了，后续他还得接受一系列调查。 哦不，调查肯定是逃不掉了，只是时间问题。沈泽宇懊悔不已，本就不该带德克斯特过来的，普利斯玛的忠告果然没错。 千瞳迟缓地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导师，是德克斯特先生诱骗了老板吗？他怎么能这么坏！”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沉重道：“不知道祂还有没有别的计划……对了，除了我们之外，植物园里还有其他游客吗？” 目前是旅游淡季，不过作为近期热门网红景点，沈泽宇猜测还会有其他人来到这里。 “有，”普利斯玛回答，祂甚至难得考虑到沈泽宇会关心别的人类，“还有不少工作人员。” 沈泽宇轻叹道：“刚才光顾着找千瞳，没沿途救其他受害者，但愿没有伤亡。” 植物园内客栈房间有限，过夜的游客并不多，大部分人应该都是一日游或参观半天，这也意味着他们没有准备多日的生活物资，很难在怪谈域中存活下来。 “你打算做个好人吗？”普利斯玛忽然冒出一句。 沈泽宇抿了抿唇，道：“答案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吧。” 什么时候改变了呢？他只想自己好好活下去，从来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或许在怪谈域中的经历和锻炼足以改变一个人吧，有时会让人变得放纵残忍，有时也会让人重拾一些珍贵的道德。 “很重要，”普利斯玛凝视着那双被隐藏了真实色彩的眼眸，“这决定了我要以何种态度面对你。” 沈泽宇噗嗤一笑：“难道因为我是好人，你不是好东西，你就要跟我决裂了？” “不，沈泽宇，”普利斯玛很少这样认真地读出他的全名，“我的颜色是你涂抹上去的，你是什么样子，我就会是什么样子。” 别忘了在最初见面的时候，祂只是一颗懵懂的蛋。 祂像是一面镜子，但又不是镜子，成为不了沈泽宇的复制品。也许祂更像玻璃杯，沈泽宇给祂装入什么液体，祂就会一直拥有那种内容物。 装入更多的爱，祂以后就会更爱这个世界，反之则会变得如无机质般冷漠。 普利斯玛一直在以沈泽宇为榜样默默学习着，哪怕他没把祂视为学生。 “我本来没有与人类交流的需求，”普利斯玛说，“我是为了你才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沈泽宇迟迟没有回应，嘴角缓慢地放了下去。他低着头，脑海中闪过与祂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时常冒出的怀疑与警觉，似乎在这个瞬间消解了。 总不会连这种暧昧亲密的话都是谎言吧？ 沈泽宇忽然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按钮的小孩子，掌握灭世之力却不知该如何正确操作，也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去认知。普利斯玛是域外生命体的幼体，等祂成长起来，不是成为救世主，就会变成地球的毁灭之源。 要怎么面对你呢…… 恍惚间，沈泽宇的身体逐渐前倾，不知什么时候撞上了普利斯玛。出于某种难以描述的缘由，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充满眷恋地蹭了几下。 好柔和的光线，好舒服的照射，若能一直沐浴在这种光照下…… 沈泽宇贪婪地汲取空气中阳光的气息，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脸上露出陶醉迷离的表情。 不仅如此，千瞳也厚着脸皮凑上来：“啊，普利斯玛，为什么你会发光呢，好温暖！” 普利斯玛脸色难堪地对着两块突然贴上来的狗皮膏药，犹豫要不要用蛮力推开他们。 他们的状态不正常，哪里出问题了？ 普利斯玛屏息凝神，伸出一根极细的触须钻入沈泽宇的额头，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奇怪，没有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祂找到了一颗意料之外的细胞。 普利斯玛连忙将触须抽回来，以免自己沾上那种东西。太危险了，污染竟然以近似活体但又不是生物的方式悄悄钻进人体内。 而且走这条路的话，不仅是人，其他动物也可能会被感染。亿万年前，它们的祖先正是如此卑劣地找到了与细胞共生的生存之道。 普利斯玛抬起手肘，将千瞳撞开，却无法狠下心将沈泽宇推走。祂知道，如果现在制止他接触自己的话，他会非常难受，被强烈的饥饿感折磨。 饥饿，这是自诞生起便与普利斯玛如影随形的诅咒，祂深知这种本能的可怕。 但是，要让他清醒过来吗？ 普利斯玛其实不太想干涉。祂很享受与满足食欲无关的肢体接触，在对象是沈泽宇的前提下。 真是新奇的体验，祂又学到了新知识。 既然沈泽宇没办法继续探索了，那要不祂来代劳，给这场荒谬的旅程画上句号？ 普利斯玛想象了一下未来会发生的事，在脑中演绎，发现无论如何沈泽宇很有可能在醒来后发怒，接着迁怒祂。 绿炎虽不能直接与怒火划等号，但它足以让普利斯玛都心生恐惧。 想到这，普利斯玛只好十分不舍地在沈泽宇额头上轻敲一下，释放一点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信息素。 “醒来吧，我美丽的舞者，你身上的绿色无需由它们来增添。” 沈泽宇瞳孔猛然扩大，双眼一瞬间恢复清明。意识到两人现在保持着什么样的姿势后，他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普利斯玛眼睛微微往侧边偏移，没敢与他对视：“只是一次小意外。” 第156章 墨染狂花（3） 沈泽宇不安心地检查自己全身上下, 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和不适之处后才松了口气。 紧张感褪去后，他就开始回味刚才经历的奇妙体验。他好像沐浴在阳光之下，明明正值黑夜, 周围却一片光明，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输入体内。 “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吗？”沈泽宇直接向普利斯玛寻求答案，然后他一转眼, 注意到了在旁边昏睡的千瞳。 千瞳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眸轻轻闭合，神态放松, 身上没有伤口和其他异常。 应该不是什么很棘手的情况, 沈泽宇扫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转向普利斯玛, 静静等待祂的答复。 “抱歉，”普利斯玛的语气比以往更加柔和，“你的细胞多了些额外的细胞器。” 沈泽宇眨了眨眼, 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哪怕运用上平时积累下来的和异常生物沟通的技巧也毫无头绪。 普利斯玛只好详细解释：“叶绿体。” 沈泽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没被衣物覆盖的皮肤, 检查有没有变成绿巨人，不过皮肤依然是肉色的，除了血管变得明显了一些，没有任何异常。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沈泽宇大脑有点懵，“我以后不用吃饭了？我可以光合作用？” “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现在想清理掉你体内全部叶绿体有点困难。”普利斯玛露出充满歉意的眼神，“但我想你应该暂时不打算脱离人类这一物种吧。” 沈泽宇无语凝噎，没错, 他不想被当作异常生物。在umf基金会工作的他深知异常生物被人类收容后的悲惨下场，那绝对是生不如死的体验。 他又看向千瞳，既然连她都中招了, 那怪谈域中的其他人估计也难逃厄运。污染进一步发展下去不知会恶化成什么样，也许他们会逐步变成植物。 第176章 “喂，醒醒，”沈泽宇小力摇晃千瞳的肩膀，“我们先回客栈，找伊斯商量一下。” 千瞳缓缓醒来，睡眼惺忪，好几只额外的眼睛也不受控地显现了：“导师……普利斯玛……我好渴……” 客栈里有瓶装水，但沈泽宇这次出门太急，忘记带了，只好安抚道：“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你还能走回去吗？先忍一下。” 千瞳咬了咬开裂发白的下唇，勉强点头答应。她的身体本可以分割成许多部分，但现在每一块都被同样的渴求控制，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 沈泽宇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管普利斯玛会不会介意，转身将千瞳背起，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吧，先想办法帮她治疗。” 普利斯玛像影子一样紧跟着他，一路上沉默不语。 三人疾跑回客栈，负重的沈泽宇累得气喘吁吁，一把千瞳放下就扶着墙干呕。普利斯玛把房间里两瓶水拿出来，一瓶递给千瞳，并把另一瓶的盖子扭开，瓶口递到沈泽宇嘴边。 林疏影不知开着她那台轮椅去了哪里，没来迎接，客栈一楼的公共区域内也不见有其他人，沈泽宇干脆就带着千瞳和普利斯玛坐在庭院内休息。 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沈泽宇立刻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伊斯。 电话铃声才响了几个音节，对方就秒接了：“导师，请问有什么事。” “你一直待在房间里吗？”沈泽宇急切地问道。 伊斯冷静无情感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对，我还有一些资料没有处理完，现在需要外出吗？已经比较晚了，我觉得你选择的出游时间段不适合观赏风景。” “……”沈泽宇沉默片刻，思考伊斯究竟是因为过于沉迷工作而忽视了身体需求，还是完全没受怪谈域污染的影响。 伊斯淡淡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沈泽宇马上回神，“你观察一下周围环境，没发现什么变化吗？” “没有。导师，我只是精神进入了这具身体里，感知能力和人类没有区别。”伊斯道，随即他意识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伊斯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夜幕笼罩大地，外边仅有几盏可怜的路灯，但它们微弱的光芒难以驱散附近的黑暗。 沈泽宇解释道：“我们被困在怪谈域里了，千瞳和我都已经被污染，我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问题。” “是吗？”伊斯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如果现在我被污染了，我自己未必能发现。你在哪里，我们可以互相检查。” 虽然伊斯不久前才来到地球，但也通过前期研究了解了人类面临的灾难，知道在怪谈域中会存在与正常空间不同的法则和污染。就像精神病人不会觉得自己有病一样，被污染的人有时也不自知，需要同伴帮忙鉴定。 沈泽宇忽然想到一件事，语气小心谨慎地问：“伊斯，你们种族可以穿梭时空，对吗？” “是的。”伊斯何等聪明，当即猜到他想问什么，“你想问人类的结局？不行，按照规定我不能向你们透露这个。” “好吧，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沈泽宇咂了咂舌。 手机传出一阵开门和拖鞋踩过木质地板的声音，估计是伊斯要走出房间了。他一边披上外套一边说道：“我很难向你描述一个准确的未来，因为未来不是唯一的，时间是无数条交错的线。如果不想你容量有限的大脑被撑爆的话，就不要试图探究未来的秘密。” “有无限的可能性，那挺好的。”沈泽宇笑了笑，但句尾莫名浮现出一丝忧愁。 伊斯语气冷淡地说：“人类灭亡是逃不掉的可能性，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伊斯正好走进了一楼的庭院。沈泽宇见到他便把电话挂断了，微笑着挥了挥手。 伊斯的着装比早上乱了不少，看起来刚才出门比较着急。但他没在意这些细节，加快脚步走到沈泽宇面前：“污染有影响你们的行动能力吗？症状是怎么样的？” 沈泽宇坐在一张长凳上，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过来，我慢慢说。” 伊斯不明所以地坐下后，沈泽宇喝了口水，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阐述一遍。 听完这个曲折但短暂的故事，伊斯将视线移向客房的门，若有所思道：“那张写着诗句的卡，我房间的桌面上也有，但我没来得及看。假如你们在温室中防护到位，有没有可能是诗句带来了污染？” “可我读那段诗的时候，怪谈域还未形成，不应该有污染啊……”沈泽宇虽口头否认，但经伊斯提点，他心里也起了怀疑。 伊斯摇了摇头：“你低估了污染传播的媒介，虽然你后续没有直接接触纸张，但那些句子已经印在了你的大脑中，它们像是病毒一样感染了你的精神。” 绿喉女士的作品带有大量她个人观念的输出，很容易造成读者心境变化，就算不被接受，也会引发思考。 因为这几个小时内发生过太多与林疏影有关的事情，沈泽宇总是会想起她，同时不自觉地想到那一张留在桌面上的小卡。他想通过文字揣摩林疏影的思想，她的思想也随之入侵了他。 “不能读她的诗，否则会被污染，”沈泽宇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但我们已经做了。” 现在只能努力不去想了，可越是这样，沈泽宇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 喝了两瓶水，勉强恢复神志的千瞳喃喃道：“没错，我也看到了……那些句子，我甚至怀疑是植物写下的，人类为什么要这么憎恨同类呀……” 沈泽宇很想问问千瞳读到的诗是什么，和自己看见的是否一致，但一想到可能会加重污染，他只好把问题咽回去。 “就算属于同一个物种，大家的思想也很难统一，”伊斯似乎对此深有感触，眼神变得很奇怪，“同族自相残杀的事情，在全宇宙各处都会发生。”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在短暂的空隙后，沈泽宇问道：“有谁知道德克斯特去哪里了吗？” 闻言千瞳和伊斯都摇头，唯独普利斯玛道：“我可以找。” 祂说的竟然是“我可以找”而不是“我知道”，沈泽宇惊讶地抬眸，看来对于普利斯玛来说，想对付祂也很不容易。 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愿意乖乖出现，既然德克斯特想躲藏逃避，那就更应该把祂找出来…… “嘿，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有什么夜间活动吗？” 爽朗的招呼声传入众人耳朵，大家纷纷望向来源。德克斯特正好走下楼梯，脸上笑容灿烂，没有一点心虚和抗拒。 沈泽宇被这突如其来又巧合的“袭击”搞得不知该作何反应。愣住好几秒后，他才换上一副笑脸：“德克斯特，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祂是不是一直在旁边？刚才的聊天内容都被祂听见了吗？沈泽宇手心不断冒冷汗，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座椅上，无法移动哪怕一分一毫。 德克斯特与他对上视线，表情依然和蔼可亲：“我刚出门散步回来，外面好像发生了一些意外，还是待在你身边比较安全，对吧？” 第157章 墨染狂花（4） 德克斯特的表现太正常了, 以至于沈泽宇搞不懂祂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地释放友好信号。 鉴于祂身份特殊，沈泽宇优先保持警惕，怀疑祂仍在装模作样。他心生一丝好奇, 想知道祂会怎么圆谎，便问道：“德克斯特，听说你跟这里的老板去喝下午茶了, 有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吗？总不会是在干喝茶吧。” “嗯……”德克斯特摸了摸下巴，“我跟那位女士的对话不方便全部透露给你呢，毕竟涉及到人家的隐私。哈哈, 开玩笑的, 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其实我跟林疏影, 也就是绿喉女士是笔友哦。” 沈泽宇惊讶道：“笔友？你们早就认识？” “是啊，从几年前开始，我们就有书信来往了。只是我有要务在身, 一直在忙, 没空来华夏与她见面谈话。”德克斯特笑眯眯道。 沈泽宇十分怀疑, 视线上下打量：“你能有什么要务在身？” 一个伪人，比较强的伪人，有这么大的责任心吗？假如哪天沈泽宇必须披上羊皮混入羊群中，他肯定不会为了吃草而耽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也就是说，哪怕德克斯特舍弃了人类身份，这份困住祂的工作对祂而言都非常重要。 “和伊斯同学的工作类似，我正在进行一些物理学方面的研究。”德克斯特满面春风，丝毫不觉得自己态度傲慢, “人类在这方面太落后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决定出手帮忙提提速。” 第177章 沈泽宇：“……” 你是来地球支教的吗？这才是真“导师”啊！ 等等, 邪神会有这么好心？祂给人类带来知识，却不求任何回报？ 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陷阱。但几乎无所不能的邪神会打算向人类索求什么呢，或许是祂传播的知识本身就有问题，是一种诅咒。接受诅咒与恶果，就是人类要付出的代价。 沈泽宇的想法完全写在了脸上，德克斯特将其尽收眼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跑题了，绿喉女士可不对物理学感兴趣，她更偏向于自然，准确来说，植物。我在一场晚宴上与相识的政府官员交谈，这才得知了她的存在。” “然后你们就开始书信来往了？”沈泽宇竖起耳朵继续听。 德克斯特似乎不想透露太多细节：“是的，她经常将未发表的诗寄给她的朋友，供大家鉴赏批判，我幸运地成为‘评审团’的一员。” 沈泽宇嘴角抽了抽，冷笑道：“这么说，你读过很多她的诗？那你有出现什么被污染的症状吗？” 德克斯特理所当然地摊了下手：“没有呀，你看看普利斯玛，祂也没有。我们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沈泽宇眼神一沉：“所以，你支持她的理念？” “说什么支持不支持的，环保不是一件好事吗，”德克斯特随手摆弄庭院中盆栽长出的花朵，“人类亲手破坏，人类又花大力气去尝试修复，种族内的意见无法统一，总是会因此产生争斗……” 说到后半段时，祂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神色，仿佛尝到了什么甜头。 沈泽宇长睫微微下垂，遮住眼中阴冷的光。德克斯特的表现和他先前想象的别无二致，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副场面无数次，对此习以为常了一样。 他已洞悉德克斯特的本质，追求混乱与文明的兴衰，乐于做导演和观众。祂与人类有着天壤之别，这才是真正无法与人类共情，也不可能被灌输人类价值观的“伪人”。 德克斯特突然转身，回望沈泽宇的眼睛：“放轻松，你现在脸色差到好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使命比我的更加沉重呢。舞者最重要的还是保持美貌，用你的舞姿去取悦……唔！” 祂还没说完，一只苍白的手就死死捂住了祂的嘴巴，力度大到差点将祂的下颚骨捏碎。 德克斯特僵在原地，沈泽宇极为短暂地从祂漆黑的眼中看见一丝异样的情绪——那不是恐惧，而是大脑一瞬间宕机的呆滞。当然，祂很快就恢复清醒，眼睛眯起，露出危险的笑意，目光落在了身侧那个人脸上。 普利斯玛怒容满面，尽管遭到了反抗，也没有松手。祂这张脸是拟态出来的，调动面部肌肉需要消耗非必需的能量，所以如果没有与沈泽宇社交的需求，祂通常不会做出任何表情，但这一次，祂觉得有必要展示一下态度。 虽然德克斯特的嘴巴被完全堵住了，普利斯玛甚至分出了一部分肢体塞住祂的喉咙，并分泌毒素麻痹声带，但德克斯特还是找到了一种诡异的不明方式出声：“你很紧张啊……就算是双生的外神，我也没见过有哪对如此关心对方。” 德克斯特的腹部在抽动，呵呵笑了几声，饶有兴致地观察普利斯玛的反应，仿佛在看一只咬着祂裤腿的小猫。 普利斯玛脸色一变，像是忽然摸到了大粪，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沈泽宇长叹一声，比起德克斯特，普利斯玛还是略显稚嫩了些，轻松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果然祂还是一只幼小懵懂的兽类。 “别和祂动手，”沈泽宇不忍心见普利斯玛继续被祂玩弄下去，只好把自家室友唤回来，“有话好好说。” 德克斯特揉了揉脖子和下巴，庆幸道：“感谢你的体谅，以及你真该好好管教一下祂了。” 祂似乎真把普利斯玛当成了沈泽宇的宠物，完全没有正眼看过这只外神幼体。 普利斯玛委屈地走回到沈泽宇身旁，被他单手一把搂住。沈泽宇冲对面的衣冠禽兽露齿一笑：“用不着你费心，德克斯特先生。” 德克斯特悠闲地理了理袖口：“在教育领域，我比你更有经验，不想听取我的意见吗？” 沈泽宇挑了下眉：“你会教一群异常生物如何伪装人类？” “不，”德克斯特气势丝毫不减，理直气壮道，“不过我会引领文明走向巅峰，把一些难以理解的知识打包赠送给弱小生物。而我的某位同僚，呵，祂太粗暴，虽然在授予知识方面很慷慨，但总是折磨得那些脆弱的大脑苦不堪言。” 有教无类，只要是能够缔造出文明的生物，德克斯特都很愿意光顾一下。 沈泽宇扭头问：“普利斯玛，祂说的同僚是谁，你认识吗？”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显然祂还没有掌握全部宇宙奥秘，只不过因为和德克斯特“亲缘”关系比较近，才本能地觉察了对方的身份。 “好吧，”沈泽宇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德克斯特，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打乱我的旅游计划，害得大家都没办法好好玩。你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去之后就别想再出现在我面前！” 德克斯特脸上笑意不减：“因为进入了怪谈域，就没办法好好玩了吗？‘导师’，看来你对怪谈域的了解还不够多，无法完全体会到它的魅力。在座各位都不是无趣的人类，不会真打算像调查员一样认真探索这里吧？” 沈泽宇眉头皱起，用威胁的语气质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来给你做个示范……抱歉。”德克斯特一步一步向沈泽宇走来，友好地展开双臂，“扮演调查员的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你和那些人类终究不是同路人，难道你指望一辈子隐藏你的特异之处吗？” 千瞳艰难地顶着巨大的压力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反驳道：“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当个人有什么错吗？！” 德克斯特完全忽略掉周围无关紧要的声音，一双如深渊漩涡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沈泽宇。祂在逼迫沈泽宇回应，一点点挤压掉他的退路，让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沈泽宇怒极反笑，准备将计就计：“我最近确实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正好，我觉得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你打算怎么玩？” “我们可以一起来看人类是如何挣扎救生，然后越陷越深。”德克斯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沈泽宇的身体，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东西，“这是‘黎明’的前奏，动听悦耳，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祂说出“黎明”二字时，沈泽宇突然产生一股奇妙的悸动，仿佛听见了舞曲的第一个音节，预备的鼓点已然响起，而他的灵魂早已作为台上的舞者就位。这是终会抵达的未来，他的使命，他要践行的意志…… 有那么一瞬间，沈泽宇觉得自己焕发新生，脱胎换骨。他全身的皮肉都被绿炎灼烧了一遍，将那些不属于他的，不该属于他的异物清理干净。 于是，那些思想和记忆也消失。他的脑海中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由来自宇宙之外的至高存在降下的使命。 混乱，无序，永不止息的舞蹈。 他应当追随宇宙的诞生和消亡的规律，成为不停燃烧之物。 第158章 墨染狂花（5） 绿色高歌猛进, 重新开始占领世界。 在此地主人的默许下，它们撕开平日宁静平和的面纱，以各种残忍的手段对人类展开报复。 负责松土的工人一脚踩踏入泥泞中, 越陷越深，任凭他如何挣扎求饶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棕黑色的巨口咀嚼自己的身躯, 逐渐让血肉与骨骼成为孕育新生命的养分 打着手电筒巡逻的保安总觉得身后有黑影闪过，但每当他回头检查时它又狡猾地躲藏起来。反复几次后，他以为是劳累产生的幻觉, 正要松一口气, 突然有一束车灯打向他。从背面疾驰而来的卡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上下都是深绿色的人。 今天刚把新品种花苗运过来的商人迷失了方向，苦苦寻觅出去的道路，却像是陷入了鬼打墙陷阱般找不到接驳车的车站。景区内的路牌和小亭子都是木质的, 嫩芽从它们早已死去的躯体上抽出, 让这些死物重新焕发生机。 几位年轻人正好骑行穷游路过此地, 天一黑，他们便找了个地方搭帐篷休息。夜晚，队里需要补充饮用水，领头的女人便抱着同伴们的水壶离开帐篷营地，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她突然听见了轮椅靠近的声音。女人回头一看，只见坐在轮椅上的人自己用手转动着轮子向她靠近，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宛若灰姑娘童话中在月光下出现的仙女。 第178章 “林女士，”提前做过功课的女人认出了她，“我正想去找您。” 林疏影将轮椅停在她面前, 抬头亲切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女人提起挂绳，扬了扬手里一串水壶：“我们有这么多水壶需要装满呢，当然啦，如果饮用水是收费的，我也可以花钱。” 林疏影嘴角边的笑意减弱了几分：“我这里的清水对大部分顾客都是免费的，但对你们是收费的。” “区别对待？就因为我们没租房？”女人皱了下眉，“好吧，如果价格正常也不是不行。” “不，是因为你们需要还债。”林疏影语气散发出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人类侵占了太多淡水，把本不该属于你们的部分也夺走了，你可知道有多少生灵因此枉死？不要以为自己清清白白，只要你还作为人类活着，你便身负原罪。你的祖先使用偷来或者抢来的清水浇灌后代，而你早已享用了它带来的好处。” 女人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鬼话？抱歉，我不认同你的观念。与其将浪费资源的罪名安在我们这些穷学生头上，不如你去制止一下那些浇灌高尔夫球场的富人？” “谁说我没有阻止？他们一样有罪！” 林疏影演都不演了，双眼露出恶狠狠的凶光，似乎恨不得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拿刀捅死每一个吸食地球生命的毒瘤。 女人被吓得后退一步，不过她手里还拿着坚固的保温壶呢，能作为武器使用，比起坐轮椅的残疾人更有底气。她大胆骂道：“你发完疯没有？让开，我要去打水了，如果你们定价不合理，我就找市场监管部门投诉！” 没等林疏影回答，女人就绕过轮椅，加快速度朝客栈跑去。不知为何，她脑中警铃大作，本能觉察到不能继续在林疏影身边停留，会惹上大麻烦。 结果没走多远，又一人迎面跑来，差点撞上她。女人正要破口大骂，那人却好像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冲向了后面的林疏影，边跑边大喊道：“不好了老板！那些去找维修队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听到此话，女人心头一紧，暂时忘记了打水的事情，回过头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疏影的表现与气喘吁吁的员工截然不同，好像她只是听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轻轻点头道：“没关系，没有网络，大家正好能更专心地欣赏植物的美。如果来到我们植物园是为了换个地方玩手机上网，那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我不欢迎这样的游客。” “喂，过分了吧。”虽然女人不是喜欢在旅途中沉迷网络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反驳。片刻后，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打开手机一看，果然什么信号都没有，他们彻底与外界断联了。 等一下，这深山老林的……女人被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林疏影或是她手下的人做出过激举动，游客想向外面求援都难。这种封闭且原始的环境里很容易发生命案，到时候甚至无人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你死在了这里，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找到尸体。 女人脸色慌乱，放弃了前去打水，转身往临时营地跑。她必须要在出事之前通知同行的伙伴，大家一起抱团靠人数取胜，才能尽量保证安全。 “不要乱跑哦。” 林疏影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顷刻间，路边树木的黑影投向了女人，将微弱的月光遮蔽。它们展开漆黑的翼，用柔软有韧性的枝条向她展示了植物的攻击性。血水四溅，惨叫声响彻花海，倒在腥臭液体中的人类成为了新的养分。 跑回来的员工吓得魂飞魄散，连调动双腿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眸中倒映出林疏影温和的笑，那是一个邀请，也是暂时停手的许诺。 林疏影没想过屠杀所有人，她需要人类意识到错误，需要有人见证它们的复仇。 ………… 庭院内，沈泽宇被灌了好几瓶水。林疏影不在，这群游客便无法无天了，直接跑进客栈收纳一次性物品的仓库，找到了瓶装水储备，偷偷顺了几瓶出来。 沈泽宇头脑恢复清醒后，本来还想叫千瞳多拿走一些食物，有备无患，但没想到这间民宿内根本没什么吃食。林疏影很追求食材的新鲜度，每日食物都是凌晨快要天亮时配送过来的，不会过夜，现在几乎一点不剩了。 沈泽宇深呼吸几下，沉声问道：“普利斯玛，眼下除了我们还有林疏影，怪谈域内还有多少个人活着？” 普利斯玛闭上双眼，似乎是在感受。大约过了两分钟，祂睁开眼睛，低声道：“还有十几人。” 这个数字超出沈泽宇的预计，他本来以为只有个位数的幸存者。这就有点麻烦了，他要去帮助这些人脱困吗？还是旁观这个数字一点点减少呢？ 沈泽宇心中万千没有对救死扶伤的渴望，他连报恩的戏码都不想看到。现在，对他来说，受害者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无论多少都很难激起他的情绪波动。 伊斯抬了下眼睛，淡淡道：“导师，你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是污染进行到下一阶段了吗？” “不，”沈泽宇低头凝视自己的掌心，“我能感觉到，污染已经离我远去了。” 绿炎烧掉了他体内的异物，还他一个完美无瑕的干净身体。 那么，是哪里变了呢？难道是绿炎趁机改造了他，让他变得更加趋向于那位青炎圣主？ “我是不是变得和你更像了呢……”沈泽宇垂着脑袋喃喃自语，失落与怅然笼罩着他。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与过去的自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从此分离了。 就在这时，几声惨烈的尖叫远远传来，众人接二连三抬头看向那边。沈泽宇收起迷茫，走到窗边朝外探头，夜色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哪怕光线不足，远处的景色依然印在他的眼中——几棵树将一个女人活活撕碎，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丝怜悯。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林疏影正在冷眼旁观，而她旁边还有一名员工，此时面如纸色，全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怎么回事？”千瞳也跑到窗户旁，向外探出半个身子，“啊！那是……” 林疏影像是感受到了来自客人们的视线，忽然将眼睛移向客栈，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否则不可能发现我们。”沈泽宇笃定道，“她就是污染源。” 与此同时，沈泽宇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夜视能力本来并不强，但刚才似乎不是通过视力“看见”了植物行凶的画面，他拥有了新的感知方式。 他对能量波动变得更加敏感了，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何种能量的转化和转移，这些动静如同投入池水中的石子，而站在池塘中央的他能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波澜。 小虫子正在一只只地纵身跳入池塘中…… “你很快就会沉醉于这种感觉中，”德克斯特静悄悄地走过来，撩起他一缕黑发，“万物正在运动，世界不再死寂，你能听见很多美妙的声音。舞者，你喜欢音乐。” 沈泽宇没有回答。他确实喜欢音乐，但是品味独特，对音乐尤为挑剔。 他十分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德克斯特的说话声特别难听。 “请你闭嘴，如果你不想跟这个世界说再见的话。” 第159章 墨染狂花（6） 在德克斯特面前, 其余伪人都没什么发表意见的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祂把沈泽宇带走。 “普利斯玛，现在要怎么办？”千瞳着急地向最强大的同伴求助。直到德克斯特走出客栈, 她才从那种可怖的威压中缓过来，重新拥有开口说话的能力。 普利斯玛脸色极差，如果眼神能杀人, 祂早就把德克斯特这具脆弱的化身切成万千碎片了。 德克斯特是善于蛊惑人类的恶魔，轻而易举就用祂惯用的技巧勾走了沈泽宇。普利斯玛不想引起暴力冲突，但在其他方面, 祂对上德克斯特就像一个婴孩与成年人比拼, 既没有力量, 也无靠漫长岁月累积下来的经验。 “等他回来，”普利斯玛的眼睛紧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不会在那个人身边停留太久。” 没关系的, 沈泽宇向来警惕心很重, 自带防沉迷机制, 就连祂这个当了三年室友的怪物都无法让他完全放下戒心，德克斯特怎么可能做到？ 现在沈泽宇选择离开，只不过是为了探查德克斯特的底细，击破祂的阴谋。他能保持冷静和清醒，一定可以。 几分钟前，虽然沈泽宇极力拒绝，但德克斯特仍然死皮赖脸地邀请他加入这场观察“蚂蚁”的游戏，说他不懂其中的乐趣只是因为没体验过。沈泽宇不知想到了什么,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坚守道德的时候，他突然答应了。 第179章 现在，德克斯特正带着沈泽宇向林疏影那边走去。对德克斯特来说, 她不仅是一位笔友，更是极好的观察对象。 普利斯玛憋了一肚子气。祂平时情绪寡淡，又目中无人，从不会忍耐坏心情，这是祂第一次体会到“屈辱”，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过于弱小的不甘。 好神奇的感觉，祂无比想要进食，不是被饥饿驱使，而是渴望身体能尽快成长起来。 总有一天…… 客栈外的田野上，聒噪的虫鸣不断，两人慢悠悠地并排行走，好像吃完饭出来散步。 沈泽宇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德克斯特，你是神吧，我听普利斯玛说你的职业是信使，神也要当牛马吗？” 正满脸得意的德克斯特噎住了，片刻后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道：“不不不，和人类理解的工作不同，我们的职责是天生的。打个比方，太阳本身就能发光发热，并不是被束缚在照亮地球的岗位上，无论地球是否存在，它都会如此运行。” “所以，你无时无刻不在履行你的职责，而且没机会转行？” 沈泽宇眼中透出一丝怜悯，神可是拥有永恒寿命的，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痛苦。 “为什么要转行呢？你会觉得呼吸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想要摆脱呼吸吗？”德克斯特嗤笑道，那双漆黑污浊的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想法。 沈泽宇注视着前方的地面，喃喃道：“所以，舞蹈对我而言就是如同呼吸一般的事……” “你是在想绿焰吗？”德克斯特微微一笑，“哈，祂是一种宇宙能量转化规律的体现，不过，用舞蹈来取悦我的主人确实是祂最重要的工作。” 沈泽宇略感好奇：“你的主人？” 现在他知道，神明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普利斯玛似乎会被德克斯特压一头，而德克斯特上面还有更强的神，果然是天外有天。 “嗯……”德克斯特用暧昧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最后惋惜地说道，“如果我现在把祂伟大的名讳告诉你，你瞬间就会崩溃，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沈泽宇苦笑着摇摇头。不知为什么，他竟然从德克斯特的话语中听出一分轻蔑的意味，然而祂并不是在轻视他，而是对那位“主人”不敬。 怎么说呢，就好像祂被迫服侍一个大傻货老板，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辞职，也不能上位。沈泽宇被自己可怕的念头吓到了，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我们到了。”德克斯特马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朝前面挥手，“嘿，绿喉女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林疏影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后方的建筑上，她意味深长道：“客栈离这里没有多远，我尊贵的客人，抱歉让您受惊了。” 德克斯特哈哈大笑，好一阵后才停下：“你看我们像是有被吓到吗？我们早已被你伟大的思想和愿景折服，期待看到你接下来如何一步步夺回这个世界。” 林疏影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眼睛顿时亮起了光，感动地看着德克斯特：“我就知道，你读过我这么多的诗，一定能理解我。不用着急，植物的生长需要时间，尽管它们已经变得比以往快很多了，但还需要注入外部的能量。” “你是说，日照？”德克斯特会心一笑。 沈泽宇浑身一震，一股凉意窜上脊柱。一般情况下，怪谈域中黑夜比白天更加危险是常识，调查员们也都坚信这个法则，但显然在这个怪谈域中恰恰相反，如果仍用惯性思维去判断，恐怕死到临头都搞不清楚状况。 怪谈域中的空间法则本就会和外界不同，白天比夜晚更危险是有可能的。目前植物大军还处于嗷嗷待哺的状态，消耗着之前积累的能量进行移动和攻击，等到了白天，它们就能进行光合作用，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变得更加活跃。 说起来，沈泽宇一直有件事搞不明白，黑界可以隔绝光线，那在怪谈域中看见的太阳是真实的吗？ 联想起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关于怪谈域的猜想，沈泽宇不禁怀疑，太阳和月亮会不会是某只异常生物的眼睛？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细节的时候。沈泽宇定了定神，继续观察德克斯特的表现。 正当他想一直当个旁观者时，德克斯特忽然回头，将他强行拉入交谈中：“沈泽宇，你也觉得绿喉女士的精神很值得敬佩，对吧？” 沈泽宇被两双眼睛盯着，一边似是在循循善诱地邀请，另一边表面是期待，实则暗藏危险，仿佛答案不尽如人意的话，他整个人就会被疯狂生长的植物撕碎。 还好他身经百战，只要身处于怪谈域中就会时刻保持思考，以此来驱散紧张和恐惧。沈泽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露出赞赏的微笑，对林疏影道：“当然，德克斯特私下给我看了许多你的作品，我一直以来都很钦佩你，所以才在难得有假期的时候选择来这边旅游。” 谎言脱口而出，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其实他之前为了预订房间跟林疏影通过电话，那时候根本没表现得像是认识她。沈泽宇说完就心虚地看着林疏影，生怕她拆穿。 好在林疏影没有太在意这些，或许她看穿了谎言，但相信德克斯特带来的是可靠的伙伴。她微微颔首，收起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声音温柔亲切：“感谢您愿意阅读我的作品，它们不太完善，亦有很多不足之处。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因为华夏境内能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我通常会将作品发布在外网上，以及寄给朋友们看。” 她说完，看向德克斯特，他便是笔友之一。 沈泽宇按捺吐槽的欲望，附和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相信那些没品的人也能读懂你的诗句。哦不对，你无需再等。” 林疏影一直都不像她表面那般柔和，她精神激进，行为也充满攻击性。德克斯特不知用何种办法将她的锋芒引导出来，促成了这个怪谈域诞生，而她也获得了实现理想的机会。 “可以帮我推一下轮椅吗，我有些累了。”林疏影抬头冲着德克斯特微笑。 德克斯特欣然答应，走到她身后：“当然，美丽的女士。” “话说回来，刚才那人去哪里了？”沈泽宇左右张望。他记得刚才林疏影身边还有一名被吓傻的员工，难道他逃走了？ “他领受了使命，立刻前去执行。”林疏影语气平淡，似乎不太在意这个人。 沈泽宇惊奇道：“你的员工现在还能乖乖听你话吗？” 等一下，如果植物园内被林疏影雇佣的人都变成了她的爪牙，那他们还能算人类吗？现在剩下多少幸存者？ 根据经验来看，被怪谈域彻底污染、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受害者，基本上没有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基金会也提倡直接放弃救援，不允许调查员费劲去尝试。 这种已经沦陷的人应该提不起德克斯特玩乐的兴趣，所以植物园里恐怕还有其他正在挣扎逃生的游客。 “嗯，因为我也曾要求他们阅读我的作品，”林疏影毫不吝啬使用老板的权力，“他们都相当认可呢。” 沈泽宇突然感觉一阵刺痛贯穿头部，吓得他连忙清空思想，保持几秒钟头脑空白。 原来被诗句污染不仅会变成植物，还会被林疏影操控。 她能操控这个怪谈域内所有植物吗？ 沈泽宇对这位可怕对手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第160章 墨染狂花（7） 帐篷内的男男女女, 在发现出去打水的人迟迟没回来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拿起手机想要联络，却接收不到一点信号, 急忙叫同伴帮忙。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找到联络外界的办法。 “等等，我们该不会是……”其中一人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瞬间脸色煞白。 其他人心急如焚，闻言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另一名游客颤声骂道：“真倒霉！你也是，说话说一半干嘛, 别扰乱军心……” 那人面红耳赤地吼道：“怪谈域！你们不觉得很像吗？！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帐篷内接连响起惊恐的吸气声, 全部人都安静下来, 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触犯某种规则，引来杀身之祸。 “冷静点，大家, ”一名女生故作镇定道, “要不我们先派一个人出去, 把赵姐找回来？” “你当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呢？我们绝不能单独行动，越是危险越要抱团。”她身边的男生反驳道。 其余人点头附和：“是啊，赵姐可能已经……出事了。” 第180章 “保命要紧，既然我们在帐篷里没事，说明保持现状是安全的。等到了白天，太阳升起之后，我们再想办法移动。” “没错, 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大概率害怕阳光。太阳就是圣洁的象征，天然带有驱魔功效。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候, 度过这段危险的夜晚时间，说不定就能得救了。” “我好害怕，手电筒还有电吗？能不能一直开着？我不想死……” “放心，大家都靠近一些，我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再撑两个晚上也没问题。” 众人望了望自己背包里丰富的物资，顿时心情安定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讲笑话活跃气氛，渐渐驱散了笼罩他们的恐惧阴霾。 又过了十几分钟，坐在帐篷门口的一人突然示意所有人安静，又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帐篷上聆听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道：“好像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听到有新情况，原本就很紧张的游客们顿时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试图捕捉空气中微弱的信息。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那些人步伐整齐，节奏缓慢，不像是前来救援的军队，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对，那不是人……”最先注意到声音的游客吓得连连后退，撞进同伴怀中，瑟瑟发抖，“不可以开门！我们绝对不能开门出去！” 这几名年轻游客一动不动地盯着拉链紧闭的帐篷门，就连汗水滑过脸庞引起瘙痒感都不敢立刻处理。外边的脚步每响起一次，他们的心脏都猛然跳动一下，仿佛死神正提着镰刀靠近，即将斩下这些人的头颅。 “放心，拉链在里面，外面的人没办法……” 话音未落，闪着亮光的锋利刀尖刺破了布料，顺势向下，轻松划出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颗绿油油的古怪头颅挤过缝隙探进帐篷内，那张人脸正冲着前方大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啊！！！” ………… 原本植物园内大部分区域都是开阔的田野，高大树木被人为集中在一片园区中，但受到神秘力量的影响，所有植物都在疯长，树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可以行驶车辆的道路也被挤占得只剩下羊肠小道。 德克斯特推着轮椅，好几次走到过不去的地方，但只要林疏影轻轻低头一看，附近的植物都会识趣地退开，让出足够他们通行的空间。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沈泽宇好奇地打听。 林疏影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平静道：“躲在客栈附近的那几只‘臭虫’，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现在，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家伙需要我亲自去解决。” “臭虫？昆虫是植物的伙伴吧。”沈泽宇随口说道。 林疏影皮笑肉不笑道：“没错，但我指的是人类，人类才是真正的祸害。” “可明明你也是人类……”沈泽宇露出不解的眼神。 林疏影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从不觉得自己是无罪的。我对别人充满怨恨，对自己也是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减轻心中的负罪感。这种愧疚如同蚂蚁般不断啃食她的内心，带来强烈的痛苦与表达欲。 “我必须要这么做……”林疏影握紧拳头，双肩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哪怕无人认可，有些事情也不该被忽视，被遗忘。” 沈泽宇看她浑身上下散发出英雄主义的光辉，悄悄叹了口气。他可没有把握说服这种固执的狂人，平时嘴炮都建立在对方是异常生物，不比人类狡猾的基础上。但林疏影已经深陷自我催眠，她在一次次反思和创作中巩固思想，坚信自己是正确且正义的。 现在他是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得，只能被林疏影和德克斯特牵着鼻子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沈泽宇心里暂时没有完善的逃跑计划，更别提杀掉林疏影。他这次出门是来旅游的，完全没带热武器和防具，很难在战斗中占据优势。 就在这时，德克斯特语气轻松地问道：“绿喉女士，我听说你最近把你的一位老友邀请来植物园做客？好像我也认识他。” “嗯，其实我发出了许多邀请函，但只有他同意了，也许大家都比较忙碌吧。”提起这个人，林疏影的脸色有些不佳，好像不太喜欢他。 德克斯特不忘照顾一下走在后面的沈泽宇，转头解释道：“绿喉女士的笔友都是些大人物，平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很难有机会见一面。” 林疏影道：“如果我的作品只能用于发声，那和无痛呻吟的表演有何区别？我知道，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我的这双腿……反正我是做不到在政界叱咤风云，但我可以影响那些已经成功的人。” “你能改变他们的思想，说明你也很成功啊，”沈泽宇感慨道，“我还以为国外那些政要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呢。” 林疏影微微叹息：“你说的倒也没错。他们只需要一面精神旗帜，来标榜自己是正义的。我何尝不知有很多‘笔友’其实是想利用我？他们连同类的死活都不顾，又怎么可能关心植物的存亡？” “那这个人……”沈泽宇的目光投向前方。 他们在一间小房子前停下，若不是提前说明了来意，沈泽宇会以为这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 德克斯特点头道：“他就是那位受邀过来参观植物园的笔友。” 沈泽宇无奈地苦笑一声，看来其他笔友的选择是对的，不抽空跑来拜访绿喉女士就无需遭受这场无妄之灾了。 林疏影抬起手敲了三下门，门后响起一个颤颤巍巍的苍老声音：“是谁……” 那人用的是英语，再加上口齿不清，沈泽宇反应了好久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我，林疏影，也许你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林疏影的声音极为冷淡，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的作风。 “是你啊……”屋内的老者艰难地挪动步子，“来，等等我，我来开门。” 林疏影没耐心等到他走到门前，从口袋中摸出钥匙，二话不说将门锁打开了。她挥手示意德克斯特将自己推进去，而正要赶过来的老者被她粗暴的举动吓得愣在原地，直直盯着门口处逆光的人影。 没等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林疏影便抢先道：“躲在这里没用，植物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它们迟早会找到进入房屋的办法。只需要一颗微小的种子滚进来，它就能生根发芽。” “我已为你们开了门，你为何不杀了我呢？”老者脸上的紧张和恐惧渐渐褪去。面对不怀好意的林疏影，他依然努力维持着对待友人的温和微笑。 他佝偻着背，林疏影虽坐在轮椅上，却能与他平视。她用一种迷惑不解却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在你如实回答之前，我不会夺走你的心智。既然你愿意来拜访我，那就意味着你认可我的观念，我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可你为什么要反抗我？你难道要背叛我吗？” 沈泽宇站在门外，虽距离很近，却感觉此处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他像是隔着屏幕在欣赏一出电视剧，无论剧中人物碰到了什么麻烦，是喜是悲，他都无法感同身受，反倒是有种微妙的被取悦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德克斯特想让他体验的，隔岸观火的快感？ 德克斯特不知何时松开了原本握住轮椅把手的手，退到和沈泽宇相同的位置上，用只有沈泽宇能听见的音量悄悄道：“人类就是这样容易和同类爆发冲突的生物。两位都是文化人，你说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会不会以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对方呢？” 沈泽宇白了一眼：“只抓着一两个人迫害，你未免也太没品太有闲了吧，邪神大人。” “呵呵，我的化身数不胜数，遍布全宇宙，可以同时进行大量有趣的游戏。一个人，一支军队，一座城市，国度和星球，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 德克斯特将视线转向屋内的两人，无数混乱的影子在祂眼眸中重叠，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第161章 墨染狂花（8） 稀薄的月光照入屋内, 老者已恐惧中抽离，平静地望着怒目圆睁的林疏影。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老者缓缓说道, 那双浑浊的眼忽然被月光点亮，“况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吗？” 林疏影仍不知反思，咬牙切齿道：“你背叛了我……你欺骗我！” “不, 欺骗我的人，是你。”老者沉痛地摇了摇头。 第181章 沈泽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摆动，想猜测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却百思不得其解。唉, 都怪他不是神明, 没办法像德克斯特一样拥有上帝视角，连瓜都吃不明白。 老者握住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剧烈地颤抖着, 像是在极力压抑怒火：“林疏影, 你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之前是通过什么方式掌控那些人的, 难道你都忘了吗？” 林疏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身体猛然抖动一下，瞬间僵住。下一刻，她抬起了手，在沈泽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潜藏在附近阴影中的植株突然疯狂生长，如数条毒蛇般扑向屋内的人。 她要灭口！ 沈泽宇并没有惊慌，反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究竟老者刺破了什么秘密，能让林疏影如此恼羞成怒，不惜抹杀掉这位曾经的好友？ 藤蔓缠住了老者的脖子, 不断挤压内部空间，让骨头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翻着白眼，空气无法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眼看着这个秘密就要随着老者的死被永远埋在土里，德克斯特忽然向前一步，笑眯眯地拍了拍林疏影的肩膀：“绿喉女士，有话好好说嘛，你最有力的武器不就是文字吗？” 林疏影再次露出那种触电般的反应，动作僵硬地回头，又惊又怒地瞪着德克斯特，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声音无法从喉咙中挤出来。 沈泽宇决定找罪魁祸首问问情况：“德克斯特，既然把我邀请过来观看，至少把前因后果跟我讲清楚吧？不然，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德克斯特果然很怕沈泽宇觉得无聊，立刻转头满脸堆笑道：“你想听他们的故事？当然没问题，抱歉我刚才不忍心打断这场感人的老友相见，没能及时向你解释。” “连你也……”林疏影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克斯特，往日的游刃有余在一瞬间崩塌了。 德克斯特握住了她悬在半空中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渐渐下移，捏紧细嫩的手腕：“你别看她表面柔弱无害，实际上她可是个深藏不露的超越者呢。沈泽宇，在这方面你懂得很多吧。” “哦？”沈泽宇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从始至终，他没有发现林疏影拥有特殊能力，还以为她现在变得如此狂妄是因为怪谈域赋予了她力量。 林疏影尝试挣脱，手腕的骨头却轻松被捏断了，剧痛使她下意识尖叫，五官在痛苦和愤怒的加持下逐渐扭曲。她终于想起了害怕，牙床止不住地颤抖。 “怪物，你这个怪物……” “谁才是怪物呢？”德克斯特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人类非常欢迎我加入到群体中，而你不被他们接纳，你才是异类吧。” 沈泽宇冷淡道：“德克斯特，你在得意什么？靠你那种坑蒙拐骗的技巧混进去，能算是被接纳？哪天你的本质要是暴露了，他们一样会把你视作仇敌。” 作为许多伪人的指导者，沈泽宇非常清楚，一旦这些异常生物的身份暴露，他们将立刻丧失在人类社会中的位置。 “你还是不明白，”德克斯特仿佛听到了孩童天真的妄想，嘲弄地笑了笑，“难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我是个恶魔吗？他们需要我，又无法战胜我，只能听从我的指引，屈服于自己的欲望。” 沈泽宇有所不知，曾有许多灵感高的人类察觉到德克斯特的异常，但只有极少数人胆敢与祂为敌，剩下的都会心甘情愿成为祂的走狗和玩物。 德克斯特松开手，恰逢此时，林疏影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对植物的控制，藤蔓也将老者放开了。 沈泽宇走到林疏影面前，眼中没有任何对她的怜悯和同情，冷漠地询问道：“你是超越者，那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为何要隐瞒？” 林疏影额头上布满汗珠，脸色惨白如纸，迟迟没能从疼痛中缓过来。她应该很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气焰一下子被打了下去，甚至没力气回沈泽宇的话。 “明知故问，”德克斯特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沈泽宇线条优美的侧脸上，“超越者为何要隐藏实力，你最清楚了。她想利用自己的能力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满足私人需求，当然不能让自己受制于umf基金会。” 沈泽宇当即联想到她给各国政要寄信的行为，福至心灵：“她的能力跟文字有关？” 文字能传递思想，她把虚构的种子通过信件种到其他人的脑中，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怪谈域的污染将这种能力的效果具象化了，被控制的人成为了植物和傀儡，实际上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人早就被她“污染”了。 林疏影在外网匿名发布作品，以及通过信件这种比较私密的方式传播诗句，都是为了防止暴露自己是超越者。她的能力润物细无声，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些读过诗的人只是会变得认可激进的环保理念，大家并不会意识到他们被操控了。 “你很享受这种当幕后黑手的感觉呢，绿喉女士。”德克斯特低头看着轮椅上的她调侃道。 死里逃生的老者跪在地上，双臂撑地，猛咳出一口血。他似乎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仅剩的生命活力，义愤填膺地举手指着林疏影怒斥道：“是你！卑鄙无耻，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任何人好过，你只想毁掉一切！” 林疏影缩了缩脖子，又回到了那种自我保护的状态，戴上弱小无助的面具。然而在场无人会相信她的表演，德克斯特正在幸灾乐祸，沈泽宇则是以一种观察实验对象的心态看待她，等待老者继续揭露绿喉女士的罪行。 老者果然如他所愿滔滔不绝地指责起来：“你以为我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华夏是为了拜访你吗？我是要复仇！这个女人……她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环保，她想要掌控整个世界，把所有不合她心意的生物全部赶尽杀绝。但她无权无势，只能使用卑劣的计谋陷害别人……” 林疏影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劣势，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高举环保的旗帜渗透进各国管理层内，恰好许多人需要这么一个口号，于是高高兴兴接待她，本以为可以利用这个柔弱的女人，殊不知自己才是猎物。 他们对穷人的痛苦视而不见，肆意挥霍着地球上的资源，又怎么可能关心其他生命的死活？这些人打心底里就不认可林疏影，她也恨透了他们。双方交流时摆出的和善面孔，都只是虚与委蛇，企图暗地里蚕食对方的价值。 林疏影不久前还沾沾自喜呢。她靠着信件与多国高官和商圈大佬保持密切交流，借助这些人脉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涉各种大事，让世界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谁都想不到这副残疾躯壳里竟藏着这么大的野心。 “我真是引狼入室，”老者愤恨懊悔地用拳头捶地，“我误以为你的诗是非常正向积极的内容，将它分享给我的家人看，我们全家都为此着迷了。” 沈泽宇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后续的渴求：“然后呢？” “我们完全陷了进去，不敢使用水，不敢碰木制品……” 老者一家人仿佛被极端宗教控制了，全部成为林疏影的信徒。作为占据了绝大部分资源、挥霍无度的富人，他们罪责难逃，在强烈的愧疚感驱使下不断自我阉割，慢慢地无法在原本的阶层停留了。 沈泽宇有点无奈地感叹道：“这一点你倒是做得不错。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被做成菜肴的鱼翅是在宣传保护动物的公益广告上。” 明明日子过得紧巴巴，穷人们还是被要求节约，承受不环保的指责。某些吸血鬼借此名义堂而皇之地榨取油水，他们哪是不懂，而是不这么做就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必须用畸形的规则保证资源集中在少数人手上。 林疏影传播的思想病毒打破了这个恶性循环，她做到了改变这个世界，哪怕目前只有一点点。假以时日，她必然能将全部敌人清除。 “在自我毁灭这条道路上，所有文明都一往无前。”德克斯特下了定论，将目光投向沈泽宇，似乎在渴望认同。 沈泽宇避开了视线，以沉默作为回应。他还在思考，眸底不停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老者干瘪的身体丧失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轻飘飘地倒在地上，一如他之前所经历的。他的家族守不住财富，将多年积蓄挥霍一空，而他也被圈层驱逐，成为了无价值的浮萍。 第162章 墨染狂花（9） “呵……你死了, 就这样死了……不过你死了更有用，起码还能成为植物的养分……” 第182章 林疏影大口喘着气，已然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两人, 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油尽灯枯的尸体。片刻后，几根深绿藤蔓缓缓钻出，像接受赏赐般小心地把尸体包裹起来, 拖向附近的林子深处。 德克斯特丝毫没因为刚才拆穿了林疏影而感到尴尬，继续自来熟地调侃道：“不错不错，你刚才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特别美, 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可惜啊, 你平时表现得非常内敛，这大抵是华夏人的习惯吧。” 说完，祂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沈泽宇一眼。 林疏影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的她完全没心情维持端庄文艺的淑女形象。她注视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超越者？” “虽然我知道, 但我在今天以前可是一直守口如瓶，而且我依然认同你。”德克斯特亲切地握住了轮椅把手，“这不正意味着我和刚才被你扔进花泥里的那个人不同吗？” 林疏影眼神无光，低声喃喃道：“你也想利用我……” 她习惯用特殊能力去操控别人，当然也能隐约察觉到德克斯特在用花言巧语诱导她，迫使她走上祂设置好的道路。 德克斯特和传说中的恶魔一样邪恶但充满魅力。哪怕林疏影意识到了危险，也依然会情不自禁地接近祂。 “我们也许可以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德克斯特眼珠子一转，顺手帮她将散落的发丝收拢到耳后, “我是为了你好。” 林疏影冷笑：“呵，你精心策划这一切，难道是来做慈善的吗？” 她不会相信, 因为她自己也是手上沾满血腥罪恶的凶手。 “德克斯特。”沈泽宇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德克斯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林疏影，转而面向沈泽宇笑眯眯道：“怎么了？我可爱的舞者。” 沈泽宇脸色极差，冷眼看去：“你邀请我跑那么远，就为了让我看这个？我可不觉得你幼稚的把戏能取代我身为人时能获得的乐趣。看来我不适合你的同类，你也别再做无用功了。” 德克斯特露出古怪的神色，难得正眼看他，思索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从人变为神，享受愚弄众生的权力，站在更高的视角看待曾经的同类，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份美妙的滋味。 等生命尺度被无限拉长，渺小生物的生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沈泽宇本不该动恻隐之心。 就在这一瞬，德克斯特忽然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有底气，你的小朋友们找过来了呢。” 沈泽宇以沉默回答祂。绿炎煅烧他的身体后，他的感知能力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高，就像一只趴在网上的蜘蛛，只需轻微的震动就可以锁定目标位置。刚才，一阵不寻常的震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就算不用眼睛去看，他也知道那是谁来了。 德克斯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以祂为中心向四周释放出极其恐怖的气息，宛若即将把万物扯入深渊的无底黑洞，就连树叶都被惊得沙沙作响。 迫于压力，躲藏在灌木丛后的三人只好现身。戴眼镜的男子习惯性用食指抬了抬镜框，抖掉身上沾的落叶，道：“导师，我们商讨了一下，还是决定来营救您。” 千瞳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询问：“好像……我们选的时机不太对？” 最后走出来的是普利斯玛。祂身上居然一点灰尘和泥土都没沾上，更别提叶子了，整个人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如同火彩极好的钻石，让人感觉长时间注视祂会被灼伤眼球。 普利斯玛径直走向沈泽宇，路过德克斯特时还故意挑衅地用肩膀撞了祂一下。祂低下头，好像本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沈泽宇从祂那双淡色的眼眸中读出了名为委屈的情绪，普利斯玛的情感一直很能感染他。他心疼且略带愧疚地将手抚上祂的脸颊：“抱歉……” “你不知道哪里错了。”普利斯玛的脸靠得很近，呼出的潮湿气流轻松撞上他，但只带来深深的寒意。 沈泽宇咬着唇，假装自己很无辜。他道歉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好像让普利斯玛难过了，至于具体做错的点在哪里，他还真不明白。 “我本来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普利斯玛的声音充满无机质的冷感，“你好像很留恋在祂身边的感觉，让我想起一个成语，‘乐不思蜀’。” 沈泽宇没教过祂这个词，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普利斯玛都没体会过在外边比在家更快乐的感觉。他心虚地点点头：“你从网上学的？” “嗯，因为你总是很吝啬，不肯把我教导成一个完整的人，所以我才不得不自学。”普利斯玛平静道，“你想抓住我的把柄，你想永远控制我。” 沈泽宇喉结微动，道：“其实也不怎么好玩，德克斯特没能让我满意。” 普利斯玛心知肚明他在转移话题，刚想动用某些手段重新吸引沈泽宇的注意力，却发现自己对他束手无策。 祂早就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被磨掉了利爪，习惯性向这个人类展现最温顺的一面。 作为猎手，祂可以为了等待出手时机而向猎物示弱，但绝不可以丧失凶性。 事实让普拉斯玛感到悲哀，等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这个人的俘虏后，一切都晚了。 祂还能怎么办呢？每一次吞噬能量时都顾虑到人类的身体比较脆弱，不由自主地终止进食。每当他做出过分的事情，祂也只能妥协。 看，才过去短短几秒，祂心中的怒气就全部消散了，只因为沈泽宇的脸庞近在咫尺，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旁的德克斯特无语地将头扭向千瞳和伊斯：“他们平时都这么旁若无人吗？” 林疏影彻底抓狂了，以她平时从不会用的高音量尖声道：“你们就没考虑过我还在这里吗？！” 伊斯偏了下头，让镜片反光为眼神打掩护，一本正经道：“请问这是哪里来的疯女人？” “人类的精神很脆弱，”千瞳环视一周，忍不住笑出声，“被我们这一群稀奇古怪的异常生物包围着，很难有人不疯吧。” 沈泽宇借机避开普利斯玛，走到林疏影面前。月亮高悬于他身后的夜空中，为他笼上一层皎洁的轮廓，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隐有绿光跃动：“林女士，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疏影嘴角抽了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前几天得到假期，来植物园游玩的游客？” “你就没想过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也对，你一点都不关心游客的身份背景，只在乎那些植物，”沈泽宇抱起双臂，用轻佻的语气说道，“我在umf基金会当调查员。” 鸦雀无声。 林疏影抬眸，脸上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这家植物园现在变成怪谈域了，之前毫无征兆，根本不符合基金会之前摸索出来规律，此事有蹊跷，我认为研究价值非常大。”沈泽宇认真道。 伊斯赞同道：“我也觉得。虽然我专攻的方向和最近的研究目标与怪谈域无关，但我很乐意协助您。” 沈泽宇没管他，接着说：“我是调查员，本来在休假，现在被迫上班，导致我很不高兴。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否则……” 他散发出的怨气几乎都快凝成实体了，一团团黑雾环绕着他的身体，看起来比德克斯特更似深渊的化身。 林疏影也是慌了，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想让我……” “你的能力挺不错，虽然在战斗中毫无用处，但好好开发的话，能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沈泽宇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使用能力去帮我精神控制一些人。” 林疏影尚存一丝抵抗的幻想：“我凭什么要听从你？” 沈泽宇轻笑一声：“你还搞不懂状况吗？我现在高度怀疑你是污染源，有理由对你下死手，况且你手无缚鸡之力，在座各位谁不是超越者？你身体残疾，又是孤家寡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疏影扫了眼身旁几人，愤恨地咬紧牙关，许久后才放松下来，无可奈何道：“好，但你别想我背叛理想，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泽宇淡淡道：“跟你的理想没关系。林疏影，你之所以能往那些读者的思想中植入环保观念，是因为你写了相关的内容吧？” 林疏影的能力和她热爱植物是两码事，只不过因为诗词是作者思想的映射，她只对这一个题材有灵感，所以被精神控制的人都呈现出同样的转变。 “嗯，只要改变诗句的内容，理论上来说可以传播其他思想，不仅限于保护植物。”林疏影捂住自己被捏断骨头的手腕，“现在就要写吗？你想我对谁使用能力？” 第183章 沈泽宇指了指自己：“我。” 第163章 墨染狂花（10） 林疏影震惊道：“什么？你这个疯子, 想死别拉上我！” 在她看来，沈泽宇的行为和自杀无异。她不在乎沈泽宇的死活，但如果她参与了, 一旁这几位对他忠心耿耿的“走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千瞳也一脸惊恐：“导师？这太危险了，不可以让她对您使用能力！” 一旦沈泽宇放松警惕，自愿让林疏影在思维中植入“种子”, 那外人想救援就难比登天了。 沈泽宇看向伊斯：“你们种族既然能与其他生物进行精神交换，应该在这方面研究很深入吧，难道不能护我周全？” 伊斯面无表情, 如机器人般冷冰冰地回应：“那要看您到底想做什么。” 普利斯玛没急着劝告, 远远地凝视沈泽宇的后背, 试图揣测他的想法。明明祂自认为很了解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上千天的人类，此时却难以理解他的行为。 一种面对情况失控的慌乱出现在祂心中。普利斯玛发现自从自己踏上这段旅途，一些前所未有的情绪陆续出现。祂好像突然变得敏感多疑, 被来自外界的各种色彩灌满了。 是因为身体的发育和变化吗？普利斯玛知道一些情绪是由激素引起的, 这或许只是成长必经的过程。 在祂陷入沉思的时候, 沈泽宇望着林疏影说道：“我想以毒攻毒。我被一名能力与精神有关的超越者盯上了，她很强，但我偶然找到机会，暂时破解了她的能力。如果被她发现我已经清醒了，她说不定会再次对我下手，或者直接夺走我的人身自由。” “居然有你们也对付不了的人？”林疏影难以置信道，“该不会是……” “umf基金会的一名部长。”沈泽宇没打算隐瞒，“她的能力是催眠, 我需要你提前在我的精神上建立一道防火墙，以免我再次受影响。如果可以，最好能让她误以为我依然处于中招的状态, 免得她起疑心。” “催眠……是阿娜斯塔。”林疏影低头思考，表情变得有些纠结，显然听说过这位大人物。 沈泽宇颇有耐心，静静站着等她做好决定。林疏影其实是个比较怯弱的人，这也跟她身体孱弱有关，许多工作无法独立完成，生活上也需人照顾。所以，她习惯躲在幕后，用卑鄙隐秘的手段达成目的，避免与人正面起冲突。 伊斯又抬了下眼镜，公事公办道：“导师，使用伊斯之伟大种族的技术可以解决您的问题。但我们不能免费提供服务，您可以与我进行交易。” 沈泽宇没好气道：“我知道你说的交易是什么，但我不想把身体交给别人使用。” 恐怕普利斯玛也不会同意。在伊斯说出这段话时，祂已经一记眼刀飞过去了。 “好吧。”伊斯并没有表现出失落，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不过您若是哪天改变主意，可以告知我，哪怕我的地球之旅结束了，也会有我的同族想借用您的身体。” 不仅如此，他们还对沈泽宇体内蕴含的特殊能量特别感兴趣。绿炎是如何与碳基生物的躯体共存的呢？这很有研究价值，价值大到足以让他们考虑动用武力抢夺这具身体。但伊斯没有说出来，不是出于礼貌，而是不敢。 当伊斯说出“交易”二字时，林疏影忽然眼睛一亮。虽然她没资格跟沈泽宇谈条件，但总得为自己做打算吧，顺从强者可不是她的性格。她当即有了主意，抬头语气柔和地恳求：“沈泽宇，我愿意帮你，并保证不会趁机伤害你，也希望你能与我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很担心你会用完即弃，所以，我想要一个承诺。” 沈泽宇是调查员，而她是污染源，搞不好事情一结束，她就会理所当然地被杀掉。他不仅不需要承担杀人的法律责任，还能得到umf基金会的奖赏。 除此之外，林疏影心中还藏着更大的渴望。她极擅长缠上强者，利用强者，如果沈泽宇和他的伙伴能为她所用，她将如虎添翼，计划的开展再无阻碍。怪谈域里应该没有别的调查员了，总不可能运气这么差吧。 林疏影眼神可怜巴巴，好像一只向主人索要零食的小狗。沈泽宇虽知道这是她的伪装，但也忍不住心软：“我本来就没有卸磨杀驴的打算，况且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协助我。既然如此，那就放下矛盾吧，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林疏影温婉一笑，声音恢复往日平和：“谢谢。那请给我纸和笔，以及一点独处的时间，我需要构思一下文字内容。” 沈泽宇刚想答应，又觉得不放心，给千瞳递去一个暗示的眼神，千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不急着让你写诗，你明天交给我也可以，”沈泽宇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我好饿，想吃点东西，陪你们闹这么久真的累死了。” 他们好像又变回了普通的游客和旅馆老板。林疏影语气亲切和蔼：“附近没有餐厅，不过你们可以回客栈吃饭，我来下厨。” 原本在客栈工作的厨师已经被污染成无自主意识的植物傀儡了，现在正到处追赶幸存者。林疏影用微笑掩盖恐怖的事实，一如往常在事故发生时安抚游客那样。 沈泽宇迅速进入身份，回答道：“好呀，没想到你居然还懂烹饪，我要开始期待了。” 临走时，他望了一眼失落的德克斯特，坏笑安慰道：“没事，我还会给你下一次展示的机会，到时候再来说服我吧。” 德克斯特脸上的失望瞬间消失，理了理衣领，跟在后边慢慢走。其实祂的目的达成了一半，沈泽宇没有拯救深陷水火之中的人类，反而与污染源合作，已是极大的转变。 至于以后……祂将小球放到了斜坡上，难道还用担心小球会不会往下滚吗？ ………… 在高温的环境中，人体内的水分不断随着汗液流失，空气潮湿闷热，加重不适感。 有一对夫妻躲在温室里，一整夜没合眼。他们看见了在田野上游荡的那些古怪植物人，反应极快地找到藏身之处，成功逃过一劫。 但眼下，即将夺走他们生命的不是污染也不是异常生物。他们严重脱水、中暑，即将失去意识。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他们周围的植物非常安静，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这里是食虫植物温室，一些捕蝇草和猪笼草之类的植物被种植在小黑方花盆中，整整齐齐排列在桌上，还有少量颜色漂亮鲜艳的捕虫堇夹杂在其中。 男人将瓶子里最后一口水留给了女人，然后靠着大棚支架闭上双眼。女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比较冰凉的石板上，如同岸上濒死的鱼般大口大口呼吸。 活下去……再等一会儿……等到天亮的时候……就可以出去了…… 温室的薄膜是透明的，天空渐渐泛白，一缕明媚的光照射进来。 男人睁开眼睛，面露欣喜之色：“老婆，天亮了！我们应该安全了。” 下一秒，他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比脸盆还大的血红口器，那似乎是捕蝇草的变异叶片。 女人哭丧着脸：“你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吗，植物在白天更加活跃……” “怎么可能？食虫植物不是靠吃虫子来获取营养的吗？”男人瞪大眼睛，无法接受现实。 “你没看门口的科普介绍牌吗……它们有叶绿体，还是主要靠光合作用来满足生存所需的……” 刻板印象害人啊。 下一秒，捕蝇草朝男人扑来，叶片边缘的尖刺变为锋利坚硬的牙齿，欲将猎物的喉咙咬断。 危急时刻，女人用尽力气投掷出随手捡来的铲子。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大嘴中，恰好将两瓣叶片卡住。 男人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逃跑，冲向温室的入口。 他没跑多远，手和脚就动不了了，被黏液粘在地上。捕虫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片铺满了道路，腺毛顶端不断分泌晶莹的液滴，既是蜜糖也是陷阱。 “人类是害虫……必须，清除……”一段古怪的腔调从女人口中钻出。她翻着白眼，好像这句话来自于外界的意志，并不是她本人的想法。 男人越是挣扎，身体与捕虫堇叶片贴得越紧。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被迫趴在地上，面部被腺毛包裹住，无法呼吸，胸膛被卷起的叶片捆住，也没有起伏的空间。 窒息的人体坚持不了多久，温室内很快恢复了宁静。 猎手们分食了这份大餐。这些植物刚刚完成进化，长出在原本的基因程序中无规划的器官组织，此时正饥肠辘辘。两个人填不饱它们的肚子，猪笼草迫不及待地打开瓶盖，期待同类投喂，却被其他植物无情忽视。 第184章 捕蝇草在变异之前就是活动能力很强的植物，甚至一度让某些科学家犹豫该把它划分为植物还是动物。此刻，它摇身一变成为了率先踏上征程的勇士，将自己连根拔起，大摇大摆往外面走。 温室大棚薄膜被疯狂生长的植株撕碎，新鲜空气涌进来，却冲不淡四处蔓延的血腥味。 第164章 墨染狂花（11） 太阳升起后, 怪谈域进入第二阶段，温室中的绿植纷纷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加入到追逐幸存者的队列中。 艳阳高照, 绿意盎然，万物生机勃勃，哪怕四处时常响起尖叫声, 也显得像是孩童的追逐打闹小游戏。 林疏影作为怪谈域的污染源，全体植物的领导者，现在拥有极大的权力。她一声令下, 所有变异的植物和傀儡都绕开客栈, 留下这一片安静平和的空间。 沈泽宇和伪人们坐在庭院内, 和林疏影一起围着张矮桌。矮桌上摆放着点心塔和一壶花茶，淡淡花香与茶香交融，闻起来十分和谐, 让人身心放松。 客栈内岁月静好, 仿佛这次度假并没有碰到任何意外, 仍在平稳进行中。 眼看着污染源就坐在旁边，拿到怪谈域空间法则的第一手资料简直轻而易举，但沈泽宇不为所动。出去之后基金会的人肯定会抓着他问个不停，说不定还会要求他提交报告，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思，只想放空大脑。 普利斯玛没参加过茶会，在得到沈泽宇的允许后，祂向林疏影请教了一些相关的礼仪。祂提起茶壶, 小心控制力度，以免把它脆弱的手柄捏碎，然后将水流倾注在沈泽宇面前的空杯中。 伊斯坐在最边缘, 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双手一刻也没停过，键盘响动不断。他没吃任何茶点，甚至懒得看一眼，一门心思全放在完成族群派发的研究任务上。 等普利斯玛把茶水倒满后，沈泽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时，林疏影主动开口道：“你们打算等到后天晚上就走吗？” “林疏影，我发现怪谈域似乎也对你产生了坏影响，”沈泽宇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主要是智商方面。” 林疏影忽略掉他话语中暗藏的讽刺，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泽宇解释道：“你作为污染源，是无法离开怪谈域的。带有污染的信件也不能穿越黑界，除非被我们带出去，但它被附加的能力应该会消失。也就是说，无论你如何驱动植物大军反击人类，都只能在这片区域内作威作福，对外界毫无影响。” 林疏影估计是受了德克斯特教唆才一时糊涂动用禁忌的力量，但这无异于作茧自缚。 林疏影低下头，用沉默表达了她此刻的无助和茫然。没错，早在发觉德克斯特心怀不轨时，她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一切努力都变成别人眼中跳梁小丑的表演。 “花朵若是盛放到极致，便到了它即将步入凋亡的时候。”她低声喃喃道。 沈泽宇扶额：“为什么能把你干的蠢事描述得这么文艺？” 算了，没必要跟她多费口舌，怪谈域污染源通常在祈求力量之前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黑界困住。林疏影也无法预知怪谈域诞生，等回过神来，事态已经失控了。 “那你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植物园呢？”林疏影环视旁边坐着的几人，“他们不仅仅是超越者吧？” 被怪谈域神秘力量异化的林疏影早已脱离人类范畴，作为此地绝对的主宰，她感知到了游客的异常。 尤其是那个德克斯特……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想……”沈泽宇目光不自然地往外移，思考了片刻，“帮助他们了解人类的审美和思想。你看他们一个个的，反社会，情感淡薄，常识缺失，毛躁。” 每当一个诋毁的词从沈泽宇嘴里冒出来，旁边就多一人将视线投向他，就连伊斯都停止敲键盘了。 普利斯玛冷淡道：“说句实话，我不认为植物的生殖器是美丽的。若你见过更加绚丽的色彩，恐怕就不会对它们的花瓣感兴趣了。” 沈泽宇把头一偏，靠在祂的肩膀上，眼睛往上瞥，看着祂的脸庞：“你话里有话啊，可我不觉得看过你之后就会对世界上其他色彩丧失兴趣，也许你还不够努力？”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在我眼里，绿色才是最好的，我无法模拟出绿炎的颜色。” 因为绿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宇宙能量转换波动的视觉表现，祂不具备这种能力，也无法模仿。 沈泽宇骤然直起身，和祂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轻咳两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花言巧语了？果然不该让你接触网络。” “这和接触网络无关，即使我不使用智能设备，也有很多方法‘听见’人们是如何交流的。”普利斯玛眼神无辜道。 林疏影一手撑着下巴，八卦心渐起：“这位不是你的学生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室友。”沈泽宇转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合租了一间房子。” “哦——”林疏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室友，队友，搭档，这些词汇最近十分流行被用于隐晦地形容年轻情侣，尤其是某些不太被世俗认可的结合。林疏影虽然腿脚不便，但经常上网且关注国际新闻，对一些新潮的思想接受程度比较高，不认为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沈泽宇眼见她想歪了，急忙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祂关系确实比较特别，更像是人和宠物……” 完了，越抹越黑。 林疏影啧了一声：“玩得还挺花。” 伊斯一边状似专心地面对电脑屏幕敲击键盘，一边询问道：“导师，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绿喉女士操控植物征服世界的计划已无法实施，但如果您出手，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怎么说？”沈泽宇看向那边。 “您之前参加过几次探索怪谈域的行动，应该知道黑界并非坚不可摧的。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污染源离开怪谈域后仍可以保留其特质。”伊斯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沈泽宇想起了一位自己很久没有联络过的朋友。艾莉森，那位长生的魔女，和姐姐一起成功逃离了怪谈域。她的姐姐烈焰魔女现在依然被异常收容部监管着。 他印象中没在课堂上谈论过《处刑时刻》，于是疑惑道：“你从哪里听说的？难道你私下专门调查过我的经历？” “我无意探究您的过往，但既然要在您的屋檐下居住，我肯定要调查清楚您的身份背景，”伊斯理直气壮道，“我身处于这条时间线外的同事发来了很详细的资料，几乎涵盖了你的一生。” 沈泽宇：“……所以你连我是哪天死的都知道？” “不，我不清楚，您最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伊斯语气遗憾地说道。 沈泽宇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我失踪了吗？” “不是人类通常认为的失踪。因为假如您死亡了，尸体没被其他人类找到，那您会被他们认定为失踪，但伊斯之伟大种族能够发现你死亡的事实，并锁定你的葬身之处——如果它在这个宇宙中。” 沈泽宇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转头问道：“普利斯玛，是你带我走了？” “有可能，等我成熟以后，我不会继续在这颗星球上停留。”普利斯玛给出肯定的答复。 沈泽宇长舒一口气：“好，好呀，地球上的破事我终于不用管了……” “言归正传，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尝试制定一个打破黑界的方案。”伊斯推了下眼镜。 沈泽宇起了疑心：“你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难不成有求于我？” 伊斯其实根本没有向沈泽宇学习伪装人类技巧的需求，而且他的任务目标比较独立，也不需要沈泽宇帮忙。 “我改变主意了，接下来我打算深入研究怪谈域的形成机制，以及它背后牵扯到的……用人类的话来说，域外生命体。”伊斯道。 庭院内安静无风，众人陷入沉思中。沈泽宇心脏抽痛一下，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触碰到了某种最深层的禁忌。 地球遭遇的这场浩劫究竟从何而来？使怪谈域诞生的神秘力量是谁赋予的？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上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这些问题，umf基金会一直在寻找答案，多年过去，也许他们早就找到了线索，但因为意识到真相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所以才保持缄默。 沈泽宇沉吟片刻，道：“我可以申请让你成为基金会的志愿者，加入「黎明」。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探索吧。” 越是隐瞒，他越想知道真相。正好他现在从伊斯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了。 第185章 “是吗？我们要当同事了！”千瞳兴奋地一把搂住伊斯，被他冷漠地单手推开。 “「黎明」……”林疏影好像对此有所耳闻，“你们是最近瓦解了《深邃的呼唤》怪谈域的那支调查员队伍？” 沈泽宇面露惊讶之色：“我们已经这么有名了？” 林疏影苦涩地笑道：“人人都说你们名副其实，是长夜终末的号角，白日的起始……但他们不知道，被太阳照射对人类来说未必是好事。” 难道日升就意味着灾难结束吗？太阳或许会带来一场更大的浩劫。 第165章 墨染狂花（12） 林疏影向沈泽宇申请闭门造车, 把自己关进了小房间中，自称不写出令他满意的诗句便不会出来。 把瘟神送走后，伊斯协助沈泽宇检查了千瞳的身体状态, 之前她受污染最严重，而且没有接受治疗。但当他们再次查看时才发现，她已经自愈了。 “林疏影偷偷干好事了吗？”沈泽宇摸着下巴猜测, “污染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德克斯特摇头叹气：“她果然还是尚存良心，唉，良心, 有什么用呢？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恶心。” 沈泽宇低头沉思, 试图揣摩她的心思。林疏影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合作的诚意吗？但对于一位真正的植物至上主义者来说, 植物化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她不该收回污染。换句话说，林疏影会认为污染人类是在行善, 正因为这是她认同的法则与正义, 怪谈域内部空间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好奇怪, 她到底是不是污染源？如果林疏影不是污染源，那她是如何操控变异植物的？ 旅途被打断得措不及防，沈泽宇还未做好探索的准备，没从最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导致他错失了很多细节，后续的调查也难以进行下去。 他无法按照基金会调查员惯用的那套程序去探索这个怪谈域，只好一路随机应变，大部分时候都比较被动。 “导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啦。”千瞳担忧地安慰道，“想想一开始，您也没打算往自己肩上揽这么多责任, 对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泽宇叹了口气。 “对啊，”德克斯特不嫌事大地帮腔，“整天愁眉苦脸的，连你的美貌都变得黯然失色了。道德是束缚好人的枷锁，你难道想一直做被困在笼里的折翼金丝雀吗？” 沈泽宇白了祂一眼：“你不仅不想我当好人，还不想我做人。” 德克斯特是个很喜欢骗人步入深渊的教唆犯，若不是要监视着祂，防止祂继续做小动作，沈泽宇简直想屏蔽所有祂发出的声音。 “在你犹豫的时候，怪谈域里的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了。”德克斯特轻笑道，“沈泽宇，你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只要假装自己很忙碌，没机会去营救别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逃脱见死不救的责任。你这个调查员当得可真失败呀，不知道郑部长会怎么想？” 沈泽宇压抑着怒意，尽量语气平和地呵斥：“德克斯特！你适可而止，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无论我最后选择救人还是消灭污染源，都与你无关。” 说完，他扭头就走，不愿再看见这个烦人的家伙。 沈泽宇走出了客栈，明知道外面危险，但他心烦意乱，不想在安全屋坐以待毙。身上的异常之处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会被人类群体排斥，既然他们不欢迎异类，那自己也没义务拯救他们。多年教育塑造出来的善恶观与不知何时出现的割裂感在脑海中疯狂打架，让沈泽宇苦不堪言。 他在薰衣草花田旁站定，眼前已经没有那些散发芬芳香味的淡紫花朵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或许刚才应该再跟林疏影提一点要求，借助她的诗词给自己打个思想钢印，以后就不用再承受犹豫和纠结的痛苦了，沈泽宇心想。 如果自己终有一天会和普利斯玛一同离开地球，离开这个宇宙，那为什么要关心人类的存亡呢。 沈泽宇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唉，明明出来旅游是想放松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果然最开始就不该和德克斯特接触！ “你的火焰变暗了……” 一个幽怨的声音响起，把沈泽宇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回头，只见普利斯玛就站在自己身后，相差距离不到一米。刚才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不知祂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泽宇脸上的忧虑顿时散去，勉强勾起微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刚被调岗，不知道在未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现在看来，他曾经担心的死亡原来如此遥远，但恩怨纠葛却紧紧地缠绕着他，把他放到天平前面，在两侧不断叠加砝码。 umf基金会，表面上是人类方的代表。他在这个单位工作，理应效忠他们，听从指挥。但基金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水火不容，还存在一个态度不明的第七部门。沈泽宇无法判断他们能不能代表正义，按照基金会的意志行动就一定是对的吗？ 还有那些藏在烂尾楼里的伪人，以及一些没有寻求他帮助的异常生物，它们都是地球的居民。明明可以寻求共存之道，人类却一定会对它们赶尽杀绝。难道异类的存在是错误的？ 沈泽宇心生退意，总感觉之前做的一切只是在营造一个无法长期维持的乌托邦，终有一天泡泡会被戳破。 沈泽宇忽然有点理解林疏影了。同样是身为人类，却更亲近非人类的生物，怜悯它们的处境，把自己置身于矛盾之中。 “普利斯玛，”沈泽宇蹲下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摘一朵花，用摘花瓣的方式做决策，林疏影会不会想杀了我？” 普利斯玛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看，我来教你怎么玩。”沈泽宇伸出手。意识到危险的路边小白花立刻抽身想要逃跑，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毫不留情地折断花茎拿在手中。 紧接着，他开始摘掉脆弱柔软的花瓣。 第一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第二片花瓣，我可以放弃道德；第三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 普利斯玛无情地指出：“你知道花瓣总数有多少，结果是注定的，这种方法起不到占卜的效果。” 沈泽宇顿感无趣，双臂垂下，残缺的花朵飘落到泥土上：“……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饿了，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美味。” 沈泽宇的情绪变化影响了他的味道，普利斯玛看到后有点生气。 沈泽宇差点原地栽倒。老天，他果然是在对牛弹琴，普利斯玛脑子里除了吃饭之外什么都没有！ 变异的植物似乎有了痛觉神经，被摘了花的那棵野草愤怒地向沈泽宇发起反击，枝条和叶片上的细密尖刺全部立起。但它刚准备反抗就被附近的植物拦了下来，无奈地在沈泽宇脚边徘徊，迟迟没能碰到他。 沈泽宇眼看着它异军突起又放弃，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和普利斯玛已经离开了客栈，为什么还是不会被怪谈域内的异常生物攻击？ 林疏影在专心创作的时候，仍然能分出精力庇护“自己人”吗？ 沈泽宇眼神渐渐阴沉：“我不想杀她了，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林疏影不是污染源，或者说，她不属于我们之前定义的污染源。” 普利斯玛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那么，是谁？” “林疏影和德克斯特喝下午茶的时候，虽然月亮可能已经出现了，但太阳还在吧。大白天的，谁能想到对月亮许愿？她不是通过这种途径让怪谈域诞生的。” “月全食，还有向月亮许愿……传统怪谈域的来源一定和月球有关。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见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怪谈域，它是新事物！” 沈泽宇闭上双眼，噩梦中声嘶力竭的提醒仍在耳畔回荡。不要看月亮！不要看月亮！月亮怎么可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 他能感受到，烈焰重新在自己体内爆燃，在理解真相的那一刻，来自遥远深空的能量回应了他，与他的斗志共舞。 “是德克斯特！祂制造了这个怪谈域。”沈泽宇激动地说道。 普利斯玛反应很平淡，将脸贴在沈泽宇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完全陶醉在汲取绿炎的快感中。 祂很久没有进食了，沈泽宇遗忘了这件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 第186章 还好，普利斯玛已经脱离了幼年期，拥有更强大的忍耐力，祂可以等，可以饿一会儿，可以容忍沈泽宇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你可以把德克斯特吃了吗……”沈泽宇的声音在颤抖，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连自己都为这个想法感到恐惧，又无比兴奋。 普利斯玛提起了一点兴趣：“嗯？” “如果你现在没把握捕食祂，那加上我呢？我可以帮你料理祂。”沈泽宇迫不及待地问道，“祂是域外生命体的化身，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错的食物吧？” 他的联想单纯又直接。一般人类满足不了普利斯玛的胃口，而且祂需求的能量不是正常地球生物能提供的，那么邪神化身说不定就有祂想要的东西。 普利斯玛皱了皱眉头。 德克斯特对祂来说不好吃，味道烂爆了，但祂不想扫沈泽宇的兴，况且这能帮他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于是，普利斯玛温顺地蹭了蹭怀中人的脸颊，轻声答应道：“好，我很期待。” 第166章 墨染狂花（13） 沈泽宇前脚刚离开, 伊斯就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抬头看向德克斯特道：“我知道你是谁。” 德克斯特翘着腿躺在摇椅上，悠哉地摇晃着：“那你应该明白阻止我的后果。别说是你, 就连整个伊斯种族我都可以轻松毁灭。” “我们的家园已经被毁灭了。”伊斯透露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甚至有点傲慢，“如今还能在各处活动, 靠的是我们堪称伟大的科技。” 德克斯特不屑地轻笑道：“呵，苟延残喘的小虫子竟也敢自称伟大，掌握了一点到处乱窜的小技术就沾沾自喜, 你以为你们能逃过最终的毁灭吗？” “到了那一天, 无论是谁, 结果都一样。”伊斯对祂的威胁反应平淡。能随意穿梭时空之人，更能理解许多结局是注定的，反抗只是徒劳。 德克斯特阴冷一笑：“没错, 世界重归混沌, 这是必然的趋势。” 伊斯脸上的镜片反着白光, 语气冰冷如机械音：“但沈泽宇不同，他和外神有链接。像你们一样的存在应该有对抗毁灭的办法。” “所以，你打算通过主动帮助他，去争取成为那位外神的眷属？”德克斯特挑起一边眉，“那你不如归顺我，显然我更强大，更加可靠。” 伊斯冷静地反驳：“你才是全宇宙里最不可靠的人。将万物引向混沌是你的使命，你不可能违背祂的意志。” “无趣。”被识破的德克斯特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 不想再与伊斯多费口舌，仰躺假寐。祂对伊斯以及其他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生物都不设防，因为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本体的千万化身之一, 哪怕被摧毁了也无伤大雅。 伊斯不语，将电脑打开，不动声色地继续浏览屏幕上的文字。 别人不知道，就在刚才，他的电脑被黑客入侵了。怪谈域内没有信号，也无局域网，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超自然力量。 伊斯全程保持神色如常，阅读对方传递的信息，最后悄无声息地关闭了弹窗。 真是个大胆的、不理智的计划，看起来是制定者脑子一热想出来的，伊斯心中评价道。 不过，人类嘛，沈泽宇也就区区二十多年的阅历，怎么比得过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老狐狸？能有胆量向神明挑战，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伊斯本想用“无知”或者“狂妄”之类的词去评价，但转念一想，在德克斯特眼中，人类和伊斯人或许并无太大区别，同样如尘埃一般渺小。 要不要按照沈泽宇制定的计划行事，对德克斯特下手？ 伊斯不惧怕死亡，死亡只会使这具人类身体变得无法使用，他的精神仍可以回归故乡，除非德克斯特的本体恼羞成怒，派出其他化身追杀他的精神体。祂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千瞳，”伊斯忽然开口，“我想了下，你的身体是不是自行将污染排出了？了解这种排毒机制对我们后续在怪谈域的行动有利。导师邀请我加入「黎明」，我也要提早为自己做打算。” 千瞳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没听懂诶，你想做什么？” 伊斯起身朝客栈二楼房间走去：“跟我来，我详细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千瞳虽然打算等沈泽宇回来，但普利斯玛已经跟过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便放下心跟伊斯一起上楼了。 两人来到千瞳的房间，伊斯锁上门，又在门板下面放置了一块千瞳不认识的小装置，用于防止有人偷听，然后才正色道：“刚才普利斯玛在电脑上联络我，传达了导师的指示，他们打算杀死德克斯特。” “为什么？！”千瞳惊讶地捂住嘴巴。经历这两天的事，她对德克斯特没有任何好印象，但沈泽宇的通知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伊斯目光冷淡：“不要质疑导师，我们只需执行他的命令。具体操作是这样的……” 他俯下身对千瞳小声耳语。听完后，千瞳连连点头，眼中毫无恐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们这次可是要得罪一位大人物了。”伊斯嘴上说着，神情却有些不屑一顾，“但愿没有站错队。” ………… 屠杀持续整整一个上午，到了阳光最猛烈的时候，部分植物进入了休眠状态，暂停运动。逃亡中的旅客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他们不敢躲在树荫下避光，只能在烈日照耀下不停地出汗，流失水分。 原本声势浩大的穷游学生队现在只剩下两人。兄弟俩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前进。幸好他们都没有受严重的伤，不然一个人肯定会抛下另一人逃走。 “上天保佑……”矮个子的男生汗如雨下，声音沙哑地说道，“没想到白天比晚上还可怕，安全屋到底在哪里？这怪谈域……难不成要我们时刻保持清醒？” 高个子无力地喃喃道：“这里只允许植物存在……只有变成植物才能存活下来……要不我们……” “不！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了，怎么可能放弃！”矮个子眼眶发酸，但流不出一滴眼泪，“你忘了其他人是怎么死的了吗？我们连做植物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花肥！” 他们想不明白那些半植物半人的僵尸是怎么诞生的。同行的人在被植物人僵尸抓住杀死后并没有变成新的僵尸，而是被扔到路边成为了泥土的一部分。 在怪谈域中，同伴的牺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死并没能帮活着的人测试出怪谈域的规则。 除了跑，两人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时间未到，他们不可能穿越黑界，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四处逃窜。 “等等，”高个子忽然仰起头眯着眼朝远方看去，“你看！那边好像有一个人……不是僵尸！” 矮个子抬头，果然看见田间小道上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或许是因为高温让视野变得有些扭曲，那道黑影时不时晃动，让人幻视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 再鼓起勇气走近一些，他们才看清，那人虽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却是个男的，妥妥的背影杀手。 黑发男人回头，仿佛已经站在这里等了许久，冲他们笑了笑，主动打招呼道：“午好，一切还顺利吗？” 勾肩搭背的两人都不敢贸然回答。身处于怪谈域中却能如此游刃有余，一点都没有逃生者的样子，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是污染源大boss，那也会是很厉害的反派角色。现在规则未知，如果回答不恰当，搞不好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别紧张。”沈泽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示意自己没有攻击他们的打算，“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来参观植物园的游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umf基金会怪谈域专研部的员工，现任黄金级别探索队伍「黎明」的队长。” 两人听后立刻眼睛一亮，仿佛碰到了大救星。 “你是调查员？” “天啊！「黎明」，我听说过，这不是最近特别火嘛，你们摧毁了《深邃的呼唤》，世界五大怪谈域之一！” 兴奋的劲头很快过去，高个子男生警惕道：“等等，你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骗你们有什么意义吗，让你们有信心逃出去？”沈泽宇耸了耸肩，微笑道，“不必害怕我，至少现在，我会站在你们这边。” 矮个子男生也发现了端倪：“既然你是调查员，那之前我和我的同学被植物人僵尸追杀的时候，你跑去哪里了？怪谈域昨天就已经出现了，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任何行动，为什么不出来指挥大局？害得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地逃……你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 第187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没力气了，另一方面他意识到这样质问救命恩人不太好，对方可是他们眼下能把握的唯一活命机会。 “既然听说过我的战绩，那你应该知道我有打破黑界的方法。”沈泽宇循循善诱道，“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随着时间推移，幸存者的生存概率会越来越低，大部分人的体力支撑不住如此高强度长时间的逃生。不想死的话，我们必须提前逃出去。” “你找到污染源了？”矮个子男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高个子男生转头抢先回答：“不，我想他说的是‘那种办法’。沈泽宇，你在那间海洋研究所里时，是不是在黑界上开了个小口，让一些人先逃出去了？” 沈泽宇点头承认：“是的，你想成为先出去的人吗？我不会怨恨你，因为保障更多人的安全是我应该做的。” 他向这两名惊魂未定的学生缓缓走近。此时他们也放下了戒心，并没有转身逃走。 “正如一些传闻所说的，怪谈域是神造物，只有调动另一股来自于神的力量才能打破黑界。”沈泽宇笑眯眯地伸出手邀请道，“我们一起祈祷吧。” 第167章 墨染狂花（结项归档） 见两人露出呆滞的表情, 沈泽宇继续胡扯道：“我从小就受umf基金会培养，拥有通灵的能力。自从踏入这里，我就能感受到一道来自虚空的视线, 祂正在关注着怪谈域中发生的一切。” “既然已经有神明看到了，为什么不来救人？”高个子男生被一夜的艰辛逃亡耗尽了精力，大脑发昏, 下意识气急败坏地质问。 沈泽宇微微扬起嘴角，说道：“神不是仁慈的，祂们不偏袒人类, 更不可能主动出手帮我们。如果想借用神的力量, 我们必须去‘求’, 你以为那些稀奇古怪的神秘仪式都是干什么的？” 绝望的二人相互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也顿悟了沈泽宇的说法。作为不受重视的蝼蚁, 他们现在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祈求神明施以援手。神没安好心, 如果人类不能付出代价, 或者取悦祂，神明的恩赐就不会出现。 矮个子男生猛然抓住沈泽宇的衣角，噗通一声跪下来恳求道：“你一定知道召唤神的办法，对吧？你成功过的！” “对，”沈泽宇低下头，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和，没有被他冒犯的举动激怒，“但很可惜, 我这次出远门是来度假的，没带上我的调查员队友，而召唤仪式不能独自完成, 所以我只好出来寻找助手了。” 说完，沈泽宇冲着那名男生眨眼睛，希望他能够主动一些。 这人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激动道：“我愿意！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会全力配合！” 沈泽宇把他扶起来：“你们跟我来，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你们全程听从指挥，不自乱阵脚，我保证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两人本以为召唤仪式需要献祭，沈泽宇过来就是找祭品的，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高个子男生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我会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绝不可能丢下你们逃跑。”沈泽宇拍了拍胸脯，“我可是调查员啊。” 沈泽宇没把话说满，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两人不再有异议，放心地跟着他走了。 他们一路向西，进入建立在小山丘上的树木园，那些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在沈泽宇靠近时竟然都向两侧避开了，这副奇景更让他身后的两人相信他胸有成竹，逃出怪谈域的希望近在眼前。 其实，沈泽宇根本不懂什么召唤仪式。他只是想通过某种契约限制住德克斯特，制造一个为祂量身定做的陷阱。 请神术非常神奇，只要达成某些条件，卑微的低维生物就能把神明召唤到面前。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似乎很有契约精神，只要是被众人记载下来的法术，满足其中各项需求的话就一定能得到固定的结果。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那位青炎圣主，容玉就说过祂从不回应信徒的召唤，相应的，世上没有召唤祂的法术，无法成功的仪式不会被记录下来。 沈泽宇询问了伊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德克斯特能被召唤，祂以及祂的诸多化身都有对应的请神术。 伊斯提供技术指导，千瞳协助仪式场地布置，沈泽宇负责牵头并寻找诱饵，这样一个简单的捕猎陷阱就做好了。 只需对召唤仪式稍加修饰，他们就能制作出一个能短暂困住德克斯特的囚笼，方便普利斯玛进食。 沈泽宇一边朝山上走一边悄悄叹息，唉，好好出来旅游一趟，到头来竟然演变成几名游客联手策划对同行旅伴的谋杀，这何尝不是一种暴风雪山庄？但愿怪谈域里没有侦探。 大约用了十五分钟，沈泽宇带着两名男生抵达山顶。千瞳和伊斯早已在此等候，并顺带把附近的杂草清理了，留出一片空地。 伊斯在泥地上用树枝划出一个圆形法阵，据他所说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但符合人类的刻板印象，更容易让路人觉得主持仪式的法师很靠谱。 “德克斯特呢？”沈泽宇对千瞳询问道。 “我和伊斯出门前说要去找您，您现在心情不好都是祂惹的祸，建议祂暂时不要出现在您面前，祂答应了。”千瞳不安地看向远处，那是客栈所在的方向，“但愿祂别跟过来。” “就算跟过来又如何，自投罗网。”沈泽宇淡淡道。他不相信德克斯特看不穿人类的小计谋，而且这是个阳谋。召唤神的方式是神自己定下的，更何况德克斯特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化身，除非本体出手，否则仪式的结果是注定的，如同“人被杀就会死”的铁律。 伊斯也承认过，这种仪式是强制召唤，不可控的是把邪神请过来的后果。不过，作为伊斯之伟大种族的一员，他懂得一些对付外神化身的手段，能起到沈泽宇想要的束缚作用。 “走进去。”冷着脸的伊斯把两名男生吓了一跳。他们互相推搡，不太情愿地走进法阵内。若不是对沈泽宇非常信任，两人恨不得拔腿就跑，以免自己成为邪教献祭仪式的牺牲品。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法阵内，千瞳用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接下来，伊斯命令他们将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并把一个沉重的盒子放了上去。 “拿稳了，无论等下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弄掉。”伊斯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两人连连点头，紧张到咬紧牙关，生怕掌心出汗导致手滑拿不稳盒子。 沈泽宇朝伊斯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伊斯不知从身上哪个口袋摸出一枚不大不小的晶石，下午的阳光撒在它光滑的切割面上，反射出耀眼绚丽的光芒。 沈泽宇之前听伊斯介绍过，它叫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与德克斯特之间存在着某种强力的连接。如果长时间注视它，可能会被那位邪神盯上，眼神交流是相互的。沈泽宇当即扭头去看附近的花草树木，不愿给自己扯上麻烦。 把两位好心路人的眼睛蒙上，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看见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被邪神注视还算事小，当场发疯就麻烦了，可能会毁掉沈泽宇的捕猎计划。 经过伊斯一番神奇的操作，现在召唤德克斯特的人变成了法阵中的两位幸运儿，哪怕恼羞成怒的邪神想对召唤者动手，也不会首先把沈泽宇和另外三位实质上的同谋者当作报复目标。 下一步非常简单，只需把闪耀偏方三八面体置于完全的黑暗中，不让它接触到一丝光明，德克斯特，不，名为夜魔的怪物就会立即出现。夜魔惧怕光亮，伊斯说，太阳对祂而言就是天然的抑制剂，眼下恰好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沈泽宇问他为什么德克斯特看起来不畏光，伊斯解释说那是因为“德克斯特”是被夜魔附身的人类，人类自然是能在阳光下行走的。 此刻，伊斯郑重地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捧着闪耀偏方三八面体，仿佛这是价值连城的宝石，亦或是一坨人人厌恶的大便。他将它放入被法阵中两人抬起的盒子中，迅速合上盖子，啪嗒一声自动上锁。 密封的深色金属盒把所有光线隔绝了。几乎就在锁住的那一刻，盒子剧烈震颤抖动起来。 地面上构成法阵图案的泥土沟壑中忽然涌现出暗红液体，流淌扩散，将所有线条填满，刹那间，无数深红符文腾空而起，环绕着金属盒飞速旋转，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东西冲破封印。 “就是现在了……”沈泽宇神情凝重道。 一个庞大的物体突然从附近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动作迅捷，人的肉眼难以捕捉到祂的身影，仅能看见一抹淡淡的蓝紫色。那团诡异的“烟雾”将法阵与人完全包裹住，逐渐收缩挤压，象征着危险但极致美丽的光辉在祂身上流转，宛若星河倾泻。 第188章 只有沈泽宇有心情欣赏祂的美，其他生物碰到这种天生的食物链顶端捕食者能产生的唯一反应都是害怕，这份恐惧来自于灵魂深处。 两名迷迷糊糊的男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触感滑腻恶心，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幸亏普利斯玛的目标不是他们，这两只可怜虫成功维持住最后的理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是人从沼泽中抽身一般漫长，终于，普利斯玛后退了。祂重新聚拢成人形，朝沈泽宇扯出一个比较美好的笑容，表示祂很喜欢今天的下午茶点心。 法阵中的两人彻底虚脱，无力地向后倒下，衣服被汗水浸透。盒子也从手中滑落，被伊斯眼疾手快地接住。 伊斯打开盒盖，藏在镜片下的双眼罕见地露出惊讶的眼神：“连闪耀偏方三八面体也吃掉了？你可真是不挑食，不愧是外神的幼体……” 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饭量大一点很正常。 与此同时，远在客栈房间中的林疏影放下纸和笔。刚才的一瞬间，她身上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忽然崩断了，整个人轻松自在，灵感不断往外迸发，助力她完成了诗歌的收尾工作。 虚假的太阳已然落下，真正的日光落在翠绿的叶面上。 第168章 意外的终结 黑界的存在非常明显, 在怪谈域诞生后，附近的居民立刻发现了情况并通知umf基金会。 华夏是怪谈专研部大本营的所在地，对怪谈域尤为重视。郑利行当即派人将这个新生怪谈域包围起来, 并按照惯例疏散了附近的民众。 派人探索怪谈域需要先走一些流程，不是马上能开展的。郑部长尚在考虑该让哪支队伍做敢死先锋队的时候，黑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突然消失不见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坐在办公室中的郑部长收到了前线人员发来的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她意想不到的脸——沈泽宇，他居然和几名幸存者一同出现了，慢悠悠地走在大路上。 郑利行定睛一看, 除了她正在度假的养子外, 其余人分别是「黎明」的队员千瞳和普利斯玛、一位戴眼镜的西装男、两名年轻游客以及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 沈泽宇满怀歉意地向救援人员解释, 因为事发突然，他没能做好准备，最终只救下了三人, 而眼镜男是他的旅伴之一, 有意向加入基金会, 且在此次行动中帮了他很大的忙。 郑利行心头莫名涌出一股怒火，马上打通了沈泽宇的电话：“臭小子，你干嘛跑去那里？” 手机扬声器传出沈泽宇委屈巴巴的声音：“我旅游地点恰好选了这家植物园，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啧，”郑利行无奈地摇摇头，“这次怪谈域的出现确实毫无征兆，我也想不通。你要是有什么特殊的发现，记得及时向我汇报。” 她知道沈泽宇不喜欢在非工作时间被打扰, 于是又补充道：“抱歉，我这边也会帮你申请补偿，延长假期怎么样？” 沈泽宇揉了揉眉心：“不用了, 我感觉无论我往哪儿跑都有可能出事，一直待在家里的话我也不需要休息太长时间，宅太久会废掉的。” “也行，你刚加工资，我不方便再帮你涨薪，最近能批的奖金也全都给你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让人先去和景区的负责人谈谈。”郑利行安抚道。 沈泽宇道：“你们别太为难她了，林疏影女士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怕她会受到刺激。” “你认识她吗？哦对，就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郑利行扫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这片植物园基本情况的介绍，“好，我们肯定会先安排幸存者接受治疗。”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郑利行沉默两秒，道：“那就不打扰你了。” 长大成人的孩子总是不愿意长时间与家长交流。 看着重归平静的手机，郑利行总感觉有些落寞。 若是馨儿还活着，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了吧…… 植物园外，警察和怪谈专研部的救援队一同深入事发地点，逃出来的人被带上了救护车。沈泽宇和他的调查员伙伴顺利通过检查，身体没出现问题，便很快被放走了。 那两名来穷游的年轻人都失去了一段记忆，并且因目睹同伴死亡，他们受到的精神打击特别大，直到现在都还不能清晰地讲述在怪谈域中经历的事。 郑利行贴心地叫来专车，送沈泽宇和他的旅伴回了家。无论是林疏影还是他们都绝口不提德克斯特，导致没人知道曾经这支旅游团里有着这么一号人物。 怪谈域异常出现的真相，也被暂时埋藏了。 回家路上，千瞳往社交媒体上发了几张在植物园中拍的照片，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很多评论。互联网时代新闻传播速度很快，许多网民知道植物园变成了怪谈域的事，迫不及待在评论区向千瞳扔出各种问题，甚至有媒体记者私信她。 “导师，为什么人类会编造出‘花语’这种谎言？”千瞳不解地问道，“我看评论区里好多人在问花语，又有好多人‘科普’，可这些寓意和花朵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随便找两种花互换一下好像也没问题。” 沈泽宇轻笑道：“人类总是这么多愁善感，睹物思情，要不你之后去问问林疏影？她肯定比我更加了解。” “真有意思……”千瞳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意犹未尽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其实人类的情感并没有特别丰富呀，我也情绪波动很大，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在这点上特别傲慢。” “和其他生物对比？因为地球上别的动物大脑没那么发达，情绪也不像人类那样复杂，”沈泽宇思索道，“很多人并不了解异常生物，放眼全宇宙的话，人类的智商算是偏低了，井底之蛙更容易傲慢。” 人类引以为傲的爱与勇气，难道不会在外星人心中产生吗？ 千瞳掩嘴偷笑道：“导师您就这么诋毁您的同类吗？我觉得我的姐妹都很好，不会说她们的坏话。” “有什么不可诋毁的，人类是什么好东西吗？”沈泽宇耸了耸肩，“如果真的很好，我以前就不会到处避着人了。” 当然，现在他的人际关系也是烂得一塌糊涂，仅有少量的朋友。 普利斯玛忽然插话：“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你用词越来越高级了，”沈泽宇半开玩笑地赞叹道，“普利斯玛，进步好大，看来外出活动确实有益于你的成长，我不该总是把你关在家里。” 普利斯玛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小到仅有坐在祂身旁的沈泽宇能够看见。 “导师，关于我加入umf基金会的事……”伊斯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他正在用眼镜布擦拭镜片，一遍又一遍。 沈泽宇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对怪谈域感兴趣了，是那位和月亮有关的域外生命体很值得你们研究吗？放心吧，我已经跟郑部长提过了，等下我先把你拉进「黎明」的队伍群聊里。” 新人入行直接加入黄金级别的探索队，按照正常规章制度来说是不行的，但谁叫他是举世闻名的关系户呢？ “有劳。”伊斯收起了眼镜，露出一双疲惫苍老的眼睛。 沈泽宇话锋一转：“伊斯，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德克斯特在国外哪所大学任职？我有点忘记了……” “您没有忘，而是祂抹除了‘德克斯特’存世的痕迹，”伊斯道，“在夜魔附身‘德克斯特’的那一刻，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 沈泽宇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还真是方便啊，我不用当凶杀案犯罪嫌疑人了。” “您不仅不是罪犯，而且可能会成为英雄。”伊斯面无表情道，“国外有人正在调查德克斯特，祂过分的举动早已引起了部分专业人士的怀疑，但他们都无力放逐这位神祇的化身，这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而您抢先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沈泽宇愣住一瞬，喃喃道：“我还做了次好人……” 德克斯特，你可真是人神共愤啊！ “祂已经记住我们了，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下次，我们还能见到祂其他的化身。”伊斯语气中暗藏着一丝担忧。 普利斯玛不假思索地平静道：“那样的话，我会再次吃了祂。” “这份大餐对你来说是不是挺有营养的？”沈泽宇一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向祂，“消化夜魔之后，你有没有哪里变强了？” 第189章 “变强……那是肯定的。”普利斯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看吗？” 沈泽宇不知为何起了身鸡皮疙瘩：“算了算了，还是让你的敌人来体验吧。” 沈泽宇今天话特别多，难得心情不错，路上也没有晕车。林疏影的能力已经对他的大脑起效了，阿娜斯塔施加的压迫感不再能困扰他，让他整个人变得精神了不少。 以毒攻毒不是长久之计，沈泽宇不能保证林疏影永不背叛，他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死亡欢乐谷》，把心结解除。 无趣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间离他们离开怪谈域已经过了两天，网上到处都在传「黎明」队长沈泽宇又一次闪电般迅速清除了污染源的事迹。以往比较受人们关注的都是金刚石级别队伍，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耀眼队伍，这是头一回有黄金级如此受欢迎。不少媒体挤在基金会大楼门口，到处打听沈泽宇的消息，大量莫须有的传闻被添油加醋地在网上传播。 总体来说，目前网民对他的评价都是比较正面的，因为基金会员工都称沈泽宇以前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大少爷，占着办公室的位置不办事，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上进积极。他的改变完美符合人们对浪子回头的印象，耀眼的战绩更是让人直呼“强者如斯”，许多网友一下子成为了他的粉丝。 但无论是好的评价，还是坏的评价，沈泽宇都不想看。他暂时放弃了使用智能手机，躺在沙发上和普利斯玛一起看电视综艺节目解闷。 最近普利斯玛找到了新的乐趣。祂很喜欢看电视里的明星玩“撕名牌”游戏，每当屏幕上的人奋力追逐时，祂总能盯着看好久。 第169章 非必需的爱情 欣赏完人类的追逐打闹后, 普利斯玛兴致缺缺地评价道：“速度好慢。” “他们只是在玩，又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沈泽宇试图把薯片塞进普利斯玛的嘴巴里，“现在极少有人类需要像你这样捕食了, 如果你的种族个体数量足够多，而且群居的话，说不定能发展出更辉煌的文明呢。” 普利斯玛含住薯片, 没有咀嚼，直接吞咽下去：“伏行之混沌不会允许那种文明存在。” 祂说的是德克斯特的本体。回到家后，因为可以预见那位邪神必将再度来犯, 沈泽宇向伊斯虚心请教了相关知识, 了解到夜魔其实是千面之神、伏行之混沌的化身。 这位神明据说是造物主的代行者, 外神的信使，地位相当高，普利斯玛哪怕完全成熟都不一定是祂的对手。 但即便是伏行之混沌这样强大的神明, 也必须臣服于更高的混沌意志。沈泽宇不禁想起了那句老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可能事事依赖普利斯玛，因为祂不是无敌的。 相比起来，人类真是太渺小了。越是接触异常生物，沈泽宇就越觉得人类干出来的破事很没意思。 “玩游戏……”普利斯玛继续盯着屏幕看，“游戏最初是动物锻炼狩猎技巧的途径，我也想玩。” 玩乐几乎是所有动物的天性，普利斯玛久违地被触动了。祂自幼形单影只，没有长辈也没有兄弟姐妹, 从未想过该怎么玩，也找不到参照物。 “你自娱自乐吧，”沈泽宇摸了摸自己瘦弱的小身板, “我怕是经不起你折腾。” “那你的学生呢？”普利斯玛歪头问道，似乎有点不甘心。 沈泽宇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玩命的。” 德克斯特这种人毕竟是少数，烂尾楼里的伪人绝大多数都是菜鸡小炮灰，连给普利斯玛当小零食的资格都没有。 “你很想玩游戏吗？以前我不觉得你有找乐子的想法。”沈泽宇好奇地打量普利斯玛近乎完美的侧脸。说来有点惭愧，他只顾着填饱祂的肚子，没考虑过照顾宠物的精神需求。 本以为普利斯玛这种高等生物不会在乎人类的低端娱乐，没想到祂还挺感兴趣，难不成是被德克斯特那个乐子人传染了？ “嗯，我不讨厌愉悦。”普利斯玛俯下身，把沈泽宇的一只手抓起来，轻轻地用嘴唇触碰了手背一下。 沈泽宇浑身一紧：“你干什么？” 普利斯玛松开手，神色如常道：“在你身边，我一直很开心，所以不需要娱乐。沈泽宇，你是一位很好的伴侣。” “等等普利斯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泽宇的声音不受控地微颤，仿佛正在面对洪水猛兽。 这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一些总想逃避的情感，总是强行合理化的暧昧，突然全部涌上心头。 “你现在想的就是正确答案。”普利斯玛轻抚乌黑长发，“你没办法接受吗？因为我向你学习，模仿了男性人类的外表，所以你抗拒和我亲密接触，难道我做错了？” 沈泽宇一时哑口无言，眼神躲闪：“这，不是这样……” 哈哈，他可是比较传统的华夏人，学生时代连早恋的红线都不敢触碰，有时候不愿面对某些禁忌的情感。 但普利斯玛真的很好看，他一生中恐怕不会再遇到更加好看的人了，性别真的这么重要吗？ “如果你认为爱情必须与繁衍挂钩，”普利斯玛继续在他耳边轻语，“我也会努力学习如何与你一起繁育后代。” 沈泽宇强忍尖叫的欲望：“不！如果我最后选择和你在一起，我就绝不会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了！” 他本来就没想过，婚姻不在他的人生规划内。 “所以你介意的是我长得像男性人类？”普利斯玛迷惑地蹙眉，“我可以继续改进我的外观，迎合你的喜好。” 沈泽宇定了定神，小声道：“普利斯玛，我没考虑过谈恋爱，所以我……没做好恋爱的准备。” “你不打算寻找伴侣。”普利斯玛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是啊，”沈泽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而且我认为你也不是需要依赖伴侣才能存活下去的生物。你应该知道，很多人类结婚的理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早些时候，人类独自生存是很难的。” “嗯……”普利斯玛正在努力尝试理解他的话语，“我必须不能独自活下去，或者想要繁衍后代，才能找个伴侣……吗？” “不然呢？”沈泽宇苦笑一声，“与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绑定，共同生活，适应彼此的缺陷，不断化解矛盾，这多麻烦啊。” 普利斯玛似乎有点失落：“你觉得和别人合租是一件充满痛苦的事情吗？” 沈泽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当初如果不是经济条件不够好，我宁愿自己一个人住。” 很内向，不喜欢和别人拼房间。 普利斯玛往后缩了点：“那我走？” “不要！”沈泽宇用力抓住祂的手腕，“虽然我现在涨薪了，但我还想多存点钱呢。你，必须留下来帮我交房租。” 好不容易骗来的室友可不能吓跑了。 “而且，”沈泽宇斟酌了一下用词，“虽然现在很多人不相信爱情了，但爱情和婚姻不一定挂钩。作为纯粹的利益交换，婚姻可以没有爱情，而作为一种情感的连结，爱情也可以没有婚姻。” 普利斯玛道：“我听不懂。” “你可以再试一下，”沈泽宇语速极快宛如小鸡啄米般冒出这句话，“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但是，让他爱到忘记性别、种族、寿命等等阻碍，恐怕比登天还难。他的内心空间很狭小，本就装不下除自己之外的人。 普利斯玛沉默半晌，轻声但坚定道：“好。” 沈泽宇将腿收起，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在大腿中间，不敢往旁边看。他快要疯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只怪物，然而后面还有很多的时光需要他们一起度过。 林疏影的能力可真好用，解放了他一部分脑神经，让他有空去思考一些以往会被自己忽视的情感。于是他更加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身体焦躁不安，皮肤微微发烫。 普利斯玛安静地坐在旁边，注视着躺在沙发上的人，没有出言安慰也不做任何动作，仿佛时间被凝固了。直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这种静谧的氛围才被打破。 沈泽宇光速伸出手把手机抓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林奕发了几条消息。 林奕在沈泽宇安全回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因为林疏影其实是位她几乎没见过面的远方亲戚。沈泽宇干脆就借这段关系拜托林奕多关照一下林疏影，毕竟人家帮了忙，不能让基金会发现她曾经当过怪谈域污染源，更不能暴露超越者身份。 现在林奕干这种类型脏活已经非常熟练了，很快向沈泽宇汇报阶段性成果，目前来看林疏影的处境还是比较安全的。 第190章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想告诉你，umf基金会最近在准备向剩余四个世界五大怪谈域进军，下一个目标是《死亡欢乐谷》。”林奕打字道。 “这么快？！”沈泽宇本以为这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们会把它放在最后，“看来我取得的成功让领导信心大增啊……” 林奕继续发送消息：“最近高层召开了几次会议，讨论参与这次项目的人员构成以及战术，「黎明」在候选名单内。不过，据说有人想打破传统的探索结构，不以队伍的形式组织调查员。” “什么？有没有搞错，别随便拍脑门决定啊……”沈泽宇倍感头疼。 “小道消息，不一定准确。各大部门将召开集体会议，选出一名领队，加上最近表现优异的调查员，组成一个新的团体进军五大怪谈域。他们现在懂得利用人数优势了。” 沈泽宇扶额：“有这功夫，倒不如直接出动军队把怪谈域平推了。” “基金会非常珍惜超越者资源，不舍得用他们组建成一支军队，因为这相当于把所有军官都当炮灰小兵来用。”林奕解释，“而且，其实以前他们试过……具体情况不方便说，总之如果让普通军队进怪谈域的话，作用不大。” 沈泽宇也只是吐槽两句，心里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上级的决策，无奈叹了口气，打字回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你认为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做好牺牲的准备，沈泽宇。”林奕毫不留情地说，“他们准备狠狠压榨你了，至死方休。如果我没猜错，领队一定会是你，而你接下来会被不断送进危险程度极高的怪谈域。” 还有人想借此机会瓦解郑利行的势力，强迫怪谈专研部改革。拆开调查员的队伍就是第一步，毕竟，她可是耀阳级别探索队的队长，一面闪耀的精神旗帜。 “多加小心，我希望以后你还是我的队长，沈泽宇。” 第170章 活着的人 “五大怪谈域如今只剩四个, 你们有考虑过推选一个新的补位上去吗？” “你看看现在留下的都是些什么卧龙凤雏，其他怪谈域能比吗？” “《血雾镜宫》、《死亡欢乐谷》、《书中万象》和《万籁争鸣》项目都难度极高，基金会多年来做出无数尝试也没能攻克。你认为现在有哪个怪谈域的知名度和难度能比得上它们吗？” “没错, 如果新怪谈域的知名度不够高，恐怕无法服众。” “这不是宣传□□的工作吗？你们只要选定一个比较大型且存在时间久的怪谈域，在网上多宣传一下, 知名度不就上去了。” “说得轻巧，如果那个怪谈域没能带来大量的死亡，民众只会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故意散播恐惧。” “呵, 多亏了基金会这几年反应迅速, 预防措施也做得很好，新生的怪谈域基本不会造成很大的伤亡。我们把人民群众保护得太好，现在有些人甚至以为人类快获得胜利了。” “你想指责谁？难道我们做错了？基金会不应该保护人类吗？” “你是不是也被宣传□□洗脑了, 居然相信这套说辞。若不是为了利益, 在座各位能人异士怎可能聚集在此……” “说话小心些, 说不定有人在录音呢，要是会议内容被传出去，苏部长又要忙碌好一阵了。” “苏部长有哪天不忙吗？他最近还在全球巡回演讲，现在到a国了吧。” “群众有信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认为应该空出这个位置，接着攻破剩余四个项目，把五大怪谈域清空，不然基金会迟迟没有突出的成果, 人们会认为基金会在拿钱干无意义的事情。” “这群混蛋！我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人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不理解超越者和超能武器的重要性……如果人类不能尽快集体进化，我们很快就会被异族打倒, 和之前曾生活在地球的古文明一样，成为被掩埋在地下的历史！” “那你要向外界解释吗？我不赞成你去支教，费时费力还会起反效果。现在大家都认为umf基金会是抵御异常生物和怪谈域的组织，所以才愿意支援我们，若是让他们知道umf基金会在搞什么虚无缥缈的尖端科技，恐怕我们组织的名声会大不如前，以后外出行动就难以获得群众的配合。” “啧，真是麻烦……” 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坐在谈判桌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决定了基金会的未来，也决定每一个人的生死。 坐在这间会议室内的员工基本都身居高位，不会参与危险的外出行动，但他们可以选择让手下的人加入到探索队中。 umf基金会计划打造一个全新的团队，从六个部门选取优秀的超越者，主要执行攻坚任务，争取将如今的局势逆转。 郑利行极力争取让沈泽宇成为新团队的指挥官。因为他近期表现过于出色，被选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然如此，当领队比当队员更加安全一些，她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保护沈泽宇。 除此之外，郑利行还打算把沈泽宇用得顺手的人员安排进去，比如「黎明」的队员和他刚举荐进基金会的伊斯先生。但新团队的成员安排是一场多部门参与的博弈，她的力量还没大到能把整个「黎明」塞进去。 怪谈专研部的部长办公室中，郑利行正在阅读一篇新发表的论文。今日没有访客，她也没约谈任何一名员工，空气格外安静，只听得见壶中茶水烧开的咕噜声。 “郑部长，您确定要立刻重启《死亡欢乐谷》项目吗？其实我认为让他们先在《血雾镜宫》练练手会比较好。”秘书在一旁低声问道。 郑利行闭上双眼，让疲惫的眼睛得到短暂的休憩机会：“唉……其实对沈泽宇来说，《死亡欢乐谷》是最安全的项目，因为他对那个地方非常了解。最近我已经让人把他的信息查询权限开放了，以后他可以自由地浏览关于那座游乐场的信息，大家也不必再保守秘密。” “说得也是，他应该在梦中预演过无数次了。”秘书信服地点点头，“他曾经的伙伴也会尽全力帮助他。” “那些小朋友不太可信，”郑利行摇摇头，“毕竟是从那个不能提的部门出来的，不属于自己人。” 秘书欲言又止：“可是，部长，您的亲生女儿也在里面……” “小朋友最好利用，只要骗他们是在做拯救世界的大事，他们就会正义感爆棚，愿意听从你的命令。这些孩子主观上也许没有恶意，但当年把孩子们派进怪谈域的人可不一定。”郑利行语气低沉冰冷。 秘书紧张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沈泽宇和馨儿都不蠢，他们会处理好的。我们这些大人过度干涉可能会弄巧成拙，先专心做好眼前的事吧。” 郑利行睁开眼，继续浏览电脑屏幕上的论文。读到后半部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视线仍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文字上。 这是一篇讨论怪谈域起源与形成过程的文章。 ………… 听到林奕发来的小道消息后，沈泽宇不敢怠慢，立即动用手头上有的全部渠道去收集《死亡欢乐谷》的情报，没想到这次如同顺水行舟，不仅没受到任何阻碍，以往怎么都找不到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出现在他面前，还被推送到各大软件的首页上，连通知弹窗都充满了“死亡欢乐谷”。 “时来运转？不对……”沈泽宇眉头紧锁，更加确信林奕的小道消息是真的。umf基金会应该在筹备一个针对《死亡欢乐谷》的大动作，如今正在造势。如果能接连攻破两个举世闻名的大型怪谈域，无异于给众人注射一剂强心针，人类士气势必水涨船高。 基金会的运营策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想保住小命。于是沈泽宇如饥似渴地摄入情报，将所有可能用到的信息用纸和笔记录下来。 这个怪谈域诞生以前，当地是一座由某知名零食企业投资建造的主题游乐园。游乐园中充斥着各种品牌吉祥物元素，在客流量巅峰时期起到了极大的宣传作用。 但游乐园变成怪谈域后，不少人对品牌吉祥物产生了心理阴影，越看越觉得恐怖，相关零食的销量也是一天比一天低。最后企业濒临倒闭，超市里也很少能见到他们的产品了。 沈泽宇被管控得十分严格，多年来一次都没听说过这个零食品牌，直到现在他才模糊地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吃过他家的零食。躺在沙发上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看电视，争抢一包薯片，或是在炎炎夏日中掰开棒冰，逝去的童年时光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 “普利斯玛，你喜欢吃零食吗？”沈泽宇想都没想就问道。 第191章 普利斯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地球上没有为我设计的零食。” 而人类售卖的零食都只符合人类的口味，对于其他物种来说，那些食品甚至有可能是致命毒药，比如狗吃巧克力会死。 “其他星球就有吗？”沈泽宇歪着头问，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星际旅行的可能性。 普利斯玛摇摇头：“没有，我的同类很分散，不会组成国家或任何组织，更不可能生产食品。而且完全成熟之后我就不需要经常进食了。” 只有幼体才有强烈的口腹欲，因为在长身体嘛。 “但如果你有喜欢的零食，我可以尝试，说不定这会改变我的饮食习惯，”普利斯玛提议，“在我成熟之前，我身体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祂只需要在服用沈泽宇喜欢的食物时让腺体分泌能使神经兴奋产生快感的激素，反复多次就能使自己爱上新的食物。 “这么黑科技，还是算了吧……”沈泽宇咂了咂舌。 零食品牌主题乐园的话，里面的商店会售卖很多零食吗？当它变成怪谈域后，这些食品还可以正常食用吗？ 沈泽宇不禁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也许当年进去的那些超越者孩子并没有死，他们依靠源源不断的食物补给活了下来。 正因为他们还活着，才能向身处于外界的沈泽宇传讯，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放弃。 “你在想什么？”普利斯玛感知到沈泽宇情绪不稳定，凑过来将他搂进怀里，像安慰小宝宝一样轻拍他的后背和肩膀。 沈泽宇难堪地转过头：“普利斯玛，别这样。虽然我刚刚想起小时候的事，但不代表着我想变回小孩子。” 小孩子太弱小了，没办法守护心爱之物。 但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稍微表现得幼稚一些，应该没关系吧？ 沈泽宇全身松懈下来，放弃抵抗，无力地靠在普利斯玛胸前，任由祂继续用滑稽笨拙的动作安抚自己。 他决定不再逃避过往，因为正是那些浑浊繁杂的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沈泽宇。 第171章 人员筛查 林奕加上了俞聪的联系方式, 把队长最近可能面临的困境告诉他。 俞聪：“嘶……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我有些事还没查清楚，要是沈泽宇死了不就断线了？不行，我一定要跟过去！” 林奕无奈地打字：“稍安勿躁, 难道你能改变其他部门领导的决定吗？据说这次给到我们怪谈专研部的名额十分有限，郑部长不一定会举荐你入队，别的队伍里还有很多优秀调查员呢, 譬如金刚石级的那些。” 俞聪几乎秒回：“我会争取的，等下我直接联系郑部长。” 林奕一边叹气一边输入：“我们还在休假呢……” 因为各部门为新团队的事争论不休，umf基金会的外出行动减少了, 大部分基层人员都在家待命, 仅保留了日常必须进行的工作。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找事做, 员工们四处打听关于新团队的八卦，各种消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有些人怕得瑟瑟发抖，有些人却蠢蠢欲动, 认为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如今升职加薪的名额越来越少, 绝大部分都需要拼上命才能换来, 少部分预留给投胎技术好的天之骄子，若想在umf基金会这样的机构爬上高层，普通人必须既有运气又有实力。 据说物资统筹部决定出物不出人，会优先安排加入新团队的员工进行超能武器适配测试，如果有能配对上的就可以立刻把武器带走。 此等吝啬行径让众人嗤之以鼻，因为每一个加入基金会的人都会定期进行超能武器适配测试，基金会不会放过培养超越者的机会。物资统筹部消极应对的态度引起了众多人的不满，但碍于平日里大家都需要从那边拿东西, 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所以人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俞聪：“说不定我也能成为超越者？” 林奕：“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俞聪迟迟没有发出下一条消息。 林奕继续说：“行政管理部的人还想当指挥官，但郑部长据理力争, 怪谈域毕竟是我们怪谈专研部的主场，让调查员来带领新团队更合适，最重要的是可以减少超越者伤亡。她这么一说，其他部门也就基本同意了，因为超越者人力资源是最‘贵’的。” 俞聪飞快打字：“混蛋，不把人当人，从上到下全部烂透了！” 为了表达愤懑之情，他还补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包。 林奕：“说起来，群里就你和普利斯玛最喜欢发表情包，我看他很多都是偷你的。” 俞聪：“队长要是爱发表情包就没我的事了。他明知道普利斯玛不会说话，也不多给他提供一点辅助，你说队长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看他和普利斯玛应该是在谈恋爱吧，可是他完全不关心恋人诶。” 林奕：“没正式谈，我看得出来，沈泽宇对这段感情很回避，而普利斯玛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如果他们两个能谈起来，那真是天意了。” 话题很快就从基金会的动向转变为队内八卦，两人络绎不绝地聊起来。林奕也不像往常一样高冷，今天说的话特别多，偶尔还会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另一边，沈泽宇待在出租屋内，一如既往地过着悠闲的日子。他没什么出门的喜好，从上次的植物园怪谈域回来后，他就没再出去过。 据说后来郑利行将植物园怪谈域事件粉饰为怪谈专研部新接下的小项目，把相关资料全部归档封存了，项目名为《墨染狂花》。 听到这个名字，沈泽宇浑身绷直了一下，顿感后怕。郑利行不仅是他和蔼的长辈，也是一名雷厉风行且强大的调查员。她若认真起来，有什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她能定下这个项目名，估计早就把怪谈域的污染方式和污染源摸清楚了。 临近假期结束的几天前，沈泽宇收到了一份郑利行发来的秘密名单，大概是初步敲定的新团队人选。 怪谈专研部和安全保卫部分别出五人，异常收容部出四人，宣传□□出三人，行政管理部也是。和之前吹的风一样，物资统筹部最终一个人都没派出来。 新团队里共有二十人，比上次参与《深邃的呼唤》项目的调查员数量稍少一些，但也算是很大规模的集体行动了。 目前，郑利行推举出去的人中包含「黎明」全员以及三支金刚石探索队。存世的金刚石级别队伍共有五支，当缺位时，系统会自动将候选名单中实战表现最优异的队伍提拔到金刚石级。而进入候选名单的条件是在黄金级的基础上成功逃出五大怪谈域一次。 但因为从《死亡欢乐谷》逃出的人都非常短寿，而且存在心理阴影，重新进去后一般无法行动，所以这些被推举出来的调查员里没有去过《死亡欢乐谷》的。 “我们之后还可能会去其他几个五大怪谈域……”沈泽宇仰头喃喃道，“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有经验的前辈交流一下，提前获取宝贵的情报。” 普利斯玛正在厨房里使用清水浇灌碗筷，听到客厅里的声音后说道：“他们会让你这么辛苦？” “当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不也看见了。”沈泽宇伸了个懒腰，“我们接下来还要参加超能武器适配测试，你有什么想法吗？” 超越者是无法与超能武器匹配的，沈泽宇和普利斯玛都隐藏了超越者身份，参加测试有暴露的风险。 “我可以干涉仪器，你呢，需要我帮忙吗？”普利斯玛漫不经心道。 沈泽宇低声自语道：“使用超能力来防止别人发现自己有超能力，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其实沈泽宇还是挺想弄把超能武器来玩玩的。他很好奇和一件死物“配对”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这种武器和使用者是一对一绑定的？ 超能武器似乎还和第七部门有关系……对了，那个部门会派人参加这次行动吗？ 沈泽宇觉得不用猜，答案是肯定的，当年就是第七部门派遣了众多超越者进入《死亡欢乐谷》怪谈域，事到如今他们怎可能善罢甘休。 这是一个好机会，他能尝试辨认哪些人是第七部门的员工。据说他们都有双重身份，平时在六大部门的岗位上工作，像是阿娜斯塔那样。 沈泽宇目前还没能力和一位部长正面硬刚，但可以先抓一个小喽啰，从基层员工入手，逐渐搞清楚第七部门的秘密。 第192章 时光就这样在他思考的间隙匆匆流逝，最近的日子风平浪静，让沈泽宇有点不习惯。难得安稳下来，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还没成为调查员的时候，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变回去了。 令他稍感疑惑的是，容玉好几天没来上课，以往他可是最积极的伪人学生之一。据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学生所说，容玉临行前留下了一封信，但字体太奇怪，学艺不精的伪人们看不懂，在等待沈泽宇回来的这几天内，他们又不小心把纸泡水弄坏了。 沈泽宇惩罚了那几个玩黏液导致信件损坏的调皮学生，然后正常进行教学。回家后，他实在放心不下，找普利斯玛商量了这件事。 “你说，容玉干什么去了？他既然留下了信，那肯定是想跟我说点什么，他应该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怕我担心。”沈泽宇苦恼地挠头，“可现在我没看到信件内容，我更担心了！” 普利斯玛脸色不悦，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沈泽宇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等待一阵后才说道：“这个学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以前经常会有伪人离开，可能他也不打算继续跟随你学习了。” 沈泽宇快步走到祂面前站定，脸色阴沉地俯视祂：“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没跟他们一起上课，不知道容玉到底有多依赖我。他的态度简直称得上狂热，已经教坏了一大批同学称我为‘圣主’。” “你认为他不可能背叛你？”普利斯玛挑了下眉，这是祂鲜少做出的表情。 沈泽宇摇头道：“至少现在容玉没有背叛的理由。” 他想起来了，远行度假前，自己曾嘱托过容玉召集蠕行者对付新住民，玩了一次狗咬狗的把戏。看来战况焦灼，容玉至今没能把好消息带回来。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容玉的游说成功了，蠕行者们或许已经倾巢而出，与藏在暗中的新住民针锋相对。 “等你从《死亡欢乐谷》出来，容玉估计也会回到这里。”普利斯玛说出结论，语气坚定到不像是猜测。 沈泽宇眼神古怪地盯着祂：“所以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普利斯玛沉默不语，视线悄悄移向身侧的墙壁，仿佛那里藏着个诱人的大秘密。 沈泽宇双臂抱起，露出不满的表情，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你今晚就饿着吧，我累了，没办法喂饱你……” 说完，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柔软的被褥蒙住自己。 第172章 晚宴 集结的日子眨眼间就到了, 沈泽宇并没有提前和新朋友见面，按照他的习惯，他不会主动跟任何人打好关系。 基金会各部门领导商讨后一致决定召开一场晚宴作为破冰活动, 让这些战士们在出发前互相认识一下。 沈泽宇看了眼晚宴人员名单，怪谈专研部这边居然出了六个人，而异常收容部只出了四人,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看来郑利行又发力了。 不过怪谈域是怪谈专研部熟悉的领域，由他们来主导这次行动是理所当然的, 没多少人对此提出异议。 位于名单首位的就是沈泽宇, 其次是俞聪、王志远、「公厕卫士」的队长张郎和另一支金刚石级别探索队的队员赵昊然。 最古怪的是雷顿, 他居然被分到了异常收容部那边。沈泽宇仔细一看才明白雷顿前段时间被跨部门调岗了，现在他属于是异常收容部的员工，他们其实共有五人, 和之前的传闻一致。 普利斯玛没有收到邀请, 沈泽宇在看见名单的时候非常惊讶。按理来说郑利行应该非常清楚这位室友对于自家养子的重要性, 但她却没把普利斯玛放进新团队里，她到底在想什么？ 沈泽宇当即脑补了一场严厉长辈拆散小情侣的大戏。不对，他还没跟普利斯玛正式确认恋爱关系呢，更没有公开，怎么说郑利行都不应该把他们两人分开呀。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而且有点庆幸，因为他完全没教过普利斯玛社交礼仪，自己都不太懂呢, 如果把祂带到晚宴上说不定会出大问题的。 临行前夜，沈泽宇根据上级发布的指示来到开办晚宴的酒店，眼前金碧辉煌的大排场愣是让他站在门口徘徊许久没敢进去, 感觉自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十分钟后，他理了理衣领，跟着一群恰好进门的陌生宾客一起进去了。 刚走进大厅，沈泽宇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洗手间门口走出来，那人身上穿的机能风外套似乎是某二次元手游的联名款，整体着装搭配非常宽松，在贵宾中显得十分惹眼。 “俞聪？”沈泽宇惊讶地凑过去，“不是……你怎么穿得这么不讲究？” 俞聪愣住，接着表情变得有些生气：“这很讲究了！我衣柜里找不出比这更贵的衣服！” “……”沈泽宇平静地与他对视，“二次元的钱真好骗。” 看起来这外套的材质面料都不怎么样，价格贵在版权费和二次元溢价。 沈泽宇和俞聪在这种场合里都不太自在，林奕这位大小姐今天又不来帮忙，两人一拍即合并肩而行，信心顿时充足不少。 在侍者的指引下，他们顺利找到了umf基金会预订的宴会厅，进门才发现大部分人都还没到。圆桌上摆了名牌，沈泽宇和俞聪的座位恰好是贴在一起的，方向面对门口，算是不错的位置。 沈泽宇落座，左右张望一会儿，眼下房间中还有三人，都是生面孔。 那几人都很热情，不知是否认出了沈泽宇，主动打起了招呼，还关切地询问他喜欢喝什么饮品。沈泽宇尴尬地笑了笑，简单应答几句就转移视线，对俞聪小声问道：“你想喝什么？” “这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吗，我们能选？”俞聪同样把头埋下来，小小声道。 沈泽宇感觉无地自容，嘴里碎碎念：“天啊，能不能快点有个大明星进来，我不想被别人看着了，我不会说话啊，我该说什么……” “我靠你社恐这么严重？”俞聪震惊地看向沈泽宇。 沈泽宇彻底把嘴巴闭上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死意。 但很快，另一位更拘谨的人走进了房间。王志远其实很早就抵达了酒店，但因为形迹可疑一度被保安认为是小偷或者迷路的建筑工人，被询问时他支支吾吾，更是加重了怀疑。 幸好后来张郎来到现场，认出了王志远，这才解开了误会，把他带进了宴会厅。 “大家晚上好……”王志远朝房间里的人挥挥手，接着紧张地扫视桌面上的名牌，最终在沈泽宇的身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泽宇连忙招呼他坐下，简直是全场对王志远最热情的人：“来来，别紧张，大家都是朋友，过来坐吧。” 天知道这话他是说给王志远听还是给自己听。 「公厕卫士」在基金会内部风评不错，队长张郎的知名度也很高，基本与在座所有人认识。他一进门就跟周边的同事热情攀谈起来，握手的握手，拥抱的拥抱，很快融入到聚会氛围中。 大约过了十分钟，剩下的人陆续赶来，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晚宴在怪谈专研部的老巢华夏举办，但宾客来自五湖四海，有不少国外人士，所以基金会订了种类丰富的菜品，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 沈泽宇婉拒了喝酒，和俞聪一起享用果汁，好像坐到了孩子桌一样，众人的谈话也习惯性将他们排除在外。但沈泽宇不觉得恼火，反倒喜欢被这样对待，不想参与交际的人就是如此。 许久后，仿佛终于想起了新团队有一位领袖，宣传□□的女员工率先转头微笑对坐在斜前方的黑发青年道：“您就是「黎明」的队长沈泽宇是吧？久仰大名，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我是慕琪，比较擅长平面设计和文稿撰写，如果打算给我们团队取个新名字，我也可以出主意哦。” “你好。”沈泽宇微微点头，心里开始想她刚才提到的事。名字？基金会居然还没给新团队命名吗？这也太松散了吧。 有一个人带头，其余人也借机和沈泽宇攀谈起来。大家做了番自我介绍，异常收容部那边轮到雷顿时，他露出难堪的表情：“你好啊，沈队长，许久不见。”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不过当时我就知道你会活下去的。”沈泽宇平静地与他对视，嘴角挂着浅笑，“放轻松，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之后我愿意继续和你合作。” 第193章 听他这么一说，雷顿更加难为情了：“呃，当时我确实害怕了，我带着队员退缩了。我必须向你道歉，以及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大家都有知情权。郑部长知道我做出的选择后就把我调走了，现在我在异常收容部做最低级的收容物看守和运送工作。” 沈泽宇想起了在《梦想豪宅》里遇到的那个人，她因为盗取收容物被异常收容部驱逐，贬为调查员，如今又有一位调查员因触怒部长而被赶走，双方就这样把不想要的员工扔来扔去。 雷顿在异常收容部过着非常苦的日子，防护设备落后，还必须每日近距离接触危险的收容物，基金会根本不会管这群底层员工的死活，他们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死囚。 但他无力违抗命运，大不列颠政府在听说幻影精英的逃兵事迹后就不想提供援助了，杀手组织也彻底放弃了这几个没用的棋子，全权交给基金会处置。雷顿没了依靠，变成了阿娜斯塔的玩物，被随意丢弃在某个小收容所里。 异常收容部的大本营在大不列颠，这回他也算是能常驻在家乡了，但雷顿根本高兴不起来。他有些怀念当调查员的日子，于是向上级申请加入新团队，想要将功补过，没想到居然被通过了。 沈泽宇语气惋惜地安慰道：“我觉得他们对你做得太过分了，你和你的队员都有家人，前途无量，当时撤离是明智之选。你现在能来参与我们的攻坚行动，更是证明你有足够的勇气。”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朝雷顿投来怜悯的目光。雷顿感觉自己的脸快烧着了，连忙道：“我会很认真的，这次听你指挥，保证全力以赴。” “哈哈，来给新团队取个名字吧，说不定能带来好运呢，”张郎摸着下巴道，“我家乡有句话，‘贱名好养活’，我建议别取太文绉绉的名字，朗朗上口的比较好。” 沈泽宇没什么想法，环视四周：“有谁想提议呢？” “我认为应该叫‘迅鹰’，代表了快速，高效，精准。” “你觉得我们能很快消灭怪谈域污染源吗？不要急躁，这在怪谈域里会让你丢掉性命。” “要我说干脆就叫‘特别行动小组’算了，反正肯定用不了多久诸位就要各回各家。” “或许我们可以参考如今存世的唯一一支耀阳级探索队「遗忘伊始」，取前两个字‘遗忘’。” “我其实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被「遗忘伊始」摧毁的怪谈域，都会被抹掉所有痕迹，包括文字档案，而且被禁止提起。此举是为了让众人将怪谈彻底遗忘，防止它们卷土重来。” “这么麻烦，不被忘掉的怪谈域有可能复发吗？” 众人争论不休，沈泽宇思来想去后终于拍板做了决定。 “我们是‘游客’。” 仅在此地短暂停留，终有一天会回到故乡。 第173章 死亡欢乐谷（1） 游乐场是建在陆地上的, 而且不是独立的岛屿，“游客”们乘坐安全保卫部派出的特种车辆前往任务地点。 虽然大部分人不属于怪谈专研部，但他们都在生活中接触过怪谈域, 不是第一次见到黑界了。他们站在透不出一丝光线的结界前，有人脸色平静，有人好奇地张望着, 并向身边的调查员打听：“进去之后，天是黑的吗？” 沈泽宇抬起头，凝望着天空说道：“不, 会有一个虚假的天幕, 会照常日升日落, 但怪谈域内的时间流速并不一定和外界一样。” “好神奇啊，黑界……”提问的人低声感慨道。 沈泽宇看向其他人，提高音量道：“做好准备的话, 就可以进去了, 接下来黑界会锁定72小时, 我们不能出来。如果有人不想冒险，可以驻扎在黑界旁边，我让安全保卫部的人留下来看护你们。” 这是提前说好的，怪谈域内情况复杂，许多新团队里的成员，尤其是宣传□□的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和身经百战的调查员一起以身犯险简直是送死，起不到多少帮扶作用, 反而会拖后腿。 沈泽宇不太理解为什么基金会要让宣传□□的人一起进来，可能是为了当战地记者吧。 “游客”们蓄势待发，几个部门的领头人都向沈泽宇比划了“ok”的手势。沈泽宇目视前方, 率先一脚跨过黑界，就在同一刻，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穿越这层黑色屏障。 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梦幻国度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 “嘿！我是你们的好朋友——露露！大家还记得我吗？” 音响巧妙地被隐藏在童话般的建筑设施中，自四面八方向游客传出响亮的声波。园内的花草与装饰性设施都被保养得极好，色彩鲜艳亮洁如新，还能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众人抬头一看，园区大门后方有一面巨大的屏幕，欢乐谷的吉祥物之一“露露”正在上面朝进门的游客打招呼。 这是一个卡通形象，露露是一只穿着洛丽塔裙的陶瓷娃娃，金发卷曲，脸蛋圆润可爱，涂着粉色腮红。裙子是粉白相间的蕾丝蛋糕裙，但裙摆下隐约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关节。 它的双手捧着一颗彩虹色的棒棒糖，糖球上刻着一张笑脸，嘴巴在说话时一开一合，原来这才是它真正的头部。 “唔……大朋友小朋友们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糖分摄入不足了呢？快来进入我们甜蜜欢乐的王国！从今天起，苦恼将远离你们的人生！” 沈泽宇观察了一番，眼前场景中没有任何恐怖和异常的元素，就连屏幕上跃动的卡通吉祥物都和它原本被企业设计出来的形象一模一样，不会引发恐怖谷效应。 俞聪也发现了这点，但初来乍到的基金会员工全成了惊弓之鸟，没人敢上前，于是他主动带头走到大屏幕下方，仰头冲着吉祥物喊道：“喂，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当然可以啊，”陶瓷娃娃把彩虹糖果稍微往下倾，将笑脸对准俞聪，“小朋友，想和我一起玩吗？” 俞聪扬起嘴角，自信满满地说道：“那要看看你打算玩什么了。” “很遗憾，现在我还不能到大家面前，不过你们可以先体验王国里的游乐设施，”陶瓷娃娃露露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请看你们的左手边，报刊亭里有王国的地图。你们还可以在那里领取到金币，在王国中参与许多活动都需要金币哦，请务必小心保管。” 听到这话，基金会员工们生怕错失关键道具，纷纷朝着侧边的小报刊亭走去。那也是一个装饰性设施，内部没有人员驻守，大部分报纸和刊物都是硬邦邦无法移动的装饰物，上面写着人类看不懂的文字。摆在最外面的桌子上有一叠传单，印着花里胡哨的乐园地图。桌子右侧还有一个塑料盒，里面装着类似银行卡的卡片，沈泽宇拿起来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张，都刻着相应的编号。 沈泽宇在进怪谈域前了解过，欢乐谷内的游乐设施都是按次数收费的，入园前先储值，每次进入游乐设施都需要扣除一定的金额。和怪谈域规则无关，这是零食企业在建造这座乐园时就定下的规矩。 沈泽宇将卡片按照名单排序将卡片分发出去，同部门的人领到的编号是连续的，他自己留下了1号卡片。 “看来你们已经领到了王国银行的储蓄卡，作为见面礼，我往每一位贵宾的储蓄卡里都存了50枚金币，各位可以随意使用。”露露十分热情地说道。 “我没有拿到储蓄卡。” 一个情绪平淡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把许多人吓了一跳。大家望向出声的那个人，不知队伍里何时多了一位身材高挑发色怪异的男人。 沈泽宇眼中只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恢复冷静。他早就习惯了普利斯玛以各种奇怪的方式冒出来，毕竟只要祂想的话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行走，也能短距离穿越空间。 普利斯玛越过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人群，在沈泽宇面前站住，语气就像是在询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你有给我留一张储蓄卡吗？” 沈泽宇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卡：“实在不行你可以用我的，它也没规定一人一卡吧。” “哎呀，这可不行！”屏幕上的吉祥物露露怪叫道，“储蓄卡绑定了大家的身份信息，可不能转让或者借用哦。但没能照顾到全部贵宾确实是我的疏忽，请稍等一下……” 露露从屏幕上消失了，音响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它在很着急地尝试补救。 第194章 借此间隙，其余人好奇地围上来，也有人面露不满，向普利斯玛投去责怪的目光，拉住关系好的同事窃窃私语。 俞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普利斯玛，你怎么进来的？基金会不是把附近都封锁了吗？” “当然是偷溜进来的，”沈泽宇替祂回答，“以往不也有很多胆大的‘探险家’会不顾政府和umf基金会的劝阻偷偷跑进怪谈域吗，祂只是不舍得离开我。” 普利斯玛煞有其事地点头。 俞聪无语地用死鱼眼看着普利斯玛：“你是什么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吗？” 忽然，众人耳边传来物品掉落的声音，一张卡片不知从哪掉出来，落在了塑料盒里，编号是21。 露露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彩虹棒棒糖上那张脸笑得更加热情了：“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这是新的卡片，我希望每一位贵宾都能获得难忘的体验呢。” “确实很难忘……”沈泽宇低声自语道。他想起了方明，以及那些离开《死亡欢乐谷》后被噩梦活活折磨致死的调查员。 音响放出欢快的背景音乐，隐藏在草丛中的机器开始喷洒花瓣，放眼望去一切设计都在营造梦幻的氛围，不见一丝诡异恐怖之处。沈泽宇略感奇怪，难道噩梦中的场景需要达成某些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普利斯玛拾起卡片，走回到队伍中，淡淡道：“我可以与你们同行吗？” 事到如今，想拒绝也没办法了，人又不可能现在穿过黑界出去，把同事单独扔在这里也不太人道。大家互相眼神交流，默契地选择了把事情交给沈泽宇处理。 沈泽宇拍了拍祂的肩膀：“当然，普利斯玛是我队伍里特别强力的调查员，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被选入新团队，我本来感到很遗憾，没想到祂自己跟过来了。” 此话一出，人们脑海中顿时冒出各种猜测。比如这其实是沈泽宇计划的一部分，他很不满上级的安排，于是自作主张让普利斯玛偷偷跟随，又比如其他部门的领导似乎有意削弱「黎明」，让沈泽宇不能和队内可靠的伙伴一起行动，是谁想这么干呢？ 因为在怪谈域内，某些人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那位叫慕琪的女士振振有词道：“依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谁不知道异常收容部和怪谈专研部不对付？为了打压竞争对手居然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根本不管基层人员的死活，我早就想骂她了。” “喂，也不一定是阿娜斯塔部长干的吧，”有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即刻反驳，“真正两面三刀的小人还得看你们宣传□□，总是喜欢颠倒是非。” 沈泽宇沉声道：“别吵了！我们马上进园区，有谁想要留下？” 有雷顿这个前车之鉴在，其实没几个人敢躲在黑界旁边不干活。哪怕团队里的大家都不认为有问题，领导也会因为发现员工有偷懒和退缩的念头而惩罚他们。 张郎直言道：“你不用担心他们，直接带着所有人走吧。” “是啊，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有人附和道。 “好。”沈泽宇用双手把地图撑开，将全局浏览一遍。地图显示欢乐谷内一共有六大主题区，穿过大门后往左边走将会进入“糖弹奇境”园区，而右边则是“硬糖甜心”园区。 这时，屏幕上的吉祥物露露捏着嗓子笑眯眯道：“大家快来‘硬糖甜心’找我玩，我会在里面等着你们。” 第174章 死亡欢乐谷（2） 张郎走过来, 说话的语气比起询问意见更像是好奇沈泽宇的想法：“你打算先带我们去哪边？” 沈泽宇的视线在两个园区入口间来回摆动。“硬糖甜心”顾名思义是硬糖主题区，而“糖弹奇境”则是软糖主题区。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标记了另外四个主题园区, 分别对应果冻布丁、膨化食品、辣味零食和冷冻清凉零食。 他比较喜欢吃软糖，可是露露又在硬糖那边，这只吉祥物是根据棒棒糖设计的。一时间他有点犹豫不决, 但又不能把决定的权力交给队伍里其他人。 等下，这是该纠结个人口味的时候吗？ 沈泽宇迟缓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太松弛了，在普利斯玛出现后, 他就瞬间放松下来, 潜意识里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怪谈域中要遵守规则, 叛逆行事的话很可能让大家陷入危险，沈泽宇沉吟片刻道：“我们走右边。” 前方是一条用石板铺出来的大道，两侧花团锦簇, 但仔细一看全都是假的, 材质坚硬且光滑。很快, 花丛渐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糖球，整幅画面似乎被人加了一层高饱和度滤镜，变得不太真实。 一群基金会员工就像真正的游客，浩浩荡荡朝糖果大道走去。因为整个游乐场就只有他们二十个人，不像某些排队都要两三个小时的知名游乐园，眼前的糖果世界显得十分空旷，仿佛一切精美的设施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体验感格外好。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第一个游乐设施的入口。音响正在不停循环播放“硬糖甜心”的印象主题曲，孩童们用稚嫩的声音高喊露露的名字，旋律和歌词都十分洗脑, 花丛中不停闪烁的彩色灯光也在吸引游客的注意力。沈泽宇努力排除干扰，定睛一看，面前的糖果屋大门上挂着一个木质牌匾，刻有“甜蜜之梦”四个字。入口侧边还有一个告示牌，上面列举了游客注意事项。 【游客须知】 【1.请看管好随行儿童。该项目具有急停和突坠等刺激性环节，1.2米以下人群禁止游玩该项目。】 【2.乘客需神智清醒且健康状况良好。】 【3.过山车运行过程中，请勿将手脚伸出车辆。】 【4.请提前将随身物品寄存到行李柜中，不要将食物与饮料带上过山车。】 【5.请系好安全带。过山车未完全停稳时，为了不错过沿途风景，请您尽量保持双眼睁开，不要持续闭眼超过五秒。】 【6.请勿连续乘坐过山车。到站后，请将您的座位让给下一批乘客。】 “原来是室内过山车项目。” “我们真的一定要进去吗？” “你来欢乐谷不玩游乐设备，你是来干什么的，拍照打卡吗？” “不可以吗……” 沈泽宇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很多人本以为如此童话风的园区里游乐设施应该也是比较温和的，比如摩天轮、旋转木马一类，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过山车，而且连外面的告示牌上都写着预警。 俞聪叉着腰，满不在乎道：“室内过山车有什么好怕的，你看这城堡，它最高点不可能比楼顶还高。” 这栋建筑被设计成欧洲城堡的造型，马卡龙配色，看起来颇为无害。 “怪谈域里的东西不可用常理判断，”张郎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里面有压缩空间呢，地下也可能有过山车的轨道。” “这么阴？”俞聪咂了咂舌，“不过我没关系，队长，让我进去吧。我没有恐高症，以前很喜欢玩刺激项目，都习惯了。” 此时，沈泽宇正拿起储蓄卡观察它背面的刻字。卡面上密密麻麻堆着许多小字，是各种条例，用来规定储蓄卡的适用范围和使用条件。 其中有一条提到“每次参与小游戏需支付1-5枚金币，进入游乐设施则需支付10枚金币”，而另一条写着“完成游乐设施中的挑战任务可获得一定数量的金币”。 挑战任务是什么？ 沈泽宇不知道金币除了作为游乐设施的入场券之外还有什么作用，但心里总有种感觉，如果这个数字降到0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沈泽宇再次将目光投向“甜蜜之梦”的游客须知，其中能算得上挑战任务的只有保持睁眼这一条。在过山车上保持睁眼，对某些胆小恐高的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挑战。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游客要做的事应该是努力通过各种项目赚取金币，使金币数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准，但囤积金币能有什么好处？目前来看，金币只有一种消耗渠道，那就是作为门票，在这个零食王国里当富人的好处太少了。 而且正如刚才某位员工说的，游客也可以不游玩任何项目，只在外面拍照打卡，那他就完全不用理会这套货币体系，难道会有对这类人的惩罚吗？ 奖惩机制未知，让沈泽宇没什么动力去赚取金币，又有点担心将金币挥霍干净后会招致不可挽回的恶果，简直是进退两难。再三思索后，他回头说道：“我们选几个不怕坐过山车的人上去，尽量满足规则的要求。” 在这一刻，他看见了身后几张熟悉的脸，突然灵光一闪，抓住另一名属于金刚石级别队伍的调查员赵昊然问道：“对了，之前有从《死亡欢乐谷》里逃出去的调查员吧，他们有留下什么情报吗？” 第195章 赵昊然早就料到了沈泽宇会这么问，不假思索道：“有，但很少，大部分都疯了，他们的话都不可信。” “一定有还没疯的，”沈泽宇十分笃定，毕竟他见过方明，“我之前被基金会关闭了调取《死亡欢乐谷》相关资料的权限，所以一直没办法查下去，但你们应该有机会接触到吧？” 赵昊然点点头：“你可以留意一下字条，不过游乐园内是有清洁工的。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卫生打理得非常好，之前进来的调查员很难留下情报。” “我不是在说怪谈域内的事。”沈泽宇皱了皱眉，对他答非所问的态度很不满意。况且，就算有清洁工，调查员也能想到留痕的办法，在《极乐天堂》里不就有过例子嘛。 张郎爽快地用力一拍赵昊然，状似无意把他推开，挤到沈泽宇面前道：“你别听他瞎说，多年的习惯还没改过来呢，之前大家都不能在你面前提《死亡欢乐谷》，现在禁令已经解除了。” 沈泽宇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是谁下的命令？” “咳，”张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试图回避这个话题，“沈泽宇，让我来告诉你吧。据从《死亡欢乐谷》逃出来的幸存者所说，金币归零的话会被强行扯进另外一个世界。而且游乐园里到处都是商店，很多物资都需要用金币购买，金币的需求量极大。” 沈泽宇将手伸向背包：“可我们自带了食物和水，不用……” 他的话停在一半，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背包重量减轻了不少。 张郎耸了下肩：“和很多外面的大型游乐园一样，这里禁止游客自带食品，美名其曰出于安全考虑。这是它成为怪谈域之前就有的规则，企业定下的，为了园区内的零食销量更好一些，纯坑钱。” 黑界出现后，怪谈域的神秘力量扭曲了这条规则，让进来的人自动失去随身携带的水和食物。 紧张感一下子就起来了，原来金币如此重要。但显然早就有人知道这一条情报，沈泽宇注意到不少人的背包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们本来就轻装上阵。这些知情人士并没有提醒沈泽宇，也许是因为他们以为沈泽宇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被带进来，又或许他们根本不打算与他共享情报。 不管是恶意还是无意，沈泽宇现在肚子都憋了一团火，强忍怒意咬牙道：“没有恐高症的全部出来，分成两组，轮流上车。” “为什么要分两组？”王志远服从安排向前走了一步，但仍然迷惑不解，告示牌和储蓄卡上的文字更是弄得他头晕脑胀，于是思想单纯的他直接提出问题。 沈泽宇指了指告示牌上第六条规则：“一批乘客下车必须有另一批乘客换上去，除了我们之外，游乐园里还有其他人吗？”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个项目上吧？”俞聪也在为这条规则发愁，迟迟想不出解决办法，“就算我们能刷取大量的金币，体力也迟早会耗完，这是一条死路。依我看，不如先去别的项目。” 沈泽宇侧目问道：“你认为其他项目就没有这样强人所难的规则了吗？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恐高症的跟我一起进去，剩下的人也不必原地等候浪费时间，去附近的游乐项目看看。” “游客”很快自行分成两批人，害怕坐过山车的人占少数，而准备进入城堡的人又被沈泽宇对半分开。沈泽宇让俞聪负责带领另一半人，现在“游客”里听他指挥的人太少了，另一队必须要有「黎明」的成员。 “好了，你们是二号小队，我们是一号。”沈泽宇握紧储蓄卡，走进了通向过山车站台的走廊，“祝好运。” 第175章 死亡欢乐谷（3） 过山车站台上有一排小门, 每扇门都对应一节车上的座位，可以两人并排坐。小门旁有刷卡机，和地铁站的配置很像, 刷了卡才可以开门进去。 进入站台后，藏在墙角的音响仍在孜孜不倦地播放游客注意事项，内容和外面告示牌上的一致, 声音源自于吉祥物露露，明明是可爱女孩子的声线，却带着一丝ai合成的违和感。 第一组乘客先走上了站台, 其余人在走廊排队区等待。沈泽宇环视一周, 将普利斯玛的手拉起来, 走到站台最右侧：“我们坐第一排吧。” 宣传□□的慕琪左右张望寻找同座的伙伴，因为同部门的另外两人都留在了城堡外面，她是唯一一个大着胆子进来的, 所以身边没有熟识的朋友。很快, 她将目光投向了王志远, 据说他拥有防御型的超能武器，一听就很可靠，于是她自来熟地凑上去：“志远哥，你能和我坐一块儿吗？” 王志远正好在着急地来回踱步中。他不好意思提出和别人同座，俞聪也不在第一组乘客里，慕琪的邀请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然！完全没问题。” 慕琪主动走到了站台最左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过山车最后一排最刺激,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不敢坐，但你是超越者，应该能保护我, 要试试吗？” 其余人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他们正在互相谦让，谁都不想坐在危险的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没想到这两个烫手山芋眨眼间就被人选了。 王志远欣然答应。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大家，他愿意扛起最艰苦的工作。 剩下的人很快完成了两两分组，毕竟前后没什么区别。每一排都有异常收容部或者安全保卫部的员工，他们都经过战斗方面的训练，可以保护同伴。 沈泽宇率先刷卡打开门，刷卡机屏幕上显示出他的金币余额和本次扣费，扣了十块钱，目前卡里还剩40枚金币。 如果没有金币入账，游客最多只能进入游乐设施五次。看来，每一次机会都不容浪费，他们必须努力完成挑战任务赚取金币。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坐在了过山车上，一共四节，刚好把每个座位坐满。过山车的车厢是包了糖纸的糖果造型，每一节的颜色都不相同，安全带和扶手齐全，毫无老化的迹象，而且非常坚固。 车门自动关闭上锁，音响中循环播放的音频突然中断，露露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换了内容：“欢迎各位勇闯甜蜜城堡的贵宾——接下来，你们将体验一场前所未有的奇幻旅途，进入到糖果公主的梦境中。我会好好欣赏大家的表现，并给予勇士额外的奖赏。祝各位玩得开心，现在，请坐稳扶好……” “不要忘记睁开眼。”沈泽宇在发车前再度提醒道。 话音刚落，过山车立即启动，缓缓向漆黑的隧道前进。虽然速度不快，但未知的前路更能勾起人们的恐惧，随着车厢被逐步抬高，乘客的心跳节奏也越来越快。众人一言不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周围只听得见机械转动的声响。 下一秒，藏在隧道中的霓虹灯带突然亮起，炫目的光线直击人的眼球，强烈的眩晕感几乎要将他们的灵魂抽出躯壳。 仅仅过去不到一秒，乘客就感觉不到座位的存在了。他们仿佛坠入了虚空之中，被黑洞吸进另一个世界。 ………… 城堡外，因惧怕坐过山车而留下来的四人开始朝下一个游乐项目移动。 三个宣传□□和行政管理部的文员，像小鸡仔一样躲在安全保卫部大姐的身后，谨慎地向前行走，生怕自己触碰到什么机关陷阱招来杀身之祸。 “下一个项目是‘糖果奇兵’，室□□击游戏。游客会坐上‘宇宙飞船’，手持玩具激光枪与设施中的敌人对打，激光击中靶子就可以得分。大部分靶子是固定的，少部分会在固定轨道上循环运动。”大姐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说。 行政管理部的人表情严肃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读过调查报告，据说欢乐谷内游乐项目的玩法在它变成怪谈域后没有太大变化，很多年前，我曾经带孩子来这里玩过，现在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大姐语气平淡地说道。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似是有些怀念，但记忆中的景色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和眼前的糖果童话梦境无法重叠。 两名宣传□□的员工悄悄用不满的眼神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敢怒不敢言。行政管理部的人平日里趾高气昂，基本上不接触与异常和怪谈域有关的工作，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却总是对其他部门的员工指指点点，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们的作风。 突然，安保部大姐抬起头并站住，眼睛望向路边的一个小亭子。那是一个小卖部，出售带有ip特色的趣味饮品和零食，一位身穿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后面，手举着几根超级大的彩虹棒棒糖向游客打招呼。 第196章 “嘿，你这手里的棒棒糖怎么卖？”大姐径直走过去，就好像她真是来游乐园玩的普通游客，“让我看看……好贵！居然值十二枚金币，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穿兔子玩偶的工作人员一言不发，似乎是为了维持形象，他只能手舞足蹈地试图用肢体语言回答大姐的问题。他不断举起大拇指，夸张地表达对棒棒糖的赞美，仿佛这是什么用名贵材料和复杂工艺制作出来的珍馐。 后面三人吓得连忙跑过来，其中一位女员工紧张地小声问道：“你在干什么？还没到饭点，我们不用买吃的。” 大姐回头解释道：“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护得住你们三个吗？要是进了‘糖弹奇兵’，遇到真正的异常生物袭击，你们必死无疑。不如等其他人出来，我们再一起过去。但沈泽宇说过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先把附近的小设施看一遍。” 这番话颇有道理，而且事关他们的生命安全，三人都认可地点点头，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小摊位。 兔子玩偶工作人员身后挂着个大菜单牌子，站在这个位置上，他们终于能看清上面的字了。一瓶饮用水价值5枚金币，一份苹果糖价值7枚金币，而彩虹棒棒糖居然需要12枚，只因为它是吉祥物露露代言的特别款。 菜单角落印着一个露露的卡通图案，以及一个从它头顶冒出来的聊天气泡：“吃棒棒糖，身体倍儿棒！” 安全保卫部大姐是个a国人，看不懂华夏语，于是指着那段文字问身后的同事：“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现场四人都不是华夏人，但宣传□□的员工基本精通各国语言，很快就将正确的翻译告诉给了安保大姐。 大姐恍然大悟：“哦，怪不得这么贵，原来有特殊功能。说不定吃下这根棒棒糖，我们就能变得力大无穷，在接下来与异常生物的战斗中拥有优势。” “不要总是想着战斗好不好……”行政管理部的人似乎还想说些贬低的话，但碍于现在需要和对方合作，他咽下了后半句。 另一人想向大家征求意见：“所以我们要花金币买食物吗？” 以目前基金会掌握的情报来看，游客必须依靠游乐园提供的食物和水生存，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自行辨别是否有毒有害。他们四人因为没参与第一个游乐项目，金币相对来说比较充裕。 安保大姐一咬牙，狠下心来：“我买吧，我需要力量，请给我一根彩虹棒棒糖！” ………… 过山车的速度逐渐减慢，最终稳稳停在站台边上。 “终于结束了……”沈泽宇长舒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一队人，准备上车吧。” 就在这时，露露的声音再次从音响中传出，：“哎呀，真是遗憾，为什么这么多乘客中只有一名勇士……那我只好把奖励赠送给21号贵宾啦，一共是20枚金币！” 沈泽宇刚准备踏出车厢，听到吉祥物说的话后神情一怔：“怎么回事？” 他明明全程都没有合过眼，只有正常眨眼，但那绝对符合规则的要求。 沈泽宇还专门抽空回头检查了后排乘客的情况，大家都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路上也没有特别刺激的高空坠落环节和恐怖惊悚元素，按理来说应该全员通过考验。 只有普利斯玛完成挑战了……难道是因为祂一直没合上过眼皮？ 露露用欢快的语调催促道：“我们的旅程已经圆满结束，请乘客们尽快下车，将座位让给下一批乘客哦。” 沈泽宇只好和其他人一起下了车，和刷卡上车的俞聪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和他互通情报，车门就关上了。 第176章 死亡欢乐谷（4） 过山车一趟的时间极短, 沈泽宇不敢拖延，立即让组内人员聚集起来商讨对策。 “所以普利斯玛，你能分享一下诀窍吗？”确认所有人都没有违反规则后, 沈泽宇只好向唯一成功完成挑战的人询问经验。 普利斯玛道：“我正常眨眼了，和平时的你们一样，但我在过山车上时看见你们一直闭着眼睛。” 这话瞬间吓得几个人脸色发白, 沈泽宇难以置信地追问：“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完了全程。普利斯玛，你在过山车上看见了什么景色？” 过山车马上就要返回站台了, 如果不能尽快搞清楚完成挑战的方法, 他们恐怕很快就会把金币耗光, 根本没时间解决循环换班的问题。沈泽宇一边在心中数着秒数一边紧盯着普利斯玛，生怕自己的思考慢一步导致错失良机。 “很无聊，”普利斯玛面无表情, “轨道机械钢架陈旧, 沿途许多灯泡损坏了, 内部没人定期检修和清理，存在安全隐患。” 其余人脸上都露出愕然的神色，城堡里的场景明明很好看呀，彩虹泡泡向上漂浮，长着小翅膀的白色天马在轨道旁跃动，各种口味的水果糖和奶糖如雨点般掉落，四处洋溢着甜腻的气息，有时候他们甚至连轨道在哪里都看不见, 全程沉浸在这场美梦中。 幸亏沈泽宇一直保持警惕，马上察觉到问题所在：“这个游乐项目其实让乘客进入了梦境，就在穿越隧道的时候？怪不得我感觉这么奇怪……” 因为他们都睡着了, 所以一路上浑然不知地闭着眼睛。 “那我们要怎么保持清醒？”慕琪焦急地看向黑漆漆的隧道，那里隐约有白光亮起，过山车似乎快要回来了。 沈泽宇当机立断道：“别忘了我们团队里有超越者。王志远，在过山车进隧道之前打开维生屏障，我们再坐一趟。” 其实沈泽宇心里清楚，王志远的维生屏障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它一直附着在王志远身上，但刚才他也没能抵挡住梦境的侵袭。现在，唯独普利斯玛有能力让所有人保持清醒，利用祂的触须将神经毒素注射给他们。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过山车哐当哐当地进站了，停在站台边上。门板开启，俞聪以及其他乘客陆续走下车，神情恍惚，和沈泽宇刚下车时差不多。两组乘客匆匆对视一眼，便马不停蹄地交接了。露露又在喋喋不休地催促下一批乘客走上过山车，顺带把八名没能保持睁眼的胆小游客嘲讽了一番。 沈泽宇看着刷卡机上显示只剩下“30”的余额，顿感一阵心疼。他上车后肘击了一下普利斯玛，小声道：“靠你了，这次我们必须把金币赚回来。” 普利斯玛郑重点头：“嗯。” 过山车驶出去后，俞聪脸色沉重地靠在墙上，低头思索。 他自认为很了解沈泽宇，刚才沈泽宇应该已经和其他人讨论出了挑战任务无法完成的原因，他不需要再浪费时间研究这个问题。为了和沈泽宇打好配合，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逃出循环的办法，不能让大家一直耗在这个项目上。 “你们都睁眼了吗？我绝对没闭过眼！” “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我感觉规则不完全正确，我们要相信告示牌上的文字吗？” “我还找时间留意了一下车厢内部，没有所谓的字条。喂，调查员，你们前辈的字条通常长什么样？” 俞聪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不耐烦地甩头道：“都别吵，我在想事情呢。沈泽宇那边应该能完成任务，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找东西代替我们去坐过山车，不然我们又要坐一次。” 一想到余额又要被白白扣掉十块钱，众人都不吭声了，满脸写着心疼。 刚才质疑规则的人忽然灵机一动：“我们有没有可能让规则失效呢？” 俞聪疑惑地盯着他：“你在想什么鬼点子？” “你看，它的规则和正常游乐园没太大区别，那我们扩宽思路一下，普通的游乐园里什么情况下不会使用这套规则呢？”那人解释道，“一，闭园，二，设备维护，游乐项目暂停开放。之前我有一次去游乐园时遇上大暴雨，大部分项目都闭门谢客了，我和家人只好待在餐厅里。” 俞聪顿悟，视线向站台外面望去，竟真的找到一个亮着指示灯的操作台。虽然那里没有工作人员，但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作机器，让过山车可以按时发车并在站台停下。理论上，它应该还可以跳过刷卡机直接让车门开启。 站台边缘离操作台仅有一步之遥，中间隔着个只能拦得住老实人的栏杆。 俞聪三两下就翻了过去，摸着下巴打量操作台上奇奇怪怪的按键和摇杆：“嗯……有谁在游乐园打过工，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停下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 “要不暂缓一下，至少等另一组人先回来……” ………… 售卖零食饮品的小亭子前，安保大姐双手接过斥巨资买来的棒棒糖，小心地将套在糖上的塑料膜揭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第197章 兔子玩偶又竖起了大拇指，只不过这次赞扬的对象是她，还连连点头。 安保大姐舔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评价了一句“好甜”，为了研究出它的特别之处，她又鼓起勇气小口咬掉了一块糖。 这一次，兔子玩偶叉起腰，摇了好几下头，哪怕不说任何话也能表达它的不满。 “它好像希望你能慢慢把棒棒糖舔掉。”行政管理部的人提醒道。 安保大姐嘴里含着彩虹棒棒糖，声音模糊不清地说：“唔……我当然知道，我又不瞎。” 突然，她好像触电一般全身痉挛一下，瞳孔瞬间扩大。两道金光从眼眶中迸发出来，她站得笔直，头不自然地向上仰，好像在努力地看某个位于高处的东西。 还没等其余三人反应过来，一个低沉诡异的声音从安保大姐的喉咙中艰难挤出：“我……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恍惚间，她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货柜上，下一秒，她的手指直接插入到柜台中，木质的部分被轻松碾碎，整个台面都凹陷下去。 “强化药剂？！”三人大惊，皆后退一步，生怕被力大无穷的安保大姐误伤。 兔子玩偶见状迅速将防盗门帘拉上，关闭了店铺内的灯光，往后灵巧地一钻，消失在草丛中。 这溜得也太快了吧？没有参与购物的三人愕然地盯着已经关闭的店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们……和我一起……” 安保大姐转身，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面前三人，宛如一头凶恶的霸王龙。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时，一个轻佻但不带嘲讽意味的声音响起：“看来你们找到了很有价值的情报，恭喜。” 三人如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忙回头，看见沈泽宇正带着十几名“游客”浩浩荡荡地走来。 刚把柜台暴揍一顿的凶猛女人也转身对准了人群，一只手还握着那根吃到一半的棒棒糖，强烈的反差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沈泽宇毫不畏惧地走上前，试图拿走女人手中的棒棒糖，但被轻易躲开。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因为他发现，安保大姐的行动敏捷度比之前高了不少，棒棒糖强化身体的功效非常恐怖，能全方位地提升各项能力。 “你们花了多少金币？”沈泽宇当即想到这是用金币购买的道具，于是向三位知情人士询问。 一位宣传□□的员工缩起脖子紧张道：“十二枚，是她出的钱，我们本来想阻止她……” “干得漂亮，只可惜我没有买到。”沈泽宇扫了一眼已经被砸烂的亭子，“不过这样的购物点应该还有很多，下次让我来购买吧。” 他仅仅给了一个眼神，王志远和张郎就心领神会地冲了上去，两人合力把略有些失控的安保大姐按住，保证她无法乱动伤人。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有人惊讶地问道，“我还以为需要很长时间。” 沈泽宇简单复述了一遍在城堡中的经历，并高兴地宣布：“现在普利斯玛的储蓄卡里已经有70枚金币了。” 俞聪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要不是我们把过山车关停之后露露说检修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我们还想再刷点钱呢。” 沈泽宇瞥了他一眼：“你们那队没有防御型的超越者，怎么刷钱？想玩一边放水一边灌水的数学应用题吗？” 眼看两人即将拌嘴，慕琪气势汹汹地走上来将两人拉开，转头对同部门的同事问道：“那你们呢，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同事只好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沈泽宇听后再次把他们表扬了一番，紧接着打开地图查看“糖果奇兵”的位置，发现入口离购物点小亭子不到五十米。 “看来是个体力需求很大的项目啊……”沈泽宇眼神凝重，卷起地图向下一个游乐项目的入口走去。 第177章 死亡欢乐谷（5） “糖果奇兵”同样的室内游乐项目, 从购物点商品的设置来看，它应该对游客的身体素质有较高的要求。彩虹棒棒糖的存在，相当于给那些体弱甚至受伤的游客一线生机, 让他们有机会逆风翻盘。 但这不是饮鸩止渴吗？沈泽宇想，金币耗尽的后果是很严重，用数额不低的金币来换取一个加强自己的机会, 恐怕收益比不过付出的代价。 难道“糖果奇兵”的奖励很高？还是说，之后会出现如果不使用彩虹棒棒糖就极易丧命的情况？ “即使我们不在游乐项目里，也有可能遭遇危险。”沈泽宇扫了一眼目前还算空荡的大街, 连工作人员都见不到一个, “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以为不玩就没事。” 吃了彩虹棒棒糖的安保大姐仍处于精力极其旺盛难以自控的状态，看来它的药效比较持久。 她手里的棒棒糖已经被张郎夺走了，又被塞到雷顿手中。雷顿嫌弃地看了一眼只剩半截的棒棒糖, 把它转交给沈泽宇：“你来处置吧。” 沈泽宇眼神凝重地盯着这半截棒棒糖。一些外国人对待食物很铺张浪费, 但华夏自古以来就有珍惜粮食的传统。彩虹棒棒糖很贵, 而且是重要的道具，他不舍得丢掉。 但是，上面沾了别人的口水诶，谁愿意吃呢…… “沈泽宇，”普利斯玛忽然凑过来，低声道，“我刚才看见它好像掉在地上了。” 沈泽宇抬头：“嗯？” “对，没错,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只不过后来被那位女士重新捡了起来。”普利斯玛语气笃定，不像是在撒谎。 沈泽宇放下心来, 在路边找了个垃圾桶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彩虹棒棒糖扔掉了：“那就没必要留了，怕吃坏肚子。” 况且他们的团队里有这么多超越者，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游客，不需要开外挂，超越者自身的优秀素质足以弥补差距了。 沈泽宇仰头看向“糖果奇兵”，建筑外观是一个巨大的糖球，外侧还有一个悬浮的行星环，以及一些小巧玲珑的宇宙飞船模型。 “有谁想留在外边吗？”他进门前问。 经过沈泽宇刚才的提醒，现在没人敢留在大街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糖果奇兵”里会有战斗环节，但在场的基金会员工并非每人都接受过战斗方面的训练，某些人一下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王志远坚定地走上前：“队长，我是肯定要跟你一起去的。” “现在不用叫我队长，”沈泽宇回头轻轻笑了一声，“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黎明」超半数的队员没被选入新团队名单内，“游客”算不上是「黎明」的新形态。而且沈泽宇不想搞特殊，不能让其他人认为他会偏袒老队员，不顾别人的安危。 “好，好的，沈泽宇。”王志远有点不习惯地念出这三个字。虽然他感觉有点难以说出口，但不想违背沈泽宇的意愿。 这时，俞聪出主意道：“不如这次我们让比较多的人留在外面，随便挑几个人进去算了。外边的人有人数优势，不怕遭遇意外。让几名超越者进去探查也足够搞清楚这个游乐项目是怎么一回事了。” 沈泽宇一想，确实如此，但他很想亲眼进去看看，于是眼珠子一转，道：“那就这么办。王志远，普利斯玛，景岗还有佐藤美香，你们四个跟我一起走，其余人留下。” 景岗是安全保卫部的一员，而那个扶桑人则是异常收容部派来的。沈泽宇读过资料，这两人都是能力适合战斗的超越者。 普利斯玛略带不满地小声道：“我一个人就够了……” 沈泽宇冷冷道：“只有你和我一起进去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们偷偷在里面干奇怪的事。” 站得离沈泽宇比较近的人听见了他说的话，有人努力憋笑，有人打趣道：“不会啦，怎么可能有人在怪谈域这样的高压环境里还在谈情说爱呢？” 沈泽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不想解释。只有恋爱脑才会看什么都像爱情，他跟普利斯玛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清者自清。 被沈泽宇点名的另外两人迅速出列。因为都见过大场面，他们脸上并无惧色。景岗穿了一件安全保卫部特有的防火防弹服装，佐藤美香肌肉健硕，身着干净利落的紧身衣。但因为怪谈域特殊的物品没收机制，他们在踏入欢乐谷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全部武器。 不过没关系，游乐项目内会发放特制的枪械，他们不至于空手作战，而且沈泽宇挑选出来的人都学过射击。 “出发。” ………… “欢迎各位勇敢无畏的冒险者，我们的甜蜜王国正在遭受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一群邪恶的外星人正在试图攻打我们的家园！” 第198章 露露又在用夸张的语气宣读游戏的故事背景，排队通道狭长，四处都藏着音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清楚地听见它的声音。 “王国里的居民们没办法干掉所有坏蛋，所以只能请大家帮忙消灭敌人啦。现在，请你们拿起左边架子上的甜蜜手枪，补充好弹药后就可以根据箭头指示出发了。击败外星人将会获得积分，大家只要齐心协力对敌，达到一万积分就能得到报酬。单人获得积分最高的那名勇士还能获赠我准备的特别礼物——” 沈泽宇走到领取游戏道具的架子前，发现刷卡才能打开柜门，每个小柜子里都装着一把造型奇特颜色花里胡哨的手枪。它并不是大家一开始预想中的激光枪，而是能装填子弹的款式。 至于子弹……他视线朝侧边瞥去，弹夹里装的居然是水果硬糖！ 沈泽宇将储蓄卡放到读卡器上，消耗了十枚金币，成功打开柜门。 “哈哈，很甜蜜的枪，原来是这个意思。”景岗也刷卡打开柜门，单手将枪拿起来，怪异的手感让他不太适应，“硬糖打人会痛，但应该很容易碎掉吧，穿透性不好。” 王志远不安地猜测道：“外星人应该也不是真正的外星人吧，应该只是模型或者玩偶。” “不一定。”普利斯玛微微蹙眉，“我闻到了很不好的气味。” “嗯？”沈泽宇动了动鼻子，“我只闻到了水果糖的香气。” 自从他上次被德克斯特强化后，沈泽宇的感官变敏锐了不少，但依然没办法在众多零食的干扰下准确辨别附近有多少动物。 普利斯玛就不同了。祂天生就擅长狩猎，鼻子比狼还灵敏。沈泽宇相信祂的判断，也许露露所说的外星人是真正的外星生物，而非游乐设施的一部分。 “大家小心一些，哪怕敌人真是活物也不用留手。”沈泽宇扫了一眼身后的同伴，“我想你们应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嗯。” 当五人拿完手枪和子弹后，一辆宇宙飞船造型的小车顺着轨道开到他们面前，自动打开了车门。车窗是无玻璃的，坐在里面的人可以直接从窗□□出子弹，这倒是和游乐场原本的设计一致。 沈泽宇带着四人上车。车上有两排座位，乘客是面对面坐下的。景岗和王志远坐在其中一边，因为王志远体型较大，要占两个人的位置。另外三人就坐在对面，普利斯玛被两人夹在中间。 车辆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前行，速度不是很快，基本不会影响射击精度，车上也没有安全带。 周围灯光逐渐暗下去，伸手不见五指，连沈泽宇都看不太清东西，只能听得见几人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准备区域循环播放的广播就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仪器运行的“嘟嘟”声。 “它连灯都不给一个？！”景岗震惊道。哪怕是近距离射击，盲狙的难度也相当高。他们现在可没佩戴任何夜视设备，车上也无可操控的光源。 正当沈泽宇想把手机掏出来用于照明时，普利斯玛突然把他轻推一下，让他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下一瞬，一阵疾风拂过他的脸颊，几根乌黑的发丝被切断，慢悠悠地飘落到车底。 嘭！本会将沈泽宇的脖子斩断的利刃形状前肢此刻插进车厢座椅中，罪魁祸首想将它拔出，却用力几次都没能成功。 沈泽宇当机立断连开数枪，坚硬的糖果瞬间倾泻在覆盖着硬壳的肢体上。它的外壳先是出现裂缝，再向内凹陷，最终被打得稀巴烂。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车顶上。一下，两下，三下……它们站稳后就开始向下爬行，将利爪伸向车厢中的人。 “该死！”沈泽宇连忙喊道，“王志远！” 没有车窗的保护，车内人员简直是待宰羔羊。幸好王志远及时打开维生屏障，暂时阻挡了那些怪异的外星生物。 前肢被沈泽宇打烂的那只也尖叫着逃到车尾，不幸落到地上，好像没能再爬起来。 佐藤美香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因为这不是游乐园规定的违禁物品，它被顺利带了进来。一道光束射向窗外，照亮了一片区域。 看清那些怪物的样貌后，车内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178章 死亡欢乐谷（6） “那是……什么东西？”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怪物拥有粉红色的甲壳, 和周围糖果童话风格的布景十分相衬。它们的背部长着数对膜翅，底下有几根用于行走的节肢。 这些怪物的头部是卵圆形的，被密密麻麻的触须覆盖。随着身体的移动, 这些触须不断起伏蠕动着，像是美杜莎头上蠢蠢欲动的小蛇。 普利斯玛在沈泽宇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稍微有点麻烦，需要我解决它们吗？” 沈泽宇没想到祂会主动提出要帮忙, 看来这次的对手确实非同小可。但他也对自己颇有信心，暂时不想靠室友过关，于是回答道：“不用你操心, 让先试试手里这把枪。” “王国”提供的糖果子弹不是普通的硬糖, 刚才沈泽宇已经试过了, 它足以击破怪物的护甲，只是需要多来几发。弹夹里原本有三十颗子弹，他刚才一次性就用了五颗, 却只击败了一个敌人, 稍微有点亏。 沈泽宇低头一看, 飞船车厢的内壁有几个带游客编码的小显示屏，其中一个屏幕上的数字是100，其余是0。看样子这就是露露所说的积分，全员累计一万分的话，平均每人要拿到两千分才行。 刚才他应该没能击杀那只怪物，但依然获得了一百分，这个积分是怎么计算的？ “王志远，”景岗大声提醒道, “你要把屏障撤下来，不然我们没办法射击！” 王志远环视四周正在试图突破防线的粉红怪物，犹豫不决,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泽宇。 防御和攻击只能选一项吗？沈泽宇很快就有了主意：“关闭维生屏障，全力攻击怪物。如果没人重伤，不用再把屏障打开。” 王志远点点头，立刻执行了命令。失去阻拦后，粉红外星怪物们蜂拥而至，迫不及待想从车窗挤进车内，却因为距离近再加上体型大，成为了活靶子。糖果子弹不费吹灰之力就撞上了它们的甲壳，虽大部分没击中要害，却以量多取胜，少部分取得了优异的成果，嵌入肉内，让怪物尖叫着向后倒去。 “最好先找到它们的弱点，不然子弹不够用。”佐藤美香蹲下靠着飞船内壁，利用掩体保护自己不会被怪物的前肢刺伤，“你们都多少分了？” 刚才那一下，他们击退好几只怪物。闻言，沈泽宇看了一眼显示屏，自己的积分不变，普利斯玛还是零分，另外景岗两百分，王志远一百分，佐藤美香多了足足三百分。 在沈泽宇查看成绩时，其他人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分数。佐藤美香得意地扬起嘴角，还甩了一下枪。景岗似乎有些不服气，恶狠狠地瞪着外面一片漆黑的隧道。 就在这时，小车突然加速，穿过一层水帘，带着五人进入下一个场景。周围瞬间亮起了灯，布景中有许多糖果元素的装饰物，被用自天花板垂下的细线悬挂在半空中。四周的墙壁都是显示屏，播放着宇宙星空的循环视频作为背景，还附带空旷神秘的音效。 游乐园给这片场景的设计特别用心，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会被这逼真又梦幻的景色折服，连见惯了异常的基金会员工们都短暂愣神了一瞬。但没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了不对，有许多诡异的红点隐藏在糖果与星球后面——那是代表了外星人的靶子。 沈泽宇还没来得及看清所有靶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弹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枪响。景岗反应迅速地将子弹射向刚弹出来的外星人形状木牌，命中位于中心点的红色感应器，屏幕上显示的积分顿时增加了一百。 “刚才还声势浩大，怎么现在就端一些假的上来，经费不够了吗……”沈泽宇无语凝噎，这和给小孩子玩的射击游戏有什么区别？“宇宙飞船”的移速还慢得不行，一点刺激感都没有，怪不得门口没有什么身高和年龄限制。 普利斯玛兴致缺缺道：“这就是它在普通人类眼中的样子。你们尚存理智，所以看不见太多‘真实’。” “什么？”沈泽宇不解地回头看祂。 普利斯玛凝视着那一双虹膜旁散发淡淡绿光的眼睛，小声道：“沈泽宇，你认为自己在疯狂的时候看见的事物是真实的还是幻象？” 沈泽宇几乎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幻觉……嗯？” 普利斯玛伸出一根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摇了摇头。 第199章 沈泽宇瞪大了眼睛，像是有一把长时间挂在他脑子里锈蚀的锁啪嗒一声被打开了。正常人类所见的东西是真的吗？疯子见到的一定是幻象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普利斯玛拥有远比人类厉害的感官。祂也曾说过，人的眼睛无法看到祂身上全部的色彩，因为人的视锥细胞种类太少了。沈泽宇意识到，自己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室友的真面目都看不见，怎么可能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全貌呢？ 人们常说的疯狂，是不是那些人的大脑经过开发后短暂拥有了新功能，然后获得了一些普通人无法得到的感知呢？ “你是说，因为我们具备疯狂的潜力，但却还没完全疯掉，所以没办法看见这个游乐场真正的样子……” 金币归零，游客会被扯入另一个世界。 梦幻的乐园，与梦中不堪入目的血腥乐园。 沈泽宇恍惚了一阵，好像知道了一些关于《死亡欢乐谷》真相的秘辛，但他还未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喂！你在做什么？”佐藤美香厉声质问道。她已经趁着沈泽宇发呆的时候打中了八个靶子，对应屏幕上的数字变为了“1100”。 沈泽宇迟迟没有举枪射击。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睛半睁着，怅然道：“如果金币耗尽，我能见到那些被留在这里的人吗？” “说不定呢。”普利斯玛这次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沈泽宇微微抬眸，恰好有个外星人木牌从他右手边弹出来。他下意识地举枪射击，动作比思考还快，先前在孤岛上的集训起到了一定效果，给他养成了肌肉记忆。 1号游客，两百积分。现在他和普利斯玛分别排倒二和倒一，成绩十分拖后腿。 “你不打算动手吗？”沈泽宇淡淡地用眼角余光瞄了眼祂，“虽然没有你，我们应该也能完成任务。” 景岗和佐藤美香较上了劲。这种子供向射击游戏对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说毫无难度，不一会儿两人就打中了大量靶子，积分冠军应该会在他们之间诞生。 沈泽宇看到越来越恐怖的分差，也失去了和他们争抢第一名的兴趣，反正他不是干这块的料。 王志远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再加上平时战斗风格是以退为进，不能使用维生屏障的前提下他做不了什么事情，最后也选择了摆烂，屏幕上的数字停在“1000”。 宇宙飞船造型的小车慢悠悠地走到了场景的末端，即将驶出去，前方又有一道水帘。突然，藏在天花板上的灯不停地快速闪烁起来，并伴随着一些爆炸和雷鸣的音效。正在较劲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警觉地观察四周，以防又有怪物突袭。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入他们耳朵。它嗡嗡作响，宛若一只围绕着腐烂的食物旋转的苍蝇，却在毫不避讳地向“飞船”中的人们传递厌恶之情：“愚蠢的臭虫，胆敢打扰我们的工作……清理掉，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普利斯玛听到这段话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悦：“那个陶瓷娃娃骗了我们。” “哪一部分是谎话？”沈泽宇还没反应过来，但心中暗道不妙。 “根本没有什么‘外星人入侵王国’，”普利斯玛压低声音道，“它提供的背景故事是错误的。” 游客是被甜蜜王国居民骗来的雇佣兵，此时也要替他们承受来自敌人的怒火。 沈泽宇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喃喃道：“怪不得……” 他能察觉到那些怪异的粉红色生物不是单纯的野兽，智商应该堪比人类，不，比人类还高。可它们为什么要发疯似的攻击飞船内的人类？ 捍卫自己的领地是生物的本能，而游客入侵了它们的领地。 糖果的王国建立在大地上，这个项目却突兀地把游客送到外太空。这里根本不在王国疆域内，游客们乘着“飞船”，误打误撞进入了外星人的领地！ “什么意思？我们是被骗过来入侵别人领土的雇佣兵？”景岗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后放下手枪，“我们肯定会被那些怪物揍死的！”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仿佛是他们赤裸裸的罪证。 佐藤美香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有什么关系，它们是异常生物，你该不会共情它们吧？况且这只是场游戏，‘飞船’能走到尽头，回归轨道的起点，而我们也一定能逃出去。” 游乐场里几乎所有的游乐项目都是一直在转圈，按照设定好的轨道周而复始地运动。 沈泽宇心头一颤，转头望向漆黑的前路。 他们一直在走直线，自始至终从没拐过弯，这辆车真的能开回起点吗？ 第179章 死亡欢乐谷（7） 飞船小车穿过了水帘, 周围忽然变得非常安静，仿佛一切声音都被真空阻隔。闪烁的灯光特效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光。 “不能再坐车了。”沈泽宇沉声道, “我们必须跳出去！” 如果坐在车上，就是按照游乐场设置的剧本走，是输是赢都是别人说了算。 佐藤美香往外探头一看, 周围都是广袤无垠的星空，深不见底，没看到轨道。这辆车就像变成了真正的宇宙飞船, 在空中缓缓悬浮前进, 时不时还有陨石在外边划过。 “跳出去我们能活吗？”佐藤美香把头往回缩, 躲开一块飞速闪过的陨石。 普利斯玛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跳出去不一定能活，但待在车里一定会死。” “对, 我们会被带进怪物的老巢, 到时候我们既无主场优势又无人数优势, 难道要靠这几把玩具枪来取胜吗？”沈泽宇挥了挥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恨不得现在就将它丢掉。 佐藤美香不屑地轻笑道：“那当然还可以靠我，沈泽宇，你恐怕没体会过拥有攻击型超能力的感觉吧？” 在大多数人看来，沈泽宇只是个普通人，靠着一点小聪明以及和部长的亲属关系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当你觉醒了能力，你就会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好像变成了一种新的生物。”佐藤美香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你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们不再是你的同类。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你就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 沈泽宇不为所动, 淡淡说道：“但你依然要遵守法律，不能随意杀人。因为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更强的超越者，如果你违反了规则，你仍会受到惩罚。” “这里可是怪谈域。”佐藤美香随意地抬起手，忽然一道蓝色的激光从她食指的指尖射出，击碎了窗外的陨石，与藏在石头后面的一只粉红怪物。 刹那间，所有藏在石头后面的怪物都展开膜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拍打翅膀，发出刺耳的嗡鸣，光是声音就让车内的人类头痛欲裂。 沈泽宇忍不住捂住耳朵。明明外面是真空，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 没办法，王志远只好再次打开维生屏障，但收效甚微。怪物引起的震动似乎不是以正常的方式传递的。它们超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引发人体内大脑的共振。 “你刚才……不是还……很锐气吗……”沈泽宇冲着跪在地上的佐藤美香苦笑一声，“快去用你的能力消灭它们……” 佐藤美香咬破了下唇，鲜血直流，根本没力气回应沈泽宇，更别提站起来对敌了。 普利斯玛虽然不受影响，但为了不显得怪异，也装出难受的样子。沈泽宇悄悄往上瞥了眼，只见皮肤苍白的青年眉头微皱，半闭着眼睛，淡色的长睫微微震颤，仿佛阳光下折射磷光的蝶翼。这是普利斯玛“病弱”的拟态，他从未见过，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体还在承受痛苦。 眼看周围的粉红外星怪兽即将飞过来，王志远突然怒吼一声，暴起冲出车窗，拼命将屏障往外顶，企图将所有敌人拦下。 “我们一起出去。”沈泽宇扶着窗沿站起来，一咬牙翻身出窗，“普利斯玛，跟紧我！附近一定有出口！” 再等下去就没机会了……他看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宇宙飞船小车。 它正向着一颗死寂的星球飞去。 ………… 十五个被留下的“游客”百无聊赖地在外面等候。俞聪在“糖果奇兵”的入口来回转悠，好几次想迈步进去，又强行让自己转身走向别处。 “你就这么担心你家队长？”张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唉，我那几个没良心的队友要是也这么关心我就好了……” 俞聪红着脸甩开张郎的手，嘀咕道：“谁担心他啊？但要是他出事，我们肯定要想办法救人，到时候就麻烦了。” 第200章 “为什么要救？”张郎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侧脸，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在怪谈域里，如果队友出事，我们应该吸取经验继续前进，而不是耗费精力去救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已经做到黄金级了，应该不会不懂吧？” 俞聪转头震惊地看向他：“你……你真的是「公厕卫士」的队长？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公厕卫士」的成员一直给人一种扫地僧的印象，温良坚毅，外柔内刚，且心地善良。如果不是喜欢为别人着想，他们干嘛要把如此优秀的能力用在扫厕所这种普遍不被人看好的工作上？ 张郎哈哈笑了几声，道：“你以为呢？小朋友，这个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俞聪低下头，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手背上隐有青筋凸起。 “你又是为了追求什么才成为调查员的呢，现在，你还想要那种东西吗？”张郎意味深长地询问。 俞聪良久地沉默。他心中有答案，却不想把答案分享给任何人，因为能和他有共同语言的人已经不在世了。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头看去，几名“游客”正围着一只高大的半透明红色玩偶熊，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所有滞留在“糖果奇兵”外的“游客”都围了上去，好奇地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家伙。玩偶熊低头向所有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摇了摇手臂，被它牵着的气球随之上下晃动。 “让开让开。”俞聪穿过人群，来到玩偶熊面前，“喂，你谁啊？” 玩偶熊居然开口说话了：“你们好呀，我叫贝儿，是出售欢乐的小贩，正好经过这里。我看大家都愁眉苦脸的，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们呢。” 俞聪瞧了瞧它身后那一串五彩斑斓的气球，问道：“这东西是叫‘欢乐’吗？” “你误会啦，”玩偶熊笑眯眯地说道，“这就是气球，它们是欢乐的载体。” 俞聪思考了一阵，问道：“多少钱？” 既然彩虹棒棒糖是一种有正面效果的道具，那这气球既然敢拿来卖钱，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应该有特殊的功效吧？ “只需要二十枚金币。”玩偶熊又晃了晃那一串气球，“童叟无欺哦。” “……”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强化身体的彩虹棒棒糖只需要12枚金币。刚才安保大姐已经恢复正常了，目前正处于昏迷状态，经过测算，药效大概有二十分钟。 这么贵的气球，岂不是效果更加强大？ 俞聪尽量按捺兴奋的心情，向玩偶熊发问：“买了这个气球，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听见证了购物过程的那三人说，当时亭子里的小贩并没有说明彩虹棒棒糖的功效，但菜单的宣传标语上有暗示。 “它很好玩。”玩偶熊挑出了一个红色的气球，“你可以把绳子绑在你的手腕上，气球就会像小宠物一样跟着你走。” 俞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这？ “要来一个吗？”玩偶熊跃跃欲试地将气球递过去。 俞聪咬了咬牙，现在他的卡里只剩下40枚金币，这效果不明的气球足以耗掉他一半的积蓄，实在是难以抉择。 “你们谁的钱比较多？”张郎看出了俞聪的窘迫，于是向后询问其他人，“拜托，别吝啬了，来为团队做下贡献，也不算是浪费嘛。” 终于，有人举起了手，是慕琪。她高声道：“我有五十块！我刚才能把钱赚回来全靠队友帮忙，所以这次请让我来出一份力吧。”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她走到玩偶熊面前，接过气球。玩偶熊用另一只手递出读卡器，让她刷卡付了款。 慕琪按照玩偶熊刚才建议的玩法将气球绳子绑在手腕上，晃动几下确认它绑紧了，又等待一会儿，疑惑地问道：“我感觉没有什么特别啊？” 俞聪立刻转头质问：“喂你这家伙，给我说清楚，这气球哪里值20枚金币？” 没想到，刚才还站在众人旁边的玩偶熊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聪愣了片刻，才想起问别人：“卧槽！你们有谁看见它跑哪里去了？” 人们纷纷摇头，脸上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没看见啊，我光顾着看这位小姐……” “我刚才明明躲在玩偶熊的影子下面，谁知道突然阳光就照我脸上了。我一转头，就已经看不见那家伙了。” “大家注意力全被这个红气球吸引了，谁都没有看见。” “可是，这么大一只熊跑起来应该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呵呵，你忘了它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不也悄无声息吗？我猜它是个惯犯。” 俞聪恨得牙痒痒：“没错……惯犯，那家伙是个诈骗犯！” 正当大家争论不休之时，道路另一侧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排排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朝着众人走来，手持用水果硬糖打造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第180章 死亡欢乐谷（8） 安全保卫部的成员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挡在众人面前。俞聪不紧不慢地走上去，目光在身着银色盔甲的人之间来回摇摆，找到领头的将士, 冷静地高声询问：“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从盔甲缝隙中挤出来：“我们奉命追查‘糖弹奇境’那边偷渡过来的间谍。它刚往这边跑了，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闻言，众人皆脸色一僵。“糖弹奇境”是软糖主题园区, 刚才那只卖气球的熊居然是小熊软糖吗？ 俞聪心中默数银盔士兵的人数，觉得还是别起冲突比较好，于是回答：“嗯, 见到了, 一只熊。但刚才它用魔术把戏迷惑了我们, 我和我的朋友都没有看见它跑去哪里了。” “没错！就是它！”将军狠狠用长矛的尾端戳了一下地面，“‘糖弹奇境’的奸细，杀无赦！” “杀！杀！” 将军身后的士兵立刻群情激奋地怒吼应和, 声浪一层又一层朝着“游客”席卷而来。 突然, 他们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都闭上了嘴。空气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众士兵齐刷刷将头转向一处，看着飘在半空中的东西——那个显眼的红色气球。 “居然，在这里……”将军也看见了那颗气球，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好！”俞聪意识到不对，连忙撤回到人群中，牵住慕琪没有绑气球绳子的那只手，并在她耳边低声说, “准备逃跑，别害怕，我会陪你一起。” 慕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诶？为什么要跑, 我们配合调查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银盔士兵就整齐划一地举起长矛，矛尖对准了众人。将军大声道：“别挡路！我们要逮捕奸细，拦路者杀无赦！” 安全保卫部的人尽职尽责地挡在最前面，没有退缩。他们组成了一堵短小的人墙，虽不主动出击，但若是有敌人胆敢伤害基金会员工，他们绝对会给予最猛烈的回击。 沈泽宇不在，作为沈泽宇身边大红人的俞聪自然成为了指挥。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俞聪大喊道：“别和他们硬碰硬，快跑！” 还有五个主题区没看完呢，这次探索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在这里折损兵力？俞聪刚说完，所有人就撒丫子跑起来，顺便将慕琪护在最中央，跑得快的推着跑得慢的，奔向园区出口。 “等等！我解不开！”慕琪拼命想将气球摘下来，却没办法脱掉绳圈，细长的白色死死地勒进肉里，急得她满头大汗。 一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掏出一把小刀，尝试将气球绳子割开，但锋利的刀刃怎么都切不断表面上脆弱的细线。 俞聪咬牙切齿道：“那只熊就是故意的，它想找你当替罪羊，吸引士兵火力。留在‘硬糖甜心’里我们迟早会被抓，先去隔壁园区吧，这些士兵应该没办法跨境执法。” “‘糖弹奇境’和‘硬糖甜心’是接壤的，我们要过去吗？” “可是还有五个人在游乐项目里……” “别管他们了，之后再想办法找人，有缘自会相见。” “怪谈域里没信号，我们怎么联络掉队的人？” 俞聪坚定地带领众人跑向隔壁园区：“别问，会有办法的。” 况且有沈泽宇和普利斯玛两个死鬼在队里，那五个人怎么可能会出事？俞聪心中暗想。 在被持械士兵追逐的过程中，“游客”们肾上腺素飙升，哪怕最体弱的人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没过几分钟就跑到了园区的交界线。 他们跨过一条街道，顺利抵达“糖弹奇境”园区。俞聪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些气势汹汹的士兵果然停住了，就好像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糖甜心”中所有事物都一动不动。 第201章 队伍一停下来，就有人累得不行趴在地上。安全保卫部的大哥看见趴倒的行政管理部员工，不禁笑道：“还是缺乏锻炼啊小伙子，回去多举举铁吧。” 慕琪又开始想方设法尝试脱掉气球，有热心的同伴上前帮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俞聪神情凝重地看向“硬糖甜心”园区。在慕琪脱困之前，他们恐怕不能继续在那边行动了。刚才走得匆忙，他没来得及在原地留下信息，不知道沈泽宇还能不能找到大部队。 与此同时，在俞聪视线的尽头，那栋形似糖球行星的建筑中，沈泽宇和普利斯玛跳出了游乐园设置的轨道，落入全息模拟的太空中。 进入这个游乐项目的人其实都有作战能力。佐藤美香能够从指尖发射破坏力极强的激光，但特别耗能，她没办法短时间内反复使用能力。景岗拥有“狂化”状态，不到关键时刻不会使用，因为狂化结束后虚弱期就会紧随而来，到时候他需要队友保护。 王志远可以使用维生屏障，本身也非常耐揍，行动风格勇猛。他毫不犹豫地跟随沈泽宇跳车，让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始终处在他的维生屏障能覆盖的范围内。 “掩护我！”沈泽宇回头看了眼倒在车内不省人事的两人，“它们有武器！” 是的，外星生物的尖锐前肢和坚固外壳还不是眼下最严重的问题。它们是智慧种族，这里与其说是巢穴，更像是一个边疆的军事基地。粉红的怪物可以肉身在太空中飞行，亦可同时操控人类完全没见过的高科技武器对入侵者展开反击。 普利斯玛拦在沈泽宇面前，前所未有地用警惕慎重的眼神看向前方：“它们有反物质武器，还可以潜入亚空间，不能被它们射出的炮弹碰到。” “维生屏障也挡不住吗？”沈泽宇心头一紧，“王志远！你保护好自己，别跟它们硬碰硬！” 王志远本想回应，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声音，连喘气都十分艰难。维生屏障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增加二氧化碳的含量，如果继续剧烈运动，很快屏障里面的气体将不适合人类生存。 王志远震惊地抬起头，发现沈泽宇和普利斯玛丝毫没有异样，仿佛感受不到环境变化。是因为体重不同吗？王志远开始怀疑自己。 沈泽宇注意到王志远的脸色变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有点手足无措地望向普利斯玛，不明白同为人类的自己为何身体没有感到不适，难不成是普利斯玛偷偷给予了庇护？ 就在两人对视之时，站在远处卫星之上的怪物启动了武器，几束闪烁黑紫光芒的不明物质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沈泽宇眼神一凝，绿炎冲天而起，在人与怪物之间形成一道高大的弧形障壁。 光束在接触绿炎的瞬间湮灭，没有一分一毫能冲破沈泽宇的防御。一小部分粒子侥幸逃离了绿炎的吞噬，但也朝着来时的方向弹射回去，炸成漫天绚烂的烟花。 似乎是这副场景震慑住了那些怪物。它们纷纷寻找藏身处，如同最开始那样将身形隐匿起来，小心地露出脸上的触须探向人类所在的位置。 “它们认出来了，还不算笨。”普利斯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还有心思朝沈泽宇微笑了一下，“你的力量来源于一位伟大舞者的投影。这些怪物在探索多维宇宙的道路上走得比人类更远，对域外生命体有更深入的了解，恰好认识你的力量本源。” 沈泽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种绿炎的用法……话说这些怪物是虫族吗？” “不是人类科幻作品里描述的虫族，这种生物更接近于真菌。”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哑然，长得像螃蟹行为像昆虫的真菌，生物学可真是奇妙。 其实一开始他不打算使用绿炎，和别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但正好怪物的声波干扰了佐藤美香和景岗，现在他俩无法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沈泽宇才决定大胆一次。 “我还可以给它们一点小小的‘震撼’。”普利斯玛皮笑肉不笑地说。祂松开了沈泽宇的手，向前微倾身体，朝着一座临近的堡垒飘去。 在祂松手的那一刻，沈泽宇忽然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仿佛正在看着一只不怕虎的初生牛犊走向危险的捕食者。奇怪，普利斯玛应该比真菌怪强很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普利斯玛飞得很快，眨眼间就和他拉开了几百米。 眼看祂穿过了绿炎屏障的保护区，粉红怪物军团再度组织攻势，将炮口对准了祂。它们聪明地认知到与祂肉搏是下下策，不如利用场地里的高端武器围猎这个势单力薄的敌人。 万箭齐发，毫不留情地向未知的敌人倾泻火力。普利斯玛放弃了表情管理，平静地宛若一具死尸。但就在同一刻，祂彻底解除拟态，将完整的躯体全部显现出来，如同一片朦胧绚丽的星云，将目光可及之处全部拢入怀中。 沈泽宇第一次知道，祂原来这么大。 第181章 死亡欢乐谷（9） 普利斯玛不仅将怪物的军事基地和卫星前哨站都塞入胃囊中, 还把这个“空间”一起消化了。 怪物的嗡鸣消失后，景岗和佐藤美香的意识终于回归身体。他们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妙的旅行，灵魂被牵上了天空, 在无数星辰中自由却不受控地翱翔，直到幻境被强大的外力撕成碎片，现实重新出现在眼前。 破碎的灯泡, 褪色的外星人模型，布满锈蚀痕迹的小车……多年无人打理的游乐设施中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藏在墙角的音响依然通着电，里面传出沙沙电流声, 时不时掺杂一些露露的怪笑。 “真是厉害啊, 自项目开通以来我们从未见过这么英勇的战士……嘻嘻……” 沈泽宇望向那个疑似电线接触不良的音响, 冷冷道：“我们应该已经获得了一万以上的积分，普利斯玛是第一名，你准备的奖励在哪里？” 王国敢设置这样的路线, 估计就没打算让游客活着回来, 那他们准备的奖赏就很可疑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但沈泽宇不打算善罢甘休，如果露露拿不出来，他就带着普利斯玛去抢，不能空手而归。 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再加上刚见识过普利斯玛的能力，露露也不敢继续插科打诨，清了清嗓子道：“当然，我们诚实守信, 绝不会亏待各位。你们每人可以获得三十枚金币，另外，我会给得分最高的勇士一份特别的礼物——五十枚金币！” 这份大礼看似非常慷慨, 刚刚恢复神智的两人和王志远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但沈泽宇却不甚满意。他和普利斯玛动用了计划之外的力量，大费周章居然只值这么一点钱？这可不行，沈泽宇当即说道：“我们这次杀掉的外星人比以往所有队伍加起来都多吧？你只给这么一点，我现在很怀疑王国的诚意。” 露露似乎没料到他会讨价还价，愣了许久都没接话。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它再次笑嘻嘻地出声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要不这样，我额外给第一名多加五十枚金币。” 沈泽宇能听出它很肉疼，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挤出这段话。这家伙应该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他无奈地想着，说道：“好吧，幸亏普利斯玛心胸宽广，不会介意你们比较寒酸。” 普利斯玛：“嗯？” 露露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并没有反驳。忽然，位于侧面的一扇门自动打开，那原本是应急逃生通道的入口，此时却成为游客离开游乐设施的唯一途径。王志远将车内的两人扶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沈泽宇。五人在门前聚集，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你们……”佐藤美香不甘心地斜眼看着沈泽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泽宇轻笑一声，将一根食指按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基金会里还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呢，若是只关注自家部门的工作就会变成井底之蛙。你知道超能武器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吗？” 他提出这点的本意是想试探对方的身份。如果佐藤美香与第七部门有关系，肯定不会对超能武器的秘密一无所知。但令他失望的是，佐藤美香脸上短暂地露出诧异与迷茫的表情。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这是无法伪装的。 沈泽宇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牵着普利斯玛走入逃生通道中。其余人紧随其后，没人想停留在这个已经被榨干价值的项目里面。 第202章 几经周折，他们顺利离开了这个奇妙的球形建筑，回到大街上。一出来，沈泽宇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蹙眉扫视四周，没发现其他“游客”的身影。 “人呢？”景岗一手挡在双眼上遮住下午刺眼的阳光，努力向远处看去，“怎么都跑不见了？” 沈泽宇在街道中央蹲下，仔细观察脚印。虽然欢乐谷内的卫生做得很好，但地面上仍有一层薄薄的灰，人员走动会留下痕迹。他注意到一些脚印朝着同个方向走去，而且跨度比较大，恐怕那些人处于奔跑的状态。 佐藤美香重新戴上冷酷高傲的面具，淡淡道：“他们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怯战而逃了，毕竟这群人里有不少拿不动武器的废物。” 沈泽宇站起来，好整以暇道：“我和俞聪将大部分人留在外面，本来是打算让他们靠人数优势应对突发状况。但现在他们选择了逃跑，这就意味着敌人的数量更多。知难而退，打不过就跑，是明智的决定。” “呵，在异常收容部里，我们没有‘撤退’这个选项。”佐藤美香将双臂抱起，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嘲讽别人不够勇敢。 沈泽宇不想跟她争辩，因为这是部门工作性质差异导致的。怪谈域的位置不会改变，调查员一次没能探索完还可以退出来等下次再进去，暂时的失利是可以接受的。但异常生物和物质是会跑的，如果收容失效，异常收容部的员工临阵退缩的话，那么其他人就要遭殃了。失控的异常会大杀四方，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异常收容部的员工不能逃跑。他们必须用生命筑起防线，压制住这些会伤害人类的特殊物质。 沈泽宇打开地图，研究逃跑路线，最终确定他们跑去了隔壁的“糖弹奇境”园区。 地图上显示“糖弹奇境”内共有两个大型游乐设施，分别是旋转木马和旋转茶杯，另外还有许多小游戏点与购物点，颇有一种要把游客狠狠宰一顿的感觉。 沈泽宇略微了解过这个零食企业。在软糖领域，他们最出名的产品是可乐瓶软糖，其次是各种水果口味的小熊软糖。企业推出的众多吉祥物中，仅有一个长着火柴人手脚、有鼻子有眼的可乐瓶精灵与软糖有关，它叫作“贝贝”。 整个“糖弹奇境”园区的轮廓也很像是q版化的可乐瓶，左右对称，圆圆胖胖。 因为在噩梦中见过很多次，沈泽宇对旋转木马有着深刻的印象与心理阴影，平时就算在商场或者某些广场上的儿童游乐区见到都会习惯性避开。他的视线在两个项目之间来回摆动，一时不知该先往哪边走。 旋转茶杯其实是和旋转木马差不多的项目，只不过除了公转还能自转，坐在茶杯里的游客还能控制自转速度，体验感更惊险刺激一些。不过沈泽宇潜意识觉得，在这个怪谈域内，旋转木马恐怕更加危险。他打算从易到难，先前往旋转茶杯寻找走失的同伴。 听完沈泽宇的想法后，四人没有异议，皆同意了他的安排。 烈日照耀下，他们快速向下个园区步行。普利斯玛悄无声息地走到与沈泽宇并肩的位置，拿出一张卫生纸擦掉他额角的汗珠。 “你现在害怕的一切，终会过去的。” ………… 旋转木马的入口前矗立着一个告示牌，不出所料，上面写着注意事项与免责声明，还是双语版本。 “这么温和的项目居然也有身高限制？”有人疑惑地提问。 俞聪指着围栏后面一匹假马解释道：“如果小孩子太矮，脚就踩不到脚踏，很容易在旋转木马运行过程中掉下来。” “让我来看看挑战任务是什么？”慕琪放弃处理气球，让它随意地飘在身后。她弯腰凑近阅读告示牌上的文字，看得津津有味。 旋转木马附带一个常见的小游戏。游客上马前能获得一篮子小球，旋转木马外面有一个位置固定的小丑玩偶，张大嘴巴，等待游客将球投进去。每次运行结束后，机器都会计算每名游客的投球成功数，数量最多者获胜，能拿到奖励。 规则简单易懂，很快大家都搞明白了。他们也随即发现一个问题——因为每人入场都必须缴费十枚金币，所以若获胜者不能得到大量的金币奖励，对团队来说这是个怎么玩都会亏的游戏。 “所以我们有必要玩吗，”张郎耸了下肩，用反问的语气对俞聪说，“得不偿失，你觉得呢？” 俞聪眼神沉重地看着那几行文字，又绕着不算很大的旋转木马转了几圈，突然福至心灵，斩钉截铁道：“玩，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拼命地玩。” 其他人一听这话，都露出震惊的眼神，像看疯子一样向俞聪投来视线。 张郎扬起嘴角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又问：“为什么？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大家不会同意。” 俞聪紧张到几乎想将手指放到嘴里咬，但他不能现在表现出怯意，只能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竭力克制冲动：“拥有金币一定是好事吗？你们想想看，金币耗尽的人会被拉进另一个空间，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一直当守财奴，就不可能探索完整个怪谈域。看不清全貌，对规则的理解就会非常片面，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危险的！” “那你想进入未知空间吗？有谁愿意冒这个险？” 这声提问又让蠢蠢欲动的众人恢复了安静。 第182章 死亡欢乐谷（10） 不用亲眼看都知道, 另一个空间危机四伏，易进难出，否则那些人怎么会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呢？虽然俞聪有以身犯险的想法, 但眼下没办法说服所有人。 张郎好心出来打圆场：“唉，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换作是我带队进怪谈域, 肯定会找机会试一下，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目前连囤积金币的好处都没有享受到多少，干嘛要自断双手呢？还有你们, 思维别太保守了, 既然都没进过怪谈域, 那还是多听听有经验的人的意见吧。” 这时，另一名调查员赵昊然也说道：“我同意，再过一段时间, 我们可以分为两组, 往一部分人把金币耗光, 进入另一个空间看看。我自愿前往，其他人请随意。” 眼看调查员们达成了共识，其余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俞聪走到旋转木马的入口前，刷卡并领取了一篮子小球，这才发现所谓的小球竟然是用软糖做的，裹了一层酸砂，有点粘手。他单手随意地抛着球，道：“先玩一轮吧, 看看第一名奖励有多少。你们有谁投球比较准？” “我来！” “我也试试。” 说到投篮，还是有不少人比较有自信的。但坐在会动的椅子上侧身投球可不容易，所以最后愿意与俞聪一同登上旋转木马的人寥寥无几。 旋转木马上有二十多匹马, 就算“游客”全员到齐也坐不满，看样子不是必须满员才能启动的设施。和俞聪一同踏上台阶的还有张郎、一名来自异常收容部的大姐姐与两名安全保卫部的大叔。五人默契地分开乘坐，没有聚集在一起，可投掷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圆弧。 俞聪率先翻身上了一匹高度和大小都算中等水平的马，俯瞰外面的同伴，大声问道：“有谁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启动吗？” 一名行政管理部的员工刚打算走到操作台前研究一下，突然整座旋转木马上的灯泡都亮了起来，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明明不是很恐怖的场面，他却被吓得连连后退，又被其他部门的员工嘲笑了一番。 隐藏在旋转木马中轴的音响随之启动，通过悬挂在穹顶上喇叭状的扩音器向四面八方传出欢快活泼的音乐与吉祥物的说话声。 “咕噜噜，好像有新的客人来了呢。大家路上一定累坏了吧，长途跋涉的滋味很不好受，要不要来一杯可乐放松一下？哈哈，可惜这里没有可乐，只有我可乐瓶软糖的化身——贝贝！欢迎你们进入‘糖弹奇境’！” 接着机器又播出一段俏皮的音乐，隐约能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好像一个小屁孩在水泥地上兴奋地乱跑。 俞聪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旋转木马还有多久才能开始？” 音响似乎在播放固定的音频，并没有回答游客问题的能力。贝贝跑了一圈后又折返回来，神秘兮兮道：“接下来，各位将化身西部牛仔，体验一场奇妙的旅途。千万要抓紧了！从马上摔下来可不好受。” 因为一般旋转木马转速较慢，上面并没有安全带，仅有一根竖着的棍子供游客抓握。听到贝贝的话，木马上的众人顿时心中一惊，如果这座旋转木马的转速和通常的不一样，他们很有可能被甩飞出去，更别提投球了。 第203章 “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要开始了哦……”贝贝渐渐压低声音，试图营造一种紧张的氛围。 木马上的人也不敢松懈，纷纷抓紧了竖杆，调整坐姿保证自己不会轻易掉下去。 旋转木马砰的一声开始运行，装饰华丽的马儿上下运动，再配合圆盘自转，就好像一群围绕着马场边缘奔跑的骏马。穹顶和圆柱上整齐排列的灯泡根据音乐节奏有规律地闪烁，炫目的光芒干扰他们的视线，让投球瞄准变得更加困难。 眼下旋转木马的转速还算正常，但站在台下的众人没看多久就感觉头晕目眩，更别提坐在上面的人了。 忽然，围观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小小的、充满疑惑的声音。 “既然旋转木马不满员也能启动，那我们只上去一个人，不就能稳拿奖励？” ………… 沈泽宇没走到一半就饿了，头脑有些发昏，被晒得不太清醒。因为小队里另外四人身强体壮，都没有打伞的意识，所以他们一路上顶着大太阳前进，仅有沈泽宇努力走路边有树荫和屋檐遮阳的地方，但时间一长他还是有些吃不消。 构成绿炎的大部分能量来自于所谓的“投影”，相当于沈泽宇连接了一个外置电池，但驱使绿炎依然要消耗他本身的力量，制作那道障壁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沈泽宇长期宅家不运动，体力比同龄人弱许多，这一路上他脑力劳动也不少，几番折损下来身体几乎被掏空了。 “连水都不给带。”景岗同样嗓子冒烟，“太过分了，我们流失了很多水分，必须尽快补充，不然有中暑的风险。” 沈泽宇展开地图，找到最近的购物点，有气无力道：“我们先去这家小店铺吧，休息一下。” 于是他们调转方向，走入一条比较狭窄的岔路。路上，普利斯玛努力紧贴着沈泽宇行走，利用自己比较低的体温吸收沈泽宇体表的热量，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沈泽宇不想让自己的汗沾到别人身上，难为情地别开脸，避免碰上普利斯玛越来越靠近的鼻尖。他低声道：“你想进食吗？” 普利斯玛同样用微弱的声音回应他：“不必了，这些人疑心很重，想让他们暂时规避又不事后打扰你不太可能。” 沈泽宇担忧道：“但你也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吧……刚才吃饱了？” “味道特别烂，不提也罢。”普利斯玛短暂地闭上双眼，似乎不想回忆。 沈泽宇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唉，是我把你宠坏了。” 小道延伸进了一片小树林，树枝上挂着不少灯笼，外壳形似裹了糖霜的球形软糖，但因为现在是白天，它们都没被点亮。 道路的尽头是一间木屋，装扮十分童话风，木板上点缀着许多假蘑菇和松鼠模型。木屋正面并没有门，仅有一个橱窗，下方是双层玻璃柜，摆放着货物的展示品。 五人走近一看，橱窗后面站着一只半透明的绿色巨型小熊软糖，足足有两米高，明明是很可爱的外表，看起来却有点瘆人。 它朝着游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但这可能不是它的本意，因为它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表情，外形是固定的。果胶塑成的身体拥有一定形变能力，可惜幅度不能太大，就连高举着的双臂都没办法完全放下。 沈泽宇没立刻找它聊天，先在柜台前站住，低头查看商品。瓶装饮用水摆了半个柜子，好像料到了他们为什么过来，另外还有各种口味的袋装凝胶型糖果，价格在1至5枚金币不等。 “就没有正经一点的食物吗？”沈泽宇将双臂横抱在胸前，颇为不满地说道。 柜台后面的大熊笑呵呵道：“这些糖果可是‘糖弹奇境’内非常重要的口粮哦，如果你想要一些解暑的食物，恐怕要到‘冰雪王国’去找了，我听说那边有卖冰淇淋和冰棒。” “冰雪王国”是冷冻零食主题园区，据说整片区域都被人造雪覆盖，气温时刻保持在零下十几摄氏度。 沈泽宇忽然萌生了去那里一趟的念头，至少可以躲过比较燥热的下午。但他不能半途而废，至少要先找回大部队，只好垂头丧气道：“我暂时没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有冰镇的瓶装水吗？” “我们这里没有冰箱。”大熊自顾自地从柜台中取出一包软糖，“要来一点吗？我看你好像有点低血糖，再不补充糖分可就危险了。” 沈泽宇狐疑地看向它手里的袋装软糖：“这么热的天，它们不会融化吗？” “放心吧，在‘糖弹奇境’，没有软糖会融化。”大熊信誓旦旦道。 沈泽宇顶着一双死鱼眼看它：“你撒谎的水平不高啊，如果软糖不会融化，它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 大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慌张地往后蹦跶了一步：“嘿嘿，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没进过工厂。但我保证我卖给你的软糖不会是已经融化的，如果有，免费更换。” 这时，佐藤美香走上来，一手重重拍在柜台上，用手臂支撑身体重量，侧靠上去：“喂，你店里就只有普通的水果软糖和饮用水？” 熊店员的体型很大，胆子却很小，这下又被吓到了，呆愣几秒钟才应道：“稍等稍等，我这里还有可乐虫，对，可乐虫……” 它弯下腰，从柜台底下不透明的箱子中双手捧出几根细长的棕黄相间绳状物体。这是可乐瓶软糖的拉长版，还裹着一层酸砂，q弹有韧性。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沈泽宇眯起眼仔细打量那几根糖虫，发现它们好像在无规律地扭动，想从大熊手掌中挣脱出来。 第183章 死亡欢乐谷（11） 这不是错觉！站在橱窗外的人们静止注视那些可乐虫一段时间后, 发现它们仍在蠕动，只不过始终无法挣脱束缚。每一条虫都有几十厘米长，看起来就像从肠子里扯出来的寄生虫, 画面十分“好看”。 佐藤美香强忍恶心道：“你确定这是能吃的东西吗？” 大熊毫不嫌弃，甚至像献宝一样将可乐虫往前递：“当然！而且价格实惠，非常顶饱, 一条只需要十枚金币！” “你抢钱呢？”沈泽宇忍不住吐槽。尽管普利斯玛赚了不少金币，他还是不舍得乱花。 大熊委屈道：“这可是我们的领袖贝贝亲自设计的，不仅能填饱你的肚子, 还有镇痛和兴奋效果……” 沈泽宇打断了它的叙述, 压低声音问道：“对了, 我能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吗？” “什么事？”大熊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语气十分警惕。 沈泽宇借机躲在木屋的屋檐下，林中清凉的微风让他体力恢复了不少, 说话的力气也回来了：“你们‘糖弹奇境’和隔壁‘硬糖甜心’是什么关系呀, 你说你们的领袖是贝贝, 而我听露露说它们生活在一个甜蜜的王国里。贝贝是国王吗？两边同属于一个国家？” 大熊纠结了一阵，慢吞吞将乱动的可乐虫放回原位，才回答道：“我们硬糖和软糖，本来是一家人……” 接下来，它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糖果的爱恨情仇。总之故事的结尾就是硬糖和软糖彻底决裂了，软糖们在可乐瓶贝贝的带领下另立门户，但目前“糖弹奇境”仍然不被硬糖们承认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开打。 沈泽宇作为一名人类, 实在无法理解糖果之间的恩恩怨怨，皱着眉勉强听完了这个故事。 王志远倒是觉得十分新奇。可能是从小住在山村的缘故，他没怎么听过西方风格的童话故事, 下意识追问道：“其他园区也是从这个王国分裂出去的吗？” “不不不，”大熊摇摇头，“那些园区里的居民和我们糖果的亲缘关系非常远，祖先也是不同的。大家互不干涉，很少来往。” 沈泽宇很难想象这几个国家打起仗来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和厨房大战差不多？ 不管怎样，背景故事可以先记下来，说不定之后会用到。挑起敌人内斗是调查员逃跑时一种有力的保命手段，眼下“糖弹奇境”和“硬糖甜心”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作为局外人的游客也要格外注意安全，避免被误伤。 “感谢你解答我的疑惑，”沈泽宇微笑着将储蓄卡摆在柜台上，推给大熊，“作为谢礼，我愿意给你三枚金币。” 这下不仅大熊愣住了，他身后的“游客”也露出震惊不解的表情。 沈泽宇不想解释，这是他的个人习惯。只要是能交涉的生物，他都喜欢先打好关系，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能让以后的路更加顺畅。 当然，他的友善仅针对非人生物。人类群体中有太多他无法理解和共情的特殊个体，社交非常耗费精力，收益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不会花心思维护人际关系网。 第204章 大熊还在犹豫，迟迟没有接过储蓄卡。它能用刷卡机拿走里面的金币，但这不符合程序。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它将脑袋探出木屋，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其他糖果居民，然后快速将沈泽宇递来的储蓄卡抽走，唰的一下完成了扣款。 “谢谢惠顾！”大熊似乎特别高兴，原地蹦跳了几下。 沈泽宇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它：“看来你们的生活也挺辛苦，平时消费很大吗？” 这句话好像触及了禁区，大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它含糊道：“即使你成为统治居民的国王，也无法拥有自由。在国王之上，还有更残忍的暴君……” 突然，大熊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被太阳晒干了水分，但外面的阳光根本照不到木屋里。沈泽宇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它，大喊道：“你怎么了？！” “不……不要……我不想走……” 大熊剧烈颤抖，透亮的绿色身躯原本能倒映出柜台外的几人，此时却变得模糊。沈泽宇定睛一看，发现它腹部的画面居然在重组，一道道陌生的人影逐渐浮现出来。 那是几个青少年，比沈泽宇要矮一些，都穿着同样的制服。他们手牵着手，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仿佛正在透过无形的屏障与外面的人对视。 画面不断缩小，同时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大熊无力地蜷缩倒下，而那个东西也从它体内析出——一张相片。 相片恰好飘落在柜台上，沈泽宇难以置信地拿起它，正想仔细观察这幅画面，指腹却触摸到相纸背面有一个凸起的图案。 沈泽宇背上顿时冒了一层冰冷的汗珠。不用翻过来看，他几乎在碰到它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图案了。 上臂和下臂皆被扭曲成螺旋状的十字架，中心处镶嵌着一颗眼球…… 第七部门！ 大熊和第七部门有关吗？它的死亡其实是第七部门策划的？还是说第七部门只是恰好选择了它作为相片的容器？ 佐藤美香和景岗立即围了上来观察沈泽宇手里拿的东西。景岗惊讶道：“这就是你们调查员留下的纸条吗？” “我不能确定它是不是调查员留下的。”沈泽宇神情凝重道。 王志远没心思围观，第一时间将维生屏障架好，成为了全场唯一一个背对着沈泽宇的人。因为不知道杀死大熊的攻击是从哪里来的，他只能小心戒备。作为队员的守护者，他比安全保卫部的员工更加称职，能时刻保持警惕。 普利斯玛打量了两眼这张相片，说道：“制作它的人，就在画面里。” 沈泽宇闻言继续观察画面中的人物。他看见了那名经常在梦中朝他大喊“不要看月亮”的少年，还有几个存在于记忆中的模糊面孔，包括郑馨。 这些少年都是超越者，沈泽宇对此有深刻印象。他甚至记得谁是在什么时候觉醒的，展示出能力后就被老师带走，离开了普通人的班级。 但沈泽宇不记得每个人的能力，如果普利斯玛说的是真话，那这张相片很可能是其中一位少年用能力制作出来的线索。普通的纸条没办法在这个怪谈域内保存，他们想向后来者传递信息只能出此下策。 照片中的少年们并肩站立，仿佛是相约前来游乐园共度假期的学生，但他们脸上并没有兴奋和喜悦，反而十分沉静。他们寡淡的情绪并不来源于绝望，而是经年累月训练塑造出来的临危不惧。 画面的背景是摩天轮，但看起来有点假，好像是一块摄影棚里的背景板。值得一提的是照片中的摩天轮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也无恐怖元素。 “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沈泽宇不明所以，将照片翻来覆去检查，依然毫无头绪。 如果照片中的场景是摄影棚而不是实景，那这张照片是在游乐园内哪个地点拍摄的？明明《死亡欢乐谷》有真实存在的摩天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沈泽宇喃喃自语道：“也许，这个地方非常重要……” “你说什么？”景岗没听清楚，下意识追问。 沈泽宇扬了扬手中的照片：“他们想拍和摩天轮的合照，却舍近求远去了摄影棚，拍出这张假得不行的照片。我猜这个地方应该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们可能被困了，或是想引诱我们去那里看看。” 不管怎么说，后来者要去亲眼看一看才能明白当时这些少年为什么选择在摄影棚拍摄。 沈泽宇打开地图，查找有无摄影区，发现园内并没有照相馆，但“晶漾小镇”园区有供游客摄影的一些室外布景。 “一点点来吧，”普利斯玛道，“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把整个游乐园逛完。” 沈泽宇点头：“对，不能操之过急，别打乱之前的安排。” 对了，他刚刚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的来着？ 肚子传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沈泽宇终于想起自己还处于饥饿状态。 众人将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小木屋。 “好像……没人看守了？” “要不咱们抢商店。” 沈泽宇嘴角抽了抽：“我记得扶桑没有零元购的习俗吧？不知道现在拿走商店内的货物会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你们想试试？” 他将视线移向柜台下端，盒子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可乐虫…… 它们真的拥有生命吗？ 佐藤翻过柜台，踩在干瘪的大熊“尸体”上面，半蹲抽开藏在柜台底下的箱子，皱着眉道：“好像一堆面包虫，但比面包虫大很多。” 她从隔壁抽出一个塑料袋，试着抓了些可乐虫塞进去，将袋口打结，整袋扔到柜台上。 沈泽宇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轻叹道：“算了，我正饿着呢，不能挑挑拣拣。让我来试吃吧。” 第184章 死亡欢乐谷（12） 旋转木马转过了第五圈, 自从第一圈投球失败后，马上的人们都掌握了投掷技巧，后面没再失手。俞聪更是在第五圈时连续投出两颗软糖小球, 皆稳稳掉进小丑的嘴巴里。 但没过多久，俞聪就感觉力不从心。第六圈的时候，他又一次失手了。糖球砸在小丑的脸颊上, 嵌入它笑出来的皱纹里。 旋转木马的转速在变快，他的体力消耗也非常大，手臂酸痛影响发挥。这时候, 俞聪才想起来大家自从进入怪谈域后就没进食也没休整过, 以往沈泽宇一定会提起这件事, 但现在这位亲爱的队长不在人群中。 俞聪咬咬牙，莫名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太急躁了, 本来可以晚点再玩旋转木马。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游戏已经开始, 他只能全力以赴。 因为分神，第七圈他依然没有投中，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全投空了。俞聪听见身后有人难受地大喊道：“我靠……我想吐……” “坚持住！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后面的同伴安慰道。 想呕吐的那人苦涩地说道：“你知道它一共会转多少圈吗？” “……” 未知才是最能引起恐惧的。 坐在木马上的人无不希望它能尽快停下来。要减速了吗？下一圈会减速吗？这样的疑问不断闪过他们的内心，却反复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不一会儿，有人就变得神志恍惚，感觉旋转木马并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第十圈，除了张郎, 其他人投球全空。 “喂！打起精神来！”张郎中气十足地喊道，好像他丝毫不受快速旋转的影响，“下了马我们就去吃饭, 等会儿大家一起休息。探索先暂停吧，我们还要搭建庇护所呢，接下来三天可不能一直不睡觉。” 有经验的调查员知道，在怪谈域中求生和荒野求生其实差不多，想活下来必须先保证有安全的住所和充足的食物与水。但初出茅庐的调查员和探险者很容易把关注点放在摸索规则上，有的人还喜欢主动找异常生物打架，这些操作都是非常不明智的。 一听到“暂停”二字，恍恍惚惚的众人忽然清醒了，仿佛看见希望的曙光。下一圈，除了安全保卫部有一人没投中，其余四人全部将糖球投进了小丑的嘴巴里。 第十二圈，第十三圈…… 虽然半路仍出了不少失误，被砸烂的软糖几乎糊了小丑一脸，但他们总算等到了旋转木马减速。 它最终停了下来。穹顶和圆柱上的灯泡亮出快速流动的灯效，伴随着一阵悦耳的欢呼和背景音，庆祝这场游戏结束。 一个不属于任何他们已知糖果角色的机械音响起：“本轮投球比赛胜利者——4号贵宾，恭喜您获得50枚金币奖励！” 张郎轻笑一声，摆摆手谦虚道：“只要保持平常心，这点小事很容易做到，不需要什么技巧。” 第205章 俞聪下马时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双腿因为紧张被压得有点发麻。 五人陆续将装球的盆子归还原位。糖球的数量是有些溢出的，哪怕每一圈都扔出一个，盆子里还是会有小球剩下。 留在外面的人早已在出口处等待迎接英雄凯旋了。大家将五人团团包围住，嘘寒问暖，有的人揉肩敲背，有的人用纸巾和手帕帮忙擦汗。 “感觉怎么样？” “你们太厉害了！预判得也很准，好几次我都以为球要被扔歪了，没想到抛物线是拐弯的，那颗球又掉进了小丑的嘴巴里！” “还晕吗？来喝口水……卧槽，我杯子里怎么没水？这也要收走？不能让我自己喝一口证明它无害吗？你等等我现在去买。” “啧啧，听说你们人类有句老话，叫‘不知者无罪’，但在这里，人类的规矩可不管用。” 可乐瓶贝贝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到对话中，让人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我们地界上有条法律，浪费糖果者需视情况罚款10至100枚金币。你们刚才投球可是浪费了不少软糖呀，既然没把握投中，干嘛要将它们扔出去呢？”贝贝语气冷漠地说道。 俞聪怔住两秒才反应过来，怒吼道：“你这不强词夺理吗？！” 贝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跟你们这些外来者讲不明白，人类就是如此野蛮。我准备要扣款啦！2号贵宾罚款20枚金币，4号贵宾罚款10枚金币，8号贵宾罚款50枚金币，13和14号贵宾罚款40枚金币。” 好不容易走下来喘口气的三人顿时吓得面如纸色。他们的储蓄卡里都只有30枚金币，又没得到第一名的奖励，这一扣直接把存款扣成了负数！ 有人不甘心地嚷嚷道：“这不对吧！告示牌上游客注意事项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张郎无奈又愤怒地闭上眼，沉声道：“怪谈域的空间法则不一定与文字规则等同，文字规则也不全是可信的。” 不熟悉怪谈域的人哪懂这些，恐惧和暴怒同时出现在他们内心中。凭什么？！根本不给人任何辩驳和反抗的机会，所谓的“法则”轻飘飘地把他们置于死地，这合理吗？ 噗通！被扣款的其中一人突然跪倒在地，痛苦地抱紧头颅，神情狰狞，眼珠子似乎都快要被挤出来了。他不受控地大喊大叫，说着些人类听不懂的话。 存款变为负数的三人接连倒下，哪怕旁边的人想过去做急救都没办法扒开他们的手和身体。这三人蜷缩成一团，在众目睽睽之下溶解，鲜血渗入地面，连衣服也一并被地砖吸收。直到最后，他们的哀嚎变成了让人难以理解的狂笑，仿佛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窥探到世间真理，声音从最深层的地狱传到地表，钻进众人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惊呆了。谁能想到刚刚大家还在高高兴兴地庆祝胜利，下一秒就死了三个活蹦乱跳的同伴，而且死亡就发生在大伙面前，却没人能够阻止。 所有人的视线被死死锁在那块地砖上，看着血肉逐步减少，最后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有人爆发出一声尖叫，吓得瘫倒在地。 另一人抓着俞聪的衣领厉声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前往另一个世界？你觉得这样还能活下去吗？我们根本不可能回来！” 俞聪虽也有些惊魂未定，但反应比起其他人平淡许多，用手擦掉脸上被喷的唾沫，道：“这只是表象，你难道觉得‘死而复生’是什么绝无可能的事情吗？” 怪谈域出现前，umf基金会的存在是对民众保密的，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信奉“常识”，即便偶尔会相信神神鬼鬼的存在，也不认为它们的力量会大幅影响自己生活的世界。 但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离谱的超越者和异常物质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人们逐渐能够接受各种常识之外的事物。有人掉了脑袋又自己接上？有人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毫发无损？直接上报umf基金会。 在umf基金会工作的员工对异常的接受度更高，但刚经历完目睹同伴死亡的打击，没有谁能维持理性思考。那人愤怒地将俞聪推开，幸好有张郎及时在后面接住，否则俞聪就会重重摔在地上。 慕琪手持相机，沉默地不断回看录像。刚才她敏锐地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出于职业素养提前开启录像，将三人离去的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她同样对血腥画面难以接受，但通过这样反复刺激的方式使自己强行适应，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很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怪谈域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地方，慕琪在进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宣传□□的人都是抱着做战地记者的心态加入这个团队的。 “够了！别说丧气话，这不是他的错。况且俞聪也才刚脱离生命危险，如果没有他们冒险上去尝试，死的可能就是你们了。”之前因为吃彩虹棒棒糖而进入虚弱状态的安全保卫部大姐喊道。她一路上受到了许多照顾，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旋转木马的灯光不知何时关闭了，音乐和广播声也戛然而止。安保大姐河东狮吼后，众人鸦雀无声，仅剩下沉重或急促的呼吸交织。 突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大家下意识向那边看去，只见五个身影正在快速朝旋转木马靠近。 为首的人是普利斯玛。祂牵着速度稍慢一些的沈泽宇往前狂奔，景岗和佐藤美香紧随其后。王志远跑得气喘吁吁，落在队伍最后面。 俞聪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去，却在离沈泽宇还有一米远的距离时忽然被他扔了一袋东西。俞聪迷惑地接住了袋子，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泽宇放缓了脚步，大口呼吸几下后说道：“我……我们被通缉了。” “什么？！” “因为零元购。” 第185章 死亡欢乐谷（13） “游客”们没有想到, “糖弹奇境”的吉祥物贝贝是个非常严厉的独裁统治者。不仅俞聪这边被法规坑了一把，沈泽宇的偷窃行为也招来了巡警的追击。 谁说怪谈域是法外之地？只不过法律不是人类制定的。 “那时候大熊售货员死掉，你就应该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景岗责怪道, “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连平时憨厚寡言的王志远都忍不住说：“是啊，园区里还有别的购物点，我们本来可以去其他地方找吃的。” 佐藤美香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冷眼扫视其余人，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园区跑去。 俞聪闻言打开了沈泽宇刚塞进他怀里那个大袋子，这才发现里面装满了各种软糖和瓶装饮用水, 怪不得沉甸甸的。 “至少我们掏了这么多东西, 也算是不亏了。”沈泽宇淡淡道。 因为有一小部分人被通缉, 沈泽宇又不想继续分开行动，于是命令所有“游客”一起逃跑，先撤去隔壁的“酥脆云巅”园区。 选择这个逃跑方向还有另一个原因。现在大家急需补充能量, 而膨化食品里有薯片, 原料是土豆, 更适合用来填饱肚子。沈泽宇打算在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休整一下，顺便把午饭解决了。 说是午餐，其实现在的时间有点尴尬，卡在正常的午餐和晚餐之间，称它为下午茶比较合适。 “唔……”奔跑中，沈泽宇忽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坏了，那些可乐虫可能有负面效果。” 他大胆吃了三条, 过程狼吞虎咽几乎没有咀嚼，此刻能隐约感受到它们在胃中翻滚。 “既然有负面效果，那应该也有正面的吧？总该不会像气球一样纯坑人。”俞聪看了眼仍然跟在慕琪身后的红气球。 沈泽宇低头伸了伸手：“目前来看的话, 柔韧性会被加强。”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橡皮糖质地，骨头似乎不存在了，手臂能被拉伸至两米长度并回弹，不会有任何损伤。 “它在同化你？”俞聪瞪大了眼睛，“你会变成糖果居民吗？” 这倒是沈泽宇没想过的角度。他心情沉重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形态：“或许就像彩虹棒棒糖，这只是一时的药效。如果我被同化了，但我的思想和意志维持现状，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只要不变成敌人，他不在乎自己属于哪个物种，成为糖果居民反而能开辟一条新的解题思路。 俞聪愣了一下，无奈道：“你还真是想得简单，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不在乎自己了。” 沈泽宇微微垂眸，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隐晦：“我曾有一些伙伴留在了《死亡欢乐谷》，如果我也留下了，相当于与他们重逢，没什么不好的。” “……”俞聪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小声嘀咕道，“方明，他也是被这个地方害死的。” 第206章 “嗯？你不一直认为我是杀害方明的凶手吗？”沈泽宇抬头冲他笑眯眯地问。 俞聪怒道：“别废话了，快跑！” 一群五颜六色的巨熊正在后方追赶这些逃犯。它们身上有警察制服的图案，手持同样是明胶糖果质地的警棍，大摇大摆动作滑稽地向前走。因为腿短，这些软糖熊无法奔跑，行进速度比较缓慢，很快就被“游客”甩开了。 这座游乐园还没变成怪谈域之前，“酥脆云巅”园区为了符合云中国的童话设定，被建造在山顶上，需要游客乘坐极长的扶手梯或者缆车上去。但黑界降临后，“酥脆云巅”彻底脱离了地表，变成了真正坐落在云层上的园区。 与此同时，原本是山丘的那片土地变成了巨大的湖泊，一座岛屿位于湖心，是以辣味零食为主题的“火辣冒险岛”园区。 众人站在湖边面面相觑。踏入湖水里才算跨越“糖弹奇境”的边界，巡警不会继续追击，但没有人想弄湿衣服和身子。 “有船吗？”张郎走进岸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等下，这里有一条小木船，但肯定不够我们全部人坐上去。” 佐藤美香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臂：“我可以游过去。” “别冒险，水里指不定有什么危险的异常生物。”沈泽宇劝阻道。他编理由时没用调查员熟知的怪谈域求生规律，而是用异常收容部最熟悉的敌人来吓唬她。 佐藤美香果然立刻打消了游泳过河的想法。溺水死亡的很多都是善泳者，更何况这里是怪谈域，不该冲动进入未知水域。 张郎和赵昊然合力将木船推了出来，并放到了水里。担惊受怕的行政管理部员工顿时迫不及待坐上去，动作太大弄得船摇摇晃晃，差点翻过来。 “用得着这么急吗？”佐藤美香嗤笑道。 船上三人红着脸，其中一名员工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是人都会害怕吧。我们既没有武器，又没接受过战斗训练，能保证自身安全就已经算是帮你们大忙了！” 连俞聪都看不下去，加入到嘲讽的行列中：“那你们进怪谈域是来做什么的？监督我们工作吗？” “不然呢？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消极怠工，浪费基金会的资源……” “打断一下。”沈泽宇冷冷道，“umf基金会的物资由物资统筹部负责管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虽然这回物资统筹部没派人过来，但他们也做好了该做的事，无可指摘。反倒是行政管理部，这三个废物的行事作风已经让队里大部分人颇有怨言了。 船上那人还没能认清局势，高声道：“你们这几个人再找麻烦，回去之后我分分钟把你们优化了。开不掉……那就降薪！” 人群中传出几声微弱的偷笑。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吧，“小丑”的表演让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大家暂时忘记了刚才目睹同类惨死的阴霾。 普利斯玛小力扯了扯沈泽宇的衣袖，低声道：“巡警马上要追过来了。” 沈泽宇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伪人。祂太安静了，虽然外观惹眼，但很懂得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也许是祂的狩猎技巧之一。沈泽宇满怀歉意地看了祂一眼，道：“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我想带队爬上‘酥脆云巅’，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去‘火辣冒险岛’，你觉得我应该改变主意吗？” 普利斯玛比沈泽宇要略高一些，每次想直视他的眼睛都必须微微低头。祂露出有点纠结的表情，含糊道：“其实，你有办法上去……” 沈泽宇歪头：“嗯？” 突然，普利斯玛紧紧握住沈泽宇的手，将几根极其细小的触须从掌心相触处插入对方体内，连接上沈泽宇的神经。 沈泽宇一时没能理解祂的举动，所以没有反抗。但下一秒，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传输到他的大脑中，纷乱斑斓的画面轰的一下炸开。他被模拟的视神经信号诱导，“看见”了普利斯玛想告诉他的事情。 一条又一条被拉长到极致的可乐虫首尾相连，从岸边一直延伸到云层上，直抵“酥脆云巅”园区的边缘。 沈泽宇几乎无言以对：“你是想让我们把之前抢来的可乐虫全部拉长并拼接在一起吗？来不及了。” 画面一转，可乐虫绳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拉长的人形，脚尖勉强挂在河岸上，双手抓住云层，滑稽得像是动画片里的夸张描写。 忽然那人双脚离地，但手依然停留在云上，身体自然收缩，如同失去外界拉力的弹簧一般向上飞，于是顺利抵达“酥脆云巅”园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泽宇。 沈泽宇：“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死法？” 普利斯玛抽回手，沈泽宇的视野也重新恢复正常，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同时不免担心起来，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方法是否真的可行？ 但普利斯玛既然提出来了，那祂肯定综合考虑过种种因素，认为这是一条不会伤害到室友而且能达成目的的好方法。没错，祂是伪人，缺乏人类的廉耻心，不明白变成一条柔软的橡皮糖有什么好笑的。 沈泽宇无助地意识到，普利斯玛完全没考虑过社死这个问题。 巡警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面似乎都在震动。不少人没耐心等待沈泽宇思考，陆续登上木船。慕琪上船前还不忘朝后面的人喊道：“快点呀，上来就安全了。” 但船的承载力有限，越沉越深，几乎快承受不住了。船上也没有多余的空间给下一位乘客站立，即将上船的人只好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泽宇，期待他能想出一个好办法。 沈泽宇深呼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道：“俞聪，你马上将袋子打开，拿两条可乐虫吃掉。” 俞聪一脸茫然：“啊？” 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第186章 死亡欢乐谷（14） “沈泽宇……出去之后, 我一定要弄死你！”俞聪欲哭无泪道。 沈泽宇其实无意将别人拉下水，但光靠他一个人没办法把剩下十六名“游客”运上云层。他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住这么多人的重量，如果中途松手了, 大家就会一起坠入湖中，和跳楼没什么两样。 这些基金会员工里没准有好几个恐高症，别说拿人当绳梯直接爬, 就算戴上安全绳，他们可能也会惊慌失措卡在半空，阻拦后面的人前进, 到时候他们就无法及时脱离危险了。 “其实应该还有其他前往‘酥脆云巅’的办法, 但现在恐怕来不及找了。”沈泽宇简单地把自己的计划解释一遍, “不想爬梯子的人就来当梯子吧。” 他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有几个人自愿提出要吃可乐虫，张郎也在其中。 不仅如此, 张郎还提出一个新的方案。既然吃了可乐虫的人能通过延展身体触碰到云端, 不如直接将木船抬起, 像升降梯一样把它带到云层上面去。 沈泽宇：“那我们之后怎么把船弄下来？我们还要去‘火辣冒险岛’呢。” 张郎笑容爽朗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想个新办法就是了。” 这对于没食用可乐虫的人来说是最安全的方案，毕竟顺着一条摇摇晃晃又有弹性的绳子攀爬几百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眼看追兵近在咫尺，张郎大喝一声，双手举起木船往上递，奋力将全身拉长。沈泽宇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 俞聪也不甘示弱，认命吃下蠕动的可乐虫后将装食物和水的袋子绑在背后, 然后开始尝试拉长自己的躯干和四肢，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细长的一条，有点像拉面馆里被厨师手握两端扯开的面条。 等所有吞下可乐虫的人都爬上云层后, 沈泽宇才眼神沉重地看向普利斯玛：“你要趴在我背上过去吗？” 普利斯玛神色平淡：“可以吗？” 沈泽宇没说话，只是转身将背部露出来。 普利斯玛不客气地攀了上去，甚至在掌心和手臂内侧拟态出吸盘，牢固地贴住沈泽宇的身体，如同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大章鱼。 “坐稳了……”此话刚脱口而出，沈泽宇就羞愧地想把头栽进湖里。但为了摆脱追兵，他还是舍弃了个人形象，加入了变成面条的行列。 五分钟后，最后一人完成了身体收缩变回原样的工作，所有“游客”抵达了云层。和他们预想中的一样，这里的云朵是有实体的，凑近看才能发现它们其实是一层层酥松的虾片，颜色很淡，稍微用力一踩就会碎，好在堆叠的层数较多，不至于让人踏空掉下去。 沈泽宇一抬头，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拱门便引入眼帘，上面还挂着金光闪闪四个大字——“酥脆云巅”。金与白的装修色调再加上周围蓝天白云的景色，让人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天堂之门面前。 第207章 经过刚才一番抽象操作，现在又到了这么个远离现实的地方，不少人都有种恍惚感，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我……我是不是吃了菌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全都疯了？” “就是这样！其实我们已经死了！” 然而调查员们依旧保持见怪不怪的表情，云淡风轻地开始按照惯例观察环境。 普利斯玛不动声色地从沈泽宇背上爬下来。现在哪怕祂不刻意隐藏自己，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会被离奇的景色吸引，根本无暇关注祂。祂也乐于享受被忽视的感觉，趁机对沈泽宇做一些亲昵的动作，不管他愿不愿意。 祂先试着撩起沈泽宇颈后的头发，触摸他的脊椎骨，又将手伸入衣领里，直接触碰他的皮肤，但许久都没有等到斥责声和反抗。 沈泽宇正在专心致志地侦查。 有这么好看吗？普利斯玛无可奈何地将视线投向拱门后的园区。太阳光将天空也染成了金黄色，站在这个高度上放眼望去万里无云。“酥脆云巅”内的游乐项目设施都非常高，地图上标出的室外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和高空弹射塔此时都清晰可见。 连底座都在云层上，不难想象设施的最高点有多可怕，简直是双重刺激的叠加。很快就有人吓得双腿发软跪在了虾片云上，连路都走不动了。 因为身处于高空，慕琪的气球没多久就爆了，只剩一根白绳依依不饶地挂在她手腕上。面对接下来几个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她同样心里没底，向沈泽宇询问：“其实我们没必要玩，对吧？没人逼着我们去玩这些东西。” 俞聪原地蹲下将袋子解开，把食物和水都取出来。沈泽宇趁机解释道：“那要看我们的物资够不够。我们不可能一直抢商店，要是走到哪里都被追杀就不好了。” “现在持有金币最多的人是谁？”张郎道，“我只知道除了负数的那三位，最少的是俞聪。他只剩下10枚金币了，要是进游乐项目会立刻归零，他不想进另一个世界的话就只能先去玩小游戏攒钱。” 说起来，目前“游客”们光顾着玩大项目，还没人试过街边小游戏。 沈泽宇道：“是普利斯玛，我没算错的话，祂应该有160枚金币了。” 所有人唰的一下把头转过来，瞳孔地震。 俞聪再次欲哭无泪，沮丧道：“你一个都顶十六个我了，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不如我马上把金币扔掉去另一个世界算了。” 沈泽宇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先别急着走。” 普利斯玛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果然弱势的孩子更容易得到偏爱……” “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沈泽宇没听清，扭头问道。 普利斯玛即刻摇头否认：“没什么。” “等一下！”行政管理部的员工喊道，“既然你有160枚金币，那不应该帮大家购买食物吗？我就不信还不够用。” 安保部大姐不满道：“你凭什么要求别人无私奉献？实在不行你可以饿三天，死不了！” “还是别吧，”慕琪虽然不满行政管理部的作风，但也觉得饿着不行，“我一天不吃饭就手脚无力了，碰到危险该如何行动？就像刚才那样被士兵和巡警追杀，如果没力气跑就只能原地等死。” 沈泽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普利斯玛之后还要参加游乐项目，不可能把门票钱都花在帮你们购买食物和道具上。” 明明他话语中不带有私人感情，却被人误以为是偏心。他听见不知哪边传来一声：“你到底有没有集体意识？完全不管其他人死活吗？我们都是人！一条人命和十几条人命比起来谁更重要？” 沈泽宇面不改色道：“人命不可以被放在天平两端。况且就算祂把所有金币贡献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请认清楚，即将夺走你们生命的罪魁祸首不是祂和我的自私。” 此地空旷平整，正适合扎营休息。俞聪也明白沈泽宇的意图，没等他发话就先把野餐布和食物铺开了。他率先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悠哉道：“你们慢慢吵，吵累了就来吃东西吧，我看你们都不需要物资，力气挺充足嘛。” 因为一路上又是逃跑又是受惊，现在几乎每个人都饥肠辘辘，除了刚才用可乐虫填饱肚子的人稍微好受一些。俞聪一招呼，大家围坐在桌布边上，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但看着堆在桌布上的各种口味袋装软糖，他们忽然又丧失了胃口。 沈泽宇看不下去，尽管胃里翻江倒海还是拉着普利斯玛往园区内部走：“算了，我们去整点薯片。” 第187章 死亡欢乐谷（15） 沈泽宇脚步很轻, 一路上几乎没踩碎什么虾片，而普利斯玛更是飘着走的，重量根本没有压在脚上。 远离了人群, 沈泽宇顿时感觉轻松许多，心情甚好，顺便抽空多看了普利斯玛几眼。普利斯玛虽然平时话不多, 但还是挺喜欢找沈泽宇聊天的，正想凑过来开启话题，却又发现他的视线移开了。 他们走到室外过山车和跳楼机之间的休息区, 看见了一个小推车摊贩。 小推车是红黄配色的, 让沈泽宇联想起某些大牌子快餐连锁店。车上一台爆米花机正亮着暖黄的灯, 爆米花大约占了内部空间四分之一，焦黄的外壳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哪怕隔着十几米都能闻见它的香气。 推车的小贩是一根香脆薯条, 通体金黄, 身姿笔直, 手脚是类似火柴人的黑色线条，没有五官和衣服。沈泽宇凑近一看，发现它身上还裹着一层香喷喷的粉末，不知道是盐还是什么别的香料。 “你这里都卖些什么？”沈泽宇左顾右盼寻找菜单，“除了爆米花。” 香脆薯条是中空的，说话声从它头顶的洞口钻出来：“我们这儿还有原味薯片，青瓜味薯片，番茄味薯片……” “打住, 除了薯片和爆米花，还有别的吗？” 香脆薯条继续说道：“粟米棒，玉米片, 仙贝，雪饼……” 虽然报菜名还没有结束，但沈泽宇克制不住地分泌了一些口水，原本不适的胃部也逐渐恢复正常，发出饥饿的叫声。 但没过多久，沈泽宇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小推车的体积并不大，但香脆薯条的介绍还没有结束。膨化食品的包装一般都很占地方，还会充氮气保鲜，小推车里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多？ 沈泽宇语气冰冷地打断它：“你在吹牛。” 香脆薯条顿了顿，平淡道：“我的同事可以把缺少的货物立刻运送过来。” “这样啊，那你摊位上主要是卖爆米花？”沈泽宇好奇地瞥了一眼。 香脆薯条售货员又从车子里面掏出几包薯片，还有瓶装饮用水。和之前的店铺不同，这里还出售纸巾，显得更有人情味。 “对的，大桶80枚金币，小桶40枚金币。”摊贩道。 沈泽宇回头与普利斯玛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无语。 这游乐园宰客真是越来越狠了，都不知道价格是不是根据他们的余额实时调整的。 沈泽宇原本还想仗着普利斯玛有钱来奢侈一把，没想到现在装不成大款了，尴尬地轻咳两声道：“来一小桶吧，我倒要看看敢卖这么贵有什么特别的。” 普利斯玛乖巧地上去刷卡，扣除40枚金币。在祂刷卡的时候，香脆薯条立刻铲了一勺爆米花，把它们装在一个红白条纹的小纸筒里。 “对了，你们等下打算去‘爆米花冲天’玩吗？”摊贩主动挑起话题。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问道：“这是不是那个高空弹射塔项目？我看它离这里比较远，所以暂时没有打算。和跳楼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香脆薯条自信满满道，“跳楼机爬升的时候是很慢的，但‘爆米花冲天’是一下子把你弹到高空中。” “哦，反向跳楼机啊。”沈泽宇兴致缺缺。 “里面可没有安全带和座位，你们要站在机器里面。”香脆薯条拍了拍炸爆米花的机器，“要多来一份吗？” 沈泽宇总感觉它话里有话，但现在拿不准。他也想多买一份，可惜经济条件不允许，无奈道：“我再买点别的零食吧。” 普利斯玛又出资50枚金币，帮忙买了几袋薯片和玉米片。神奇的是，小贩竟然真从那小小的抽屉中掏出一袋又一袋膨化食品，车内的空间似乎比它外表看上去更大。 沈泽宇突发奇想拿起一袋薯片去看生产信息。印刷在包装上的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生产日期更是被黑色墨水掩盖了，但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是包装老化，包装上印有图案的部分色泽鲜艳如初。 第208章 “这些零食的保质期是多少，它们是哪里生产的？”以防万一，沈泽宇还是问了嘴。 香脆薯条语气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坏吧？如果它过期了，会连带包装袋一起自动消失。平时货物都是统一采购的，我不负责此事，也不清楚源头工厂在哪里。我猜应该不在欢乐谷内，因为我没听别的游客和员工说见过。” 沈泽宇借机攀谈：“我还想问问，你们‘酥脆云巅’和其他园区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住在‘酥脆云巅’上的都是高尚之人，我们天生高人一等。如果居民做出亵渎之举，会被流放到‘火辣冒险岛’上。我们和其他园区基本没有来往，但我不清楚岛上的罪民会不会向外寻求帮助。”香脆薯条道。 沈泽宇挑眉道：“高人一等？” “不是吗？你看看，这还不够高吗？”香脆薯条指了指天空，万里无云，宇宙似乎近在咫尺。 原来是字面意思上的“高”。 虽然这种特质似乎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沈泽宇还是能感受到它语气中的傲慢，零食的价值观果然是人类无法揣摩的。 “多谢了，”沈泽宇牵着普利斯玛离开，“有机会再来光顾。” “慢走。” 回去的路上，普利斯玛终于找到机会与沈泽宇聊天。祂迫不及待地小声道：“零食的原料很特别。” 沈泽宇来了兴趣，随意地问：“你是说零食居民还是我们买的这些零食？” “它们都来自于一个地方。不过，食用这些东西不会受到污染。”普利斯玛道。 这倒是出乎沈泽宇的意料。他刚才还在怀疑购物点售卖零食是不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传播途径之一，但立刻被普利斯玛否认了。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现在还谈不上有什么污染症状……不对，我们总是会在游乐设施内有一些奇怪的遭遇和幻觉，如果那就是污染症状的话，难道扣除金币的行为才是污染的真凶？” 还没等到沈泽宇头脑风暴出一个结果，两人就回到了“游客”的驻扎地。俞聪的舌头被软糖的食用色素染成了绿色，他哭丧着脸扑上来向沈泽宇求救：“你买到什么了吗？” 沈泽宇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提着装薯片和玉米片的塑料袋，微笑道：“满载而归，不过爆米花不能吃。” “为什么？”俞聪将大袋子接过来，迫不及待拆了一包薯片塞进嘴里。 沈泽宇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向队友们复述了一遍，道：“我认为这桶爆米花和之前的可乐虫以及彩虹棒棒糖一样，是有特殊功能的食物。刚好有个项目叫‘爆米花冲天’，我们把爆米花留到那时候用吧。” 众人一听，挺有道理，而且这爆米花不是用他们的钱买的，只有沈泽宇有处置的权力，便无人提出异议。 因为休息了片刻，又吃了点东西，大家的心情都变得舒缓了不少，火气不再那么重了。沈泽宇吃饱后喝了一小口水润嗓子，道：“没人有事的话，我们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探索行动。” 有人举起手：“我恐高！可不可以留下来，我看这里也挺安全的。你刚才不是说‘酥脆云巅’和其他园区没有矛盾嘛。” 沈泽宇道：“确实，但我刚才发现特效食物的价格远超预计，我不想放弃这一部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努力地赚取金币。看到这桶爆米花了吗？普利斯玛花了40金币才买下来。” 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桶看似平平无奇还份量很少的爆米花竟敢卖这么贵。 慕琪小声道：“其实我也有点害怕……不如这样吧，我和恐高的人一起留下，去玩一玩园区里的小游戏，我看地图上显示附近有集章点，打卡完成后可以去指定地点找工作人员兑换奖品。” 沈泽宇想了想，颔首道：“不错的主意，那就你来带队吧。” 慕琪和几个脸色极差的“游客”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么其他人，”沈泽宇没给他们讨论的时间，直接说道，“我们去坐过山车。” 过山车也是经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一个项目，坐在上面的乘客似乎无法脱身，只能一直循环。如果多转几圈，恐怕他们刚刚吃下肚的食物要全吐出来了。在上去之前，沈泽宇要先想好遇到各种极端情况的对策。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沈泽宇很在意。他抬头看向即将下落的斜阳，然后在另一侧的天空中寻找月亮的下落。 梦中的儿时同伴一直在告诫他不要看月亮，看来那些孩子应该在这个怪谈域中找到了某种关系到月亮的线索，很可能还和怪谈域的起源有关联。 夜幕迟早会降临，几个小时后，月亮就会变得十分清晰了。沈泽宇不禁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看月亮，要不要提醒其他人别看月亮呢？ 第188章 死亡欢乐谷（16） “冲上云霄”是零食企业给这个室外过山车项目设置的名称, 虽然名字中不包含任何零食元素，但整体装修风格就像是一则膨化食品的电视广告。过山车的轨道似乎是由一根根金黄的酥脆薯条拼接而成，过山车的每一节车厢外观都是一袋薯片, 颜色和对应的口味各不相同。包装袋上开了个口子，里面有明黄色的座椅，坐在车厢内的乘客起到一个扮演薯片的作用。 过山车入口处有个售票亭, 刷卡机就挂在窗口上。沈泽宇透过窗户玻璃看向里面，空无一人，但控制过山车的操作台亮着呼吸灯。 “我们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沈泽宇回头将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俞聪身上, “俞聪，你留在这里，如果发现过山车没办法自动停下来, 就看看能不能强行按停。” 俞聪拍了拍胸口：“交给我吧, 我有经验。” “冲上云霄”每趟可以坐十个人。之前慕琪带走了一批“游客”去玩小游戏, 包括安保大姐和行政管理部与宣传□□的员工，眼下沈泽宇这边剩下十一个人，刚好多出来一个。 俞聪在售票亭旁转悠，寻找进去的办法。门是锁上的，他用力一撞，没能打开，于是他只好回到窗口，面无表情道：“我要把玻璃砸开。” 大家身上都没有带趁手的工具, 本来有的也在踏入游乐园大门那一刻被收走了。沈泽宇询问了一圈无果，又不能放任俞聪赤手空拳去砸玻璃，只好想办法就地取材。 沈泽宇蹲下来, 打算撬一块砖头，可周围的地面都是虾片，脆弱得不堪一击。游乐园被收拾得太干净了，一点杂物都找不到。 就在陷入僵局之时，一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站了出来，挥动拳头道：“让我来试试。” 站在窗口前的人纷纷让开，沈泽宇下意识想阻止，却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想起来他似乎是拥有硬化肢体能力的超越者。沈泽宇不擅长认人，没办法记住所有同事的特征和身份背景，但为了在怪谈域中能够用上，他格外用心地记了一下大家的能力。 只见此人撸起衣袖，拳头和手臂渐渐变成了黄铜色，皮肤泛着金属光泽。他一拳轰在玻璃上，虽然选取的位置可能不太对，但大力出奇迹，玻璃迅速碎裂。幸好附近的人及时让开，否则很可能会被飞溅的碎片划伤。 “小心点。”沈泽宇拦住正要翻窗进去的俞聪，指了指下方尖锐锋利的玻璃，“大部分碎片都掉在了里面，你没戴手套，别去摸。” 俞聪嬉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我只是不想有不必要的损耗。”沈泽宇淡淡道。 急救药品没在入园时被收走，但数量不多，他不希望看见俞聪流血。 俞聪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沈泽宇的眼睛看了许久，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片刻后，他闭上嘴巴，身手矫健地翻过窗户，跳进亭子里面，没有受伤。 沈泽宇一回头，发现大部分人聚集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他先前看过一眼，上面的内容和一般过山车的游客注意事项没有区别，甚至提醒了高血压和心脏病患者不要乘坐。但他们不是在讨论规则，而是跃跃欲试想要逃票。 “这围栏也不高啊，我们完全可以翻过去！”佐藤美香拍了拍涂了黄色油漆的护栏。 另一人点头道：“没错，金币耗光的后果这么可怕，反正没人看管，不如我们直接坐上去？” “你真以为没人看着吗，广播里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完成挑战任务的奖励是谁给的？”景岗眉头紧皱。 “我觉得那些都是提前制作好的录音和程序，你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第209章 张郎意味不明道：“你们想试试钻规则的空子吗？勇气可嘉，我支持你们。” 作为有资历的老调查员，赵昊然也加入了谈话：“你们可以试一试，后果也许是好的，也许是坏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爱咋样就咋样，他和张郎都不参与作死。 沈泽宇没管他们，扭头正要刷卡，却被普利斯玛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沈泽宇停下动作。 普利斯玛酝酿了一下词句，缓缓道：“接下来的挑战，可能很难，你要和我坐在一起。” 和“甜蜜之梦”一样，“冲上云霄”的座位是两人并排的。沈泽宇莞尔一笑：“当然，我不想靠近别人。” 普利斯玛忽然放轻了声音：“我是不是变得会受伤比较好？” 沈泽宇歪头：“嗯？” “你看，我不会受伤，所以你不可能关心我。”普利斯玛向前几步，沈泽宇也忍不住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亭子的墙壁。 沈泽宇苦笑着反驳：“我怎么不会担心你？我总是为你操心，担心你饿着，害怕你过得不舒服……” “不，你担心我感到饥饿，是因为你害怕我饿到吞噬你身边重要的人。”普利斯玛冷淡地说，“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沈泽宇。” 沈泽宇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祂说得没错，一个无懈可击的室友对他来说确实是很恐怖的存在。谁能容许一个强大健壮的、不会受伤的、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生物和自己同住屋檐下？ 沈泽宇知道自己使用的那些控制普利斯玛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堪一击。或许绿炎是他反制普利斯玛的唯一手段，但普利斯玛目前对绿炎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更深入。他作为最后底牌的神秘能量，是普利斯玛最亲睐的主食。 但是，沈泽宇能有什么办法呢？明知道有多危险，他还是没办法逃跑。哪怕将普利斯玛的秘密上报给基金会，基金会恐怕也无法完美地处理祂，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牺牲。 “所以，果然我还是变得脆弱一些比较好，”普利斯玛眼中透露出些许悲伤，“网上说，如果我没办法提供安全感，我就无法成为你的伴侣。” 沈泽宇哑然，喃喃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那他绝不会希望那个人往低处走。沈泽宇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直到能与那个人相匹配……不，他的人生规划里一直没有“谈恋爱”和“结婚”这两个环节，完全没有想过相关的事情。 理想中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在沈泽宇陷入沉思视线涣散的时候，普利斯玛抢先一步刷卡，并抓起沈泽宇的手将他的储蓄卡一起贴在刷卡机的感应区上。 “请21号贵宾在第一排左边位置落座。” “请1号贵宾在第一排右边位置落座。” 机器传出了沙哑的播报声，自动帮乘客分配好了座位。 与此同时，那两个座椅上的安全压杆啪的一下打开，慢悠悠地升上去。 沈泽宇被突兀的响动唤回意识，甩了甩头，拉着普利斯玛穿过排队通道，走到站台上进入过山车的第一节车厢。 有人带头，大家的行动就变快了。张郎紧接着前去刷卡，其余人也不敢落后。唯独佐藤美香胆子大选了逃票，潇洒地翻了进去。她走到末尾最后一个座位旁，发现自己怎么也拉不开安全压杆。 前排的张郎回头打趣道：“怎么，你想直接坐上去吗？” “切。”佐藤美香不屑地将头一甩，还是乖乖回去刷卡付款了。 售票亭中的俞聪找到了一把折叠椅，美滋滋地坐下，面对着操作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飞行员。他很快找到了启动按钮，正要按下，它却自行塌陷下去了。 “各位贵宾下午好呀，我是你们的好朋友——乐乐。” 广播中传出一个夹着嗓音模仿小孩子的说话声。如果曾经在十几年前看过电视广告，就不难认出这声音来自于该品牌薯片系列产品的吉祥物，外形是土豆和小狗的结合体，圆润可爱。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乐乐兴致勃勃地介绍道：“相信大家都玩过不少过山车了吧，有没有第一次玩的客人呢？别着急，这次的体验一定非同凡响。为了让过程更加刺激，我提前准备了一些好玩的问题。若有人答对问题，或诚实作答，每次可获得5枚金币，是不是很让人心动呢？” 听到这个简易的挑战，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沈泽宇仍感到一丝不安，喃喃道：“这不是真心话游戏吗？” “没错！”广播中的声音竟然应答了，“注意哦，答题机会难得，我们将采用抢答的方式游玩。每个题目最多只能被作答三次，若有人答对，题目立刻刷新。” “真心话游戏，没有惩罚的话多没意思啊……”佐藤美香略感无趣地靠着椅背，连安全带都懒得系上。 好几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没惩罚不是好事吗？ 幸好乐乐没有借题发挥，语气依然开心活泼：“那么，请各位贵宾坐稳扶好，我们的过山车马上就要启动了，3，2，1——” 第189章 死亡欢乐谷（17） 安全压杆下降, 将乘客扣在座位上。沈泽宇检查了一下安全带和压杆，都非常牢固。放在平时，乘客们肯定能收获满满安全感, 但现在，它只能勾起沈泽宇某些痛苦的回忆。 上车前，沈泽宇已经给其他人打过预防针, 告诉他们之后可能会难以下车。所以当他们检查完车上安全措施后，人人都脸色沉重。 随着倒计时结束，车辆启动, bgm也进入了前奏部分。“冲上云霄”的背景音乐动感十足, 电子风格明显, 和之前两个园区的童话风形成鲜明对比。比起底下的子供向乐园，这片园区内的设施更像是给成年人准备的。 爬升阶段车速缓慢，沈泽宇低头往下看, 虾片堆叠成的云层离他越来越远。这点高度不足以让他感到恐惧, 现在他连心跳都没怎么加速。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接下来的提问。既然“酥脆云巅”园区面向的客人不是儿童, 那吉祥物准备的问题会不会少儿不宜？ 齿轮与履带摩擦，规律的声响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仿佛暴雨前的阵阵惊雷。 “嗯哼，过山车还没爬到最高点呢，我希望有人能在冲下去的那一刻大声回答我，所以我要立刻公布第一个问题！”乐乐的声音从藏在铁轨下的广播扩声器里传出来，“请问……你撒过的、至今仍未被当事人发现的、最大的一个谎是什么？” “喂，这太过分了吧？”张郎大喊道。 乐乐笑嘻嘻地说道：“游戏的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哦。”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过山车上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愈发激烈高昂的背景音乐。 谁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既然是最大的谎言，那对于许多人来说很可能比生命还要重要, 哪怕是自己死去也要守住。为了赚取5枚金币，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值得吗？众人权衡利弊，在心中默默做出选择。 乐乐似乎有点生气：“什么？看来大家都没有进入状态，这样下去游戏没办法继续呀，我来加点码吧……如果我说完问题后三十秒内都没人抢答，所有乘客将在过山车到站后扣除5枚金币！” 沈泽宇认真思考，发现自己的唯一正确答案可能是家里那一群伪人。他不确定乐乐是否能判断答案的真伪，如果能，他绝不会抢答。 相比起来，全员扣除5金币是损失较少的选择。 沈泽宇坐在第一排，没办法回头看其他人的表情，但他估计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同样难以回答。 “游客”里应该有来自于第七部门的员工，这层身份也是个相当大的秘密呢。 又过了几秒，依然没人回应，但过山车迎来了第一个俯冲。车上一个尖叫的人都没有，气氛变得十分诡异。虽然大家都知道坐在身旁的人不会被这点小坡度吓到，但还是挺不习惯。 而且，他们意识到除自己外的人都心怀鬼胎，各自做着打算。 “真的没人回答吗……”乐乐沮丧道。 “我来！” 终于有勇士大喊一声。在所有人将视线投向他的一刻，过山车正好来了个急转弯，乘客的身子都被翻到了侧面去。沈泽宇上车前忘记把头发扎起来，长发顺势随意飞扬，糊在了普利斯玛的脸上。 普利斯玛默不作声地承受这次“打击”，哪怕身体回正后也没有动手把仍粘在脸上的乌黑发丝拨开。 抢答的勇士是雷顿。他成功出了风头后，得意地扫视一圈，等到车速放缓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当过职业杀手。” 第210章 坐在他附近位置上的赵昊然道：“这不是秘密吧？” “这当然是秘密！”雷顿煞有其事道，“我的母亲并不知道我在干这么危险的工作，如果知道，她肯定不会允许我踏出家门半步。” 旁边的人好奇问道：“那她以为你是做什么的？” “在某个公司当小职员，天天都被无良老板派去出差。”雷顿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乐乐爽快地接受了雷顿的答案：“不错，奖励你5枚金币！那么我们马上进入下一轮……” 过山车进入了一个大回环，快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竟然减速了，让车上的乘客保持倒挂的姿势。 “请问，你是否曾故意传播过他人的谣言？内容是什么呢？” 问题的简单程度让沈泽宇瞪大了眼，因为这样的话只需要有一个没传过谣的人抢答，说“没有”就可以了。 他光速回忆自己的一生，确认没捏造过有关于别人的谣言，正要回答时，普利斯玛抢先道：“我没有，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也不能降低狩猎的难度。” 沈泽宇冲祂吐了吐舌头：“你现在金币最多，用不着抢这五块钱吧？” “其实现在金币最多的人是王志远。”普利斯玛小声为自己辩解。在帮沈泽宇购物前，祂仍是“游客”中最富裕的一位。 沈泽宇惊讶道：“啊？” “他在‘糖果之梦’和‘糖果奇兵’中都获得了正收益，后面更是几乎没被消耗过。”普利斯玛道。 过山车再次加速，冲下了回环。因为倒挂时间比较久，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要吐别吐我身上！”佐藤美香试图往侧边躲，但是安全压杆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范围。 乐乐在过山车俯冲的过程中又一次发出提问：“你偷偷浏览过的最让你感到羞耻或不可思议的网站是什么？” 普利斯玛抢答：“朋友圈。” 十几道惊诧的目光向祂投来。 一回想起那些内容，普利斯玛下意识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这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明明里面含有大量虚假的成分。我完全不想关注别人的生活轨迹，除非它是我的狩猎目标。” 沈泽宇道：“你可以不点开朋友圈。” “我手机里的聊天软件图标上总是会出现红点。我经常无法判断那是因为你发了新消息给我，还是有人在朋友圈活动。”普利斯玛转头对着沈泽宇无奈地解释。 沈泽宇：“……等下去之后我帮你调一下设置。” 过山车忽然放慢速度，直至停下，然后开始往反方向加速，车头换了一边。这下，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反而成为了最后一排。 “我靠，虽然我坐过的很多过山车都有类似的设计，但我还是觉得很刺激。” “是呀，比刚才的问题刺激多了。” 作为游戏发起者的乐乐也开始不乐意了，嚷嚷道：“看来我需要加大力度，那就来个更刺激一点的问题吧！39452乘以79435等于多少？” “卧槽你说什么？” “喂喂真心话不是这么玩的吧……” 普利斯玛面无表情地报数字：“等于3，133，869，620。” “诶诶诶？”乐乐安静了好一阵，“答案……正确！你怎么做到的？！” 普利斯玛淡淡道：“这没什么难的。” 就连比较熟悉普利斯玛的沈泽宇都没想到这个问题能这么快被回答出来：“你居然还有计算方面的天赋？” 普利斯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眼看数学问题没办法难倒他们，乐乐很快又有了新点子：“如果现在能让在过山车上的某个人消失，你会选择谁？为什么呢？” 哇，真是个致命的选择题，无论选谁都会得罪人。车上又恢复了第一次提问时的安静，就连普利斯玛都没有抢答。 沈泽宇微微低下头，悄悄在过山车拐弯的瞬间将视线投向身后的人们。然后，他用不算太高的音量回答道：“我选我自己。” “为什么？” “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薄弱，就算我有一天不见了，也很少有人会伤心，悲伤无法持续太久。而且我的存在对大家来说不是很重要，消失了可能更好。” 沈泽宇知道，同事中不喜欢他的人占大多数。他没有亲人，小时候认识的人也几乎全部不在世了。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牵绊就如同几根极细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在umf基金会里，沈泽宇算不上重要的角色，少了他也不影响战局，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沈泽宇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不愿意将力量用于满足那些人的欲望，又不想维护人际关系，导致现在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和伪人报团取暖。 沈泽宇本以为，拥有游戏最终解释权的乐乐会在回答完毕的那一刻将被点到的人收走，强行制造“消失”的效果，却没想到什么也没发生。它甚至没有继续说话，诡异地沉默许久。 他一扭头，恰好对上普利斯玛脸色阴沉的面部。 沈泽宇不知道祂是在对乐乐发怒还是不满意刚才他的抢答。不管怎样，他决定安抚一下：“只是游戏而已，真心话偶尔会有点过线。” “那就别玩了。”普利斯玛语气强硬道，“这场游戏对我来说有点太过于刺激，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第190章 死亡欢乐谷（18） 慕琪带着六个人前往各处的打卡点, 虽然分散行动可能效率更高，但七人里只有安保大姐比较擅长战斗，其余人根本不敢单独行动, 所以他们最终选了抱团。 第一个打卡点位于跳楼机旁边。跳楼机看起来年久失修，外壁油漆脱落，背景音乐播放器也时不时失灵, 让音乐断断续续。机器附近无人看守，寂静中透出一丝诡异。 几人绕着跳楼机转了几圈才在附近的休息区找到打卡点。一根几米高的巨大粟米棒矗立在长椅旁边，椅子似乎是专门供游客坐下来和粟米棒合影拍照用的。粟米棒的背面被挖出了一个空洞, 内置一个上锁的铁盒。 “地图上说印章就放在铁盒里面。”慕琪单手捧着地图, “可我们要怎么把它打开？” 宣传□□的另外两名员工自顾自地开始拍照, 一人坐在长椅上，另一人负责拿相机，快门声响了好几下。 “让我看看, ”安保大姐试图把铁盒拿出来观察, 但发现它是被粘在里面的, 无法移动，“不行啊。等等，盒子上好像刻着几行字！” 其他人闻言迅速凑过来观察，发现那居然是小游戏的规则。 【游戏玩法：消耗5枚金币开启游戏，当粟米棒亮起时计时开始。你需要爬上粟米端顶端并按下按钮停止计时。若你消耗的时间比上一位挑战者更短，则视为挑战成功，可获得10枚金币，否则挑战失败。同一人只可参与该挑战一次。】 “可这只是获得小游戏奖励的办法, 我们要怎么把锁打开呢？”慕琪迷惑不解道。 旁边某人冷哼一声：“不懂变通。直接撬开不就好了？” 安保大姐嗤笑道：“我都还没有暴力解密的打算，你居然先想到了？看来你早有准备啊。” “我只是看不惯沈泽宇，总是磨磨唧唧, 不肯动真功夫。”那人嘀咕道，“队伍里有这么多超越者，要是大家火力全开，早就把这里平推了。什么污染源？分分钟被我们碾成渣。” 慕琪叉着腰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一开始就申请成为我们的领导？” “他当上领导又不是他申请的，是郑部长故意安排，”行政管理部的人显然不太能接受沈泽宇空降，“你没看出来吗？他完全没有领导的才能，懦弱无能。” “也好过某些人，谁跟谁比呢。”慕琪嗤之以鼻。 “别吵了！”另一位行政管理部的员工态度稍微好一些，大概是意识到了环境对他们不利，主动出来打圆场，“我先来试试玩这个小游戏吧，只要第一个人成绩不好，后面的人就能比较容易超越前一个人。”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慕琪道：“你确定它现在计数是零吗？也许在我们之前还有别的游客玩过这个小游戏，你很有可能会输。” 果然如她所料，行政管理部的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安好心。听到自己可能会输，那人瞬间心里没底了，低声道：“我……我还是谦让吧，有谁想拔得头筹？” “输就输了，五块钱而已。”安保大姐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我尽量慢些，给你们多一点机会。” 装铁盒的凹槽里有个简易的读卡器。安保大姐将自己的储蓄卡贴上去，机器的反应很快，整根粟米棒突然开始发光，并播放宛如儿童摇摇车的欢快音乐。 第211章 “我来了！”安保大姐慢悠悠地走到粟米棒正前方，撸起袖子甩了甩手臂，神态轻松地寻找合适的攀岩姿势。粟米棒上有很多小凸起，正好可以用来借力。她像一只树熊抱在上面，通过增加接触面的面积来加大摩擦力，以防自己掉落。 一下，两下……她动作怪异地向上缓慢挪动。虽然看起来挺滑稽，但下面没人敢笑她，因为大家都是知道她是在为后面的人谋福利。 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但等到她爬到粟米棒中部的时候，被她爬过的部分突然开始变长。粟米棒微微震动着，像是雨后的春笋，肉眼可见地越长越高，直接朝着更遥远的天空奔去。 “开什么玩笑……”慕琪目瞪口呆，眼看着安保大姐的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趴在粟米棒上的安保大姐也慌了。如果强行拖时间，虽然登顶的难度不变，但接下来要怎么下去呢？时间越长越危险，而且她已经隐约感到呼吸困难了。 为了保住性命，安保大姐只好咬咬牙一鼓作气冲上顶端，拍下终止的按钮。在那一瞬间，粟米棒的延长终于停了下来，音乐也戛然而止。 安保大姐调整一下姿势，勉强滑了下来，但因为双臂没有衣袖保护，皮肤被磨伤了。她双脚触地的瞬间，机器公布了成绩：“恭喜这位挑战者以45秒的成绩通过了本轮游戏，很遗憾，上一位挑战者的成绩是6秒，你失败了！” 六秒？！众人皆露出惊诧的目光，其余六人纷纷庆幸第一个上去的人不是自己，否则肯定无法破前人留下的记录。 “好的，现在的问题是粟米棒被爬过的地方会自动生长，”慕琪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似乎变得麻烦了起来，“如果有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加快攀爬速度，后面的人就大概率会失败……” “我，我可以不参加这个游戏吗？我本来就是因为恐高才没去玩过山车。”宣传□□的小伙咽了下口水，神色紧张道。 安保大姐定了定神，道：“也有道理，我们现在不知道打开铁盒获得印章的条件是什么，难道我们七个人赢下游戏就能打开它了？为什么恰好是七个人？” “游戏规则上根本没有保证这件事。”另一人满脸怒容道，“是你们在擅作主张。我早就说了，直接撬开那把破锁，上面又没有密码，这是最普通的机械锁。” “你会开锁吗？” “我不会啊，我只是负责提供方案和思路，实际执行要看你们。你们不觉得这更加可行吗？” 慕琪扶着额摇头：“你们根本没考虑过下面的人无法执行……” 此话一出，新的一轮争执又开始了，直到有人主动刷了卡爬上粟米棒，他们才闭上了嘴。 ………… “冲上云霄”的行程已经过半，但过山车上的乘客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们都害怕“劲爆尾杀”在后面等着，无论是惊险的轨道，还是刁钻的问题，都足以让人脱一层皮。 沈泽宇正好端端地握着扶手，忽然隔壁冒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他回头瞪了一眼，只听见普利斯玛委屈地道：“我不可以害怕吗？” “……”沈泽宇被整得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居然会害怕？” “其实，你希望我拥有人类的情感，但你不愿意相信我也有情感。沈泽宇，你很矛盾。”普利斯玛平静地指出。 后排乘客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风声传来：“你们叽里咕噜在说啥呢？” 过山车上人一般非常话少，嘴巴只懂得尖叫，没心思组织语言。但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就好像坐在小孩子玩的超级低配版过山车车上一样，还有闲心聊天，让坐在后排的人看得很不爽。 沈泽宇无视后方传来的质疑，同时把普利斯玛的言论当成耳边风。他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没办法赌。 普利斯玛安静了一阵，用极小的、几乎连坐在祂身侧的人都听不见的音量道：“我真的在害怕……” 恐惧？按理来说祂不会感受到这种情绪，除非遇到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生物，目前来说地球上还没有几个，就算有也暂时不会来找祂的麻烦。但祂这几年模仿人类太深入了，在沈泽宇的督促下精益求精，有意无意地将人类的习惯融入到生命中。渐渐地，祂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正理解了情感。 喋喋不休的吉祥物乐乐又想出了新的问题：“对现在的你来说，未来人生中最重大最棘手的问题是什么？” 这一轮没什么挑战性，很多人喜欢诉苦。果然，王志远抓住了难得的机会，有点犹豫地说道：“我来回答吧……我想报答父母，想让他们认可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总是对我不满意，抱歉，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 有些人同情地看向他，也有些人露出淡漠的表情，觉得他只是在庸人自扰。 沈泽宇微微叹了口气。王志远来自一个多子家庭，父母没办法把关心全部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可能他们的本意不是轻视王志远，但王志远依然会感到不适。 “啊啊，听起来真是糟糕。”乐乐居然开始同情乘客，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希望你以后能解决这个问题。朋友们都说我最擅长给别人带来快乐，我也想能让你笑起来。” 沈泽宇顿时怔住了。 乐乐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它真的能共情人类？在这个处处充斥着杀机的乐园中，吉祥物们难道并不想对游客赶尽杀绝吗？ 第191章 死亡欢乐谷（19） 经过十几轮提问后, 过山车终于回到了站台。这是一条极为漫长的轨道，哪怕是没有参与回答问题的乘客都感到有些疲惫。 沈泽宇预想中的车辆无法停下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待在操作台前的俞聪按下了正常停止过山车运行的按钮，它便在站台停稳了, 安全压杆也自动升起，所有乘客顺利地走下来。 离开过山车后，乐乐的声音连同着背景音乐一起消失了。一群人找到最近的休息区坐下来, 先平复心情，再慢慢回味刚才经历的一切。 沈泽宇坐在一把长椅的中间位置，摆出雕塑“思想者”的同款姿势。他仍在推测《死亡欢乐谷》的污染源和污染机制, 以及思考和月亮有关的线索到底在哪里。 他在“糖果奇兵”和“甜蜜之梦”中都进入过异常的状态, 但在“冲上云霄”上却并没有。如果看见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幻象就是被污染的症状, 那污染是从什么时候进入自己体内的呢？ 对了！也许可以问一下俞聪的意见。 沈泽宇将正在旁边踱步的俞聪喊过来：“哎，你之前玩旋转木马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俞聪想了想, 道：“我感觉它越来越快, 比普通的旋转木马要快很多, 到后面我难受得想吐，投球就更难了。那个小丑玩偶的嘴巴好像一直在动，一旦我们没扔准，它就嘲笑我们，弄得我更加心烦意乱。” 沈泽宇又找来另一个参照物来验证俞聪的经历。他抓住一名当时在旋转木马外面旁观的员工，询问道：“你觉得那台旋转木马转得快吗？” “也就正常速度吧。”那人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想，“可能是他们太紧张了, 我能理解。” 沈泽宇低头喃喃自语：“幻觉和幻听很容易用‘过于紧张’来解释，还是没办法确认啊……” 还有普利斯玛说过的那些话，也让他非常在意。如今摆在“游客”眼前的正常乐园, 和存在于噩梦中的诡异乐园，到底哪一侧才是“真实”呢？ 作为和沈泽宇共同作战过好几次的老队员，王志远大概能猜到他在思考什么，关切地在一旁坐下：“你对污染源的真身有头绪了吗？” 沈泽宇有点失落地轻叹道：“哪能有这么快，要是答案简单，就不会一直没能被人找出来了。我甚至有个很不好的猜测……要做好这一次我们无法清除污染源的心理准备。” 俞聪没好气道：“出动那么多人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项目，你觉得基金会能接受失败吗？现在郑部长根本没能力保你，沈泽宇，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沈泽宇白了一眼，调侃道：“我出事，你以为你自己能置身事外吗？没想到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是盼着我不好。” 俞聪摊了摊手：“我无所谓，大不了死在这里，自从当上调查员我就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 “你们总是把牺牲这件事挂在嘴边，听起来好像很高尚，”沈泽宇撑着下巴，“但我们承担的死亡风险其实并不高。越是在怪谈域中穿梭，我越是觉得活下来的机会太多了……” 第212章 俞聪鄙夷道：“那是因为你有很厉害的帮手。” 俞聪深知如果自己当初加入的调查员探索队伍不是「黎明」，碰到的队长不是沈泽宇而是方明的话，他的生命早就该终结了。 沈泽宇直起身板，转头看向远处：“不知道慕琪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先去玩下一个游乐项目？” 异常收容部的三名员工蹲着围成一圈，将地图铺开放在地上，进行别人看不懂的秘密研究。他们的讨论重点放在了吉祥物上，将六只品牌吉祥物当成某种异常生物，试图总结出它们的行为习惯和能力。 。 赵昊然正在闭目养神，盘腿坐在长椅上。张郎职业病发作，跑进附近的公共厕所。雷顿和景岗正在分享零食，好像之前没有吃饱。 几乎所有人都处于沈泽宇的社交距离范围外，仅有「黎明」的队员和沈泽宇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气氛表面和谐实际上有点尴尬。 既然无人在意，沈泽宇决定不参考别人的意见，直接得出结论：“我们去玩跳楼机。” 这个项目名称本身就很刺激。听到关键词后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望向沈泽宇。 沈泽宇一脸淡定道：“你们没听错。” 于是，从过山车上下来休息不到十分钟后，他们又踏上了征服下一个高空游乐项目的旅途。 ………… “嘶……啊！” 最后爬上粟米棒的人因技术不佳，即便尽可能加快攀爬的速度，还是在下落的过程中摔伤了腿。 “可能骨折了。”安保大姐检查后说道，“稍等，我去找点东西把你的腿固定一下。” 受伤的男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腿部负伤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以前，利益至上的他总是喜欢剔除掉团队里的累赘，美名其曰“优化”。直到现在自己也成为了拖后腿的那一部分，他终于能感受到这份痛苦了。 精神上的压力与腿部的剧痛叠加起来，让他失控地大声尖叫。另外两人上去拼尽全力按住他，都几乎无法阻止他乱动。 “冷静下来，你这样只会给我们制造更多麻烦！”慕琪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已久的怒火，“现在哪怕我们将你丢下，回去之后告诉沈泽宇你已经出意外死了，都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想活下去的话就别浪费我们的耐心。” 男人的求生欲成功让他找回一丝理智，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可怜兮兮地直视慕琪的双眼。 安保大姐动作迅速，因为安全保卫部有做急救相关的培训，她很快帮男人处理好伤口，并就地取材制作了简易的拐杖。当她强行将长木板从长椅上掰下来时，其他人都向她投去震惊又敬佩的目光，仿佛她的身影变得比附近的跳楼机更加高大。 “喂！谁在那里破坏公物！” 一声怒吼把他们几人全部吓住了。只见一颗胖嘟嘟的小土豆火气冲冲地朝他们滚过来，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急刹车。土豆站直身子，表皮上的芽点组成的抽象的五官，四肢是火柴人类型，看起来就像是从卡通片里跳出来的角色。 “你谁啊？”心情不好的慕琪上下打量它几眼，“没看见我们在救人嘛。” “啧啧，那你会赔偿我们的损失吗？难道‘酥脆云巅’园区要吃下这个哑巴亏？”土豆脸上的芽点向下移动，似乎将视线落在了负伤的男人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慕琪愤怒道：“还不是你们的游乐设施不够安全，才让游客受伤了！我们只是想参加集章活动，没想到这么艰难……” “集章？”土豆偏了下身子，“哎呀，因为太久没游客进来玩，但印章要时刻有工作人员看守，我嫌麻烦，就先把装印章的铁盒锁起来了。你们怎么不喊我来把它打开？” “……”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此刻的沉默。 “请问游客可以殴打游乐场工作人员吗？” ………… 沈泽宇带领大家来到跳楼机附近时，恰好看见集章小队的几人正在对一颗巨大的土豆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兴致勃勃地冲上去，还以为他们终于碰到需要消灭的敌对异常生物了。 慕琪朝土豆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骂道：“这家伙欺骗我们的感情！还害得我的伙伴受伤了。” 安保大姐发泄完情绪之后稍微冷静了些，向众人讲述了刚才的遭遇。 沈泽宇：“……我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你们先放开它吧，然后问问它能不能带你们顺利拿到剩下的印章。” 土豆挣扎着站起来，看起来并无大碍。也许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它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道：“可以的，但我只管这一个印章，想拿其他印章的话，还是要去找我的同事们。” 慕琪冷眼看着大土豆：“你能让它们把印章交出来吗？” “当然没问题！”土豆被吓了一跳，“印章本来就是游客到达指定打卡点就能盖的，但是……据我所知它们也经常偷偷离岗偷懒，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我会努力找！” 气势汹汹的慕琪和集章小分队另外六人将土豆架起来离开了，其中一人还杵着拐杖。 沈泽宇摇了摇头，想笑又有点不敢笑：“这土豆真是耐打，不知道它跟乐乐是不是亲戚，毕竟是同一种植物。” 闹剧结束后，人们开始观察矗立在旁边的跳楼机。看见这架年久失修的设施，有人质疑道：“它是不是已经被废弃了？” 就连沈泽宇心里也产生了相同的怀疑。一路走过来，游乐设施虽然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但不至于这么破烂。难不成跳楼机早已被关停，但提供给游客的地图还没来得及更新吗？ 第192章 死亡欢乐谷（20） “这座空中岛屿应该很久没有被游客造访了, ”沈泽宇猜测道，“所以负责看守印章的工作人员才擅自离岗，跳楼机也无人维护。” 俞聪摸着下巴问道：“那我们还要继续玩吗？或许可以跳过这个。” 沈泽宇沉思片刻道：“我们最好跳出扮演游客的探索模式, 既然这个设施无人看守，而且可能无法正常启动，那就按调查员习惯的方式探索它。” “调查员的习惯？”其他部门的员工听不懂这种谜语。 俞聪回头解释：“你把自己当侦探就好了, 如果还是不懂该做什么的话，就当是在玩密室逃脱。” “确实是密室逃脱，我们现在被困在怪谈域中, 不过是否能获得逃出去的机会和我们的探索进度无关。”张郎笑着调侃道。 “会找到以前进来的调查员留下的信息吗？”站在后面的人兴奋道。 沈泽宇下意识摇了摇头, 但又点头道：“有可能。你还记得我和其他几人去抢劫过购物点吗？其实我们本来没打算这么做, 但是店员莫名其妙地忽然被暗杀了。它死后，有一张照片从它体内析出，那就是多年前umf基金会派出的超越者用能力留下的。” 他没把照片拿出来, 因为怕其他人看见照片背面代表第七部门的图案。 沈泽宇的言论果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什么样的照片？” “当时调查员的合照, 是在一个摄影棚里拍摄的, 背景很假。”沈泽宇回答。 张郎走过来伸出手：“让我瞧瞧？” “行李太多，我不知道它被塞在了哪里。”沈泽宇语气平淡地回绝。 张郎咧嘴一笑道：“我们现在也不是很赶时间，可以慢慢找。” “不，时间紧迫，探索完这个游乐项目之后我们还有任务。”沈泽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快下山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寻找安全的庇护所，如果找不到, 就要在天黑前搭建一个。” 张郎认可地点点头，不过压低声音道：“你想私藏线索？我也对隔壁部门的那几个家伙很不满，但现在不是报复他们的时候。听我一句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什么恩恩怨怨等到出了怪谈域再解决。” 沈泽宇叹了口气，将计就计道：“你倒是能忍，但我毕竟比你年轻，心里憋着口气过不去，我怕影响自己之后的决策和反应。你如果还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我从照片上总结出来的所有信息分享给你。” “好，不急，等晚上再说。”张郎拍了拍沈泽宇的肩膀。 俞聪行动力比较强，率先翻越栏杆，走进了古怪的跳楼机中。跳楼机的外形和零食没有强关联，是个类似钟楼的造型，顶部还挂着个大时钟，但时间显示是错误的，分针和秒针都一动不动。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佐藤美香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轻慢，“要穿戴手套保护现场吗？” 第213章 沈泽宇道：“不用这么麻烦，但如果你怕伤到自己的手，可以考虑。” 先一步翻过栏杆走进去的几人确认安全后，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猜不出这座浮空岛屿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明明地面上的“硬糖甜心”和“糖弹奇境”两个园区都非常热闹，走到哪，背景音乐就跟到哪，给人一种人声鼎沸的错觉。但跳楼机附近的音响全部停止工作，“游客”们只听得见高空中的风吹过建筑物擦出的声响。 联想起脆薯店员说过的话，沈泽宇不禁开始怀疑“酥脆云巅”上过半数的居民都被流放到了“火辣冒险岛”上，而这群零食又不擅长繁殖，导致“酥脆云巅”的人口不断降低，直到变成如今的局面。 话说这些长得像食物的异常生物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像微尘一样是黑界的伴生物吗？ 如果游乐园中行走的“零食”就是污染源，包括六只吉祥物，想将它们全部消灭难度不低，但也不是没可能。 但沈泽宇心中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目前来看，六只吉祥物也并不是站在这个怪谈域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它们受制于人……不，它们也必须遵守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则，那就是这个空间内真正的规则。 “它”躲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从这些异常生物献上的祭品中美滋滋地汲取营养。金币归零的游客之所以会消失，正是因为他们被送去了“它”的餐桌上。 “它”非常敏感，不想被外来者察觉到，所以才在大熊店员试图透露一点真相时眼疾手快地将它抹杀。 正如大熊所说，这是一位暴君。 “酥脆云巅”上的一部分居民是不是因为抗拒向暴君献上祭品，被认定为是不高尚的，所以才被发配至“火辣冒险岛”？ 但从“酥脆云巅”的吉祥物乐乐的态度来看，沈泽宇认为让游客产生不好的情绪才是被这里的居民鄙夷的行为。 暴政肯定会激起反抗之心，一路上沈泽宇已经见到过不止一个对那位至高的统治者颇有微词的零食居民了。它们可能不一定心向着游客，但大概率并不想服从“它”。 想通这一点后，沈泽宇忽然觉得前路豁然开朗。为何要觉得暴君是无法被战胜的呢？尽管“它”极为强大，擅长引起人们的恐惧，但人类历史中已有许多例子可以证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调动和汇聚反抗的力量，或许会成为这次消灭污染源的关键。 沈泽宇站在一旁沉思，一时间神游天外，直到听见几人同时靠近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 异常收容部有位大哥以前是做维修工的，笃定地说道：“这东西好几年没被人动过了，风吹日晒老化严重，安全隐患极大，如果强行启动非常容易出事。” “我刚刚去检查了入口的告示牌，虽然材质是一种不易锈蚀的金属，但上面刻的游客须知大部分都被人为划花了，看不清具体的文字。”景岗摊了摊手，“这下我们没办法通过看它来确认这个游乐项目的挑战任务是什么了，最好能找个知情的工作人员问问看。” 俞聪仔细检查了跳楼机前方的空地，道：“这里应该没发生过游客坠地的事故，地上没有痕迹……不过它是虾片，我不知道这里的工作人员是怎么清理地面的。” 佐藤美香和另一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正在使用专业仪器检测异常生物的活动痕迹。因为他们的设备比较刁钻，且不是武器和危险物品，不属于被游乐园明令禁止带入园区的类型，所以顺利逃过了入园的没收物品环节。 普利斯玛正站在沈泽宇背后，离他距离不到两米。沈泽宇其实有不小的警惕心，但他现在已经对普利斯玛处于自己视觉盲区这件事感到麻木了。也许是因为平时进食的时候祂都喜欢趴在背上，沈泽宇的神经在反复多次的刺激下变得不再那么敏感。 见到一群人忽然围上来找沈泽宇聊天，普利斯玛又开始心中警铃大作，想找点存在感：“这个设施在正常运营的时期内并没有出现过意外，但现在我不建议你上去。哪怕只是攀爬，都有钢架断裂的风险。” “所以它变成这副阴森恐怖的模样，完全是因为被工作人员舍弃了……”沈泽宇若有所思地低头沉吟，“这是乐乐下达的命令，还是游乐园工作人员擅自决定的？” “没有危险吗？它这么纯良？”俞聪满脸怀疑地抬头打量跳楼机。 沈泽宇道：“依我看，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游乐项目都没有什么致命危险，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游客。我们所遇到的那些怪异现象……应该是因为储蓄卡中的金币被扣除了。金币越少，游客就离‘那个世界’越近。等到金币归零那一刻，游客会彻底脱离这个比较安全的‘世界’。” 他目前的理解是，金币相当于人类理智的具现化。每当理智受到损害时，人都会出现疯狂的症状，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像吃了菌子。 umf基金会多年来的研究表明，理智的损失难以恢复，基本无法自愈。如果经常接触异常，人类很快就会丧失所有理智，从而陷入永久的疯狂。基金会与多家精神病院有合作，专门处理这些“殉职”的员工。 所以，金币归零的游客其实是彻底疯了。 但有一种说法是，疯狂状态中的人看见的不全是幻象，甚至他们能看见的真相比通常状况下的人类更多。普利斯玛作为高维生物拥有更客观且宏观的视角，沈泽宇向祂确认过这一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如果在人类的定义中你疯了，你眼中的我会变得更加漂亮，因为你的可见光范围变大，你能看到一个更真实的我。”普利斯玛曾经这么说过。 沈泽宇知道自己眼中的普利斯玛和别人所见到的不一样。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有某种对自家宠物的滤镜，俞聪甚至打趣过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现在看来，自己早就疯了？在初次接触到普利斯玛的那一刻，沈泽宇的理智就遭遇了一次大跳水，导致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仿佛宝石一般璀璨梦幻的卵。几年前祂爬窗进门后，沈泽宇也因为祂的美貌而产生了同情心。 正常人都能意识到普利斯玛是个恶心怪异又极度危险的存在，就算还没搞清楚祂的真实身份也本能地对祂敬而远之。只有沈泽宇把祂当成不幸落入凡间的天仙，在不知不觉中，他成为了别人眼里与怪物同吃同住的怪人。 第193章 死亡欢乐谷（21） “好, 这样就完成了。” 热心的工作人员帮助慕琪等人找到了所有看管印章的同事，没想到居然高达三名工作人员擅离职守。慕琪暗自庆幸，还好找到了知情人士帮忙, 不然他们肯定要走很多弯路， 安保大姐满意地欣赏着地图上盖满印章的集章区。印章图案都是膨化零食的简笔画，设计巧妙又可爱, 哪怕没有兑换奖励的想法，她也会盖章带回去收藏。 旁边一人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兑奖了？地图上写奖品兑换地点在……‘酥脆云巅’最中心的位置？还好离这里不远。” 慕琪连忙抓住准备溜走的土豆：“喂你等一下，这个兑换点没问题吧, 有没有人看守？” “有, 有的。”土豆上下摇晃它胖嘟嘟的身子, 似乎在努力点头，“它们应该不会离开，因为那里本来就是我们的聚集地。” 慕琪下意识道：“员工宿舍？” “什么宿舍, 我们就是居民啊, 那是我们的家。”土豆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慕琪恍然大悟：“哦对, 是这么个设定……走吧，你带我们去，我怕保安不放行。哈哈，你们小区有保安吗？” “什么保安不保安的。”土豆嘀咕着，虽然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带头走在前面。 安全保卫部的精英员工大姐顿时不高兴了：“保安是很重要的岗位，你们游乐园里难道没有负责维护秩序、保障人员安全的员工吗？” “不需要，我们这里会制造麻烦的人只有外边来的游客，到时候居民们会联合起来打击不安定分子。”土豆边走边说。 慕琪道：“那么被流放的居民是怎么回事？将它们判为有罪的是谁？” 大部队休整的时候, 沈泽宇买完东西回来，复述了他和脆薯售货员的谈话。慕琪记得他提到过和“火辣冒险岛”有关的内容。 土豆回答：“我不知道。” “别想敷衍我们。”慕琪声音中暗含怒意，本想伸手抓住它, 却因为土豆的身躯过于圆润而无从下手。 第214章 土豆连忙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管事的，别人说啥我就干啥，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也没有权力干涉。” “那你们这儿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杵着拐杖的人左右摆头观察四周，“这你总该清楚吧，被流放的居民多不多？” “嗯……挺多的。”因为害怕再被揍一顿，土豆认真考虑后才作答。 安保大姐若有所悟道：“这样下去‘酥脆云巅’迟早会变成一座空城吧，是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想整死这个园区？” “和我没关系，”土豆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我不会被流放，其他居民也跟我不熟。” 慕琪拉长声音道：“哦——所以你旷工这件事在这里算不算很严重的罪行，它们被流放是有别的原因。”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土豆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羞愧，哀求并责怪道，“这是很光彩的事吗？好了，我们快到了。” 一片低矮的楼房出现在他们面前。排在最前方的是个类似服务大厅的建筑，玻璃门上反射着外面的景色，让人难以看清内部。 土豆忽然停下，差点让身后还在走路的人狠狠撞在它坚实的身躯上。 被迫紧急刹车的人正要叫骂，一个和善但让人不寒而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真是稀客，‘酥脆云巅’很久没开张了，我们的领主乐乐每天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到底是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来呢……” 慕琪一边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边没好气道：“谁叫你们的园区建得这么高……”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刚刚向他们说话的“人”不是别的，正是一块将近两米高的巨大薯片。 薯片和土豆员工一样有同款火柴人式手脚，但五官几乎占据了整块薯片的正面，是人类大叔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沧桑。 薯片左右两侧身后还整整齐齐各排着一行薯片，形成迎宾大阵。慕琪走过来时根本没看见这群薯片，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顿时惊呆了。 “园区所在位置并不是我们决定的，”大叔薯片颇有耐心地解释，“这是欢乐谷运行的自然规律之一，正如蒸发会使水分飞向天空，我们也注定要生存在高处。‘酥脆云巅’是最受重视的园区，汇集了欢乐谷内人气最高的游乐项目，注定会脱颖而出。” “酥脆云巅”的居民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高傲感。它们确实生来“高人一等”，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园即将面临毁灭。 真的所有居民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吗？慕琪心生怀疑。 “进来吧，你们是要兑奖对不对？”领头的薯片大叔挥挥手，众薯片迅速往两侧靠，让出一条通道。服务大厅的玻璃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空调的冷气微微吹出来。不过在外面吹风的众人非但不觉得舒适，反而有种不安的预感，不知不觉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都选择了向前走。毕竟前面经历过如此多艰辛，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神秘的集章大奖，好让人期待。 ………… 沈泽宇仔细研究地图，找到了一片能够比较清晰观察到“酥脆云巅”上每一个游乐设施的开阔地。正好其他人也将跳楼机检查得差不多了，他指着地图上选好的地方提高音量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他身边，沈泽宇注意到其中几人脸上隐隐浮现出失望之色。调查就是如此枯燥的过程，在信息密度低的大空间中，调查员经常无功而返，但他们还不太习惯。 不过，刚才的检查也并非毫无收获，给沈泽宇提供了很多新的灵感。他基本理清了头绪，现在只想赶快找个地方休息，以便保存体力迎接明日的挑战。 调查员晚上会尽量避免外出活动，众所周知，夜晚相对于白天更加危险，植物园的规则算是特例。沈泽宇偶尔也挺保守，不想冒险让这群没什么经验的人在黑夜的怪谈域中游荡。 况且他的小伙伴已经无数次在梦中提醒过他月亮有问题，而月光最显眼的时候无疑是夜晚。沈泽宇决定先避让，晚些再考虑如何探索这一部分。 “那些人该回来了吧？”俞聪双手插兜，疑惑地看向远方。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边仅剩下最后一丝余晖，虾片云层即将开始降温，大家已能感受到寒意。 张郎低声道：“有点太久了……” 沈泽宇蹙眉沉声道：“你也觉得他们回来得晚吗？就算绕着园区外围走两圈，也早该结束了。他们有工作人员领路，路上应该不会遇到大麻烦，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要去找那几个人吗？”景岗提问。虽然他知道一般情况下调查员不会试图挽救已经出事的队友，但他还是不太忍心就此抛下伙伴。 沈泽宇没多想就点头道：“当然。就算不能救回他们，了解出事的原因对我们的探索也是有益处的。” 普利斯玛悄无声息地凑到沈泽宇背后，俯身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事情可能比较麻烦，没办法在天黑之前解决。还有，我们的损失可能会比较大。” “嗯？”沈泽宇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想去看普利斯玛的眼睛，却只在视野边缘找到几缕泛着彩色流光的发丝。 普利斯玛神色淡然，但开口就语出惊人：“那七个人被绑架了。” “什么？！”沈泽宇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转身面对祂，“你的意思是……我的天啊，它们居然被逼成了这个样子。” “酥脆云巅”的居民为什么要绑架游客？绑架肯定是有利可图，想让劫匪释放人质，必须交付金钱。 作为高空游乐设施的聚集地，“酥脆云巅”本该是最容易收割游客金币的园区，但如今被乐乐和它手底下的零食居民们运营成这样，那位统治整个欢乐谷的暴君肯定不乐意。收不到足够的税金，“它”一定会想办法整治这里的零食居民，逼迫它们改变。 短时间内，缺乏人手的“酥脆云巅”园区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的样子，再加上沈泽宇这边已经不缺钱买必要的生活物资了，想大量收割金币，居民们只能从别处下手。 赵昊然和张郎一同走来，脸上不见往日的悠闲自在，显得格外严肃。张郎道：“一次性少掉七名队员，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别忘了之前还死了三个，加起来我们第一天就人数砍半了，你甘心吗？” 沈泽宇低下头，死死握住双拳。他读过许多调查报告档案，一些怪谈域探索队的队长非常杀伐果断，动不动就舍弃已经变成累赘的队友，事后还能有理有据地解释为什么当时要放弃救援。基金会对他们的行为一直维持默许的态度，没有人会细究。 但他沈泽宇不是这样的队长。他带着「黎明」连过五个怪谈域，从未有他的队员牺牲在怪谈域中。 即使现在他们被迫分开，沈泽宇被扔进一个新环境，有些性格和习惯他也一定不会改变。 “各位，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一路人去刚才选定的地方扎营，排除附近安全隐患。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救失踪的队友。” 时间紧迫，沈泽宇不可能完全放下制造庇护所这个任务，所以只能又将人拆成两批分开行动。 “好！” 第194章 死亡欢乐谷（22） 以防万一, 沈泽宇让赵昊然和异常收容部与安全保卫部的人留下负责打造庇护所，自己带着调查员们前去营救失踪的同伴。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见沈泽宇颇有目的性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张郎怀疑地问道。 沈泽宇直接进行一个甩锅：“是普利斯玛告诉我的。祂有特殊的侦查技巧, 你问祂吧。” 张郎又将视线投向普利斯玛。但祂不为所动，拒绝与张郎进行眼神交流，嘴皮子也紧紧闭合, 似乎打定主意不解释。 因为习惯了急行军，几人奔跑了好长一段路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没有大喘气。在“酥脆云巅”的中部, 他们看见了零食员工们的住宅, 这一片建筑群和四周充满趣味的高饱和配色乐园设施明显地区分开来, 一看便知是“游客勿入”的区域，但最前方的服务大厅玻璃门却向所有人敞开，门的附近没有显眼的禁止入内标识。 “他们就在里面？”张郎不确定地看向普利斯玛, “你是警犬吗, 能闻见他们留下的气味？” 第215章 虽然普利斯玛依然拒绝回答, 但张郎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玻璃门后，白炽灯忽然被点亮，灯光照亮了大厅，也让被绑在椅子上的七人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 慕琪脑袋自然下垂，闭着双眼，昏迷不醒。她的嘴巴被用银色胶带封住，无法正常说话，双手也被用麻绳绑在椅背后。除了她以外, 其他六人也是同款造型，安静得就像是一排洋娃娃。 “这就是集章兑换的奖励？”沈泽宇走进大厅，冷眼看着站在人质后面那一排薯片员工, “呵，未免有点太丰盛了。” 为首的薯片是一位大叔，不太熟练地叫嚣道：“你们的朋友被我绑架了，不想撕票，就赶紧交钱？” 沈泽宇冷静道：“要多少？” “全部金币。”薯片大叔不假思索道。 沈泽宇怒极反笑：“全部？你确定吗？” 一击就想将对手置于死地，根本不给别人一点活路，真是太痴心妄想了，哪有劫匪这么要价的。果然，如沈泽宇所料那般，薯片大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找补道：“可以商量。” 它听说人类都喜欢讨价还价，所以提前预留了比较多的砍价空间，没想到激怒了沈泽宇。不仅是那名黑发青年，其他闯进来的人都或多或少展露出敌意。现在，人类方似乎放弃了谈判，准备用武力解决这次事件。 沈泽宇淡淡道：“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薯片大叔紧张地顿了顿，差点分不清此刻被威胁的到底是谁：“我……我们要很多金币，每50枚金币放一个人。” 沈泽宇简单做了下乘法，以这个价格想救出所有人需要共350枚金币。但眼下所有跟他一起跑过来的人金币加起来也才只有360枚，如果给出这笔钱，他们的处境都将变得非常危险，这可不行。 “喂，还不如把钱全部劫走，给我们一个痛快呢，”俞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再低一些！” 薯片大叔被他压迫感十足的语气震慑到，再度让步：“呃，40枚金币一人，也不是不行。” 沈泽宇：“再少一点，交个朋友。” 普利斯玛听不懂这种套话，还以为沈泽宇是真打算收编对面的薯片军团，不满地微微皱了下眉。 “……30枚金币也不是不行。” “30枚金币，你放了全部人，就这样说好了。” 薯片大叔一听就急了：“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少？不行不行……” 俞聪站在一旁冷笑道：“愿意给你钱不错了，你以为我们没别的办法把伙伴捞回来吗？到时候你们都别想活。” 沈泽宇脸色温和，轻拍俞聪的肩膀：“不必逼它们，换位思考一下，高尚的‘酥脆云巅’居民怎么会做出抢劫这种低劣的事情呢？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我相信只要我们能解决游乐场员工的燃眉之急，他们会愿意释放人质的。” 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鲜少经历这种事的薯片大叔迅速败下阵来：“你说的没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啊！” 沈泽宇乘胜追击，和善地笑眯眯道：“不如和我讲一下，我和我的团队曾在世界各地帮助异常生物解决麻烦，这次应该也能帮上忙。” 此话真假参半，沈泽宇照顾过无数伪人，自认为比异常收容部的绝大部分员工更了解异常生物。只要能诱导薯片大叔说出需求，不仅能解救同伴，还能获知更多这个怪谈域的真相，有助于他接下来针对“暴君”展开行动。 “我，我们……”没想到薯片大叔在提及这个话题时死咬不放，愣是憋住了倾诉欲，好像它知道一旦将秘密说出来，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泽宇一想到木屋小卖铺里大熊的死法，顿时明白了薯片大叔的顾虑。但他也无法保护它，那位神秘存在的打击来得太措不及防，他还没能完全搞懂机制。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来说吧，如果我讲得没错，你就不要反驳我。”沈泽宇道，“你们需要利用游戏和游乐设施消耗我们的金币，但重点不是你们获得金币，而是扣除金币的过程。这很容易看得出来，因为你们也不介意给予游客很多金币，只要掌握方法，赚取金币挺容易的。” 薯片们沉默不语，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沈泽宇。 “金币被扣除，游客便会更加接近另一个世界，但如果金币一直维持在某个水平，哪怕数值比较低，游客的精神也能恢复正常。” 沈泽宇说出这段话时眼角余光瞥向俞聪，因为他是全场金币最少的人，储蓄卡里余额只有10枚金币了，但表现十分正常。 一阵寂静过后，沈泽宇微微扬起嘴角：“金币归零，游客就彻底进入另一个世界，但与此同时你们失去了压榨对象，只能等待下一批游客到来。‘酥脆云巅’应该很久没有游客光顾了吧？” umf基金会早已封锁这片区域，禁止闲杂人等靠近。虽然偶尔会有极少数脑子不好使的探险家偷溜进来，但恐怕无法满足那位乐园最高统治者的胃口。 “酥脆云巅”的居民几乎快被暴君遗弃了。这个园区的领导者、吉祥物乐乐又是个比较心软的孩子，哪怕是在能轻易将游客置于死地的过山车上也只敢用语言轻微地折磨一下他们，怎么可能满足暴君的变态爱好？ “我不希望看见你们出现在‘火辣冒险岛’上，”沈泽宇真诚地说道，并向前递出自己的储蓄卡，“刷卡吧，10枚金币换一个人，我可以不动用武力。” 薯片大叔摇摆不定地看着那张卡，又偷瞄沈泽宇的脸，挣扎道：“能不能再多一点，我们都这么兴师动众了……” 沈泽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谈判失败，动手吧。” 王志远早已支起维生屏障备战，张郎和雷顿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绕到了后方，趁薯片们不注意割开了捆绑人质的绳索，但为了避免动静太大引起注意，张郎并没有移动人质的位置，继续让这七个人静静地躺在椅子上。 “说起来，他们完成了集章任务，理应获得奖励，可你骗了人。最高尚的‘酥脆云巅’难道就是这么招待游客的吗？”沈泽宇轻笑一声，在薯片大叔万分不甘的注视下将储蓄卡收回口袋中。 一路走过来，吉祥物们在游客完成挑战任务后，即便依然不喜欢游客，也会乖乖给予奖励。沈泽宇猜测这也是它们必须遵守的规则，薯片大叔这种小喽啰不可能有本事无视规则。 沈泽宇才刚刚表现出一丝杀意，普利斯玛就完全进入了专注的狩猎状态，发丝如深海中漂浮的水母触须般自然地散开，不断延长，直至将敌人包围。整个变化的过程悄无声息，就连站在沈泽宇身侧的俞聪都没有注意到祂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伸展延长的。 “我不能动用全力。”普利斯玛忽然低声对沈泽宇说，“会被‘那个东西’发现，对我来说很不利。” 沈泽宇没有多问：“好。” 没必要事事依靠普利斯玛，这里还有很多调查员牛马可以用呢。 薯片们正要拿起附近的重物作为武器去抵抗调查员的攻击，坐在右侧的安保大姐骤然睁眼，暴起一拳砸向身后离自己最近的薯片，瞬间洞穿它的身体。淡黄色的碎片四处飞溅，形成人类感到可口但零食员工会觉得血腥恐怖的诡异画面。 与此同时，雷顿和张郎也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光是卷起的气流就蕴含着可怖的力量。 那位腿部骨折的行政管理部员工微微动了几下，骨头发出快速愈合的嘎吱声。他若有所感地睁开眼，下一秒瞳孔微张，看着满地的薯片碎屑不知所措。 “哈，你们连一把枪都没有，怎么敢当劫匪的？” 就算被没收了武器，人类还有一双手可以用。 第195章 死亡欢乐谷（23） 十几块薯片被调查员打剩下七八块, 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薯片大叔的小半张脸也被打碎了，惊魂未定地呆愣站着，迟迟没有反应。 “这样的话, 你们也能给‘它’一个交代，”沈泽宇视线向下移，落在满地的薯片碎屑上, “任务失败，你们已经尽力了。” 薯片大叔自知无力反抗，但此刻不知该感谢对方还是保持愤怒。恐惧控制了它的全身, 这份熟悉的情感并不来自于粗暴的调查员, 而是居于天上的那位…… 服务大厅中开着灯, 里面的人们并未注意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俞聪将所有被绑架的人质逐个唤醒，并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慕琪仍有些懵懵的，大梦初醒般望着沈泽宇道：“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不可以。”沈泽宇随口回答, “但是营地应该建好了, 等下我们一起回去。薯片……我该怎么称呼你？你们之前定好的集章活动大奖到底是什么？” 薯片大叔终于回过神来, 长叹一声：“唉，反正这一次之后，我们估计没机会再见了，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奖品其实是零食大礼包，你们想要的话可能要稍等一下，因为都被锁在仓库里了，太久没人来兑奖，我没把它们拿出来。” 第216章 这个怪谈域里的小部分零食有特殊功效, 就算没有，也是能填饱肚子的物资。沈泽宇想了想，觉得奖品还是值得等待的, 便点头同意让薯片大叔去取货。 薯片大叔带着几名零食员工走了，只留下“游客”们待在原地。此时他们终于有闲心仔细观察四周，便纷纷开始在大厅内游荡。 沈泽宇和张郎一起走到了告示栏前，上面挂着很多优秀员工宣传，但照片部分都被划花了，勉强能看得出来是人类。这些物品应该是游乐园在变成怪谈域之前就存在了，没被拆除，也没有彻底被诡异力量摧毁。 这么多年过去，游乐场里的员工从人类被替换为异常生物，这片土地上属于人的痕迹也越来越少，渐渐变成了对人类而言十分陌生的空间。是自然的演化吗？沈泽宇不禁思考，不知不觉间心中生出淡淡的忧虑。 这颗星球，从始至终都不完全属于人类，是人类太傲慢了。 恍惚中，沈泽宇不小心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张郎听后，嗤笑一声：“你也赞同那种世界应该属于怪谈域和异常生物的论调吗？那你很容易成为新住民的一员。” 沈泽宇一脸不解：“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认为人类应该把非法侵占的领土归还，怪谈域的诞生是一种符合自然趋势的变革。当地球真正的统治者重获领土后，顺应自然的新住民会成为一等公民，其他人的地位就会变得像现在的畜生一样。” “非法侵占？什么法律？” “不知道，宇宙法吧。”张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宇宙中确实存在一些恒久的真理与规律。和人们平常理解的法律不同，它们甚至会拥有‘意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域外生命体。” “就像神明，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也会把一些自然现象当成神。风雨、雷电、会令大地干涸的太阳……”沈泽宇喃喃道。 张郎勾起嘴角道：“这些神是人类臆想出来的，但域外生命体是客观真实存在的。你不觉得这点很可怕吗？人类敬畏的那些自然现象仅限于地球之中，大家的眼界都很窄小，但宇宙的真理是无穷的，至少我们现在完全无能力去理解。” 时至今日，人类依然没办法抗衡某些地球上的自然灾难，更别提宇宙的规律了。 在沈泽宇和张郎看不见的身后，俞聪独自走到玻璃门旁边，正想往外走，却在眼睛下意识向上瞥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随即快速后退到大厅中央。 俞聪的怪异动静成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离他最近的行政管理部员工走上前问：“你在干什么？” “外面……”俞聪颤声道，明明很害怕，却为了维持调查员的形象而故作镇定，“你们不要往上看！” 一听到此话，沈泽宇猛然回头，快步向俞聪走去：“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月亮了？” 俞聪缓缓点头，望向沈泽宇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恐。 “月亮？什么月亮？”站在一旁的人还没搞清楚情况。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尽可能平静道：“你之前没听领导说过吗，怪谈域的起源和月亮有关。探索过《死亡欢乐谷》的调查员也在这里发现过相关的线索。所以很早的时候我就在担心今晚该怎么度过了。” 俞聪踉踉跄跄地走到沈泽宇身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仿佛这样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就算沈泽宇非常讨厌与人肢体接触，现在也顾不上个人习惯了。他接住俞聪，轻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 “眼睛……它在看我……”俞聪虚弱无力地说道。 沈泽宇咬了咬下唇，丝毫不觉得意外，心中只余烦躁。他早就料到了大概，但很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 这也许就是墨菲定律，越是害怕什么，越有可能遇到什么。沈泽宇回头与普利斯玛对视，祂恰好也在看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中满含忧虑。 俞聪面部肌肉抽搐，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王志远的维生屏障有治疗效果，就连之前摔断腿的男人也几乎痊愈了，但它无法治疗精神创伤。俞聪只能强行忍耐疼痛，祈祷那幅恐怖的画面尽快被大脑自行抹去。 “那我们要出去吗？现在该怎么办？”慕琪不安地询问，视线扫过身边所有人。 沈泽宇很快平复心情，淡淡道：“不去看月亮就行，我们要尽快回去，不知道营地那一边怎么样了……” 他只留了一个调查员在另一组，目前来看，基金会其他部门的基层员工并不是很了解怪谈专研部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对月亮并无戒心，今晚容易出事。 但愿他们能平安等到集合。 ………… 就地取材搭建房屋不太文明，住进可能有零食员工经过的建筑内也不太安全，所以留下负责搭建庇护所的人最终选择了使用帐篷。 黑夜降临后，沐浴在月光中的人都感受到了轻微的不适，但赵昊然将几个玻璃小瓶子分发给众人，让他们嗅闻其中的液体。本来头晕目眩不停干呕的几人在闻到香气后瞬间清醒了。 “哎哟，你给的这个香精真好用，是收容物吗？我怎么没见过。”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好奇问道。在他们的理解中，只有异常物质或者超能武器才能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但他记得赵昊然不是绑定了超能武器的超越者。 赵昊然勾了勾嘴角，满不在乎道：“怪谈域里找到的，我还没来得及上报。” “不上报？这可不行，异常物质还是交给我们来收容处理比较好。”那人下意识说道。 赵昊然挑了下眉：“那你们平时敢进怪谈域去取吗？” 只要调查员不说，且在撰写调查报告的时候隐瞒一下，想私吞异常物质简直是轻而易举。由污染造成的异常物质和生物无法在穿过黑界后继续生效，但一些原本就存在的异常是可以被带出去的。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那人表面淡然道，“怪谈域是你们的工作场所，但异常物质应按规定上报。” 说完，他似乎不想继续和赵昊然争辩下去，大概是因为有点心虚吧，转身就走了。 赵昊然避开众人耳目，走到两顶帐篷的间隙中。他环顾四周，确认大家都沉浸在吸食瓶中香精的愉悦中，才迅速地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几张相纸。 相片正面的图案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背面的刻痕是他十分熟悉的符号。 扭曲的十字架，代表基因的螺旋。 这是一种秘密的传讯，是第七部门的人留下的。为了避免其他不知情的员工接触到太多秘密，赵昊然提前将相片收集了起来，所以他们一路上并没有找到任何前人留下的线索。 赵昊然这次过来，带着比其他人更繁重的任务。 天上诡异的月亮，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灾厄，是难题，但却是他和无数研究者的梦寐以求的猎物。 域外生命体，是umf基金会现在认为最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不仅是他们，其他在神秘学和超越者领域有所建树的组织都对祂们很感兴趣。 如果人类能掌控这种创造怪谈域、制定法则的力量…… 赵昊然谨慎地将相片收好。 他没什么个人的私心，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大局，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越是扩展知识面，人越会发觉自己知道的很少，同样的，umf基金会中的高层也逐渐意识到人类生存在这个恐怖的宇宙里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一直以来，umf基金会从没有傻乎乎地往《死亡欢乐谷》里送人头，所有牺牲都是有意义的，鲜血与尸体堆积成了人类向上的阶梯。 第196章 死亡欢乐谷（24） 一行人打野归来, 也许是为了补偿绑架一事，薯片大叔塞给他们好几大袋零食。“游客”们不得不互相合作搬运，食物数量已经多到等三日期限过后带出去吃也没问题。 担心照到月光会对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 沈泽宇让还有空闲手的人负责打伞，掩护众人返回营地，并严令禁止大家抬头往上看。 一路上有惊无险, 游乐园晚上是不营业的，零食员工也没有出现，途径的所有购物点全部收摊了。大约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米时, 众人看见了umf基金会物资统筹部派发的特制帐篷,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但很快, 沈泽宇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并拦住后面的人示意暂时不要前进。他独自走进营地中，环顾紧紧关闭的帐篷门,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天黑就睡觉是古代的习惯, 现在根本没到平时他们睡觉的时间点, 就算不外出活动也可以开个会或者吃晚饭啥的，为什么全部都睡下了？ 第217章 沈泽宇在帐篷间走过，听到一阵阵平缓的呼吸声，从频率来看可以确认他们确实入睡了，有人还在打鼾，这些家伙居然没吵醒在旁边休息的同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泽宇不敢轻举妄动。他走出营地，回到同伴身边, 简要说明了情况。 “他们喝了昏睡红茶？”俞聪半开玩笑道，但神情严肃，“我建议先别打开帐篷门, 里面装着的说不定不是我们的同事。” 沈泽宇摸着下巴低喃道：“刷怪笼吗……” 俞聪亲身体会过目击诡异月亮的效果，但他勉强扛了下来。留在营地的基本上是异常收容部的员工，按沈泽宇的了解来看，如果他们平时认真工作，对异常物质的精神耐受性应该也比较强，只要能互相帮助，不容易产生很严重的反应。 但沈泽宇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如果营地中所有人同时目击诡异月亮，都自顾不暇，更别提抽空照顾身边的人了。如果场面混乱，免不了有人会受伤，因为有些人的疯狂症状可能是暴力倾向。 “不必太担心，”张郎拍了拍沈泽宇的后背，“别忘了赵昊然可是金刚石级别探索队伍的队长，我了解他的实力，当时他一定能够处理。也许集体睡眠是他们抵御月亮影响的方式。” 沈泽宇点点头，对赵昊然的水平还是比较信任的，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位队长，也不了解他带领的那些调查员。金刚石级别里，最有名的队伍还是张郎的「公厕卫士」，因为行事风格猎奇且张扬，人气非常高。 俞聪问道：“那我们现在把他们叫醒，岂不是破坏了自保机制？” 普利斯玛罕见地主动插入到话题中，淡淡道：“他们入睡是因为使用了异常物质，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收容物，没那么容易能被吵醒。” 其他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向普利斯玛，而沈泽宇和俞聪都露出见怪不怪的眼神。 “你怎么看出来的？”张郎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普利斯玛脸色静如止水：“一种直觉，是你们不够敏锐。其实，沈泽宇应该也能感受到。” 沈泽宇：“……” 你别瞎说啊，我没有！ 经过植物园那次，沈泽宇的感知能力确实有质的飞跃。他能意识到自己身体发生了某些隐秘但显著的变化，难以用现代人类科学来解明。 可是沈泽宇找不到老师来指导自己使用这份力量。德克斯特被放逐了，其他化身不知所踪，烂尾楼里的伪人全靠他教导，实力和生理强度大部分还远不及他呢。 求助普利斯玛倒是一种办法，但沈泽宇脸皮薄，而且他和普利斯玛的差异还是蛮大的，技巧不一定通用。 这就导致了沈泽宇只能懵懵懂懂地靠本能去使用最近获得的感知能力，就像一匹马突然有了翅膀。 不过，眼下他可不能让普利斯玛孤立无援。于是他点头道：“没错，只是需要学习一些特殊的技巧，再稍加锻炼。” “好吧，”张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耸了耸肩，“那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沈泽宇走到一顶帐篷前：“这里，还有隔壁那顶没人，应该是留给我们的。我们先吃晚饭，然后安排一下夜晚的巡逻值班。” “现在还有必要夜巡吗？明知道月光下是危险的。”后面的人问道。 沈泽宇果断道：“当然，如果有其他异常生物借此机会靠近我们的营地呢？睡梦中的我们会被一网打尽，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如果你们都想睡觉，那就我和沈泽宇留在外面吧。”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瞪了祂一眼：“你别擅作主张剥夺我睡觉的权力啊！” 普利斯玛云淡风轻地回望他，一脸“你不想和我独处吗”的表情。 俞聪迅速地转移视线装作没看见他俩的眉来目去，伸了个懒腰：“哎，你们慢慢吵吧，我先去吃东西了。要夜巡再来叫我，我没意见。” 被绑架的几人也迫不及待钻进空帐篷里，三两下将装满食物的袋子拆开。大家热情地分配饮用水，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平凡普通的野餐。 倒不是他们心大，而是真的又累又饿。这也是逃避责任的一种方式，既然调查员说夜晚有必要巡逻，那就让调查员去站岗嘛。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沈泽宇也不再对其他部门的人抱有什么期望了，虽然他本来就对他们没什么滤镜。在umf基金会外面的人看来，基金会员工都是伟大的英雄，形象非常正面，这也多亏了宣传□□的努力。然而身处于其中才能看清，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怕身居高位，也自私自利，各怀鬼胎。 拥有就是最好的祛魅，像沈泽宇这样在基金会里混日子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呢。就算umf基金会能将大部分超越者聚集起来，拥有特殊能力的员工依然是稀有人才。 沈泽宇还是习惯独处，尽管忍受着饥饿，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用餐。他躲在外面，就连王志远出来找人他都有意地避开。 普利斯玛很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没有受到驱赶。因为在沈泽宇的潜意识中，普利斯玛并不属于人的范畴，是可以被允许留在身边的物品。 到了夜晚九点，因为沈泽宇不打算在夜间安排探索任务，所以众人都去休息了。umf基金会里大部分人有熬夜干活的习惯，但夜巡的工作依然落在了调查员头上，毕竟其他人并不熟悉这一环节。 沈泽宇按照之前的习惯让调查员以两人为一组，雷顿也算在里面。不过赵昊然很早就睡下了，沈泽宇就没把他喊起来。 第一班是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直到大家都进入梦乡，沈泽宇才偷感极重地掏出薯片塞进嘴里。没多久他就感到口感舌燥，正要打开瓶盖喝水，一根湿润的近似果冻凝胶质地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他嘴里，填满了他的口腔。 酸甜可口的汁水瞬间迸发出来，解除了薯片盐分带来的干渴。 沈泽宇闭着眼贪婪地吮吸几下，几秒后猛然睁开眼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发现普利斯玛不知何时从背后抽出了一条半透明的触肢。这根散发着幻彩光泽的触肢末端正被他含着。 沈泽宇连忙将这个东西吐出来：“好奇怪，你不是气体吗？不对，好像也不是……” 普利斯玛本体的物质形态很难用固液气区分。祂其实是一种能量波，更接近于音波。可是，为什么他刚才能尝出果冻的口感？ 普利斯玛毫不嫌弃地将触肢收了回去，甚至没擦掉上面残留的口水：“拟态的，这比较符合人类刻板印象中的异常生物。” 触手，眼球，血肉模糊的器官。 典型例子就是千瞳，不过她比较“纯粹”。 沈泽宇撇了撇嘴道：“我会觉得那样稍微有点恶心诶……还是你比较好看。” 普利斯玛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沈泽宇继续啃薯片：“你也挺好吃的。怎么你突然愿意把能量分享给我了？你平时食用我，现在又让我食用你，这样的话，能量不会被白白损耗吗？” “对人类来说，进食不单纯是一种获取能量的行为。如果品尝美食，你们能感受到愉悦，”普利斯玛认真地看向沈泽宇，“我觉得我也可以学习一下这种心态。” 沈泽宇瞪大眼睛惊讶道：“所以你从来不觉得我是美食，你享用我的时候不会感到开心吗？” “我以前并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你对我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普利斯玛望着天空思索，肆无忌惮地打量会致使人类疯狂的月亮。 沈泽宇低下头沉默不语。 美食？所以祂现在终于发现那份感情是对美食的喜爱而不是对伴侣的渴望？ 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沈泽宇快抓狂了。 “美食和伴侣不可兼得吗？”普利斯玛表情单纯无辜地提出疑问，但是语气非常笃定。 第197章 死亡欢乐谷（25） 最后一班守夜的调查员是雷顿和张郎。圆月高悬于夜空中, 却未有任何举动，仅仅只是恐吓着地面上的人。 天亮后，生物钟将帐篷中的人们唤醒。沈泽宇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脸, 又奢侈地用瓶装水漱口，整理好衣服，然后去检查其他人的状况。 “昨晚睡得怎么样？”刚走出帐篷的俞聪习惯性地问候道。 沈泽宇揉了揉眼睛：“不太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做梦。” 身处于这个困扰他多年的怪谈域中，他反而没有做关于游乐场的噩梦，睡眠的过程中精神一片虚无, 仿佛那截记忆被人偷走了。 清醒过来后, 沈泽宇马上找到赵昊然, 一开口便问：“昨天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18章 赵昊然也刚刚苏醒，表情有点迷糊：“呃, 月亮升起之前, 我们就已经搭好了大部分帐篷, 但还是有几个人晒到了月光。恰好我带了一件收容物，能缓解疯狂症状，就让大家一起使用了，副作用是昏睡。”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当时留在营地的其他人，只见他们都点头应和，看来赵昊然并没有说谎。 不过很快有异常收容部的员工补充道：“那不是收容物，只是瓶装的某种异常物质，但他没有上报。看在这次帮了忙的份上, 我可以装作不知情。” 他施舍般的语气让沈泽宇有些不悦，但如果异常收容部揪着这件事不放，出去之后确实会引起许多麻烦。 佐藤美香抱起双臂摆出防备的姿态：“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即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依然会如实上报。” “你说出这种话，就不担心在怪谈域里被灭口吗？”那人不解地瞥了她一眼。 佐藤美香不屑道：“没人敢，就算有人对我动手，也不可能得逞。” 沈泽宇轻叹一声，不想引起争端，悄悄走远了。 众人都对会引起疯狂的月光心有余悸，不想过多谈及，也暂时没心思往那边探索。沈泽宇只好在大家食用早餐时私下找到俞聪，以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循序渐进地引导他回忆昨晚所见的事物。 “我没看到月亮，”俞聪出乎意料地否认了这个说法，“我和一颗眼珠子对视了，这片天空……好像是谁的脸，祂凑得很近，像孩子观察路边的蚂蚁一样试图看清我们。” “嗯？”沈泽宇眉头一皱。 他早有预料，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很可能是域外生命体，但以往这种东西都离人类比较远，不是像克图格亚那样需要召唤，就是像普利斯玛这样还是个未成熟的宝宝。 拜托，这要怎么打？把全部“游客”的命赔上恐怕都换不掉污染源啊。 “也许我们可以直接申请使用核武器轰击这片区域。”沈泽宇脸色平静，实则内心早就死了好一会儿了，“没必要追求用小付出换取大收益。” 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气话。外部攻击会全部被黑界吞没，吞进怪谈域后如果恰好击中并毁坏污染源，理论上可以摧毁怪谈域。物理攻击会不会对域外生命体有效还是个未知数，但使用核武器必定会导致这块土地短时间内无法继续被人类利用和开发，这违背了人类夺回领土的初衷。 沈泽宇有点头疼，心里清楚其实基金会为了拿下《死亡欢乐谷》项目已经在这一次付出非常多的人力了，谈不上把他们当炮灰，但眼下情况仍然非常糟糕，难以看见希望。一种无力感逐渐笼罩了他，让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偏门的出路。 他回想起一个暂时被搁置了的事情，尚未查明队伍里有哪些人员隶属于第七部门。从以往蛛丝马迹可以看出，第七部门本来就在频繁地往《死亡欢乐谷》里派人手，他们一定对这里的情况有更深入的研究，而且想要得到什么好处。 这一次，对第七部门来说极有可能是决胜局，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沈泽宇只需要耐心等待，假装无意地配合工作，就可以共同收割这份功劳。 没错，他根本不需要烦恼。被郑部长指派过来的“关系户”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司令，哪怕没有他，行动也能正常进行下去。 俞聪看见沈泽宇陷入沉思，自己也略感苦恼，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安慰，只好说道：“先规划今天的路线吧，不然等会儿他们就吃完饭了，我也先去吃点东西。唉，其实我没胃口。” 沈泽宇挥挥手放俞聪离开，然后起身去寻找普利斯玛，一边走一边打开地图，检查还有哪些没去的地点。 园区“火辣冒险岛”、“冰雪王国”和“晶漾小镇”都完全没去过，“酥脆云巅”也未探索完毕。沈泽宇还想去瞧一眼“糖弹奇境”的旋转茶杯项目，这么看的话任务还挺繁重的。 思来想去，沈泽宇还是决定先把“酥脆云巅”收个尾。昨日他们刚大闹了一场，杀了不少零食员工，今日恐怕大部分游乐项目和小游戏都无人值守。 普利斯玛端出一桶爆米花：“你还记得这么一回事吗？” 沈泽宇：“呃……对不起。” 对了，那个叫“爆米花冲天”的高空弹射塔，他们还没去过。 事不宜迟，沈泽宇马上走回到人群中，宣布了行程安排。 体验完高空弹射塔后，他们就马上就近前往“火辣冒险岛”，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要怎么下去，但既然这座浮空岛的零食居民会被流放到下面，那它们肯定知道办法。 早餐时间过后，大家很快齐心协力把营地收拾干净，连垃圾都很有素质地没有留下。本来有人恐高不想参与这个游乐项目，但沈泽宇没同意他们单独行动。现在来看，抱团比较安全。 “游客”的临时营地位于比较靠中部的位置，去哪个游乐项目都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抵达了高空弹射塔，这是“酥脆云巅”园区里最高的建筑，十分显眼。 “爆米花冲天”物如其名，整体像是那种电影院里常有的炸爆米花机器，有着透明的长方形外壳和暖黄色的灯光。只不过它比一般的机器拉得更长，少说有一百多米高。沈泽宇站在塔底仰头看，目光碰不到它的顶部，难以估测具体的高度。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高空弹射塔的舱室中并没有座位，需要游客直接站立在里面，仅有少量的钢制扶手，看起来不太靠谱。 “算了吧，要不我们还是在下面等着，派几个皮糙肉厚的人上去试试……”果然马上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沈泽宇想了想，没必要全体一起冒险，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是大家一起死在上面就完蛋了。 目前“游客”的金币完全够用，不需要赚取更多金币，只要避战就能安稳等到黑界限制解除的那一刻。现在继续游玩的唯一目的就是探索，他们还没摸清游乐园里的全部秘密，没能找到对抗月亮的方法。 说实话，沈泽宇有点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那些在记忆中保持着年少模样的人，或许还在这里等着他。 再三权衡过后，沈泽宇选了普利斯玛、王志远和景岗一同登上“爆米花冲天”。假如发生高空坠落的意外，这些人应该都能平安生存下来。 “祝你们好运，大部队里有我在，不会出问题。”俞聪一手插兜，一手挥动告别。 沈泽宇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跟着另外几人走了。 “爆米花冲天”入口处照例有一面告示牌，写着几行游玩注意事项，内容和其他高空游乐设施大差不差，不允许身高过低的儿童入内，也禁止高血压、心脏病患者游玩。 没想到，虽然一路以来安静无声，但在沈泽宇踏入高塔的那一刻，广播和背景音乐再次响起了。 “哎呀，一晚上没见，大家的精神状态似乎都还不错呢，看来昨天睡了个好觉！” 是土豆小狗乐乐的声音。听起来它心情不错，似乎完全不知道昨天自己的领土上发生了多少糟糕的事情，也不在乎其他零食员工的死活。 沈泽宇差点被它乐观的心态打败了，淡淡问道：“你听得见吗？这台设备应该还能玩吧，是不是你来操控？” “嗯嗯，由我来操作就完全没问题啦。”乐乐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个游乐设施可比过山车更加刺激，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沈泽宇挥了挥手中的储蓄卡：“刷卡吧。” 摆在门口前的读卡器亮起了指示灯，显示它开始工作。四人陆续经过并完成了扣款，和往常一样是十枚金币。 “爆米花冲天”的舱室内部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十几个人，此时显得格外空旷。沈泽宇让其余人分散选择站位，避免集中在某个地方被一锅端。 普利斯玛捧着价值40枚金币的那一小桶爆米花，随时准备使用它。 沈泽宇双手紧握身前的扶手，掌心逐渐渗出冰冷的汗液，让摩擦力不断减少。他总觉得自己没握稳，但机器开始运行的声音如约而至，地板猛烈地震动一下。 第198章 死亡欢乐谷（26） 弹射塔舱室的上升速度很快, 地板下方似乎藏着被压缩的弹簧，在解放的一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推力将乘客抛向高空。 沈泽宇完全收回了之前觉得游乐园内设施都人畜无害的想法，这绝对会死人的！ 第219章 舱室内完全没有安全措施, 连个座椅都找不到，门口外边的注意事项简直是形同虚设。 根本不需要乐乐来说明这个游乐项目的挑战任务，沈泽宇已经猜到了, 那就是活下来。 随着自身所处位置不断升高，玻璃外的景色也逐渐变得开阔。站在舱室内的乘客可以俯瞰整个“酥脆云巅”园区，将曾经辉煌如今破败的景色尽数收入眼中。 沈泽宇将求助的视线投向普利斯玛。在所有人被抛至最高点、双脚离地之时, 祂依然违反物理定律地笔直站立着, 仿佛只是行走在一个高空观景台上。 祂原本也在观察外边, 但一感受到沈泽宇的注视就立刻转头看向他。然后，祂想将桶里的爆米花掏出来，塞一把给沈泽宇吃, 却不知为何忽然失手, 红白相间的爆米花桶顿时向前倾倒, 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爆米花在空中自由落地。 沈泽宇想伸手去接，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之前故意分散站位，他现在离普利斯玛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对，普利斯玛肯定能接住，可是祂为什么不动手？ 四人此时都还未落在地面上，舱室开始加速下坠，掉落的爆米花险些与地板相撞。但在被甩开的瞬间, 它们突然膨胀，明明早已变成了炸开的状态，体积却持续变大, 好像飞速分裂增殖的细胞，表面不断冒出白色的气泡。 仅仅过去两秒，二次膨大的爆米花就填满了半个舱室，形成厚厚的一层缓冲垫。下坠的时候，四人落入爆米花里，被浓郁的香气包裹，恍惚中竟有一种身处于天堂的梦幻感。 沈泽宇今天没什么胃口，早上也吃得很少，但闻到爆米花的香气不禁食指大动。他趁机啃了一口，酥脆但带一点嚼劲的独特口感顿时虏获了他的芳心，甜蜜的味道在舌头上蔓延，几乎要渗入心脏。 别说40枚金币了，就算卖100枚金币他都愿意再来一桶！ “诶奇怪，我怎么会这样想？”沈泽宇艰难地从爆米花堆中爬出来，此时弹射塔的舱室已经停稳了。 其他人也缓缓从白金色的“大山”中爬出，王志远脸上还粘着几颗小爆米花和玉米的焦黄外皮，疑似刚才偷吃了一些。 爆米花将出口完全堵住了。因为行走时脚会陷进爆米花之间的缝隙里，好像身处于装满海洋球的池子里一样，沈泽宇只好非常缓慢地以一种近似游泳的方式前进。 幸好待在外面的队友不是蠢货，在发现里面的人被困后，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试图撬开大门。玻璃是特制的，非常坚固，无法直接砸开，但雷顿学过撬锁，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打开了。 爆米花喷涌而出，同时将困在舱室内的四人一起冲出来。 “刚才那副场面，我还以为里面真的在炸爆米花呢。”俞聪打趣道。 沈泽宇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比较狼狈，连忙爬起来，拍掉身上粘着的碎屑：“你要不尝尝看？很好吃的。” 俞聪连连摇头：“不了，我嫌脏。” “唉，如果没有爆米花，我们一定非死即伤。”随后爬出爆米花堆的景岗心有余悸地感叹道，“看来购物点售卖的特殊零食都非常重要。” 沈泽宇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佐藤美香，低声道：“这么想的话，抢商店还挺值的。至少我们现在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多余的金币可以用于购置道具。” “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景岗看向远处，“所以这次我们完成挑战任务了吗？” 也许是因为“游客”过于顺利地通关惊呆了乐乐，它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通过广播向众人喊话：“真是令我叹为观止，没想到你们居然提前准备好了材料……我要感谢你们光顾‘酥脆云巅’的店铺！以及，恭喜你们完成了挑战，每人将获得30枚金币！” 沈泽宇掐指一算：“还挺赚的，如果我们继续购入爆米花，再利用这个设施就能快速赚取大量金币。” 但赚钱不是“游客”的最终目的。消费行为反倒是那位怪谈域污染源希望看到的。 刚才那一瞬对爆米花的痴迷，沈泽宇也怀疑是金币被扣除带来的致幻效果。 还挺有意思，就像有人会因为好奇去吃毒蘑菇一样，沈泽宇也开始期待下一次自己出现症状会是什么感受。他打定主意要将金币消耗完毕，但过程还需琢磨一下，尽可能让剩余的金币发挥更大的作用。 “乐乐，你应该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吧？”沈泽宇转身面向藏在高处的广播扩声器，“别装傻了，我们在你的管辖区犯了罪，杀死了不少零食员工。按理来说，你应该把我们赶出去。” 当游客违反一些规定时，零食居民们有权力处置游客，从“糖弹奇境”和“硬糖甜心”园区的士兵就可以看出。只要领导者下令，游客就会被赶出园区。 乐乐惋惜道：“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些伤心事呢，明明已经过去了……我甚至可以替它们原谅你，可你仍然想要我来认真处理这件事吗？” “我想去‘火辣冒险岛’，”沈泽宇懒得和它打谜语，直接讲出需求，“请流放我们。” “好不容易来了游客，我还希望你们能在这里玩得更久一些呢。但既然你坚持要离开，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酥脆云巅’不欢迎低贱的人，请你们现在立刻掉下去！”乐乐最开始的语气中还带着挽留之意，但越到后面越冷酷，几乎快变成呵斥了。 突然，“游客”脚底下的虾片云层开始碎裂，仿佛这一刻它们才想起人类是有体重的。裂痕迅速扩散，大家下意识向旁边移动，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但很快就被裂缝追上。 “怎么回事？我们没有降落伞啊！” “没关系，下面应该是水。” “你个蠢货！从高空落入水面和撞击水泥地没有任何区别！” 沈泽宇猛地回头：“普利斯玛！我们还有剩余的爆米花吗？” 普利斯玛展示了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 一阵沉默。 沈泽宇：“祝我们好运。” 虾片不堪重负地碎裂，所有人掉进空中。也许是因为他们跑得太快，虾片云层破损的区域也变得非常大，附近的绿化装饰和一部分游乐设施跟着掉了下来，七零八落的物件跟着一起翱翔于天际，被广阔的蔚蓝拥入怀中。 爆米花、粟米棒、薯片、妙脆角、干脆面、还有其他叫不上名的金黄色酥脆零食，都飘浮在他们身边。沈泽宇知道它们并不是静止的，只是因为坠落的速度接近，让这些零食看起来触手可及。 他正想趁机掏一块尝尝，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猛然想起眼下还有个更要紧的事情——怎样才能平安着陆？ “救命啊！！！” 不知谁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让原本还努力保持冷静的众人军心大乱，接二连三地有新的尖叫声冒出来。 逆着风，沈泽宇勉强向普利斯玛伸出一只手。快速流动的空气灌入他耳中，让他根本听不清周围的喊叫，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全身的肌肉几乎都绷紧了。 拜托了，抓住我，然后…… 沈泽宇绝望地想到，在关键时刻自己还是需要依赖祂。他已经无法把普利斯玛排除出生活了。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现在，普利斯玛还是个十分顺从的乖孩子。祂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推动身体朝沈泽宇靠近，并用触须将他小心翼翼地裹起来，隔绝外界剧变的气压。 沈泽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要……只帮我……还有别人……” 他不想独占普利斯玛的好处。如果某个异常生物能被允许在人类社会生存，那它一定懂得奉献，能被他人利用。他指导异常生物伪装人类的过程中其实格外留意这一点，不能让它们成为“害虫”。 但普利斯玛可不管这些。祂没有在人类社会中长久生存下去的打算，所以根本不关心自己在地球上的“未来”。至于为什么要帮沈泽宇，这还需要理由吗？ 普利斯玛感受到怀中人类的担忧和紧张，为了避免他继续胡思乱想，轻声安慰道：“王志远展开维生屏障了，还有其他超越者帮忙。” 沈泽宇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心情感受贴在自己脸上的柔软触须。虽然危机已经解除，但他的心跳依然没有放缓的迹象。 “那就好。普利斯玛，只有我和你……也挺好的。” 第199章 死亡欢乐谷（27） 多亏了队伍里有不少超越者,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后大家平安落地。即便有人在过程中受了一点点擦伤，也被王志远用维生屏障治疗了。 第220章 佐藤美香从地上爬起来, 冷眼看向普利斯玛：“之前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满含恶意的发问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准备看热闹。 普利斯玛神情平静, 语气中也不带一丝心虚：“哪里有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质疑什么。” “你是超越者？不……”佐藤美香眼神冷峻，“在‘糖果奇兵’里我就感觉到了，你不是人类！”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拟态能力过于自信, 直到现在普利斯玛也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张：“佐藤小姐, 你有点太敏感了, 难道你的疯狂症状是妄想症吗？” 但佐藤美香也对自己历经长久锻炼的第六感非常有信心，冷笑道：“别以为理直气壮就能打消我的怀疑。除了我以外，在场其他人应该都能看出你的异常！” 普利斯玛的伪装漏洞百出, 祂平时也对一些细节处漫不经心。沈泽宇在家还能提醒祂, 但在怪谈域里无法时刻关照, 导致祂的失误会一直保持下去，直至被别人发现。 祂总是忘记呼吸，忘记眨眼，忘记人类的头发是无法像肢体那样受意识控制自由移动的。 不仅如此，普利斯玛释放出的有毒辐射还在一直影响周围的人。他们陷入疯狂其实也有祂的一份功劳。 普利斯玛的存在让全体“游客”的精神防线变弱了许多，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需要同时应对来自污染和源于祂的攻击，精神很快就会疲劳，稍有不慎就被趁虚而入。 佐藤美香以及一些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平时接触异常生物比较多, 警觉性极强，很快就意识到附近存在一个隐藏的“污染源”。发现这点后，普利斯玛身上的种种异常之处就变得愈发明显, 没办法被潜意识合理化。 意外发生的太快，沈泽宇愣了一瞬，随即加入战场：“佐藤美香，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事？就算普利斯玛藏着秘密，只要能帮我们拿下这次胜利，又何必现在揭开呢？” 沈泽宇说的有理，而且大部分人昨晚用过赵昊然非法持有的异常物质，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家都懂得通融，于是在他们眼中此刻的佐藤美香简直是固执蛮横又不懂变通。 注意到身边几人露出不满和责备的目光，佐藤美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你承认了，沈泽宇，看来你也知情。这里究竟有多少个人在帮忙保守这个秘密？你们都是共犯吗？” 她如刀锋般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表情，试图寻找出同谋者。 本以为会一无所获，谁知并不是所有基金会员工都擅长演戏，她注意到俞聪正在逃避对视，而王志远不自然地擦了擦鼻子。 细看下来，这几个都是「黎明」的成员。 “呵，看来你教出了一群好狗，是打算自立为王，推翻umf基金会吗？”佐藤美香阴阳怪气道。 沈泽宇眼神瞬间变得阴沉，双拳紧握，手背上隐隐露出青筋：“为了在怪谈域里活下去，我们向来信任队友，不会轻易把同伴推开。” 他不仅帮普利斯玛说话，还顺带反击了佐藤美香。佐藤美香的嘴角抽了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沈泽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还有你们几个，既然在umf基金会工作，不可能不知道异常生物的危害，你们该不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同情异常生物，认为它们具备人的情感和观念，这和那些觉得阿猫阿狗有人权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佐藤美香强忍怒意，尽量以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若不是目前大家身处于险境中，她绝不会对危险分子心慈手软。身为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她见过太多把异常生物当人结果害死自己和队友的笨蛋，所以对这种人深恶痛绝。 就算异常生物身上有人类觊觎的强大力量，那也不意味着它能被人类利用，留它继续在队伍中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沈泽宇不想跟她耗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外没有任何用处。他厌烦道：“与其在这里跟我吵，不如赶紧侦查。到了新环境里你居然还有心思放在内斗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受到了提醒，这才回过神来观察四周。他们已经掉在了“火辣冒险岛”上，旁边便是广阔的人工湖，湖与陆地的交界处有人造的沙滩，营造出一种海岛的假象。岛上森林茂密，但树叶都是暗红或者深紫色，让人越看越感觉压抑不安。 藏在树叶间的隐蔽音响正在播放森林的背景音，有鸟叫虫鸣与沙沙的树叶摩擦声，但播放器的杂音很多，听起来和眼前的场景十分割裂，更加增添了一分诡异的氛围。 俞聪趁机打开地图，指着某处道：“我们应该在这个位置，离我们最近的游乐项目是‘火星辣碟’，就是那种能手动调整高低的旋转星际飞碟。” 这是一种比较温和的项目，转速慢，追求刺激感的游客还能自行升至高处，可以说是老少咸宜。 不少人也展开自己那份地图，比照附近的“海岸线”轮廓，确认俞聪说的没错。 “我们要先去‘火星辣碟’吗？”俞聪向沈泽宇询问，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话题帮他解围，另一方面是因为不想继续原地踏步，让探索迟迟没有进展。 沈泽宇顺势点头：“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赚取金币的必要，所以和上次一样只让有把握的人上去就好。” 他甚至不想完成挑战任务，这样就能飞速消耗金币，尽快进入另一个世界。 怎料佐藤美香在没人帮腔的情况下仍不愿退步：“呵，你们就这样放过他了？今天我们必须先清除队伍里的祸害，不然接下来所有人都会遭殃，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沈泽宇蹙眉，真的有点想对她动武了：“佐藤美香，适可而止吧。你认为现在说这些合适吗？而且你怎么就笃定普利斯玛会害死所有人，该不会是你打算对其他人动手，准备找个替罪羊栽赃陷害吧……” 其实他心里清楚普利斯玛的危险性，多年来也没有放松过警惕。但因为经常偏袒保护祂，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在其他人类打过来的时候潜意识里把普利斯玛放在一个弱势的位置。 普利斯玛也很“懂事”，总是会乖巧地将獠牙隐藏起来，享受这种躲在保护伞下的感觉，同时暗自庆幸沈泽宇暂时放下戒心。 沈泽宇不擅与人交际，可此时他居然流畅地说出了把锅推给佐藤美香的话。闭上嘴巴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被惊诧代替。 脱口而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挽回。佐藤美香果然被进一步激怒了，回头看向同部门的同事：“难道是我的观念有问题吗？你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毕竟同为异常收容部的人，他们都更能理解佐藤美香的想法。被她点名后，其余两人点头应和道：“没错，普利斯玛的问题很大，应该立刻解决。” 同时，他们也朝沈泽宇投来了充满敌意的目光。即便沈泽宇是现如今的指挥官，偏袒基金会的死敌也绝对是不被容许的事情。 这些来自异常收容部的人吃过太多亏，心里没有一点点对异常生物的同情，只有憎恨。 “赵昊然的事情我们可以守口如瓶，但你，”有人厉声道，“别想逃过制裁！” 在大部分人眼里沈泽宇是个没啥真本事的关系户，所以他们本就对他没有好印象，只要有机会能扳倒他，便会毫不犹豫落井下石。 沈泽宇长叹一声。这下他可没办法继续忽悠下去了，若想平安结束，只能动用特殊手段，比如让普利斯玛清除这群人的记忆，再随口编个“这是怪谈域机制”之类的理由，但那样也容易被上级派来的检察人员发现。 “你们……就不能把祂当作一个比较特殊的超越者吗？” “超越者也是人类，不会与人类有这么大差别。”佐藤美香意识清醒，咬牙切齿道。 王志远，「黎明」中唯一明面上的超越者，是靠外物获得这一身份的。其他人都能清晰地认知到他和自己是“同类”，再加上王志远性格温良懦弱，超能武器也不具备攻击性，所以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恐慌。 俞聪大声反驳道：“我可从来不认为普利斯玛不是人类！他只是一个外国人，可能在与你不同的文化环境中长大，但这不能成为你歧视他的理由。” 佐藤美香冷淡地指出：“那你觉得普利斯玛是哪国人？就算是混血儿，也能找出父母各自留下的痕迹。” 俞聪一下子噎住了。 第200章 死亡欢乐谷（28） 俞聪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泽宇不对劲。他将自己的简历混入候选名单中, 为的就是接近这个疑似杀死方明的凶手。 第221章 郑利行虽平日严厉，但那次不知为何默许了俞聪的行为。也许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在判断俞聪无法威胁到沈泽宇的生命安全后便放手了。 加入「黎明」之后, 俞聪其实过得不错。经历多次探索，他也对沈泽宇改观不少。但越是在这个团体里久居，他越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这种感觉是怎么冒出来的？俞聪忍不住默默思考, 并在某个独处的深夜找到了答案。 「黎明」是一个怪物抱团组成的群体。 俞聪算得上是个正常人，而且不是超越者。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非主流的人，直到加入「黎明」, 才被反衬成格格不入的“异类”。 在「黎明」特殊氛围的熏陶下, 俞聪一度想赞同新住民的观点, 超越者和人类根本不属于同个物种。他们的变异太大了，更像是上位的猎食者。 普利斯玛就是最突出的例子。 佐藤美香的一番话像是突然吹开了俞聪脑海中的迷障，把他自欺欺人的谎言全部捏碎。 普利斯玛是异常生物, 之前的千瞳、阿湘, 甚至王志远和沈泽宇都有可能是异常生物。 俞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帮忙隐瞒的行为是不是助纣为虐。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佐藤眼神冰冷地盯着俞聪。 俞聪表面上风轻云淡地抱起双臂：“我无所谓, 沈泽宇总能处理好所有问题。况且我与他有仇，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帮他说话。” 俞聪的态度大转变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惊诧地看向他。 沈泽宇呼吸一滞，没想到俞聪心中深藏的芥蒂竟会在这时发作。眼下矛盾愈演愈烈，难道基金会员工脆弱的同盟将在这里瓦解？ “事已至此，沈泽宇，你是基金会商讨多次过后选出的指挥官，不如你来说说看该如何处理这只混进我们团队里的异常生物。”佐藤美香将问题抛给了沈泽宇, 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 沈泽宇稳住气息，意识到已经无法再逃避下去了，便说道：“如果你们担心普利斯玛留下来会有极大的安全隐患, 我可以带祂离队。” “只是离队吗？” 沈泽宇只觉得好笑：“你认为我有本事杀了祂？” 普利斯玛扬了扬眉毛，欲言又止。 佐藤美香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说道：“异常生物没有人权，杀了它你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也没人会认为你做错了事。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们异常收容部的员工拥有丰富的经验，都可以帮忙。” 沈泽宇摇摇头，认真道：“就算加上你们也不行。想要消灭祂，难度不亚于摧毁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你们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样威胁我们？”佐藤美香不信邪地揉了揉拳头，“那我倒要看看，它究竟有什么本事。” “佐藤，不要冲动。”她身后的同事压低声音提醒道，“我们还不清楚这只异常生物的能力，小心落入陷阱。” 佐藤美香一只手伸入口袋里，似乎想拿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吗……” 异常收容部的人不仅能借职务之便经常接触收容物，还能比较轻松地通过审批，将收容物带出来。 沈泽宇沉声道：“你确定要现在跟祂斗个你死我活？” 佐藤美香没有理会沈泽宇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正要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忽然被身后的同事拉住，激光轨道偏移，击中了位于侧面的树木，将树干烧出一个大洞。 “喂！你干嘛？”她愤怒地扭头，却恰好看见被烧出来的树洞后方站着几个人。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人，而是如同竹竿般的橙红色物体。 受到攻击后，这些橙红色竹竿顿时从树丛里跳出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这是一群辣条，造型抽象的四肢由较细的辣条组成，但手中握着的武器是烧烤用的金属签子。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辣条就率先展开进攻，后排的辣条将签子投向半空，而前排的辣条则直接冲锋，金属签子最尖锐的末端对准了前方的人群。 “真是民风淳朴啊，不愧是罪犯流放地……”沈泽宇不由得感慨一句，立刻扬手高声道，“大家小心！” 王志远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毫不犹豫地展开维生屏障挡在众人面前。金属签子撞在这层薄薄的淡黄色膜状物上后竟然都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全部掉在了地面上。 下方突进的辣条也撞上了这一堵半透明的墙，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失去了平衡，东歪西倒地摔跤，乱作一团。 躲在维生屏障内的众人本想出手，却看到如此滑稽的一幕，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王志远这个可靠的盾牌在，其余人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沈泽宇趁机质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躲着偷听我们说话？” 就在辣条们努力尝试爬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林间小道上缓缓走过来。它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文质彬彬，和旁边野蛮人造型的辣条们截然不同。如果能忽略掉它呆滞中透露出一丝睿智的鱼头，一切便十分正常。 这是一根小鱼干，但说它“小”不太合适，因为它足足有一米八这么高，还穿着整洁的深蓝色西服。 “不该由我来问你们吗，”鱼头开口说话了，嘴巴反复一张一合，声音也毫无波动，“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而且没有坐船，难道你们是偷渡客？” “你这块烂地方有哪里值得我们偷渡过来吗？”沈泽宇气极反笑，“我们本来在‘酥脆云巅’，被乐乐扔下来了。话说回来，你又是谁？” 提出这个问题多此一举，其实早在它刚出现时沈泽宇就认出这条鱼了。它是零食企业设计的众多品牌吉祥物之一，负责宣传辣味零食的奇奇。 奇奇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道：“被乐乐扔下来的游客？真是稀奇，它们居然直到现在还不肯为游客提供良好的服务。有那么孤傲的态度，哪天‘酥脆云巅’彻底毁灭也不稀奇了……” 让内斗暂停的最好方式便是找到一个外部的共同敌人。沈泽宇心中窃喜，追问道：“你为什么不由分说就指挥这些零食居民攻击我们？”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游乐园内所有零食居民应该都会优先选择服务游客，只有在游客触犯某些规则的时候才会驱赶或攻击他们。 “分明是你们先闹事。”小鱼干奇奇吵架的语气依然平淡冷静，好像它发不出带有情绪的声音，“刚才那位女士使用了很危险的武器攻击我的朋友。我想知道，明明入园的时候每位游客都会经过安检，你们是如何把危险物品带进来的？” 沈泽宇摊开手道：“对人类来说，最强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手，安检总不能没收这个吧？况且你们欢乐谷禁止携带的危险物品名单里有不少漏洞，防不住真正想做坏事的人。” “嗯，是有这个问题，但安检标准不是我制定的，我也无权参与编撰规则。”奇奇似乎又陷入了思考，闭嘴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没收危险物品，才能放你们进入园区。” “你们要把她的手砍了？”俞聪震惊道，眼中充满了对荒谬现实的不理解。 佐藤美香本就火气冲冲，现在更是找到了新的宣泄点，怒不可遏地瞪它：“你敢，我就把你们这些异常生物通通清理干净！” “别误会，我无意伤害你们。既然双手是人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让这位女士留在外面就好了。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佳，或许需要安静地休息一阵子，不适合游玩我们园区的游乐项目。”奇奇淡淡道。 沈泽宇微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她精神紧绷太久，应该很累了。” “喂，沈泽宇。”俞聪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你不会真想把佐藤美香抛下吧？” “不然呢，难道我要让一个无法控制的火药桶留在自己身边？”沈泽宇理所当然道。 俞聪后退一步，叹气道：“这种事情还是听一下别人的意见吧，你现在可是众矢之的。” 沈泽宇回头看向其他“游客”，果然大部分人现在都露出不太友善的目光。就连雷顿、张郎这些他的老熟人看起来也不太想继续支持他。 异常生物完全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沈泽宇几乎犯下了原则性的错误，在他们这些umf基金会员工看来不可饶恕。 沈泽宇思索片刻，上眼睑微微垂落，眸中微光晃动宛若湖面，仿佛是在示弱。但下一秒，他就稍微提高音量道：“那我们来投票吧。要不要把碍事的、试图分裂我们的家伙留下来，决定权在每一个人手中。” 正好，将所有人的态度摆在明面上，让他好好看一看藏在面具下的恶意到底有多大。 第222章 第201章 死亡欢乐谷（29） 俞聪举手问道：“可以弃权吗？” 他替很多人提出了不敢说出口的疑问, 谁也不想趟浑水。 沈泽宇倒是能理解俞聪的选择，既赞同佐藤美香的观点，又念在队友情谊不想与普利斯玛为敌。但其他人弃权, 那大概率是在默许佐藤美香施暴，却又不想直面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的愤怒罢了。 “当然可以弃权，只要你不回答的话, 难道我还能强行让你交出答案？”沈泽宇淡淡道。 俞聪耸了耸肩，转头对身后的人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和普利斯玛合作过多次，而且我相信队长。作为怪谈专研部的调查员, 我无法认可你们一刀切的行为, 抱歉。” 张郎笑了笑, 爽快道：“出发前，我看过很多「黎明」的调查报告，普利斯玛一直很配合基金会的工作, 我认为没问题。” 赵昊然神情冷漠, 眼睛瞥向别处, 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简短地说道：“让祂留下。至于佐藤美香，你爱去哪就去哪，不要闹事。” 奇奇在一旁催促道：“赶快决定吧，如果让这位女士独自离开，我们就安排船只护送她前往别的园区，如果不肯走，那你们都不准进去。” 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坚定地抱团, 而宣传□□的人习惯性选择旁观，他们更喜欢记录正在发生的事情，极少参与进去。 安全保卫部眼下只剩两人, 景岗选择了支持佐藤美香，但大姐在思索许久后动了恻隐之心，道：“我看小伙子人挺好的，又不是不可理喻的野兽，就不能多给他一点信任吗？” “我们赌不起。”景岗声音低沉道。他身后的雷顿也附和地点点头。 雷顿参与过那次集训，早就知道「黎明」中有几人不太对劲。他无力与他们抗衡，可现在能借势，当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沈泽宇本来就和雷顿关系不太好，对他的背叛不感到惊讶。 王志远坚定地站在沈泽宇身边。目前支持沈泽宇的一方多了一票，行政管理部的选择变得尤为重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那三人，难得愿意安静地等待他们发言。 行政管理部的人简单地开了场会议，派出一人道：“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按规章制度行事，该受到处罚的应该是你，沈泽宇。普利斯玛不属于人类，更不能被看作员工，应当立即消灭。” 这下，佐藤美香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她高傲地仰起头，藐视站在对面的沈泽宇和怒气冲冲的辣条们。 剑拔弩张之际，普利斯玛平静地说道：“我也支持，把我消灭吧。沈泽宇，不用管他们，和我一起死去。” 沈泽宇神情惊诧地回过头，没想到普利斯玛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 三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比较长，但对怪物来说转瞬即逝。祂勉勉强强假扮人类三年，中间付出多少心血，沈泽宇都看在眼里。也许，在普利斯玛眼中，这三年只是狩猎前的一段短暂潜伏，可以随时抛下伪装，沉没成本不算很大。 普利斯玛凝视沈泽宇的双眸，认真地对他说道：“不用害怕，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 虽然一般的人类无法触及高维宇宙，但祂可以带着他前往那些几乎从未被人类踏足的地方。 沈泽宇心中的慌乱与紧张在与祂对视的一瞬间驱散了，好像全身上下连带灵魂一起被温柔的水流冲洗。神使鬼差地，他说道：“我和普利斯玛一起游玩‘火辣冒险岛’的游乐项目，在此过程中把全部金币耗光，你们就去下一个园区吧，互不打扰，怎样？” 还未等他们回答，奇奇就抢先问道：“你希望我把这些游客带去哪里？” 看来无论是哪个园区都有让游客消耗金币的指标，所以听到沈泽宇的安排奇奇才会表现得这么急切。沈泽宇微微一笑道：“你们的船能顺路到‘冰雪王国’吗？” “可以。”奇奇不假思索道，“但我们的工作人员不能上去，一冷一热，受不住的。” 沈泽宇看向佐藤美香：“如何？我会监督普利斯玛，和祂一起共赴黄泉，无需劳烦你来动手。” 大部分“游客”目前都认为金币耗尽等于死亡，并不接受“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沈泽宇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可行，并以为他是真的打算为大局牺牲自己，纷纷投来赞赏和钦佩的目光。 佐藤美香怔住，喃喃道：“你不想活了吗……” 她最终放弃纠缠下去，同意了沈泽宇提出的方案。 俞聪虽猜到沈泽宇已经想出了逃生的方法，但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跟上去，低声急切地问道：“之后我要怎么做？我该去哪里找你？” 沈泽宇摇头道：“不用来找我，你稳住他们，如果这些人不听指挥，就尊重他人命运吧。对了，王志远不能死。他总是喜欢冲在前头，你看着点。到了黑界限制解除的时候，你就带着王志远出去，别管其他的事。” “好吧，”俞聪勉强答应道，“其实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算了，祝你好运。” 沈泽宇本想叮嘱他多留意一下队伍里有没有第七部门的人，但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可能会让俞聪分神，降低他的存活率，便闭嘴了。 奇奇如约让辣条们准备了一艘小木船，刚好够十几个人类坐上去，还派了另一只麻辣小鱼干负责划船送人。 有人急匆匆跑上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怪谈域，也有人不太想走，一脚踏上去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看留在岛上的同伴。 沈泽宇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不管接下来两天怎么度过，离开怪谈域之后，他和伪人们的平静生活很可能就要被打破了。异常收容部一定会追查此事，难免揪出烂尾楼里的伪人基地。 沈泽宇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但至少他现在还有时间慢慢想，而且也不用独自去面对。 目送船只离开后，沈泽宇回首朝普利斯玛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好啦，接下来就是我们二人的荒岛求生环节了。不必做什么挑战任务，怎么好玩就怎么做，好好享受吧。” 普利斯玛也久违地露出明显的微笑：“我保证，这会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沈泽宇从小到大都没去过游乐园玩，小时候没机会，长大后有心理阴影。难得进一次欢乐谷，也是带着工作任务来的，他根本没办法放空大脑享受娱乐。 不过，现在他总算是能期待一下了。 丢掉所有的限制与烦恼后，沈泽宇忽然有了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愉悦感。反正普利斯玛肯定不会让他真正地死去，他也不再需要隐瞒伪人的秘密，还有什么能束缚手脚的呢？ 顶着个无情鱼头的奇奇继续用冰冷的声线道：“二位想先从哪个游乐项目开始？我这边推荐‘火星辣碟’，离这里比较近。” 沈泽宇颔首道：“没问题，那就去吧。” 和那些只会躲在广播室远程与游客交谈的吉祥物不同，奇奇主动承担起导游的职责。它轻车熟路带领两人穿越丛林，来到了“火星辣碟”的入口处。这台设施虽也能让游客上升到高处，但整体的高度比较“酥脆云巅”上的游乐项目还是逊色了不少，感觉是设计给儿童使用的，让沈泽宇有些失望。 “火星辣碟”的造型十分现代化，和周围原始风格的布景格格不入，感觉应该和“糖果奇兵”摆在一块。但奇奇不觉得有问题，还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这个游乐项目的来历，它确实是从别处搬过来的，本该因为设施老旧而被淘汰。 两人交了钱，坐上同一架“飞碟”。沈泽宇虽然没自己玩过，但却刷过别人玩这种设施的短视频，于是假装熟练地教导普利斯玛该如何操作，结果弄了好久才找到能控制“飞碟”高度的按钮。等好不容易升到最高处，一轮游戏也快结束了。 沈泽宇完全没在乎告示牌上写了什么挑战任务，也自动忽略了站在外面喋喋不休的奇奇，朝普利斯玛问道：“要再来一圈吗？” 普利斯玛虹色双眸此时离他近在咫尺，眼底满是以往从不会有的温柔：“如果你的身体还撑得住的话。” 沈泽宇这才想起升上去的过程中自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但他误以为那是普利斯玛离得太近带来的影响，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他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事，继续吧，反正金币有很多。” 于是他们又刷了一次卡。这回沈泽宇控制按钮，把“飞碟”保持在最高处。转到第五圈时，位于中央灯柱顶部的灯泡突然朝他们射来几道激光，“飞碟”也发出阵阵糊味，好像真的遭遇了袭击。但普利斯玛一手轻轻搂住沈泽宇，在耳边嘱咐他保持冷静，很快这些离奇的幻象就消失了。 第223章 沈泽宇好像拾回了丢失已久的童心，不厌其烦地带着普利斯玛玩了这个无聊的项目好几次，直到两人的金币都被消耗过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都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如果没有普拉斯玛搀扶，自己绝对会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倒下。 好累，好想休息…… 沈泽宇的眼皮快抬不起来了。太阳到头顶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困…… 普利斯玛将沈泽宇安置在附近休息区的长椅上，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比你多了10枚金币，正好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第202章 死亡欢乐谷（30） 沈泽宇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候。普利斯玛一走, 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感觉整个人的灵魂和精神都被抽干，进入一瞬间的空白状态。 等祂买完东西回来, 他们应该都只剩下40金币，这场如梦般的游乐园体验就接近尾声了。 完全失去理智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异常生物似乎不会有“理智”这个概念, 普利斯玛也是如此，难道说祂平时看见的世界就是人类进入疯狂状态后看到的样子？怪不得祂会认为那才是真实的。 沈泽宇的思维越来越发散，没头没尾地想着一些和祂有关的事。 “你, 要尝尝这个吗？” 等沈泽宇回过神来, 才发现普利斯玛逆着阳光的身影已经停在他身前。祂手里握着一罐可乐, 罐壁上挂满冷凝的水珠，似乎它刚从冰柜里被人掏出来。 “可乐？这里居然还卖这个……”沈泽宇疑惑地接过易拉罐，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生产信息和配料表印刷得非常清晰, 不像是怪谈域内特供的食品, “你刚刚不会出去了一趟吧？” 虽然人类目前没有任何在限制解除前穿越黑界的办法, 但沈泽宇总觉得这对普利斯玛来说不成问题。 普利斯玛神色平静地柔声道：“我偷偷带进来的。” “规则有漏洞可以钻？”沈泽宇拉开盖子，猛灌几口，充满泡沫的甜味冰凉液体顿时充斥口腔与喉咙，驱散了方才的不适感。 普利斯玛在一旁坐下：“当然。” 沈泽宇喝了几口，放下易拉罐问道：“为什么让我喝这个？” “它能让你开心一些，嗯，对人类来说挺有效的。”普利斯玛将目光移向远处。 沈泽宇眼神停滞一秒，难以置信地回味刚才的话, 口中的气泡也渐渐全部破裂，不断刺激着他的舌头。 果然，无论别人怎么认为, 他还是觉得普利斯玛并非无情的怪物。 沈泽宇一口气喝完了半罐可乐，将剩下的递给普利斯玛，淡淡道：“那你呢，你会觉得可乐好喝吗？” “我模仿你的味蕾试试。”普利斯曼乖顺地接过易拉罐，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棕黑色液体灌入自己口中。 沈泽宇瞪大眼睛：“你不嫌脏吗？” 反正他肯定不会喝别人喝过的东西。 普利斯玛摇摇头，但因为嘴里还含着可乐，没能开口说话。咽下去后，祂意犹未尽地又喝了一点，然后缓缓道：“奇妙的味道……我以后恐怕不会专门摄入这种食物，所以这是难得的体验。” 说完，祂的眼角余光落在沈泽宇湿润的唇瓣上，那里似乎沾了一点可乐，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泽宇浑然不觉，浅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值得一喝，哪怕它不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能量。” 下一秒，当他再度睁开眼时，普利斯玛的脸已经近在咫尺。祂伸出一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舌头”，轻轻舔舐残留在嘴唇和附近皮肤上黏糊糊的液体。 沈泽宇触电般想往后缩，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在他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普利斯玛就接管了他的神经系统，由此，猎物便不可能逃出祂编织的网。 “别动。”普利斯玛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态度强硬，令人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沈泽宇只好如坐针毡地任由祂处置，闭上眼试图强行忽略掉异样的触感。比起平时，现在的他更加觉得自己正在被“食用”，因为普利斯玛此刻的行为更符合人类的进食习惯。 “我对你来说，只是一盘很漂亮的菜吗……”沈泽宇喃喃道。不知不觉，他微微垂下头，乌黑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也藏起里面晃动不安的情绪。 普利斯玛没有说话，因为祂心里清楚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沈泽宇也不会轻易相信。他就是一个如此多疑又敏感的人，所以才不愿意与其他人类建立亲密关系。 但就算是被他一直误解着又如何？普利斯玛会用行动告诉他真相。 大约休息了两分钟，沈泽宇的精神状态恢复如初，眼眸也重新变得炯炯有神：“我感觉我还可以再玩半天！” 普利斯玛微微一笑：“那就去下一个游乐项目吧。我记得这座岛上还有一个，叫什么……‘辣条天桥’。” 所谓“辣条天桥”，就是在丛林中悬挂许多用红绳编织而成的网。“火辣冒险岛”园区整体布景风格是热带的原始森林，设施也充满自然气息，感觉下一秒就会有野人跳出来嗷嗷叫，而树木之间的网就是他们通行的道路。 这种游乐设施完全用不上电力，十分环保且简陋，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安全问题。 沈泽宇严重怀疑和普利斯玛一起上去后会产生某种“吊桥效应”，让人产生在谈恋爱的幻觉。估计普利斯玛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才装作无意地提起它，然后邀请他同去。 但是，何必拆穿呢？沈泽宇忍不住轻轻一笑，配合地牵住了祂的手：“那就走吧。” 奇奇一直站在“火星辣碟”的检票口前面，全程识趣地保持安静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至两人动身，它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插入话题：“请往这边走。” 跟随奇奇的指引没走多远，沈泽宇就瞅见了那些隐藏在树枝与深红叶片之间的绳网。因材质颜色与叶片相似，它们就像拥有一层天然的伪装，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出来。 又过了许久，他们才走到这项游乐设施的入口——一条绳梯和一间木屋，毫无保护措施。 “你们的条件是真的很差……”沈泽宇感慨道。 奇奇依然波澜不惊，没有生气也没打算解释，继续用像是机械音的语调说道：“这已经是我们拼命努力后的结果了。你别以为这样说就能倒逼我们降低门票售价，照旧是10枚金币，没得谈，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沈泽宇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随意地摆摆手：“无所谓，我现在已经不在乎存款有多少了。算是……在临死前把钱挥霍一空？我的需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给我难忘的、愉快的体验。” 奇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开道路。沈泽宇率先站上绳梯，动作稳健地爬上去，来到半空中的木屋内。木屋其中一面墙上被凿开一个洞，但密密麻麻的红绳封闭了洞口，旁边墙壁上还挂着一个读卡机，外壳布满岁月的痕迹，仿佛刚从战场上被运下来。 沈泽宇按照老样子刷卡，消耗10金币。就在扣款的瞬间，封住洞口的红绳忽然如同毒蛇般蠕动起来，缓缓抽身离开，藏至树林深处。一道强烈的白光透过树叶的间隙与洞□□入木屋中，让沈泽宇不禁眯起了眼。 “阳光……居然这样都能照到我身上，”沈泽宇爬出洞口，“简直是跟外面真实的太阳没什么两样了。” 普利斯玛随后赶来，完成扣款，紧随其后钻出木屋洞口，和沈泽宇前后脚踏上绳网。在祂踏上绳网的一瞬间，沈泽宇就失去了平衡，那几节被他用来承重的绳子不受控地左右摇晃起来。他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能握住附近同样松松垮垮的红绳，情急之下只能拼命回头，却被树影遮挡双目，一时找不到那抹流光溢彩的身影。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突然从美好的幻想坠入现实。怪物怎么会同情你？捕食者怎么会因为猎物落入困境而感到心疼？这从逻辑上讲不通，所以祂也会…… 沈泽宇落在了普利斯玛的怀中。 “别怕，”普利斯玛还贴心地用双臂环抱住他的上半身，“跟我一起走。” 祂不知利用了什么技巧，竟然让所有躁动的红绳安静下来。哪怕祂继续抬腿移动，绳子也仅会在祂足部踏上去的那一刻晃动，然后便重归平静。 沈泽宇被祂轻轻推着走，一步，两步……他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继续怀疑身后的人，因为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他别无选择了。 沈泽宇其实并不恐高，绳网的高度也比不上之前在“酥脆云巅”上他参与的一些高空游乐项目。他讨厌的是那种不安定感，但普利斯玛将它消除了。 第224章 他想松一口气，不过还没到放松下来的时候，身体卡在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心跳确实不争气地加速了。 理性上他明白这是普利斯玛的小计谋，感性上他根本无法拒绝。 很快，他们从一棵大树走到了另一棵大树上，这里有一个木制的小平台，供游客暂时休息。 沈泽宇向祂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你把它弄得毫无挑战性了。” 普利斯玛淡淡道：“你不想快点结束吗？我们还要刷很多遍，将金币消耗完。” 沈泽宇沉默半晌，道：“我不想再玩第二次。” “由不得你，”普利斯玛坏心眼地捧住沈泽宇的脸，强行让他扭头看向下一段路，“我们还没走完呢。” 第203章 死亡欢乐谷（31） 因为要靠自己移动, 游玩这个项目的体力消耗非常大，沈泽宇一度想要放弃，但普利斯玛乐此不疲。沈泽宇不忍心打断祂的兴致, 只好勉强跟祂一起走了几回，直到最后一次刷卡前，他们的余额都只剩下10枚金币。 奇奇似乎对收获十分满意, 在他们第三次登上“辣条天桥”的时候就不再继续看管了，悠哉悠哉地走去了别处巡逻。 眼下，只有他们两人在森林里游荡, 耳边仅剩下大自然的白噪音, 令人精神放松, 不知不觉间有点疲倦。 站在读卡器前，沈泽宇停下了动作，沉默一阵后才低声说道：“普利斯玛……” 普利斯玛站在他身侧, 嘴角依然挂着未散的笑意：“嗯？” “接下来,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沈泽宇不惧怕死亡的原因是普利斯玛的存在。一旦祂消失, 沈泽宇就会像绝大多数的人类和其他生物一样害怕生命的终结。 梦中诡异的乐园是他多年来的心理阴影，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沈泽宇不希望自己跳进深渊之后，答应一起下来的人食言，无论祂是有意还是无意。 “为了你，我愿意接受‘真实’的世界。我不会再逃避了。”沈泽宇认真恳切地说道，“但如果你离开了我……”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因为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真可笑，一向警惕小心的他居然会将自己的信任和生命托付给不可理喻的怪物, 等下发生的一切都将是他咎由自取。 普利斯玛声音轻柔但语气坚定道：“即使我们被迫分开，我也一定会找到你。难道你忘了吗，那一次。” 沈泽宇瞳孔微微一缩。 从《极乐天堂》逃脱后, 他曾经掉入一个神奇的地方，方向感全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时候，他唯一想到的事就是向普利斯玛求助。他知道只有找到祂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也相信祂一定会找过来。 原来自己当时已经这么依赖普利斯玛了……沈泽宇后知后觉，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萦绕在心头的恐惧迅速被吹散。沈泽宇掏出储蓄卡，贴在读卡器的感应器上。随着扣款成功的音效响起，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他的大脑。 缠绕在树林间的天罗地网突然全部向他奔袭而来，红绳穿过树洞，迅速攀上了他的四肢，将他拉向高处。 沈泽宇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任由那些古怪的“手”肆意摆布自己。它们在完成一番玩弄性质的抚摸后，竟妄图扯断他的四肢，模仿五马分尸的刑法。但沈泽宇依然没有反抗，低垂着头紧闭双眼，仿佛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余额归零，他已无法回到那个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但是，他的伙伴，那些曾经陪伴过他成长的人都在这里。 这样的场景早在噩梦中预演过无数次，所以现在他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在沈泽宇放弃抵抗的瞬间，几道闪电般的微光落在猩红绳索上，将它们悉数斩断。他的身体开始自由落地，幸好地面是柔软湿润的泥土，而且高度并不算恐怖，他相信自己摔完这一下死不掉，于是继续摆烂，没有调整落地姿势。没想到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腰腹和大腿，将他稳稳接住，甚至连接触的部位都未产生疼痛，像是掉在了一团棉花上。 “睁开眼吧。” 听见普利斯玛的声音，沈泽宇终于抬起眼皮，泪水失去了阻挡，忽然喷涌而出。 “对不起，我只是……刚才闭眼太用力了，我有点紧张……”沈泽宇意识到自己出丑，连忙将那几滴泪用衣袖擦干净。 普利斯玛淡淡道：“你并非眼球受到了刺激或其他生理原因才流了眼泪。你不必在我面前撒谎，隐藏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沈泽宇强忍往祂头上来一拳的冲动：“你情商怎么这么低啊！我不想说还不行吗？” 普利斯玛转头，避开与他视线接触，小声道：“看看周围。” 沈泽宇这才静下心来，缓缓呼出几口热气。活下来了，普利斯玛果然没有说谎，俞聪的猜想也是正确的。他想起自己应该先侦查新环境，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扭曲诡异的血红树木，溪水也被染成了如静脉血般的深红色。明明无风，树枝却在摆动挥舞，好似围绕在火堆旁尽情舞蹈的女巫。 所有隐藏在环境装饰中的零食元素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能让人联想起身体部位的景观。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他隐约看见暗沉的天空，太阳似乎已经落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轮诡异的月亮。不过视野有限，他未能看见月亮的真容，仅有一束微弱的红光穿过树叶间隙落在他的脸上。 没看多久，沈泽宇就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下意识想要呕吐。 他忽然苦中作乐地想到一件有趣的事，莫非对于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来说，人类和美味的小零食没什么区别？ 普利斯玛横抱着沈泽宇，以散步的速度穿过树丛朝外边走去。这种姿势按照人类的习惯来讲应该属于公主病，但沈泽宇不太想承认自己这么没用，于是抗拒地推了推祂的胸膛。 “怎么了？”普利斯玛疑惑地低头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不应该啊，祂的动作技巧是经过深思熟虑和深入研究的，尽管以前几乎没练习过，但祂有信心不让沈泽宇感到任何不适。 然而沈泽宇的难受不来源于身体，而是精神层面的。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好别扭地斥责道：“我不喜欢被你抱着，快放我下来。” “现在松开你，你可能会被它们抢走。”普利斯玛更用力地将他搂住，“别乱动。” 沈泽宇的悲伤很快被无助的绝望取代，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你好过分……” 现在他羊入虎口，附近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到处都是怪物，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这是为你着想。”普利斯玛理直气壮道。 沈泽宇没好气地评价：“封建大家长。” “嗯？” “算了，你不懂。” 普利斯玛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出了丛林，来到岛屿边缘。他们来时并没有花这么长时间，看来欢乐谷的布局也发生了变化。 到了人造的沙滩上，普利斯玛才将沈泽宇放下来。沈泽宇双脚刚落地，就开始观察湖面。清澈平静的湖水已然消失不见，漆黑的暗流在湖中旋转撞击，激出泼墨般的水花。一股极致的臭味钻入沈泽宇的鼻腔，那是死亡的气息，总是在人类的尸体上出现，勾起刻在基因中的恐惧。 这个世界的游乐园中没有音响，悦耳的丛林探险背景音乐也停止了。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不像是人为打造的沉浸式娱乐场所。沈泽宇终于能深刻体会到普利斯玛之前所说的，也许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才是真相，之前的自己和其他人类都生存在幻觉中。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座岛？”沈泽宇问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他仰起头，试图寻找“酥脆云巅”的所在位置。 普利斯玛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头按下来，重复那段他听过无数次的话：“不要看月亮。”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一只域外生命体的真容？”沈泽宇一边顺从地低下头一边问道。 “是真容，但不是祂本尊。”普利斯玛语气温和地解释，伸出手轻轻梳理他有些凌乱的黑发，“就像看见了镜子中的祂。” 沈泽宇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不要小瞧我啊！ 沈泽宇现在对自己的接受能力非常有自信，毕竟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常生物，也不是没跟域外生命体接触过，未必会在见到那个躲在天上的家伙时发疯。他不明白普利斯玛为何要如此忌惮，也许是祂担心过度了。 普利斯玛扫视一眼湖面，目光停在了某一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道：“水里有东西，如果我们飞过去，会受到攻击。” 第225章 “你还会飞？”沈泽宇挑起一边眉。 普利斯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神情放松了一些：“当然，我只是没怎么向你展示过。如果不能飞，以后我怎么离开地球？” 沈泽宇想了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好吧，我以为你彻底成熟以后才会飞，就像羽翼丰满的鸟。” 普利斯玛单手搂住他，凑到耳边悄声道：“我还能做很多事情，你想见识一下吗？” 沈泽宇耸了下肩，假装不屑道：“你引以为傲的能力，对我来说或许没有用处，我就不会感兴趣。现在，还请你把注意力放在渡河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怎么回到大陆上？” 他遥望河岸，若是园区大体分布并无变化，对面应该是“糖弹奇境”园区。当时走得匆忙，他没能探索完所有游乐项目，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补救一下。 普利斯玛绕到他身后，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可以请你稍等一下吗，接下来，不要看任何东西。” 第204章 死亡欢乐谷（32） 视觉被切断后, 听觉和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十分灵敏。 双眼被普利斯玛盖住后，沈泽宇首先感受到的是祂柔软又冰凉的掌心。祂似乎意识到有温差存在，为了不让他感到不适, 于是迅速调整了体温。但沈哲宇还是更喜欢冷敷，提醒道：“现在只有我和你了，就不用伪装人类了吧。况且大家都已经发现了, 你……变回你原本的样子吧。” 普利斯玛闭口不言。祂本就这么安静，动作悄无声息，从不会引起猎物的注意。祂能变成一朵云, 一片游荡在林间的雾, 一点点藏于水井底下的微光, 低维生物无法窥见其全貌。 但沈泽宇听过祂真实的声音，也曾领略过祂的本质。就如同超声波一般，祂并不寂静, 只是凡物接收不到至高的音乐。 沈泽宇说的对, 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可以解除伪装了。现在会被当成异类的反倒是沈泽宇，他必须要展示一些“异于常人”之处。 普利斯玛的身躯渐渐融化，不受固液气的规则禁锢，成为了一种罕见的能量体。祂尽情舒展被挤压已久的真身，然后开始钻入湖中。不定型身躯的一个好处就是，祂可以使用任何模样的器官和肢体，只需要拟态一下。祂变成了适合在水中游戈的身形，飞快潜入湖底, 却并未搅动太多的水流。 普利斯玛细心地留了一小部分身体在沈泽宇的脸上，保持捂眼的姿势，希望他能一直闭目。但这只能骗过普通的人类, 骗不过已经被绿炎淬炼过的沈泽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轻声呼唤道：“普利斯玛，你去哪里了？” 回答他的只有耳边嘈杂纷乱的声响。反射不出一丝光亮的湖水正在不合常理地快速流动，冲刷沙滩与礁石，岛上的树木相互碰撞，发出近似嬉笑嘲弄的声音。沈泽宇努力想从中分辨出属于普利斯玛的部分，但技艺不精，很快头痛欲裂。 在他的精神状态即将再度萎靡下去时，残留在眼皮上如凝胶般的物质突然发挥作用，将舒适的清凉注入皮肤，顺着神经流动，直到抵达大脑。 普利斯玛有独特的安慰方式，目前只有沈泽宇有资格享受这种服务。 沈泽宇有点恼怒，因为多亏了这一举动，现在他知道普利斯玛并没有走远，可为什么祂一声不吭？他用不悦的语气再次问道：“普利斯玛，你在干什么？不能让我看吗？” “这并不好看。”普利斯玛终于回答了，但祂的声音是直接在沈泽宇脑海里炸开的，让他无法分辨祂的具体位置。 沈泽宇哑然失笑：“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好看？一直以来别人都不喜欢你的长相，但我可不会。你……” 他想说一些赞美的话，但有点羞于说出口。而且，想在人类语言里找到合适形容普利斯玛的词句可太难了。 “现在的画面会引起你的生理性不适，”普利斯玛一边在湖里翻江倒海一边说道，“你刚刚经历了大幅度的理智受损，又强行适应新环境，身体非常虚弱，我不能再刺激你。” 直到此时沈泽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体力所剩无几，连抬腿都很难，怪不得刚才普利斯玛要一直抱着他走。 “若没有绿炎的庇护，你可能早就被这个地方同化了。所以不用太担心，沈泽宇，你跟别人不一样。”普利斯玛安慰道。 绿炎隔绝了污染，不，准确来说，是这里的污染还不足以改变绿炎。即便污染侵入了沈泽宇的身体，也无法穿透绿炎的屏障。 虽然是自动防御机制，但就像是人体调用免疫系统需要消耗能量，绿炎与污染的对抗也让沈泽宇十分疲惫。因为他长时间将心思放在探索怪谈域和观察普利斯玛上，没能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沈泽宇闷闷不乐地站着，又等了一会儿后问道：“还要多久？” 普利斯玛道：“马上。” 祂正在清理水池里的“杂物”，以确保待会儿他们渡河时不会被水鬼打扰。 沈泽宇只好继续等，毕竟他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可能为了争一口气直接往水里跑。虽说绿炎不是一般的火焰，不会被水扑灭，但他不想被这么恶臭的水弄脏衣物。 被沈泽宇催促后，普利斯玛也加快了动作。祂并没有吞噬掉水中的异常生物，因为那实在难以下咽，味道比人类的零食更加糟糕。祂又开始想念沈泽宇的滋味了，心里盘算着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索要能量补给。 “好了。” 沈泽宇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脚已经站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了。 普利斯玛以极快的速度将他转移到对岸，甚至连飞行的过程都没来得及让他体验。 “做好准备，”普利斯玛漂浮在半空，从朦胧的淡紫云团中抽出一只手，抚上沈泽宇的半边脸，“在这里，祂的影响力非常大，想找人很不容易。” 他们已经来到了“糖弹奇境”园区，不过眼前的乐园完全丧失了趣味和零食元素，仅剩下一片令人恐慌的死寂。 沈泽宇遮掩绿瞳的隐形眼镜被普利斯玛顺手摘下，碧绿的虹膜暴露出来，边缘处泛着如火焰般明亮的光泽。 “不需要去找之前余额归零的那三个人，”沈泽宇语气淡漠，面无表情，仿佛有点提不起兴致，“我只要那些曾经试图给我传递情报的朋友。” 反正也没被好好对待，他可不想救人。员工牺牲在umf基金会的接受范围内，这是必然出现的损失，保险和政府的赔偿金会帮忙善后。 普利斯玛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况且祂没有异议：“都听你的。” 两人顺着道路向前走去，路边的装饰物皆被不会反射光线的纯黑方块取代，来自天上的月光将万物打上一层暗沉的深红滤镜。 沈泽宇随口问道：“对了，这些异常生物都是从哪里来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污染塑造出来的怪物，还是那位域外生命体的眷属？” “它们……一直存在于地球上，”普利斯玛飘浮在沈泽宇背后，时而逸散，时而凝聚，不断变幻外形，“原本沉睡着，或是被封印，但如今醒了过来。” 沈泽宇不禁思索，是什么东西把它们唤醒了？或许是时限已到，它们自然结束了睡梦，又或许是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普利斯玛忽然超越了沈泽宇，飘到前面：“快看。” 沈泽宇的注意力被祂一声呼唤拉回现实。他向前方眺望，只见一座圆形的游乐项目伫立在广场中央。它正在运行，巨大的圆盘不停旋转，圆盘中的茶杯形状座位也在朝着不同方向以不同的速度转圈。杯中盛满如鲜血般略有些粘稠的暗红液体，时不时随着“茶杯”的晃动被撒出去。 沈泽宇揉了揉眼睛：“我还是觉得之前的马卡龙配色比较好，现在看着难受。” “里面有人。”普利斯玛小声提醒。 沈泽宇只好努力撑开眼皮，继续观察这幅对眼球极不友好的画面。位于边缘的某个“茶杯”中隐约出现几道人影，好像有三个人坐在上面游玩，但他们的脑袋都低垂着，看起来已经昏迷了。 距离太远，再加上光线不足，沈泽宇看得不是很清晰。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胸口抵在外围栏杆上，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四处旋转移动的“茶杯”。 这时他才发现，人影真的只是几道影子，模糊且重叠，整体是黑色的，无法分辨人脸和服装。 第226章 他又眨了几下眼睛，影子消失了，仅剩下一张白色的纸漂在“茶杯”内深红的水面上，跟随摇晃的液体浮动，好几次险些被冲出去。 “普利斯玛，去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沈泽宇不想自己动手，习惯性地差遣好室友。 普利斯玛不仅执行力强还从不说废话，飞快地幻化出一条触肢，用带吸盘的末端将那张纸吸出来，递到沈泽宇手中。 沈泽宇低头一看，用手指捏了捏感受它的质地，果然是一张相纸。正面是一张三人的合影，都是未成年人，身穿相同的制服。背面有一个第七部门的螺旋十字架标志，但墨水已经褪色，只能摸到凹痕，证明图案曾经存在过。 “我总感觉它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不止是这张画面，”沈泽宇皱着眉反复翻动相纸，“但我毫无头绪。” 普利斯玛再次伸出虚幻的触肢，在相纸上轻轻一点。它顿时解离成无数白色的光点，宛若夜空中数不尽的繁星，向四周扩散。 星点汇入沈泽宇眼中，将他的视野带进另一个场景。 “不知道这段录像被人看见会是什么时候，但我很高兴能被找到。队伍人员已折损过半，不过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平安走出去，这是我们能留下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你能看见这段录像，说明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不必担心机密信息被无关人士窃取，因为我已做过特殊处理……” 第205章 死亡欢乐谷（33） “冰雪王国”地如其名,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雪茫茫。体感气温在零下十几度左右，这对没有穿戴御寒衣物的“游客”们来说非常不友好。“火辣冒险岛”派出的木船在完成送人任务后就飞快地踏上了归途，好似那些辣条根本忍受不了“冰雪王国”的气候。 王志远一身肥肉, 体温不会这么快流失，是全场最适应这个环境的人。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队伍靠前的部分，而其他人因为手脚被冻僵而变得行动缓慢, 渐渐落在了后面。 “王志远！”俞聪搓着手臂，忍不住提醒道，“你把维生屏障打开, 看看能不能挡住风雪！” “哦！哦好的。”王志远如梦初醒, 连忙打开自己的超能武器, 讪笑着挠了挠头，“抱歉，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这里太神奇了……” 张郎神色沉重, 自从踏上航船后就再也没笑过。他警惕地扫视附近每一个角落, 生怕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低温会加剧我们的能量消耗，之前储备的食物可能不够用，而且如果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会非常麻烦。” “那等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去其他园区，”赵昊然和张郎并肩行走，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说道，“我正好想去‘晶漾小镇’看看。” 三位来自行政管理部的员工走在队伍中央，巧妙地利用其他人来遮风和保温。他们之中的一人打开了地图，很快就找到了目前队伍所在的位置, 说道：“附近比较大型的游乐项目有‘冰壁惊魂’和‘冰川极顶’，分别是攀岩墙和升降观景台，园区最中央有个冰雕城堡, 那是纯观赏性质的设施，疑似不能入内，只能在旁边的打卡点和它拍照合影。” 俞聪心不在焉地走着，眼神涣散，根本没心思去听周围人的议论。现在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决策，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触，可能有一丝丝的不满，但他懒得发表意见。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在“火辣冒险岛”上发生的事情。和佐藤美香争论的时候，他曾短暂地倒戈向那些人，难道自己也是造成沈泽宇和普利斯玛死亡的凶手？他明明最看不惯在怪谈域中放弃队友的人，现在却做出了同样的事情，真是不可饶恕。 接触沈泽宇后，俞聪很快发现他并没有杀害方明的动机，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那时候必须有人牺牲，或者他们在怪谈域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后者的概率也很小，因为沈泽宇会向当时作为队长的方明妥协，而方明也并非咄咄逼人之人，绝不会因为听到反对之言就对队员起杀意。 俞聪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不想再简单地给沈泽宇套上杀人凶手的罪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此事合不合理。 就像现在，他也间接促成了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的离开。 说起来，俞聪暗中做过很多调查，知道方明曾经来过《死亡欢乐谷》。 方明继任队长的时间并不长，前任队长和当时的队员都死在了这个乐园里，为了掩护方明逃生。据说，他们吃下了某种收容物糖果，以自身为燃料构筑出牢笼，将追击调查员的异常生物困住。 这一次，他们也要用类似的方法保护少部分人逃出去吗？还是说全部一起死？俞聪不满地看着队伍中间那几个身穿西装走路悠哉悠哉的人。 维生屏障不仅能起到保温作用，还能治疗屏障内的人。人们皮肤上刚刚出现的冻伤痕迹很快消失了，收缩的血管逐渐变回原状，让四肢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 “我们先去攀岩吧，趁现在还有力气。”张郎甩了甩手臂。 景岗点头：“好啊，正好我练过。” “我也来。”大约是因为心虚，雷顿一路上都没吭声，现在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俞聪暗搓搓地朝雷顿那边白了一眼，淡淡道：“我可以。但你们谁想来管在外边等候的人？” 安保大姐连连摇头：“我可不想再去玩什么小游戏了，那样太危险。” 她现在总算是意识到凭借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在怪谈域里保护多个无战斗能力的员工。以往，安全保卫部的工作地点都是受人类掌控的区域，人类拥有极大的优势，基本可以压着异常生物打。 慕琪心有余悸地握紧袖口，身体不断打寒颤：“是呀，反正没必要游玩所有项目，我们宣传□□的员工就在外边负责记录好了，我来给你们拍照留底，保证日后不会有人忽视掉你们曾经付出过的努力。” “我也觉得，而且我带了摄影机。” “哈哈，我提前开始帮你们写调查报告，怎么样？” 他们互相打趣着，走向那一面高耸的淡蓝色冰墙，都想将身边的人推向危险，自己待在比较安全的位置上。 脆弱且虚假的联盟被一场投票打破。失去名义上的主心骨后，他们现在更像是一盘散沙了。 ………… 沈泽宇见到了一位少年。那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身后是倒悬的血红乐园，口中念念有词，急切地说着话。 “以我们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基本可以确定超越者的诞生和‘审判之星’的出现并无必然联系，但只要借助……的力量，就可以人为创造超越者。如果我们能成功获得……有了与祂对应的超越者，说不定就能破局。” “部长可能说谎了，‘审判之星’的降临并不是偶然，也不是周期性事件……不能继续说下去，免得被他察觉。唉，其实发现了也没事，毕竟我们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但你，我的朋友，你还有机会，请忘掉我刚才所说的事吧。”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请务必去……我创造的……” 相纸有一部分被污损了，画面也断断续续，仿佛电线接触不良的播放器。相纸能储存的影像时长十分有限，难怪那位少年要语速这么快地说话，两分钟不到，沈泽宇的视野中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唉，”沈泽宇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需要找到更多相片，这应该是超越者用能力弄出来的道具。” 那个人提供的情报太有用了。只需稍做完形填空，沈泽宇就能获得他真正想要传达的信息。 少年口中的“部长”，可能并非六大部门部长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所谓第七部门的领导。这位部长欺骗了下属，看来被隐瞒的信息有可能造成大范围的恐慌，或者使他手底下的人拒绝继续工作。 “审判之星”是什么？从少年的描述来看，第七部门的部长告知他们“审判之星”的降临是偶然事件，但事实恰恰相反，那就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这个东西会降临，甚至有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泽宇隐约察觉到，“审判之星”事关第七部门最重要的研究，只有极少数人掌握真相。 少年还提到了“人为创造超越者”一事。如果和沈泽宇之前猜测得一样，超能武器的生产与第七部门有关，那他们确实是在创造超越者。这应该是第七部门的主要工作之一。 第227章 令沈泽宇比较困惑的是中间这句话，什么和什么对应？ 他想起了自己的情况。 普利斯玛说过，他的力量来源于一位居于高维空间的域外生命体的投影。他是与那位青炎圣主对应的人，世上没有另外一人与祂有联系，也没有第二个超越者能使用绿炎。 那么，中间断掉的部分就很好理解了。第七部门在借助域外生命体的力量创造超越者。 他们想要创造一个和“审判之星”对应的超越者，用来破解如今危急的局面，但目前没有成功。 想要达成这一目的，必须获得某样东西。 还有最后一句话，少年想引导后来的人去哪里呢？ 沈泽宇又联想到自己最先看见的那张照片。 不过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不能轻易下定论。他转过头对普利斯玛道：“我们走吧，看样子现在我们没必要刷卡玩游乐项目了，一切都能零元体验，我觉得没意思。” 从噩梦中的场景来看，被困在这个世界的人会不停被迫游玩恐怖的游乐项目，但他现在还是自由身，不知道是不是普利斯玛暗中动了手脚。 “你想先去哪里？”普利斯玛颇有耐心地询问，声音轻柔，仿佛约会中体贴的男伴。 沈泽宇乐得一路任性下去，反正周围没人能看见，普利斯玛也会包容他的小脾气。他满不在乎道：“哪里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去那里。” 普利斯玛变幻莫测的云团中传出一声极轻且急促的笑，说道：“那我建议你去‘晶漾小镇’看看。” “晶漾小镇”在正常的世界中是果冻类零食主题园区，大部分建筑晶莹剔透，宛若水晶打造。据说场景造价高昂，但十分出片，是游客们拍照纪念的不二之选。 但沈泽宇记得，自己曾在地图上看过，“晶漾小镇”里并不存在照相馆。 第206章 死亡欢乐谷（34） “晶漾小镇”位于整个欢乐谷比较中心的位置, 被一条主干道横穿，那里是每日花车游行活动举办的地点。 沈泽宇在地图的介绍上看到，花车会在下午四点出现, 但现在他没办法准确判断时间。手表已经失灵了，指针停止转动，手机也运气非常不好地没电关机。 “可以帮我充一下电吗？”沈泽宇将手机递给飘在身旁的那朵彩色的云团。 普利斯玛没有接住它, 淡淡道：“在这片区域内，电子产品是无法使用的。” 沈泽宇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嘟囔道：“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你会很不适应吗？” “当然, 现在谁离不开智能手机？” 普利斯玛轻笑道：“那我们早点出去。” 沈泽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脸颊有些发烫, 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普利斯玛又不是人类，祂怎么可能会对手机着迷呢？ 他下意识加快步伐，但普利斯玛变出的云团总是紧紧跟随, 和他保持两米的距离, 时而飘浮在半空中, 时而匍匐前进。 沈泽宇直视前方，尽量不去看周围的景物。他不仅是在逃避和普利斯玛接触，也是在试图忽视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那位域外生命体打造的乐园一点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所有充满趣味和可爱的元素全部被各种恶心的东西取代了。密密麻麻的条状物不知是血管、筋脉还是蜈蚣，悬挂在屋顶的心脏仍在跳动，偶尔上面还会睁开一只眼，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人。 沈泽宇想起了天空中那只巨眼。即便现在不抬头看，他也能感受到祂明晃晃的视线, 无论他走到何处。 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游乐设施都在运行，上面有不少“人”在游玩，但大多面容模糊, 像是被打了一层马赛克，服装和外表的年龄大小也各不相同，偶尔可见一些熟悉的身影。 “我能找到更多相纸吗？”沈泽宇望着不远处惨叫连连的旋转木马，语气冷淡地问道。 普利斯玛的声音立即传入他的大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取，但有很大一部分被人捷足先登了。” “嗯？”沈泽宇略感疑惑，“难道最近还有别人在收集那位超越者留下的信息？” 他不觉得域外生命体会对蝼蚁的传讯感兴趣，所以先把那人假设成和他一样从外面闯进来的人类。 普利斯玛道：“他早有预谋，而且进来之后一直在留心做这件事，所以比你更快。” “等等，这个人在我们的队伍里？”沈泽宇惊诧地瞪大眼睛，但他立刻想到了原因，“是第七部门派出的人，他们果然有所行动……” 普利斯玛补充一句：“但他还没有去照相馆。” “哦对了！”沈泽宇一拍脑门，“刚才相片里那个人提到的地点，就是照相馆吧？相片是他用能力创造的，那么照相馆说不定也是他能力的显化，所以地图上才没有，因为它不是乐园原有的设施。” 沈泽宇见过许多超越者，但如此强力的寥寥无几，就像人类中普通人占大多数一样，其实能力平平无奇才是超越者群体的常态，表现突出的人几乎全被umf基金会收刮并精心培养。 有了目标之后，沈泽宇加快脚步，只希望自己能抢在第七部门前面，以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乐园噩梦、童年的遗憾和阴影、基金会的暗中控制……沈泽宇恨不得立刻甩开它们。 强忍不适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进入了“晶漾小镇”范围内，但四周的景观并无太大变化，如果不看地图辨认，沈泽宇不敢相信自己走进了另一个园区。 “晶漾小镇”的建筑物都比较庞大肥厚，高度不超过三层，依稀可见果冻的形状，但颜色是乌黑或深红的，仿佛凝固的血液。路边的灯具都没亮起，自天边投来的红光笼罩着整个小镇，让人不至于完全丧失视觉，但看不清东西。 沈泽宇停下脚步，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一股呕吐感涌上喉咙。他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平静下来，睁开眼扫视四周，寻找地图上没标出的建筑。 “普利斯玛……假如你不在，我进入这个世界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喃喃道。 普利斯玛轻轻降落在他脚边，融进影子里：“你会经受永无止境的‘玩耍’，向乐园的主人献上你的情绪，通常包含恐惧、憎恨、悲伤和绝望，偶尔还会有妒忌。” 沈泽宇不明所以：“为什么会有妒忌？” “因为他们会恨别人为什么没有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凭什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活在外界。”普利斯玛淡淡道。祂似乎不太能理解人类的思维方式，但尊重。 沈泽宇扶额：“怪不得侥幸逃出来的人会噩梦缠身，这得有多大的怨气。” 然而留在怪谈域中的人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便堕入地狱承受无休止的折磨，还不能轻易死去，论谁都无法接受。 “统治这个怪谈域的域外生命体也太恶趣味了吧，祂是不是德克斯特的本体？”沈泽宇随口猜测。 普利斯玛当即否认：“不，恰恰相反，祂跟德克斯特不太对付，因为祂们的工作是对立的。” “我不太能理解……”沈泽宇脑袋里嗡嗡作响，不想听普利斯玛解释，“算了，先去找照相馆。” “晶漾小镇”最高的建筑是摩天轮，这也是它唯一的游乐设施。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主题餐厅以及各种室外布景，供游客打卡拍照留念。 在怪谈域诞生之前，“晶漾小镇”中有不少摄影师，帮助游客记录旅途中的难忘瞬间。但如今，此地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都见不到，唯有摩天轮仍在尽职尽责地旋转。 沈泽宇想仰头仔细看，但站在他这个位置，摩天轮的最高点恰好与诡异的月亮重合，他只好触电般地迅速移开视线。 摩天轮的每一间舱室都亮着淡黄的灯，如同悬挂起来的一盏盏小灯笼，人影被映照在玻璃窗上不停晃动。 沈泽宇继续顺着大道走，终于在主题餐厅的对面看见一栋不同寻常的房子。地图上显示那里本该是一片花园，有喷泉、溪流与小桥，但放眼望去沈泽宇没找到一朵花，反倒是有间规规矩矩的砖屋。 门口上有个牌匾，刻着“欢乐录像馆”五个大字。 没想到它取名居然还参考了乐园原本的名字，沈泽宇望着门牌，勾起唇笑了一声。 “普利斯玛，既然要拍照，那你还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吗？”沈泽宇想伸手去抓藏在自己影子里的那一抹色彩，却怎么都碰不到祂。 普利斯玛发出闷闷的声音：“维持拟态会分散我的精力，还可能影响部分能力的发挥。这里太危险，我必须做好出击的准备……” 第228章 祂现在的行为就像是把五指收回掌心保持握拳状态，只要碰到危险，就能迅猛出击。 “那好吧，”沈泽宇咂了咂舌，“看来我只能自己拍照了。” 普利斯玛连忙安慰，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有办法让人类的相机拍摄到我的影像，你不必担心。” 沈泽宇想象了一下，哑然失笑：“这是什么灵异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欢乐录像馆”的门前，面对布满岁月痕迹的褪色木质大门，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为何，沈泽宇有种预感，只要打开它，过往便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令他窒息。 “如果我找不到方向了，你一定要抓住我。”这一次，沈泽宇没用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向普利斯玛下达指令。 普利斯玛应道：“嗯，我会的。” 沈泽宇将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将它推开。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你在发什么呆呢，沈泽宇？” ………… 巨大的冰壁上，几个小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是选择挑战攀岩项目的几名“游客”，王志远是目前最慢的一个，落在队伍的后方。 与气喘吁吁的他相反，赵昊然显得非常有干劲，拼命地向上攀爬，轻巧到像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望着遥不可及的背影，王志远终于忍不住有气无力地喊道：“赵哥，慢一点……我跟不上……要是后面有机关陷阱……我怕你会受伤……” “冰壁惊魂”有限时挑战任务，大家商议后一致决定不强求，毕竟没必要继续赚取大量金币，而且眼下随着众人对游乐园的了解逐渐深入，赚金币的手段也变得非常多，不差这一个，但赵昊然似乎有别的打算。 除了王志远以外，其他几人都自顾不暇，没心思劝说赵昊然保存体力，于是赵昊然没几下便登了顶，身体脱力地向前倾倒，趴在地上。 站在冰壁下方的俞聪眯起眼睛，逆着光艰难地观察顶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发现赵昊然好像很努力地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第207章 死亡欢乐谷（35） “沈泽宇！再不动我们就先走啦！” 沈泽宇站在原地, 没敢回头。 他听见了什么？郑馨的声音？好像还有其他小朋友……但他分明还记得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郑馨和其他学生早就不在了，自己一个人生活着, 直到今天。 记忆太真实，他不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所以这一定是异常生物设下的幻境。 沈泽宇不敢轻举妄动, 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受到攻击。进入这个世界后，他唯一能依赖的伙伴只有普利斯玛，容错率太低。 就在这时, 他突然瞪大双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高大坚固且亮洁如新的防盗合金门前。 奇怪, 刚才他不是推开了“欢乐录像馆”的门吗？怎么门后面还有门？ 光滑的门板反射出他的脸，尽管模糊不清，沈泽宇还是能看出自己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等等, 这是……”他忽然想起自己见过这扇门, 而且它经常在记忆中出现, 平常到他完全习惯了，忘记去思考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泽宇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缩小了一半，穿着童年时代的白色校服。他小时候吃饭比较少，手臂瘦得跟竹竿一样，显得衣袖空空荡荡。 没有认错，这扇门是在学校里面的，他又回来了！ 沈泽宇震惊地后退几步, 紧接着撞到了好几个人。站在他身后的少男少女一哄而散，嬉笑着责怪道：“你干嘛！还没睡醒吗？等一下就要上课了哦。” 这是一个平凡的午后，他们结束午休后离开宿舍, 在前往教学楼的过程中路过这个地方。 沈泽宇小时候总会去想象那些他没有踏足过的空间，比如这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可能关押着穷凶极恶的怪物，亦可能是其他小朋友经常提到的秘密花园。 但他从未去探索过，因为他习惯待在安全的区域内，未知意味着危险。 沈泽宇转身面向那群小孩子，神情冷淡漠然：“不要再装了，你们不是我以前的朋友，他们早就死了。” 这下，所有小孩子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凝视着沈泽宇的双眼。有人眼神担忧，也有人露出兴奋的光。 许久后，个子最高的女孩笑盈盈地说道：“果然骗不过你呢，沈泽宇。但是别紧张，虽然我们已经死了，但还是能凭借留存下来的智能体与你对话。” 沈泽宇心道果然如此，冲她挑了下眉：“这不是你的能力吧，郑馨？” 名叫郑馨的女孩摊了摊手：“当然，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能力是‘入梦’。” 沈泽宇轻笑一声，调侃道：“侥幸逃生者会被噩梦缠身，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郑馨不好意思地挠了几下脸颊：“是呀，可我也没有办法嘛。” 持续的噩梦并非怪谈域本身具有的机制，但在郑馨和其他超越者组成的队伍进入《死亡欢乐谷》之前，并没有人成功从这里逃出来过，所以当她的能力发动后，外界都误以为存活者遭遇的噩梦是污染造成的。 被困在怪谈域中的郑馨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黑界会阻隔“信号”，导致情况有些失控，她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沈泽宇左看右看，目光扫过每一位少年的脸：“你们怎么确定看见这段录像的人一定是我？据我所知，还有一些知情者在寻找你们。” “这就要多亏他啦，”郑馨拍了拍身旁一位戴着眼镜的腼腆男孩，“多亏了他现实编程的能力，不仅在录像馆设下了只有你才能通过的防火墙，还用ai复刻了我们的意识。其实按照目前的状况，我们的本体是不可能清醒地与你对话的。” 他们身体已死，灵魂在恐怖的乐园中被无休止地折磨，沈泽宇曾无数次目睹过他们的惨状。即便只是旁观，也足以让人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更何况是亲历者。 金币归零，意味着彻底丧失理智，这些人早已永久疯狂。 郑馨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身边的小孩子，不出沈泽宇所料，每一位都是能力超群的超越者。讲完几个沈泽宇比较熟悉的人后，她从队伍后面拉出一个带点婴儿肥的男孩。 “将死去之人的灵魂留在此处，其实并非‘审判之星’的意愿，而是他的能力。为了使大家的能力可以在肉身被摧毁后继续生效，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但因此延长了许多人的痛苦，我很抱歉。”郑馨语气变弱了几分。 那名被郑馨拉出来的男孩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沈泽宇抓住一个自己很好奇的关键词：“审判之星？那是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记你没有上过特殊课程。”郑馨漂亮的大眼睛中隐约透露出一种既像怜悯也像羡慕的复杂情感。 觉醒成为超越者的孩子，会被带走进行封闭式训练。对这群没有父母和家庭的孩子来说，前往封闭式学校和平时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变化是必须与以往的小伙伴分别。 沈泽宇就这样看着一位又一位同寝室的舍友离去。当时他并没有看穿大人们的谎言，其实有些孩子离开根本不是因为患上疾病。 在沈泽宇发愣的时候，郑馨继续喋喋不休地解释道：“如果你被发现成为了超越者，就会被老师转去另一个学院，接受定制的课程。有时候，他们会向你介绍异常生物，然后聊到域外生命体。‘审判之星’就是被umf基金会重点研究的域外生命体之一。” 沈泽宇惊讶道：“所以，在祂出现之前，你们就已经知道祂的存在了？” “当然，祂是一颗会移动的星体，以前也曾出现在其他存在生命的行星附近，引起一些毁灭与终结。”郑馨面露紧张之色，压低声音道，“人类当然不希望碰到这种事，所以很早就开始关注祂了。不过，基金会里有些人研究祂是出于别的缘由。” “怎么回事？” 郑馨话锋一转：“你知道神秘研究部吗？” 沈泽宇摇头，但心脏猛然跳动一下。他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所谓第七部门的名称，是许多人想要探究却始终找不到门路的umf基金会终极秘密。 “他们一直严防死守，不想让我们这群孩子知晓真相，但我们可是很厉害的超越者，怎么可能被防住呢，”郑馨得意地挺起胸膛，“部门名称中的‘神秘’并不是在形容行事风格，而是指他们做的研究是神秘侧的。神明，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研究对象。” 第229章 沈泽宇警惕地盯着她：“那你呢，你们也是神秘研究部的员工？” “确实如此。在确定我们有足够高的利用价值后，基金会就自动把我们划入神秘研究部的范围了。你可知道，学校里的孩子曾经都是神秘研究部的实验对象，我们是一群被圈养的小白鼠。” 沈泽宇对这个结果不太感到意外，轻叹一声，问道：“我们接受的实验，是不是跟制造超越者有关？” 郑馨点头：“没错。神秘研究部发现，通过使用一些请神术的变体，也就是改动召唤法阵和咒语，可以起到奇妙的效果，让被召唤的神明的一部分能量进入到祭品体内，但本尊依然被挡在宇宙维度障壁外边。获得了部分神明力量的祭品，自然就是人类所说的‘超越者’。” 沈泽宇想起自己的情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郑馨接着说道：“‘审判之星’的出现会使被封印和沉睡中的域外生命体逐渐脱离受限的状态，重新变得活跃，这使得链接域外生命体创造超越者的实验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 “怪不得月全食之后，你们几乎都变成了超越者……”沈泽宇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 郑馨忧心忡忡道：“其实这也是‘审判之星’危害的来源。祂最显著的能力便是‘唤醒’和‘解除封印’，会导致一些曾在远古神战中陨落的邪神复苏，再度危害世界。祂们首要的破坏目标便是困住自己多年的监狱，也就是各个星球。” 沈泽宇脑海中的阴霾似乎瞬间被人一扫而空，散落在各处的零碎线索忽然被串联起来。《深邃的呼唤》中，被施加在螺湮之主身上的封印为何会松动？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审判之星”才是罪魁祸首！ 还有那些曾被人类巫师或者旧神封印的诡怪，都在月全食之后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中。原来，那颗巨大的星星并不是月亮…… 伪装成月亮的邪神，一直高悬于人们头顶。 沈泽宇顿时感到有些悲哀，神秘研究部的人关注“审判之星”，可能并非想要提前预防灾难。正如郑馨所说，他们最在乎的是实验能否顺利进行，“审判之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优良催化剂。 就连最有可能对抗这场灾难的“英雄”都已经把注意力放在别处了，人类还有希望战胜“审判之星”吗？不，仅仅只是度过这段风雨交加的时光都会非常艰难。 第208章 死亡欢乐谷（36） 转眼已至下午, 但“冰雪王国”的气温依然没有什么改变，寒风时不时吹过，加速人们体内热量的流失。众人暴露在外的皮肤基本都被冻得通红, 有些甚至发青发紫，早已丧失知觉。 无需有人组织，结束攀岩项目后, 大家自发地找了个地方休整。因为气温太低，零食也被冻得硬邦邦的，没有热乎的熟食让他们非常痛苦。但在怪谈域里活命是最要紧的事, 不可能挑剔, 就算是又硬又酸的软糖也得咽下去。 “我真觉得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必要了。”行政管理部的人沮丧地说道, “赚取金币能有什么收获吗？目前的食物储备足够我们撑过接下来的时间。” 俞聪本想打开瓶子喝口水，却发现水已经结冰，而他和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带生火的工具, 只好起身去四处寻找。 “你在干什么？”盘腿坐在地上的赵昊然抬头眯着眼问道。 俞聪边走边说：“找点木头, 钻木取火。” 但“冰雪王国”里根本没有活生生的植物, 放眼望去全是冰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园区。”王志远苦恼地捏着装水的塑料瓶，“或者我们把冰敲碎，直接吃？” 张郎沉声道：“我也觉得。我们现在的衣物根本不足以支持我们长时间在这个园区停留，物资统筹部在出发前就没考虑过这点吗？” 不远处一人摇头道：“唉，是有想过，毕竟这个怪谈域的大致布局是我们早已掌握的情报，但……” 行政管理部的三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而刚才说话的人也没继续出声了。 御寒的装备很重，某些部门的员工平时缺乏身体锻炼，负重能力较弱, 为了避免关键时刻跑不动，他们主动提出减少一些物资，以此来降低行李重量。 当时他们的想法非常简单，不就是冻一会儿，忍一忍就好，乐园里大部分园区的气温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多此一举带防寒保暖的服装。 所以，做出这一“重大”决策的行政管理部员工才如此急切地想劝告别人转移阵地，尽早离开这个园区。现在他们看不见任何留在此处的意义和好处，只希望能快点回到温暖的地方。 张郎扫视正坐在各处休息的基金会员工，高声问道：“还有其他人想走吗？”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闪过复杂的思绪。经历了“火辣冒险岛”上的争斗，眼下士气极差，大部分人都有摆烂的想法。 “我们……一开始进来想干什么来着？” “终极目标当然是摧毁这个怪谈域，如果不是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上级为什么要派出多部门联合队伍？以往可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联合行动。” “这个目标听起来好遥远，我们之前都在干什么啊，一直玩？扮演正常的游客？” “按照调查员的话来讲，我们这么做的目的是探索规则，从而追根溯源寻找污染源，确定目标和想出对策后一击必杀。” “呵，那目前我们找出了什么规则？” 俞聪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理直气壮道：“有啊，你这是什么语气。金币代表我们的理智，金币一旦归零，我们就不可能回到现实了。” 人们纷纷转头，或是惊诧或是不解地看着他。 俞聪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沈泽宇早就知道了，但他懒得跟你们讲。” 在报废的跳楼机下面，沈泽宇说出那段推测时，俞聪就顿悟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过，沈泽宇性格内敛，有时就算想出了什么新点子，也不会跟其他人分享，话只说一半。 俞聪相信沈泽宇一定是有把握活下来才会主动提出和普利斯玛一起深入险境的。 “所以，污染来自哪里？”有人问道。 俞聪叉着腰道：“以往我们通常会认为在怪谈域中自己身上显现的异常症状是污染造成的，但这次不一样。和外界的规律相同，理智如有损失，且伤害大到一定程度的话，人类就会陷入疯狂。问题其实出在储蓄卡上，它将我们的理智量化成了金币，且可以被扣除。” 购买物品，参与游乐项目，按理来说都不是会造成理智损失的行为。但怪谈域的空间法则是被扭曲的，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变成可能。 张郎低头沉思半晌，道：“使这种特殊法则出现的东西就是污染源，难不成……” 俞聪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空：“应该就是月亮。” 他可是亲眼看过这颗神奇的月亮。不，他十分确定挂在天上的根本不是月亮。 慕琪走到张郎身边坐下，像是记者职业病犯了那般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月亮’应该是一只十分强大的异常生物。它的影响力非常大，足以让我们在这个乐园中经常见到与它有关联的事物，然后丧失理智。”张郎神情严峻道。 俞聪摸着下巴猜测道：“你觉得零食员工是从哪里来的？在这片土地还属于人类的时候，这些异常生物恐怕还未诞生，吉祥物只是存在于二维平面的人造卡通角色。” 这颗虚假的月亮创造出了这些“员工”，并间接操控它们与人类接触。 张郎正色道：“各位，不要钻牛角尖细想，现在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了。不要盲目地把所有游乐项目都玩一个遍，我们只需摧毁‘月亮’，就能完成任务。”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也给大家打上一剂强心针。但重拾信心的表情刚出现在他们脸上没多久，就被新一轮的担忧取代了。 “可我们，要怎么摧毁‘月亮’？” 眼前的难题让所有人一筹莫展。 队伍里并没有擅长飞行的超越者，就算有办法飞上去，能不能碰到一颗星球，如何毁掉它，也是难以解决的困难。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昊然出声道：“其实，我早已在思考对策，而且刚才一路上收获颇丰。” 一瞬间，众人心中渺小的希望之火再次凝聚起来。大家竖起耳朵，都期待这位资深调查员能给出石破天惊的建议。 ………… 第230章 沈泽宇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感觉他们的脸庞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观察一张大合照，人脸激发微妙的恐怖谷效应。 这些人，真的是他的朋友吗？他和其他学生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在很早的时候就已分道扬镳。多年过去，长时间的训练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立场，即使容貌变回小时候的模样也无法改变内在，沈泽宇不敢轻信他们。 “关于如何驱逐‘审判之星’，你们目前有研究出来什么头绪吗？”沈泽宇斟酌了一下用词，因为他知道杀死域外生命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站在他对面、外表和幼年郑馨没什么两样的智能体摇头道：“我们从来没有研究过。准确来说，神秘研究部的几位领导人非常不希望‘审判之星’远离地球，当然不会允许相关的研究项目开展下去。” 和沈泽宇想象的一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们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一直听从部长的命令？”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学校里的孤儿自幼被umf基金会培养，组织不仅对他们有恩，还能潜移默化地控制他们的思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生出二心。 但是，他忘了这些孩子各个天赋异禀，不能用常理判断。郑馨收起笑容，低声道：“我们早就颇有微词，但势单力薄，无法对抗umf基金会的掌权者。这些人与各国政府勾结，掌控人类的命运，与他们为敌，简直是以卵击石。” 沈泽宇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看到的那段模糊影像。当时有一位少年跟他说，“审判之星”的降临是人为的，神秘研究部的部长撒了谎。 那个人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人类这些年来遭受的灾难，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是他召唤了‘审判之星’！”沈泽宇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曾经冥冥之中有预感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这何尝不是一种犯罪，而且罪大恶极。神秘研究部的部长承受不住这份罪孽，所以他和知情者只能选择隐瞒。 但是……沈泽宇双腿颤抖，连站立的姿势都差点无法维持下去。他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迟迟难以启齿。 就算知道了真相，他又能做什么呢？神秘研究部是umf基金会的终极机密之一，一旦有不该知道真相的人表现出自己知情，就会遭到抹杀。 该部门员工隐藏在普通员工之中，就像“谁是卧底”的游戏，沈泽宇难以找到一个可信任的对象。如果孤军奋战，他没有一点胜算。 沈泽宇下意识向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那扇大门。他发现，除了眼前这些虚幻的朋友，自己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能不能告诉我，神秘研究部的部长是谁？” 第209章 死亡欢乐谷（37） 因果轮回, 人类如今面临的灾祸，皆是被满溢而出的贪欲召唤来的。 仿佛一条正在啃食自己尾巴的蛇，沈泽宇找不到解救的办法。 渐渐地, 他听不清面前孩子们的声音了。这些智能体仿佛故障般开始闪烁，发出颜色异常鲜艳的光芒，如同被敲坏的电视机屏幕。 “有人在试图攻破防火墙。”那位能使用编程能力修改现实的男孩说道, “入侵者……不止一个人。” 郑馨意识到谈话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紧张地凑到沈泽宇面前说道：“多保重，既然已经见到了你, 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苟延残喘。沈泽宇, 进入录像馆深处, 找到一台黑色的摄像机，摧毁它，拜托了！” “什么？你们强行使用能力留存灵魂, 只是为了能在今天和我说上话？”沈泽宇的内心仍处在极度动荡不安的状态, 颤声道, “不……你们一直在梦中向我求救，不是想让我来拯救你们吗？我要怎么才能带你们出去？” 郑馨带着一丝眷恋与不舍轻声说：“没关系的，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只要能够解脱，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承受着痛苦与道德感的谴责。超越者们失控的能力造成了许多悲剧的后果，但为了向沈泽宇说出真相，这些年轻的基金会员工别无选择。 但是摧毁相机只会让所有相纸消失，不足以让他们的灵魂脱离这个世界，因为这两种效果并不出自于同一位超越者之手。 带点婴儿肥的男孩说道：“将逝者的灵魂留存下来是我的能力, 但我也早就失去肉身了。如果你想制止我，必须让我魂飞魄散。” 他说出这句话时神情平静，仿佛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个结局。 “你们最好……加快……”负责维持防火墙的男孩似乎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身影摇摇晃晃，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块状。 沈泽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劝他们改变想法了，只好焦急地追问：“那我该怎么做？” “摧毁摄影机后，你前往‘冰雪王国’中心位置上的冰雕城堡，”郑馨冷静地吩咐道，“穿过机关，击败守卫，你就可以找到藏在里面的一颗水晶石。那是一件收容物，能保证‘留魂’能力持续生效，只要摔碎它，我们就能被解放。现在，你先去破坏摄像机，不然等入侵者看到这段影像，我们的秘密就瞒不下去了！” “好。”沈泽宇除了答应之外说不出任何话，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握住，传来阵阵剧痛。 但是临别前，他还想多跟郑馨聊一聊。 “你不在意你的母亲如今过得怎么样吗，郑馨？刚才，你一直没有提起她。” 郑馨苦笑道：“来不及说，过去的这些年里，我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牢牢记住，其他的部分都被我选择性遗忘了。” 沈泽宇目光移向别处：“郑利行带领的探索队伍有一个宗旨，那就是让人们遗忘苦难，摆脱伤痕。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选择把她给忘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郑馨眼眶发红，“我应该没有把她视作苦难，虽然已经不太记得了，可能这个人很少在我生命中出现吧，但听你提起的时候，我并不感到悲伤或者愤怒……” 沈泽宇低声喃喃道：“其实，她很想你。” 并且找了个很好的替身。 同样的身份，同样的舞蹈天赋，她亲生女儿的挚友。 “我感觉她不太需要想我？”郑馨眨了眨眼，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有你在呀。” 沈泽宇低吼道：“不！我代替不了你！我只是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也没有出众的能力。为了逃避责任和命运，我一直在躲……” 那顶缀满宝石的头冠，本应属于另一个人。他不是一只丑小鸭，没有机会变成白天鹅，永远……永远只是普通的鸭子。 郑馨缓慢但坚定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沈泽宇，你与众不同。你是最聪明的孩子，当初我们之中只有你懂得藏锋，也因此，你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我们的希望。” 因为表面上过于平凡，沈泽宇短暂地逃过了umf基金会的关注，没有成为神秘研究部的一员。 他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也是重获家人的幸运儿。 其他孩子并不羡慕沈泽宇，好吧，其实有一点点羡慕，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对沈泽宇来说会很难走，没人能陪伴他。 沈泽宇鼻子有些发酸，但他不想在怪谈域中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只好转身背对众人：“我……抱歉，我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应该早点过来，早些长大，再勇敢一点……” “现在还不算晚哦。” 女孩的话音未落，沈泽宇身后的影像如一面被摔碎的镜子般瞬间炸开。 一根柔软的触肢抚上他的脸颊，将眼眶旁溢出的□□吸食干净，并念念不舍地磨蹭了几下。 刚才试图破坏加密相片的其中一位入侵者，就是普利斯玛。不过祂可没有无脑地想要钻进去与沈泽宇见面，在意识到沈泽宇正在进行一些私密谈话后，祂便转头开始攻击另一侧的入侵者。 也就在这时，祂终于看见了藏在“游客”中的第七部门员工。 祂使用一部分肢体填补了防火墙的空隙，用剩下的部分去接住摇摇欲坠的沈泽宇。 “以外面正常的时间流速计算，夜晚马上要降临了。”普利斯玛俯身在沈泽宇耳边轻声道，“伪月的本体与黑界中的幻影重合，祂的力量会得到增强，我必须更加收敛，以免被祂盯上。” 若是被“审判之星”视为需要率先解决的目标，普利斯玛很难有多余的精力保护沈泽宇，并且难以全身而退。 沈泽宇还未从刚才庞大的情绪洪流中抽离出来，将头埋在普利斯玛触感奇特的怀抱中，半梦半醒地呢喃道：“我该怎么做……” 第231章 不，现在还不能放下斗志。 在普利斯玛身边，沈泽宇总有种摆烂的冲动，但是眼下他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摧毁摄影机，不能让神秘研究部的人得到相片！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抓住普利斯玛的触肢，咬牙道：“我要站起来……让我进去！” 普利斯玛没能听见他与藏在相纸中那些人的对话，不明白他要去干什么，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沈泽宇从周围彩虹色棉花糖般的梦幻云朵中挣脱出去，向前踉跄几下，险些摔倒。他勉强稳住平衡，重新打量自己所处的空间，内部陈旧腐朽，墙皮老化脱落，前方的木门吱呀作响。走廊两侧有很多挂着门帘的房门，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褪色的背景墙，图案都是些游乐设施和吉祥物卡通形象。 “哈……”沈泽宇调整呼吸节奏，接着拔腿向前狂奔，冲破一扇又一扇门，穿越走廊直达房间的最深处。 一股狂风骤起，吹开了两侧的门帘，无数场景如电影胶片的画面般在他视野边缘掠过，越来越快，逐渐模糊。在它们通通化作灰色的残影时，一簇幽绿的火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瞬间窜上这些挂在墙壁前方的背景布。 绿焰试图焚毁一切，如同万物终将在时光尽头消失的定律。它加快了朽坏的过程，毫无温度地、残忍冷漠地将形形色色的物件和场景吞没。 跟随宇宙诞生的韵律，火苗恣意舞动，抛弃了无用的情绪。沈泽宇的思维受到淬炼，此时此刻毫无杂念，心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他一时丧失了自控能力，无法继续保持伪装，原初的能量冲开枷锁，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好美妙的感觉……沈泽宇很想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他不用再撒谎了，因为人们已经揭穿他的谎言。从此之后，他只能是异类，也是他梦寐以求想成为的白天鹅。 还未等沈泽宇碰到那台用超越者能力凝聚出的摄影机，绿炎就抢先一步找到了它。尽管它并非凡物，材质十分特殊，但还是在宇宙底层规则力量的逼迫下羞愧地自毁了。 翠绿的火苗完成了使命，高高兴兴地返回去寻找主人，跳到了沈泽宇的掌心中。 沈泽宇宛若捧起稀世珍宝般将它郑重且珍惜地拢在怀里，阖上双眼。 “有你在的话，我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他怎么能忘记，自己藏着最可靠的杀手锏呢？ 就算人们从此把他当作怪物，普利斯玛某一日背叛他，全世界都来围剿他…… 只要全部烧掉就好了，用他们的存在与消亡表演出最伟大的舞蹈。 神为什么是邪恶的？因为祂们不会受道德桎梏，不屑于遵守为保护弱者而制定的道德。 如果真的走到举世无亲的地步，他不想再在意别人的死活了。 沈泽宇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正在逐渐被无尽的翠绿火焰灼烧，化作不值一提的尘埃。 第210章 死亡欢乐谷（38） 墙体轰然倒塌, 众人眼睁睁看着砖块瓦楞的边缘莫名其妙地出现焦黑痕迹，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片刻后，烧焦的边缘向内蔓延, 废墟剩下的部分越来越少，直至全部变成灰白色的尘埃，仿佛被抹去色彩, 进入了黑白电视中。 “这是……”站在街道上安全区域的慕琪连忙用相机记录下了这幅场面。 俞聪鼻翼微扇，将空气中隐蔽的气味吸入肺中。他闭眼仔细品味，低声自语道：“居然是他, 终于又使出来了, 真有意思。” 最先闯入“欢乐录像馆”的赵昊然狼狈地从灰烬中爬出来, 几乎只剩下了半边身子，本该鲜血淋漓的断面诡异地呈现出黑色，仿佛被烤至碳化。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但很快, 五指松开, 藏在掌心中的纸屑纷纷掉落出来。 王志远心急火燎地使用维生屏障为他治疗，其余人因担心被未知攻击波及，都不敢上前，仅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远远看着他。 他们都没想到赵昊然的建议会引来这么恐怖的结果。 一开始，赵昊然说他在沿途中看到了前人留下的密码，线索指向“欢乐录像馆”，只要找到这里肯定就能得到前辈们的研究成果，说不定还能直接获得消灭污染源的办法。 因为他是资深调查员, 其他部门的人以为调查员之间有隐秘的沟通方式，所以轻信了他的说辞。赵昊然一路上也非常积极，走得最快, 好像势在必得。 谁都没想到，赵昊然前脚刚进去，整栋屋子就猛烈震动起来。其他人本想支援，却被突然关闭的大门拦在外面。他们只听见一阵哐啷的响声，宛若有数十人在内部交战，紧接着房屋开始倒塌，几道令人胆寒的绿光从墙壁的裂缝中渗出，又迅速消失不见。 最后，赵昊然身负重伤，“欢乐录像馆”也变成了一摊毫无价值的灰尘。 “有异常生物在里面吗？”佐藤美香眉头紧锁，厉声问道。 赵昊然陷入昏迷，无力回应，而其他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佐藤美香等了许久，空气仍是一片死寂。 俞聪心中有了猜想，但不愿明说，冷笑一声道：“恐怕攻击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此时，他们才胆战心惊地意识到那些金币归零的人也许真的还活着。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离队的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应该已经完成了将金币消耗干净的任务，开始探索另一侧的世界了。 “你确定吗？”慕琪好奇地探头张望，“唔……看起来屋子里面确实除了赵昊然没有任何人类和零食员工。但或许是赵昊然把敌人消灭了呢？” 俞聪嗤笑道：“你觉得他的样子像是打了胜仗吗？你也看到了对手的实力，赵昊然不是很强的超越者，不可能战胜他。” 佐藤美香想起前车之鉴：“赵昊然可能私藏了收容物。他手里还拿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异常物质。” 俞聪懒得与他们争辩，将目光投向了王志远的后背，提高音量问道：“情况如何？” 王志远擦掉额头上的汗，忧心忡忡道：“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治疗效果，正常来讲他缺失的部分应该会逐渐长回去。” 再这样下去，赵昊然很快就会死亡。他并没有在出血，但太多重要器官受损了。 俞聪既无奈又觉得感慨万分。他没有亲眼见过沈泽宇使用能力，但曾经多次目睹事后的惨状，也算是间接领略过他的强大。 招惹老实人，最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俞聪踏过冰冷的灰烬，走到赵昊然身边蹲下，捡起那些刚才从他手中脱落的纸屑，眯起眼观察。 好奇怪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纸，难道是…… 俞聪忽然福至心灵，意味深长地微笑道：“看来沈泽宇想断掉我们的信息源，他将录像馆和相片全部摧毁了。” 王志远惊讶道：“他为什么……难道是想报复我们？！” 俞聪没有回答，随手把纸屑扔掉，拍了拍手道：“我觉得不一定是坏事，也许他是为我们好呢？”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但「黎明」的队员还是对沈泽宇有基本信任的。 俞聪注视着地上那截焦黑的“尸体”，眼中毫无怜悯与同情。 被视为英雄的umf基金会员工并不团结一心，人们都在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行动。俞聪知道，赵昊然也有很想要却不敢说出来的东西，是贪欲导致了他落入如今的局面。 既然上了赌桌，输赢都是咎由自取。 ………… 夜晚的天空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但伪月散发的红光仍一如既往地刺眼。 沈泽宇在普利斯玛的搀扶下走出废墟，坐在路边休息。普利斯玛依然维持着不寻常的物态，飘浮在他身边，但体积缩小了不少，据祂所说，这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潜伏姿势。 不过，沈泽宇完全没办法忽略祂的存在，只在和童年好友智能体对话的时候短暂地忘记了身边还藏着一只怪物。 方才他毫不克制地肆意释放绿炎，导致身体进入了虚弱状态，一时难以继续行动。 沈泽宇背靠着团成懒人沙发形状的普利斯玛，长舒一口气，喃喃道：“我还要去城堡闯关……” 好麻烦，而且就算完成了他们交付的任务，他也只做到了拯救好友这一点，对如何摧毁伪月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好不容易找到了相片的制作者，进度反而归零了。沈泽宇只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信息，那就是神秘研究部根本没试图研究过如何驱离“审判之星”。 第232章 唉，一群猪队友。沈泽宇无力地仰头闭目，很想睡一觉养精蓄锐，同时逃避糟糕的现实。 普利斯玛轻轻摇晃几下，提醒道：“你可以休息，但这个空间里有攻击性较强的异常生物在游荡，一旦它们发现你，现在的我没办法在不吵醒你的前提下保护你。” 沈泽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变得这么弱了吗……” 他没想责怪普利斯玛，只是吐槽一下，但普利斯玛好像很伤心，立刻陷入沉默，不愿意出声了。 沈泽宇急需要休息，但他一人无力建立安全的庇护所，通宵一整晚也不现实，因为明天他还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求生呢。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普利斯玛当成外壳，自己躲在里面，美滋滋地睡上一觉。 “普利斯玛，”沈泽宇决定直接问，“你可以休眠吗，顺便把我包起来？” 聪明的怪物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小声道：“可以。” 沈泽宇揉了揉空虚的肚子：“我还有点饿，你有带吃的吗？” 因为这是一场以杀死祂为目的的流放，所以与大部队分别时沈泽宇并没有带上食物和饮用水，珍贵的物资要留给想活下去的人享用。 普利斯玛道：“没有，但如果你需要补充能量，也许我可以试着反哺你……我以前没试过，我的同类恐怕也不会有类似的行为，具体该怎么做我需要摸索一下。” 沈泽宇非常感动，半开玩笑地感慨道：“啊，喂了你这么久，你终于打算报答我了。” “我随时愿意为你付出，但这只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措施，请不要长期向我索要能量。”普利斯玛耐着性子用柔和的语气解释。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在长身体，你更需要进食。”沈泽宇有点闷闷不乐，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本来我救助你也没想过让你报答，只是一时好心罢了。” 他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片刻后，普利斯玛道：“那你真的十分善良，我可能无法找到第二个人类愿意开门放我进屋。” “呃，你三年前走的不是窗户吗？” “抱歉，我当时并不太懂得窗户与门的区别。” 沈泽宇翻了个身，调整成更舒适的姿势，侧躺在普利斯玛身上。 他们就这样互相依靠着，谁也不说话，静静度过了一个小时。 沈泽宇没感觉无聊，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半梦半醒，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逐渐放松。 普利斯玛将极其微小的触须刺入沈泽宇体内，现场合成了一些葡萄糖和别的营养物质传输给他。 祂贴心地释放了一些有麻醉效果的神经毒素，让他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补充完沈泽宇的体力后，普利斯玛改变了自身的形状，如同蛋清般将沈泽宇完整地包裹起来，并在最外层凝聚出坚固的壳，好像回归了最初的卵形态，不过比以前大很多。 祂不便在夜晚与伪月正面对抗，沈泽宇也暂时不想做事，于是他们干脆地选择了虚度光阴。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沈泽宇不认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解决问题有益处。只需再耐心等待一下，肯定会有转机。 一颗彩色巨蛋矗立在血红的乐园中，极为显眼突兀，却没被任何妖魔鬼怪找上，成为了最僻静且安全的角落。 直到几小时后，到了太阳应该升起的时间，伪装成月亮的星球却依然霸占着天空。蛋壳上出现一丝裂隙，纤细的黑发青年从中滑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出生的小兽。 第211章 死亡欢乐谷（39） 沈泽宇没有想到, 就连本该白雪皑皑的“冰雪王国”也在伪月的影响下变成了血红色。 从卵形态普利斯玛体内出来后，沈泽宇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手头上没有任何工具、干净衣物和清水可用的条件下整理好仪容仪表。当然，在此过程中心怀愧疚的普利斯玛也帮了忙。沈泽宇顾不上吃早饭, 立刻马不停蹄地朝郑馨指示的城堡奔去。 结果，跨过园区边界的时候，沈泽宇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园区。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变化了便是原本哑光的建筑外墙忽然变得光滑如镜, 原来是流淌的血水被凝结成猩红透亮的冰晶，悬挂在屋檐下的尖锐冰棱仿佛随时可能刺向行人的匕首和屠刀。 气温骤然下降，让沈泽宇打了个寒颤。他招了招手, 示意普利斯玛靠过来, 充当隔热的保暖外衣。 普利斯玛的特殊物质形态和超强拟态能力让祂可以非常灵活地满足沈泽宇的各种需求。这件“外衣”不仅轻盈, 还能隔绝所有寒气，美观上也不输给名牌服饰。 沈泽宇眨了眨眼，试图缓解疲劳感, 然后继续将四周一成不变的风光收入眼底。附近的建筑普遍较矮, 不超过两层, 大部分区域都是广场和花园。最显眼的三处地方分别是位于他斜后方的一面冰壁、侧边高耸入云的瞭望塔和观景台，以及前方道路尽头宛若一整块红水晶的城堡。 摄影机已被绿炎燃烧殆尽，保存信息的相纸在同一时刻灰飞烟灭，但“留魂”的能力仍在持续，沈泽宇依稀可见观景台的玻璃后方有不少涌动的人影，冰壁上也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沈泽宇略感奇怪，据郑馨所说，“审判之星”的能力只是唤醒沉睡中的异常生物和域外生命体。理智归零、生活无法自理的游客在进入这个世界后, 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是超越者的能力将他们的灵魂困在了游乐设施上，经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普利斯玛, ‘审判之星’是以人类的恐惧与痛苦为食的吗？”因为对域外生命体不太了解，沈泽宇决定向祂寻求答案。 普利斯玛淡淡道：“不，作为最初一批域外生命体中的一员，祂根本不需要进食。即使这个宇宙毁灭，依然不影响祂的存在。” “那祂像德克斯特一样有恶趣味，喜欢折磨低维生物？” “也不是，祂会致使人类疯狂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像你行走时会无意识地碾压非常多的微生物，踩死几只虫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泽宇点点头：“比如你释放的辐射会对周围的生物有毒害作用，但你并没有主观地想杀死它们……” 所以在这个只有彻底疯狂的人才能看见的世界中，强制游客一直玩耍的家伙究竟是谁？ 沈泽宇总觉得，这里似乎还藏着某个充满恶意的东西。它欣赏人类的痛苦挣扎，品尝他们产生的负面情绪。 普利斯玛注意到沈泽宇暗含忧虑的眼神，轻声询问道：“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沈泽宇眉头微皱：“游客进入这个世界后，应该和我们一样是自由身。尽管他们失去理智，看见的景象是恐怖扭曲的，而且肉身很快就会死去，但灵魂应该不至于一直被困在游乐设施上。超越者做不到，‘审判之星’也没理由干这件事。” 普利斯玛道：“把游客拉进疯狂的世界中，也是祂‘唤醒’能力的体现。失去理智的人类从虚假的幻梦中醒来，却总是误以为自己堕入幻觉中。不过，你说的对，与‘审判之星’一起抵达地球的各种外来生物，同样对人类构成极大的威胁。” 沈泽宇心头一紧：“是谁？” 普利斯玛迟迟没有回话。直到沿着通向城堡的大道走了一段距离后，祂才忽然低声提醒道：“注意周围，它们来了。” 沈泽宇一扭头，尽管视野中并未出现什么异常，但他的直觉感知到附近有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并且，被绿炎加强过的感官还使他得到了更多信息，让他意识到那些生物并非蓄势待发的大型捕食者，而是一群藏在阴冷暗处、不安地蠕动着的小虫子。 某种震动声传入沈泽宇的耳中，像是蜜蜂翅膀震动的声响，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算他是受到域外生命体影响的超越者，依然保留了人类的部分生理反应。 沈泽宇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几秒后，他猛然向后一抓，五指骤停在后脑勺附近，手部的皮肤瞬间被溅上不明刺鼻液体。 “吱——” 那东西发出最后的响声，接着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确定它已经被捏死后，沈泽宇将它拿过来放在眼前观察。只见这只怪物逐渐从无色透明转变为通体漆黑，数条腕足无力地垂落下去，没有眼睑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害死自己的凶手，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它本来想趁机寄生你，”普利斯玛解释道，“不过被你抓住了，还好你反应很快。” 第233章 沈泽宇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周围还有很多它的同类。” 话音未落，几声翅膀震动的嗡鸣由远至近，气流先一步吹起他脸颊旁的发丝。杀死一只虫子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反倒激发了它们的凶性。这些来自外星的妖虫见隐蔽偷袭的路子行不通，便发挥群居动物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向沈泽宇发起进攻。 沈泽宇只有两只手，防御范围无法三百六十度覆盖。而且他不想过早地使用绿炎，因为太耗费能量，这招必须留到进入城堡后使用。简单权衡过后，他低声道：“普利斯玛，拦住它们。” 普利斯玛迅速将身体撑开，如一层迷雾将沈泽宇包围。那些振翅疾驰的虫子撞入朦胧的雾中，瞬间丧失了方向感，胡乱地到处扑腾，在普利斯玛的诱导下互相撞击，纷纷掉在地上变成一滩死状凄惨的尸体。 “谢谢。”沈泽宇习惯性地说了一声，踩着地上黏糊糊的碎屑继续向前，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即便普利斯玛没有介绍，沈泽宇也在还手的一瞬间领悟了袭击者的意图——它想寄生在大脑上。这是一种极其猖狂霸道的寄生虫，就像那些会控制宿主走向天敌的品种，它妄图接管宿主的身体。 或许，它们还会在高维空间中“啃食”人类的大脑。沈泽宇在虫子贴近后脑勺的那一瞬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被刺痛了一下，这才敏锐地锁定了它的位置并一举抓获。 普利斯玛飘在沈泽宇身后，一边困住随后袭来的虫子一边说道：“这些小生灵来自于上一颗被‘审判之星’毁灭的星球，既是受害者，也是新一轮的加害者。” “这是什么高等文明共有的劣根性吗，在自己遭受苦难后想要把别人也拖下水？”沈泽宇嘀咕道。 “不，这些虫子恐怕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人类是一种残害。在它们的认知里，痛苦与欢愉可以划等号。” 沈泽宇习以为常道：“好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自从与众多伪人和域外生命体接触过后，沈泽宇遇到了大量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现在接受能力非常好。 几分钟过去，他们终于摆脱了在广场与花圃上空飞来飞去的虫群，来到了城堡的入口。城堡外围有一圈护城河，里面的水早已结冰，但冰面离地面高度差有十几米，崖壁光滑无落脚点。沈泽宇在岸边往下一看，瞬间打消了走路渡河的想法。 “有办法把桥放下来吗？”沈泽宇抬头看向对面的城门。 普利斯玛越过沈泽宇，飘到护城河上方，并延长自己的身体，转变成固态物，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乐意为你效劳。” 沈泽宇歪了下头：“你想我从你身上走过去？” 他还以为祂会用更体面一些的办法呢，比如说抱着他飞过去。 普利斯玛一动不动，也没有吱声，像是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沈泽宇走上这条宛若由绚烂梦幻的星云凝结成的桥梁，地面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在他身上，光影交织，色彩不断地变化与融合。每向前踏出一步，无数光点便自他脚底向周围逸散。 祂似流淌的乐曲，用渐进升高的音符将他托举起来，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帐，将至美的真实展现在他眼前。 沈泽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一路走下去，就能直达歌舞升平的无暇之地，面见那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然而，城堡的大门静默地矗立在沈泽宇面前，打破了他的幻想。 完成任务的普利斯玛也重新变回蛰伏形态，潜藏在沈泽宇的影子中。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花了几秒钟平复心情，道：“多谢款待。但愿里面的守卫者能更厉害一些，不然对我们来说毫无挑战性。” 他伸出双手推门，没留意到几根半透明的触肢也从底下阴影中抽出，悄悄地借力帮忙。 嘭！ 沉重的大门不堪重负地向后倒下。 第212章 死亡欢乐谷（40） 从普利斯玛搭建的渡桥走下来, 双脚踏在城堡的地面上，沈泽宇忽然感觉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下传入自己的身体。 “你太用力了。”沈泽宇扫视满地冰晶碎屑，镜面中倒映出无数张他的脸, 因为角度不同，倒影中的他或喜或悲，表情迥异。 普利斯玛收回延伸出去的触肢, 顺便调高了自身的亮度，帮沈泽宇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虽然有祂帮忙，但收效甚微, 就像在幽暗的墓室里点燃一根蜡烛, 摇曳火光之下的大片阴影反倒更让人心生不安。 沈泽宇还能听见头顶上偶尔会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小动物爬过天花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几只黑溜溜的小眼睛，悄悄地观察着闯入者。 城堡的大厅十分空旷, 穹顶中央有一盏造型夸张的水晶吊灯, 但那其实也是冰雕, 形同虚设。 沈泽宇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于是停下脚步，眼神示意普利斯玛先往前走。 但普利斯玛也不是傻子。祂分裂出一小根触手，像蠕虫一样匍匐前进，抵达大厅中央的那一瞬间，咔嚓，岌岌可危的吊绳果不其然断掉了，一大串冰棱稀里哗啦地往下砸。 “好无聊的把戏。”沈泽宇漠然地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触手, “你还想要把它收回来吗？” 普利斯玛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只消耗了一点点能量，再正常进食一次就能补充回来。” “天啊, 你平时几乎能把我吸干，这样也才足够帮你做出一只小触手吗？”沈泽宇扶额连连摇头。 普利斯玛一边缓慢地向前爬行一边说：“随着我体型增长，我的胃口也会继续变大。如果你一成不变，很快就无法满足我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否则祂早就抛弃沈泽宇，远走高飞去寻找新的猎物了。 绿炎和韵律相辅相成，正如舞者离不开乐曲，在普利斯玛成长的同时，沈泽宇体内的翠绿火焰也愈发旺盛。 比起寄生或捕食，他们更像是互利共生的关系。 沈泽宇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全程让普利斯玛探路，确保不会有地陷和暗箭之类的陷阱。 这座城堡平时根本没人居住，设计之初也只是作为一个供游客拍照纪念的景点，不是真正的住所，所以里面几乎没有实用性家具与卧室，所有陈设都是雕刻精致美观的塑像。 但是，城堡内的各种冰雕装饰物似乎都被蝗虫啃食了一番，遍布密密麻麻形状古怪的缺口。所有人形冰雕的头部都消失了，手持水瓶的天使被折断翅膀，浮雕壁画上的贵妇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四周混乱的景象吓得花容失色。 沈泽宇走近那一面刻满各种飞禽走兽的墙壁，伸手轻轻触摸，发现指尖被一层极细的白丝缠上。 他首先联想到蜘蛛网，然后顿时明白了这座城堡如今是谁的领地。 “普利斯玛，如果黑界消失，那些虫子会离开这里，潜入到人类社会中吗？”沈泽宇本来下意识想用自己的衣服擦手，忽然想起室友在旁边，于是毫不嫌弃地把手掌往祂身上一蹭，将黏糊糊的白丝弄掉。 普利斯玛道：“嗯，因为它们并不是污染源催生的异常生物，不会与怪谈域共存亡。实际上，目前出现在乐园中的虫子只是虫群中很小的一部分，它们大部分同类已经散布在地球各处，甚至你的学生里也有。” “啊？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沈泽宇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了解每一位投奔烂尾楼的伪人。umf基金会恐怕很快就会找到这个教学基地，把它们一网打尽，沈泽宇暂时还没想好自己该何去何从。 比起离开怪谈域之后要面临的麻烦，眼下他还有更需要马上考虑的事情。 在黑暗中，沈泽宇的听力得到大幅提升，能收听的频率远超人类正常范围。他不仅能听见普利斯玛的韵律，时刻掌握祂的一举一动，还能捕捉到一些微弱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讲悄悄话。 那是一群虫子在通过触角的抖动来传递信息，讲述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但在沈泽宇的耳中，它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由远至近，连带着强烈的情感传入他的脑海。 “■■滋……” “地心……终末……” 恍惚间，沈泽宇仿佛听见层层叠叠的高呼与呐喊朝自己狂热地席卷而来。它们吟诵着那位腐朽之主的尊名，企图捕捉祂在地球上偶然留下的这一抹残影。 “审判的圣歌竟然把您也唤醒了。说不定终有一日，祂能让构成整个世界的幻梦化为泡影。” 沈泽宇感觉头颅内的神经在抽痛，苦不堪言地闭眼捂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过来！” 第234章 “呵呵，可怜的人类，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绿炎的侵蚀，也运用不好这份力量。不如交给我们，”恶魔在耳畔边低语，“怀璧其罪，它只能带给你灾祸。” 沈泽宇扯起嘴角，冷笑着呵斥：“这怎么可能呢？超越者的能力无法被剥夺，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你们拿不走！” 话虽如此，但是，但是……如果命运能够放过他，让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就不用面临如此多艰难的抉择，也无需背负沉重的期待了吧。 虫群细小急促的声音渐渐重叠，仿佛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掌从上方压向他：“最终黎明即将降临你们的星球，预言已经逐一应验，但你却以青炎圣主的名义操控祂的眷属。祂的怒火，将会是人类无法承受的代价。” 尝过狐假虎威甜头的沈泽宇顿时心中一惊。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不是容玉和它的家人想要效忠的主人。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所谓的青炎圣主，不知祂有何指示，也不明白祂的目的。 但他还是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容玉带来的好处，并驱使蠕行者去攻击他的敌人。先不说本尊会不会生气，如果蠕行者反应过来它们被利用了，带来的反噬也足以让沈泽宇元气大伤了。 虫群极其狡猾，善用威逼利诱的伎俩，将沈泽宇诱向蛛网的中心。 沈泽宇无法否认绿炎对自身的改变。他曾无数次害怕那股能令万物朽坏的力量最终会吞噬掉他自己。他想证明自己是普通人、正常人，摆脱来自基金会的隐秘窥视，但绿炎总是会剥夺他幻想的权力。 这时，精通人性的虫子向他吐出充满诱惑力的蜜糖：“我们可以做到。人类对外神的研究太肤浅了，但我们不一样。不妨来试试？” 毕竟是被“审判之星”毁灭家园后依然能跟随祂在宇宙中开疆扩土的种族，沈泽宇不得不承认虫群有两把刷子。他的欲念被虫群轻而易举地勾起，可他却误以为那叫作“希望”。 要是它们能拿走绿炎，那些他恐惧的事情，就都不会成真了…… “沈泽宇！别听它们胡扯！” 沈泽宇猛然回头，看见那些曾经与他一同读书的孩子们排着一列站在后方，人人脸上都露出焦虑担忧的表情。他们身穿纯白宽松的服装，手牵着手，像是一群可怜的小幽灵。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沈泽宇甚至在其中找到了郑馨，但她的神色和别人一模一样，场面显得尤其诡异。 郑馨眼神殷切地看着他，恳求道：“沈泽宇，不要害怕，我相信你一定能摆脱枷锁，好好地活下去。” 沈泽宇失神地喃喃道：“你是来帮我的吗？” “当然，我们不想看到你继续被不属于你的力量困扰了。放轻松，很快就会结束的，不然你的下场就会和我们一样。” “被压榨，被觊觎，成为基石，成为养料……”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在恐惧的逼迫下紧张地拥抱在一起，像寒风中抱团取暖瑟瑟发抖的一窝小兽。 “不。”沈泽宇突然低下头，斩钉截铁地沉声道。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是来帮助他的伙伴，那么一定会提醒他想起此行的目的。 沈泽宇都快忘记了，自己进入城堡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要赶紧清醒过来。既然虫群可以寄生大脑操控人类，那它们肯定擅长精神攻击，刚才他所见的一切全都是虫子的阴谋！ 沈泽宇屏息凝神，尽量控制自己的感官，绕过嗡嗡作响的虫鸣，锁定在普利斯玛舒缓的韵律上。 那一刻，他寻得了现实的锚点，紧紧握住它，很快便远离了那些嘈杂的噪音。 普利斯玛正绕着他团团转，看起来很着急但无从下手。 沈泽宇微微一笑，伸出手想抚摸祂：“没事，我回来了。” 普利斯玛瞬间僵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 “抱歉，”半晌后祂才开口说话，“刚才你的意志正在与妖虫的法术对抗，如果我随意出手，可能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幸好你胜利了。” 祂十分高兴地蹭了蹭失而复得的室友。 第213章 死亡欢乐谷（41） 眼看着对沈泽宇的□□和精神攻击都不起效, 潜藏在暗处的虫群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在浩瀚宇宙中生存许久的它们十分懂得如何保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马上选择撤退, 毫不恋战。 沈泽宇现在几乎听不见虫翅的煽动声了，就连普利斯玛也蛰伏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了听觉。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普利斯玛重新调高了自己的“音量”，用某种未知的发声器官哼唱出仅有沈泽宇能听见的婉转旋律。 沈泽宇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就像缩在被窝里, 充满了安全感, 这让他很快振作起来, 继续往城堡高层走去。 冰面十分光滑，踩在阶梯上时，他总觉得自己马上要往后掉, 于是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虽然知道普利斯玛能接住, 但他不想在祂面前出丑。 “等破坏掉那个收容物, 所有被困在这个怪谈域中的灵魂都将获得自由，而那些持续生效的能力也会终止。普利斯玛，这里的环境会有什么变化？”沈泽宇问道。 普利斯玛风轻云淡地回答：“剩余的人类不足以供养这些虫子，它们会倾巢而出寻找新的食物。另外，神秘研究部的超越者一直在使用能力监视并记录‘审判之星’的情况，但他们很快就要丢失视野了。” 沈泽宇忽然想将身子探出窗外看看月亮：“那颗像眼珠子一样的月球真的是‘审判之星’本尊吗？” “不，只是祂的一个化身。”普利斯玛道，“如果祂的本体离地球这么近, 造成的影响可就不止这一点了。” 如今的月亮是“审判之星”假扮成的伪月，而怪谈域中的伪月又是一个假象，这层套娃关系让沈泽宇差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 其实‘审判之星’早就开始影响地球了，而神秘研究部为了研究这个域外生命体，将注意力放在了拥有祂化身的《死亡欢乐谷》上，对吗？那这可真是一个特殊的怪谈域。”沈泽宇想起之前一批又一批被派入乐园的基金会员工，好像从未有过哪个怪谈域这么备受照顾。 普利斯玛道：“我并不清楚人类领导者的决策，但我猜就是这样。” 沈泽宇歪着头问：“你从未离开过地球，为什么懂这么多？” “等你成长到和我类似的水平，你就能具备更多获取信息的途径。得到知识，不仅能通过阅读和道听途说。”普利斯玛并没有详细解释，像是笃定沈泽宇以后一定能理解，但现在一定听不懂。 沈泽宇不再多嘴问了，对于以后的事他还有点心里没底呢。虽说有伊斯人的预言，但人家的话也不能全信吧？ 旋转楼梯被走到了尽头，他们抵达三楼，也是冰雕城堡的最高层。站在尖塔最顶端的房间中，向外看去，整个“冰雪王国”园区的景色尽收眼底，但因为那抹血红月色始终无法消去，画面对人类来说谈不上好看。 沈泽宇绕着最顶层的房间走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任何疑似收容物的物品。四周的透明晶体都是冰块，找不到一块真正的水晶。 “难道郑馨记错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沈泽宇陷入沉思，“还是虫子把收容物藏了起来？” 普利斯玛沉默半晌，跟在沈泽宇身后转了几圈，又飞出窗户，把塔顶检查了一遍，回来兴致缺缺地说道：“抱歉，这座城堡的设计比较精妙，能够干扰我的判断。到处都是镜面，我释放出的光线和能量波很容易被反射回来，最后我只能看到我自己。” 原来普利斯玛竟然害怕这种环境！沈泽宇第一次得知祂的弱点，惊奇地愣住片刻。 坏了，沈泽宇想起五大怪谈域中有一处地方就以镜宫著称，到处都是镜子。别说普利斯玛，人类进去之后也会晕头转向。假如以后他要进入那个镜宫怪谈域，岂不是就少了「黎明」最强战力？ 沈泽宇立刻将心中的担忧告诉普利斯玛，并询问祂有何想法。 普利斯玛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和忧虑：“确实是个问题，其实我比较害怕被强光照射，如果有太多光束打在我身上，我就……不想动弹。我的行动速度会变慢很多，没办法时刻保护你。” 沈泽宇一听祂这样委屈巴巴地说话，就下意识想安慰祂：“没事，大不了我们不去。反正这次出去之后恐怕就要跟umf基金会决裂了，以后也不用再帮他们做事。” 第235章 普利斯玛没由头地说了一句：“听起来你有点伤心。” 沈泽宇怔住：“什么？” “你不想离开吧。即便亲近异常生物，平时不与人交际，但你还是渴望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普利斯玛在沈泽宇眼前翩飞，尽情展露自己怪异但优美的躯体，“不然，你应该会做一个更加叛逆的人。” 但严格来说，沈泽宇是个乖孩子。 虽说是废物，起码平时从不闯祸，安安静静地待在办公室里摸鱼混日子。 他干着合法的工作，没去跟思想极端的邪教徒同流合污，也没参与基金会内部不可告人的研究项目。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超越者。 “你很符合别人的期待，至少郑利行不会讨厌你这个孩子。”普利斯玛说。 沈泽宇茫然了一瞬，低声自语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难不成要当个刺头？ “至少你应该表现出更强大的攻击性，不然别人都会以为你好欺负，谁都来尝试性地踩一脚。虽然他们的攻击基本上不能真正伤害到你，但避免一些麻烦难道不好吗？”普利斯玛挥舞几下触肢，“你看，虫群没有攻击我，因为它们不傻，懂得评估风险。” 沈泽宇晃了晃头：“等等，话题扯远了吧。我不想留在基金会工作，是他们一直不肯放我走……但你说的对，我想要一份安稳清闲的工作。” “看，你甚至还想着要工作，但我就不会，因为我不靠这个满足生存需求。”普利斯玛飞快抓住了他非常“人类”的一点。正因为沈泽宇其实无意识地在努力把自己套进人类的框架中，所以发现自己必须要离开时才会感到悲伤。 沈泽宇抿了抿唇，感到脸蛋发烫，想对普利斯玛凶两句，但心里头又生不出一丝对祂的怒意。唉，果然还是他太温良了，应该多向室友学习。 “如果你是我，你现在会怎么做？”沈泽宇假装随口一问。 普利斯玛不假思索道：“城堡并不是一个很大的个体，对我来说，我甚至可以直接将它塞进胃囊里。既然它让我不适，那我就破坏它，用你的身体一样可以做到，所以我不会改变主意。” 沈泽宇：“我明白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翠绿火焰瞬间在距离手掌大约几厘米的上空迸发而出。 它没能带来热量，反而让整个房间更加阴冷。火光照出的修长人影投射在光滑的墙面上，手脚扭曲到足以让人骨折或筋脉断裂的程度，仿佛正在起舞的疯子。 火苗也在沈泽宇的催动下越窜越高。他轻轻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我也算是帮人类做了件好事，毕竟这里是外星妖虫的藏身处。” 因为绿炎并不热，所以没办法让冰晶融化，但正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火，所以能以更彻底的方式摧毁冰块，连带构成冰雕的每一颗水分子。 就连普利斯玛都罕见地表露出惧怕的反应，朝后退了几米，滑溜溜地从窗户钻了出去。 “既然你不想继续当人，那我也不干了。”沈泽宇目送祂远去，但毫不担心，因为心里清楚祂不会走远，一定正在楼下等候着接住他。 沈泽宇轻轻将火种如抛洒花瓣般掷下。火苗触及地面，迅速向四面八方延伸。终于，那些尚未来得及逃离的虫子再也无法假装平静，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尖啸。它们从栖息处涌出，踩着同伴们的尸体争先恐后地往外飞，却被一面幽绿的火墙拦下。 此刻，它们可不敢再嘲笑沈泽宇是狐假虎威的弱小人类了。在熊熊燃烧的冲天火柱中，这群来自遥远天外的妖虫窥见了那位它们在无数岁月前曾有幸一瞥的神祇的身影。 永远在创世的天庭中曼妙起舞、推动星轨变幻的圣主。 没想到哪怕只是泄露出了一丝力量给人类使用，都能造就如此恐怖的局面。 虽然并非祂的眷属或信徒，但虫群深知外神的威力，眼下既不敢强行冲去包围，也不能后退。 因为它们赖以生存的冰晶堡垒早已连渣都不剩了。 这哪是无路可走，还有死路一条。 于是，如同飞蛾扑火般，这些体型小巧玲珑的虫子狂热地冲向了青色的火柱，正如它们在飞离母星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拥抱终末。 无尽光芒将它们漆黑的眼球照亮，宛若黎明的征兆。 第214章 死亡欢乐谷（42） “发生什么了？！” 继“欢乐录像馆”忽然倒塌后, 又出现了一阵地动山摇把众人吓了一跳。 “游客”们跟随赵昊然来到“晶漾小镇”园区，寻找前辈留下的线索，却不断遇到各种意料之外且无法理解的状况。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休整, 度过了危机四伏的夜晚，刚醒来就看见远处“冰雪王国”园区的标志性建筑冰雕城堡轰然坍塌。 问题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那里看看。 慕琪下意识朝那边跑了两步, 才发现自己离那座城堡有十万八千里远，停下问道：“我们要不去那里看看？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是错过什么重要线索就不好了。” “上次带头的赵昊然已经死了, 你也想学着他乱跑吗？”张郎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如果俞聪的猜测没错, 沈泽宇正在切断我们的信息源，那恐怕现在赶过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慕琪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佐藤美香脸色很不和善：“我早说过他和那个怪物是危险分子，如今你们可算是能见识到他们的危害了。” “你这样有点倒打一耙了吧？”俞聪不悦地反驳, “如果不是你非要针对他们, 沈泽宇用得着动用暴力手段吗？我和他合作过很多次, 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平时他绝对不会这样干。” 王志远也跟着点头：“是呀，队长他人特别好，对谁都很温柔。” 王志远还没能从救援失败的悲伤和自责中恢复过来，如果是以前，沈泽宇肯定会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并出言安慰，但现在没人关注到他的不对劲。 现在，团队里大多数人都对佐藤美香颇有微词, 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她挑衅在先，沈泽宇属于正当防卫。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在他们的定义中已经属于“死人”了, 没办法怪罪，所以只能将赵昊然之死的责任一部分压在佐藤美香头上。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慕琪环视身边的同事，每个人都站得很分散，仿佛印证了他们已经变成一盘散沙，“还剩下最后一天，总不能变成使用保守战术吧？” “未尝不可。”张郎淡淡道。他丧失了继续探索这个怪谈域的兴致，因为隐约察觉到了基金会某些阴暗的心思，而他不想当那些人的走狗。 安保大姐颓废地坐在地上：“唉，出动这么多人，结果还要空手而归，到底要等到哪一天咱们才能战胜怪谈域？” 俞聪眼神冰冷地扫视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怪谈域里的基金会员工：“目前来看，沈泽宇才是我们之中探索进度最多的人。他已经抵达了另一个世界，并且还未放弃，但最先进去的那三个人恐怕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也就是说，一定要失去所有金币，进入另一侧的乐园，才能找到破局的希望？”慕琪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张郎语气理所当然道：“这是肯定的，如果是我带队进入《死亡欢乐谷》，第二天早晨就会兵分两路，一半人留在这边，另一半人去看看‘里世界’。” “游客”如今失去了指挥官，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再加上大家各抒己见，谁都不服谁，就像是四匹马往不同的方向拉车，车始终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在这里讨论了半天，他们的探索进度也没有半点增长，更没有启发出新的灵感。 有人小声嘀咕道：“要我说，干脆就变回保守战术吧，反正沈泽宇那边还在努力，让他来交差就行了，说不定等我们睡一觉醒来，他和普利斯玛已经把污染源清除了。” 此话在理，好几个心生退意的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大部分人加入umf基金会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想拼命呢？就算一开始抱有远大志向和高尚的理想，也早就被这个大染缸磋磨没了。 “早知如此，其实我们本该不用这么努力。”慕琪叹息道。 俞聪本来就憋着一口气，看见周围人都丧失斗志，立刻大声反驳：“你不能因为现在取得了一定成果就否认之前的努力吧？而且一直是沈泽宇在认真干活，你们凭什么在这里替他做决定？” 第236章 他甚至开始后悔跟随方明加入umf基金会了，没想到组织内部竟然是一团烂泥，像方明和沈泽宇这样的人属于少数派。 俞聪已然忘记了沈泽宇的废物关系户名声。 王志远站在他身后，小声问道：“要不我们拉上几个还有心思探索的人一起把金币清空，进去救队长？” 俞聪长叹一声，扭头道：“我怕我们进去也只能拖后腿。你也知道，队长和普利斯玛都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容易死，但之前被抓进另一个世界的三人呢？” “对哦。”王志远满脸愁容，“但我们不能放着队长涉险不管啊。” 俞聪缓慢地平复心情，道：“我们要留在这儿，把剩下的人看管好。毕竟沈泽宇是上级选定的指挥官，如果其他人出事，责任依然会算在他头上。在沈泽宇回来之前，我们尽量别让他承受无妄之灾。” 王志远愣住一瞬，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但听俞聪解释完良苦用心后，他沉重地点了两下头：“好。” “呼，算了，我先去吃点东西。”慕琪在一旁找了张长椅坐下，打开背包准备拿出昨天买的零食，“……咦？啊！” “怎么了？”听到有人尖叫，张郎马上走过去查看。 慕琪牙齿打颤，尽管她经过锻炼后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但还是逃不开本能的惧怕：“虫子……有好多虫子……” 张郎一把夺过她的背包，往里面探头一看，透过纸袋的开口能看见好几根细长的蠕虫在扭动。它们拥有黄棕相间的花纹，大约有手指那么粗，以各种诡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这个袋子里原本装的是可乐虫……”慕琪脸色苍白，“难道它们是真正的虫子？！” 俞聪沉声道：“我早有这种感觉，但当时无论怎么看，它们都只是普通的虫形软糖。现在能看清楚它们的真面目，恐怕是因为……” 有什么保护他们视力和精神的无形屏障，在不知不觉中被打破了。 ………… 普利斯玛仍然没有化为人形，但祂可塑性极强的身体足以托住一位体型不算壮硕的人类。 沈泽宇又一次用力过猛，兴许是因为他想矫枉过正，所以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蕴藏在体内的绿炎。普利斯玛略感惋惜，毕竟祂本来想过一会儿就向他索取食粮，显然今天祂的晚餐没有着落了。 “沈泽宇，往下面看。”普利斯玛抖了抖，试图把躺在自己身上的人唤醒。 其实沈泽宇没有昏迷，只是不愿意睁眼面对现实。他多想偷一下懒，却被不懂人心的怪物强制“开机”，只好气鼓鼓地抬起眼皮：“干嘛？” 普利斯玛不语，只是一味地将他往前推。 沈泽宇差点摔进前方的大坑里：“诶？” 他这才瞬间清醒过来，低头往下面看，坑底赫然躺着一块纯净无暇的黑色水晶。 虽然冰块和水晶很像，但沈泽宇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确信它正是郑馨所说的收容物。浓郁的阴冷气息萦绕着它，似乎是从深渊中朝外窥探的恶魔之眼。 不仅如此，当沈泽宇注视它时，他体内的绿炎也蠢蠢欲动地复燃了，像是感应到危机的兽类。 “你们那一批超越者的力量都源自于域外生命体，”普利斯玛试图通过解开疑惑的方式降低他的不适感，“换句话说，那位超越者的能力也是某种法则的体现，能与你的绿炎分庭抗礼。这颗水晶是你们常说的异常物质，通过留存这份力量，确保超越者的能力在本人死后持续生效。” 沈泽宇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都把城堡烧成灰了，它还完好无损。所以我要怎么破坏它？” “收容物和异常物质的区别就是前者被umf基金会收管了。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摸清楚了这块水晶的运作方式，包括如何结束它的运行。你按照那个女孩说的去做就行。”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勾起嘴角调侃：“总感觉现在你比我更加了解umf基金会了。” “我从未停止过观察和学习，在你知道或不知道的时候。”普利斯玛语气平淡，但却让沈泽宇感觉祂带着点炫耀意味。 沈泽宇扬起下巴，命令道：“坑太高了，我不想跳，你带我进去。” 普利斯玛从善如流地伸出一根触肢，托着沈泽宇的臀部充当可升降的座椅，将他缓慢地往下放。 沈泽宇轻巧地落地，将那块水晶抱起，竟忽然联想到自己跟普利斯玛初遇的那一幕。 孩子用稚嫩的手奋力挖开泥土，刨出一颗巨大的彩蛋抱在怀里。 眼前这颗水晶和普利斯玛当初的大小差不多，但沈泽宇变大了。他现在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它捧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沈泽宇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地上砸，让水晶碎成了一地漆黑尖锐的无用石头。 徘徊多年的怨恨与惊惧，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第215章 死亡欢乐谷（43） umf基金会的神秘研究部一直在觊觎域外生命体的力量。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教派, 自然也就不会只把目标放在一位“神明”上。多年来，神秘研究部采取了广撒网的战术，致力于收集各种和域外生命体有关的知识。 很不幸, 人类的科技水平实在是太差了，研究半天都毫无进展，最后还得靠外星来的援军——他们获得了一些异常生物的帮助。 过程并不重要, 总之神秘研究部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审判之星”格赫罗斯如期而至，让所有沉眠于地球上的异常生物重新活跃起来，各地针对古老怪兽的封印也隐约有松动的迹象。 自那时起, 神秘研究部人为创造超越者的实验成功率大幅提升。因为这个实验的本质便是用实验体的躯壳困住一小部分域外生命体释放的能量, 本尊越是活跃, 投影便越清晰。 事到如今他们仍不满足，人类的贪欲怎么可能有被完全满足的一天呢？自从他们亲眼见识到格赫罗斯的伟大之处，就彻底痴迷于祂了, 由此开始孜孜不倦地展开研究, 试图了解这位极其特殊的域外生命体。 《死亡欢乐谷》, 是umf基金会发现的一个很特别的怪谈域。它是最早形成的那批怪谈域之一，其污染源疑似格赫罗斯，但祂的本体形似一颗星球，比地球更大，根本不可能被容纳在这么小的空间内。 神秘研究部派了一组人前去调查，很快得出新的结论，怪谈域中的伪月只是格赫罗斯的化身。众所周知，这些类似神明的存在因为本体难以降临到低纬度宇宙中, 所以总喜欢搞一些“小号”。 虽说不是本尊，但这对于神秘研究部来说是个好消息。人类水平太差，直接接触域外生命体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让类人猿研究量子力学, 跨度太大，而研究一个化身就相对来说简单许多。 抓住这唯一的机会，神秘研究部不断派人进入《死亡欢乐谷》，但他们毕竟不是怪谈专研部，从不考虑该如何摧毁怪谈域。相反，神秘研究部的领导者很不希望这个怪谈域消失，因为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装载格赫罗斯化身的“培养皿”。 本来，这将会是一段完全把人命当作耗材的残忍历程，人类历史上诸多科学研究皆是如此，沉溺于求知欲中的人们会暂时忘却道德，把这些死亡归为必要的牺牲。 但神秘研究部是基金会的一个部门，而不是一个邪教组织，凝聚力算不上太强，成员也做不到上下一条心。umf基金会是跨国组织，员工来自于各个民族，拥有不同的文化与信念，本就很容易产生分歧。 所以，有一部分进入《死亡欢乐谷》的人开始阳奉阴违。这其中包括了曾经和沈泽宇一同生活的那群孩子，各种异常灾害死者和基金会已殉职员工的遗孤。虽自幼受神秘研究部教育，但孩子们的三观塑造受到了某些道听途说的影响，比如与他们的已逝亲人有关的故事。 这些不愿意成为棋子，也不愿以后继续有人受苦的超越者开始尝试改变《死亡欢乐谷》的内部环境。 在相片中留下线索，使用幻术赋予游客认知滤镜，帮助他们降低理智损失……这些早已□□死亡的超越者暗中做了许多，尽管杯水车薪，但起码，他们的心灵能稍微好受一些。 哪里有什么无害的游乐设施、一成未变的游客须知？这都是前人努力的成果。文字规则是由人类书写出来的，不具备人格的域外生命体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设置。 然后，伴随着沈泽宇将维持这一切的收容物彻底摧毁，超越者能力的残留全部失效。 第237章 停留在理智尚存阶段的“游客”们也总算是看见了这些神奇零食的真面目。 用于维生的零食，都是用一些基础但劣质的材料制作的，不知采用何种工艺烹饪成美味的样子。包装袋上的生产信息和配料表相关文字都是被有意模糊处理的，为了不让后来者觉得难以下咽。 零食员工原本都是一些外形可怕的异常生物，因为存在认知滤镜，在游客的眼中，它们的形象非常可爱，和附近广告牌上颜色鲜艳的食品差不多。 吉祥物的扮演者是被妖虫寄生的人类。他们一边被迫遵循外来意志的命令，一边试图对抗，或者在乐园中寻求生存之法。 此时，发现了食物不对劲的众人将背囊中的所有食品和饮用水都检查了一遍，渐渐发现了这个怪谈域的真相。 “原以为前人留下的痕迹大多都被异常生物或怪谈的机制抹去了，没想到，他们的帮助一直如影随形……”俞聪语气沉重地说道。 “什么意思？”王志远和大部分人一样仍一头雾水，“为什么食品突然变质了？俞聪，你又想到了什么？” 因为之前他关于金币归零的猜测得到了应验，所以大家都比较信任他的思路，纷纷投来目光等待聆听一个解释。 “赵昊然没有说谎，‘欢乐录像馆’是超越者的能力显现，也是前辈的遗产。我刚才就在想，沈泽宇好像在有意破坏掉他们留下的东西。冰雕城堡坍塌，似乎是导致我们看到食物真实模样的原因。”俞聪道。 “食物的……真实模样？” 俞聪神色凝重地提起包装袋：“为了让我们放心地吃下这些东西，保存体力，前辈们可真是煞费苦心。他给我们施加了认知滤镜，我想，不仅是食物，接下来很多事物在我们眼中都会与以往不同。” “这怎么可能，你刚刚还说沈泽宇在推进探索进度，但他居然在破坏遗产，难道前辈的遗产对我们来说是有害的吗？！”有人大声嚷嚷道。 俞聪下意识想反驳，但思索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也不明白……” 队长，你到底在干什么？现在的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吗？ ………… 血色的诡谲世界中，沈泽宇与普利斯玛漫步在安静的大街上，仿佛两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我想挑战那个家伙。”沈泽宇指了指天空，微笑着面对普利斯玛说道。 普利斯玛闷闷地说了声：“不行。我建议你释放攻击性，但不希望你一下子改变太多。如果你在与‘审判之星’交战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我可能无法帮你托底。” 沈泽宇轻叹道：“就在刚才，我觉得自己能毁灭所有东西。我几乎失去了恐惧，抱歉，还好你愿意拉我一把。” 普利斯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我还等着带你一起走，当然不会放任你去送死。” 沈泽宇嗖的一下将手收起：“你别胡说，我还没想好呢……我有很多事都还没想好，以后该怎么做……” 不是错觉，他和普利斯玛，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异类了。要不孤独地度过余生，要不相依为命。 那时候，下定决心和普利斯玛一起走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沈泽宇产生了一丝茫然，但心中并无后悔。 现在，那些留在外面的人应该过得很辛苦吧，毕竟他刚刚把超越者设下的布置全部摧毁了。就像失去了新手保护的玩家，“游客”将直面真实的欢乐谷，也就是前辈们最初遇到的困境。 但沈泽宇破天荒地没感到一丝愧疚。毕竟当初神秘研究部将一批又一批人送进地狱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们愿不愿意。现在他只是听从了朋友的指示，解放了本不该留下的灵魂，其他人的死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这报仇的对象似乎有点错了…… 沈泽宇还是想把那颗烦人的伪月赶走。只要怪谈域消失，不仅留在外边的人能平安存活，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被送进来，还能挫败神秘研究部的阴谋。 噢！这想法可太反派了，他居然打算阻止umf基金会的计划，要知道现在这个组织可是人类的指路明灯。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普利斯玛出言阻止了他。 沈泽宇瞬间冷静下来。 他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在这里赌上一切。 但是，没能毁掉怪谈域污染源，真的很有挫败感呀。 沈泽宇最想对郑利行说声对不起。 抱歉，没能救回郑馨。抱歉，我不是一个理想中的乖孩子。抱歉，我甚至无法完成调查员的本职工作…… 最让沈泽宇感到难过的是，她又将承受一次“失去”。 “是我太任性了。”沈泽宇垂下脑袋，以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 普利斯玛察觉到了他的失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哪怕搜索了记忆中所有关于人类情感的知识，都难以找到合适的词句。祂是怪物，没办法对他感同身受。 情急之下，祂只好很不合时宜地给他施加压力：“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沈泽宇，我们马上要离开怪谈域了，你已做出选择，人类不可能再接纳你。” 第216章 死亡欢乐谷（结项归档） 真实的乐园危险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前辈留下的保护就像空气, 虽然平时几乎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仿佛不存在，但如果它忽然消失, 所有人都将难以生存下去。 失去认知滤镜后，各种猎奇刺激的画面不断剥夺“游客”的理智。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处理某些成员的临时疯狂发作问题。然而，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被识破真面目的异常生物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哪怕众人并未违反什么规则，它们也袭击人类, 让人们只能频繁转移阵地, 无法安稳地待在一个地方探索。 怀疑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一切变故都指向先前离队的两人——沈泽宇和普利斯玛。有些人开始夸赞佐藤美香颇有远见，果然不能信任异类。也有人，比如说俞聪, 逐渐产生动摇, 现在就连他也无法继续相信沈泽宇的善良。 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害死所有人？ 他们没有考虑过，一群乌合之众仓促出征，获得的结果极大概率是失败。umf基金会员工一直拥有微妙的傲慢心理，认为邪不压正，觉得只要众人联合就绝对能战胜困难。 可惜的是，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一个人类微不足道、孱弱无力的宇宙。 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张郎深知，眼下的处境才是常态。在域外生命体和抵达地球的外星生物面前, 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错误从来不能归咎于某一个人。 “俞聪，我们改用求稳的战术吧。”张郎压低声音说道。眼下团队里的调查员只剩下他、王志远和俞聪，勉强能算上前任调查员雷顿, 于是他们开了个小会议。 别的部门员工都喜欢抱团，事到如今，他们也没理由各自奋战。 俞聪啧了一声，眼中满是挣扎的痛苦：“难道我们真的要放弃了吗，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你可真是被沈泽宇和「黎明」惯坏了。”雷顿无奈地笑了笑，“要知道，对于绝大部分调查员来说，逃离怪谈域和死在怪谈域里才是常规结局，哪有每次都摧毁污染源的。” 俞聪冷脸道：“因为沈泽宇是特别的。只要有他在，我们的冒险就不会平凡，结果绝不会令人失望。” “但是现在，正因为他特别，所以人们不能允许他存在。”张郎道。 王志远站在一旁有些拘谨，不知该不该加入讨论，小声道：“我不认为这是队长的错。” “我不是在责备他，”张郎闭上双眼，语气沉闷，“以后你就会知道，基金会向来如此。” 他话音未落，王志远忽然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瞬间展开维生屏障。等众人反应过来抬头查看时，铺天盖地的黑雾笼罩在上空，被维生屏障抵挡在外。 层层叠叠的昆虫振翅声传入他们耳中，令人头皮发麻。无数只漆黑的眼盯着地上慌张无措的人类，明明不含感情，却似在嘲讽他们的脆弱。 “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某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震惊地后退一步，“是夏盖妖虫！” 异常收容部的资料库里有记录这种异常生物，他们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佐藤美香立刻回头厉声提醒道：“夏盖妖虫可以使自身进入一种特殊状态，无视物理的限制，穿越头骨直接进入人类的大脑，就像是幽灵。它们会操控宿主，千万别被这些虫子近身！” 第238章 俞聪白了一眼道：“不用你费心，有王志远在，妖虫根本无法靠近我们。” 这家伙是来当旁白的吗，怎么除了大声嚷嚷，什么实际作用都没起到？ 屏障外的虫子们尽管遭遇了抵挡，仍然不顾一切地撞击，很快就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失去飞行能力倒在地上，但后面的同伴紧接着又冲上前，重复刚才的过程。 比起理智岌岌可危的人类，它们更像是疯子。 “这是什么情况，”一开始认出夏盖妖虫的人茫然道，“我记得它们的智力很高啊？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尖锐刺耳的虫鸣不断入侵他们的精神，传递着一种极度惊恐的情绪。渐渐地，人们发现恐惧并不源于自己的内心，而是来自这群慌不择路的虫子。 它们在害怕，在逃跑！ 之所以攻击人类，是因为他们恰好站在了它们逃跑的路径上，被误认为是障碍物。 “不能让它们离开！”雷顿高声提醒道，“如果这些妖虫能穿越黑界，进入人类生活的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异常收容部曾经在某国的乡镇内发现过夏盖妖虫的生活痕迹。它们操控了一部分村民举行对域外生命体的祭祀，险些酿成大祸，幸好基金会及时出手。不过，为了识别出夏盖妖虫的宿主，他们废了很大功夫，甚至误杀了一些人。 “别担心，你看，它们连维生屏障都无法……呃？” 几人抬头看着天上，瞳孔猛然放大。 一只夏盖妖虫，宛若穿过水面般轻松地抵达了维生屏障内部。 它好像短暂地恢复神智，想起了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 随后，一只接着一只，掌握了技巧的虫群蜂拥而至，使维生屏障不堪重负地战栗。王志远半跪在地上，脸色狰狞，仿佛虫群的进攻对象不是他的超能武器，而是他本人。他咳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维生屏障如受到重击的玻璃般在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 团队里的超越者纷纷出手，试图抵御肆无忌惮的夏盖妖虫，其余没有战斗力的人则是拼命地向后跑，试图逃脱这可怖的阴霾。 俞聪心中的良知战胜了本能恐惧，先跑上去背起王志远，再拼命向后撤。同伴过于肥胖的身躯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似乎都要折断他的腿骨，但他没有丝毫松手的念头。 要离开这里……活下去！ 急转直下的情况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比起取得胜利与荣耀，保住性命才是更要紧的事。 “游客”齐心协力，一致决定向黑界边缘撤退。 ………… 最后一个晚上，沈泽宇在普利斯玛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也许，以后他都无法再像这样享受安宁了。沈泽宇怀揣着对未来隐隐的担忧，阖上双眼，让自己的思绪沉入黑暗。 因为在对抗“审判之星”精神污染效果时消耗了太多体力，又为了抵御其余异常生物频繁使用绿炎，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 看他状态这么差，普利斯玛也不好意思开口索要食粮。实际上，祂已经饿肚子许久了。 沈泽宇本想帮祂找点其他食物，顺便改改祂挑剔的口味，但祂一味地摇头拒绝，说虽然乐园中有别的大餐，但现在还不是享用的最佳时刻。 沈泽宇知道，祂说的是“审判之星”。 普利斯玛盯上了新的猎物。 如果下定决心要狩猎祂，普利斯玛绝不会只吃一个化身就草草收场。祂想要吃下真正的“审判之星”，若能成功，这份能量足以让祂瞬间成长为完全体。 这也是祂阻止沈泽宇对伪月下手的原因之一。如果在这里摧毁了“审判之星”的化身，祂的本体一定会有所察觉，提前做好防备，导致后续狩猎难度增加。 总而言之，先睡一觉吧。 不知时光流逝了多少，沈泽宇在一片朦胧中被普利斯玛轻轻晃醒。 “太好了……我并没有做噩梦……” 沈泽宇微微张开干燥开裂的嘴唇，诉说释然又带有一丝悲哀的话语。 赐予他噩梦的人不复存在了。 普利斯玛用触肢温柔地抚摸着他布满汗珠的额头：“如果你希望，以后我也会守护你的梦境，保证你不会承受虚幻的痛苦。” “你能每天晚上都待在我身边？” “以人类的时间观念来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如此。” 沈泽宇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听起来挺不错。” 普利斯玛扶他起身，轻声道：“是时候离开了。” 72小时已到，进入怪谈域的人可再次穿过黑界。 沈泽宇略感失望，仰起头语气惋惜道：“没想到会这样草草收尾……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这叫战术性撤退。” 听见他有心情开玩笑，普利斯玛便不再紧张了。看样子他的精神状况并没有祂预想中那么差。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快速移动，以最短的时间抵达了黑界。 “你说，出去之后，外面会不会也是一个疯狂荒诞的世界？”沈泽宇驻足在黑色结界前，面露犹豫之色。 按照金币等同于理智的规则，他现在已经是个永久疯狂的精神病人了。众所周知，精神病人和正常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你也有可能见到一个和我眼中一样的世界。”普利斯玛道。 尽管祂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沈泽宇莫名觉得很安心，那种微妙的抵触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那就走吧，让我来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沈泽宇抬腿跨步走出怪谈域。 一排整齐划一的、乌黑的枪口正对准他。 荷枪实弹的警卫队伍前方，那位平日里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阿娜斯塔·拉斐尔部长朝着刚刚逃出生天的沈泽宇露出微笑。 “我劝你放弃抵抗，不然等下会非常痛苦，沈泽宇。”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来晚了这段时间工作繁忙，感觉快被榨干了。不过文还是要更新的，马上就要到沈泽宇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了，怎么我的日常生活也变得如此悲催[化了] 第217章 收容 因为有了某位前怪谈域污染源的能力加持, 再加上绿炎的庇护，沈泽宇现在完全有能力抵挡阿娜斯塔的催眠。但一如既往，他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异常之处, 于是在感受到精神攻击的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空洞的眼神。 经验老道的阿娜斯塔竟然被他的演技骗过了一瞬，然而她很快发现端倪，绽放出一个友好但暗藏杀意的微笑：“不用在我面前玩这些小把戏, 我知道，你和你的室友可是很厉害的。” 她感到有一点点受挫，毕竟平时她可以催眠大部分拥有智慧的异常生物。 沈泽宇轻叹一声：“其实, 刚才就是我放弃抵抗的表现, 您大可以直接带走我。” “那你身后的人呢, 祂会心甘情愿看着我抓走你？”阿娜斯塔瞥了一眼沈泽宇后方宛若幽灵般诡谲朦胧的影子。 沈泽宇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刚出怪谈域的时候碰见您了，只是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 阿娜斯塔不再废话, 做了个手势, 警卫们顿时将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团团包围, 用枪械射出具有抑制特殊能力效果的药剂和麻醉剂，企图让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来不及躲闪的沈泽宇被打中了几枪，其余装载药剂的子弹穿过了普利斯玛的身体，并未造成伤害。 “我会被带去什么地方？像收容物一样被关起来吗？还是上法庭？如果是这样，但愿我还能请律师。”沈泽宇的语气带着无机质的冰冷，仿佛在陈述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阿娜斯塔浅笑一声，道：“实际上，和往常一样, 基金会高层对如何处置你这件事无法达成共识。所以我们大概还要再多开一次会议，而你则会被暂时关押起来。你猜，这次能有多少人保你？”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沈泽宇垂下脑袋保持缄默。麻醉剂似乎起效了，他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即将陷入沉眠时，他用最后的力气朝普利斯玛投去视线，示意祂不要反抗。 但他忘记了，普利斯玛不是被他驯服的家畜，不会完全听从他的命令。祂狡猾地渗入了泥土中，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以人类视线无法追上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太阳的光辉炙烤大地，似乎在庆贺这场正义执行。 ………… 近几天，umf基金会变得异常安静。大家都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连谈论八卦的心思都提不起来，空气凝重得像是他们来到了决战前夕。 这也不能怪他们意志低迷。前期声势浩大，动用如此多人力物力，结果铩羽而归，论谁都会大受打击。 第239章 “游客”的失败无疑给予了umf基金会一次重创，而备受瞩目的指挥官沈泽宇毫无疑问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需要接受审判。 哪怕私下收留异常生物的罪行没被揭发，沈泽宇依然是被众人唾弃的废物。享受了优渥的资源，却没能给出成果，反倒带来了这么多的牺牲。 对于这些涌动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迟钝的王志远并清晰的感知，但心中隐约不安。他听了很多有关沈泽宇的坏话，可还是希望队长能平安度过这次劫难，坚信队长是个好人。 不过王志远现在并没有能力出手相助，也无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事，因为他正在接受治疗。 为了掩护同伴撤退，维生屏障遭到了自诞生以来最严重的创伤。 超能武器与使用者的强绑定关系不仅体现在只有被绑定的人能操控武器上，还有他们的同步性。一旦超能武器受创，使用者也会受伤，若武器被毁，他也难逃一死。 王志远第一次接触超能武器的维护工作，懵懵懂懂地被工作人员带去一个古怪的基地。这是他以往从未来过的地方，好像并不是物资统筹部？ 躺在病床上后，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向附近疑似比较和善的护士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和基金会有合作的医院吗？” “不是，”那位戴着口罩的女士摇头，“你受伤并不是因为你的□□承受了攻击，而是超能武器的问题，所以治疗也需从超能武器下手，医院是处理不了的。” “那我现在在哪里……”王志远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喃喃道。 护士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现在没有知晓的权限。别紧张，放轻松，也许我可以解答你的其他问题。” 王志远吞了下口水，犹豫道：“要怎么修复维生屏障上的创伤？” “很简单，维生屏障的材质和人类皮肤极像，嗯……依我看，它应该本就是用人皮做的，拥有一定自愈能力，我们也会使用相应的药物帮助它修复。加快细胞分裂或许是个好主意。”戴口罩的女士一边打量着维生屏障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丝毫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讲述，王志远露出了震惊又恐惧的表情。 王志远用力地抓住白床单，将它扯得近乎破裂。他颤声问道：“人皮……这是谁的皮肤？” “不清楚，我并不是制作这件超能武器的人，也不了解这个项目。”女士撇了他一眼，终于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别有心理负担，超能武器的材料都是从死人身上取来的，而且我们绝不会为了制作超能武器而去杀死某人。” 王志远松了口气，但心脏仍然不安地剧烈跳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紧紧握住了他的神经。 不……为什么……这种东西会选上我…… 我为什么会通过这种途径成为超越者？ 一直以来，人们对于超能武器绑定者也被视作超越者这件事颇有微词，学术界争论不休，但umf基金会很坚定地认为绑定者和超越者是同一类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超越者可是拥有基因层面上的变异，但借助外物的绑定者本人依然是普通人类呀？许多人想不明白。 但现在，王志远有了一点隐秘的、难以描述的感想。超能武器绑定的实质，是将超越者的身体组织嫁接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绑定是有选择性的？可能是因为器官与人的亲和度不同，所以超能武器不能随便找一个人使用。 王志远曾仔细观摩过自己的超能武器无数次，但今天，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慎重眼光将它重新打量了一遍。 灵感爆发过后，他忽然对这层屏障有了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制作维生屏障所用的皮肤，到底出自谁身上呢，难道是他自己的吗？ 不可能，刚才那位女士说过，皮肤采自死者。 但因为基因相近，超能武器与人亲和，所以这是否意味着死者是他的某位亲属？ 王志远的呼吸一滞。 ………… “沈泽宇的住处，在很久之前就被监测到污染指数较高，疑似会发展成怪谈域。如今，那里和怪谈域的区别只剩下是否有黑界了。你们觉得沈泽宇能不能被算作污染源？” “我更认为他是拥有人形和人格的异常生物，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案例。” “人形异常生物和超越者的界限比较模糊，我们主要看父母。假设父母是人类，异常的孩子就属于超越者。” “所以沈泽宇的家庭……” “他是个孤儿。” “档案里应该有记载吧？我记得那家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殉职员工的遗孤，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郑部长的亲生女儿。” “我查过了，没有，是不是‘他们’把信息销毁了？” “嘘，神秘研究部不参与今日的讨论。” “表面上不参与，谁知道你我之间有没有那个部门的人？” “如果他们处理此事，异常收容部就别想得到沈泽宇了，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其实，沈泽宇目前对神秘研究部来说还很有价值。” “他们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会成为超越者，我以前不知道这种自信从何而来，没想到今天被打脸了。” “这么说，沈泽宇被神秘研究部认定为超越者？他真的是人类？” “神秘研究部最清楚他的身世，应该不会误判……这不是我们要关注的重点，现在沈泽宇已经对人类安全造成很大威胁了。” “嗯，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应该更严密地将他管控起来。” “管控？哈哈，你还是太仁慈了，依我看应该直接抹杀。” “郑部长应该不会同意，听说外部的财阀也在施压，想要保下沈泽宇。我不懂他有什么好的，为啥要像走钢丝一样冒着巨大风险养他？” “也许因为他是个罕有的强大超越者吧。那种无视一切的破坏力，还有对异常生物的号召力，真是前所未有。” 沈泽宇坐在特制的牢房中，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动弹不得。 他所在的空间绝对安静，完全隔音，导致他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喧嚣。他也猜不出基金会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 不过现在沈泽宇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状况，而是留在烂尾楼里的学生们。 来得及逃走吗？有没有谁被抓住了？ 在惶惶不安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218章 争吵 林奕跟随指引走在异常收容部的牢房走廊中, 就连脚步声都下意识放轻，不敢惊扰周遭的事物。 据说，这里关押着许多对人类危害极大的妖魔鬼怪。若收容过程中有任何松懈, 都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一路上，无论是林奕还是负责带领她的异常收容部员工都缄默不语。尽管他们心中都有疑问和好奇，但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不谈。 “就是这里。”员工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刷卡开启了观察窗，“麦克风在这个位置，墙壁和玻璃材质是隔音的, 你必须靠过来说话, 里面的人才能听见。” 林奕匆匆扫了眼坐在里面垂头丧气的黑发青年, 向员工点头致谢：“嗯，辛苦你了。” 他并未离开，而是向后退了两步, 保持一定距离并持续观察着林奕的举动。虽然林奕能劫走沈泽宇的概率极低, 但umf基金会不放心他跟任何人单独接触, 一切谈话都要在监视下进行。 林奕清了清嗓子，在麦克风前的椅子上坐下，将身体微微向前倾，说道：“沈泽宇，能听见吗？” 长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沈泽宇还误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听，依然一动不动。 林奕不甘心又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喂，抬起头, 看着我。” 沈泽宇仿佛不情愿地缓慢抬头，在看见观察窗的一瞬愣住了。过了半晌，他揉了揉眼睛, 道：“林奕？” 他想过会有人来探望，但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人会是她。 林奕轻笑一声：“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难道你希望见到的另有其人？好了，时间紧迫，我没空关心你的真实想法。你有什么问题，马上说出来，我知无不言。” 沈泽宇当然有很多问题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当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嘴唇反复地张开又合上。犹豫片刻，他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240章 “当然是光明正大地进来，我早就入职umf基金会了，”林奕理所当然道，“不过确实花了一番功夫，我甚至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他不同意我插手这件事。” 林氏集团财大气粗，连umf基金会都要给几分面子，难怪她能进来探望他这个“罪犯”。沈泽宇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问道：“我家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和你想象中一样，你被抄家了，屋里倒是没啥特别值钱的东西，不过……”林奕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就好像在玩什么冷幽默，“我早就知道你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工作，但没想到规模这么大，你真行啊，沈泽宇。” 沈泽宇苦笑道，“这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我的意思是，它们自行宣传，拉拢新客，学生数量膨胀的速度不受我控制。” “学生？”林奕似乎还不明白辅导班的内情，只当烂尾楼是个异常生物的聚居地，“我越来越不懂你了。对了，有个好消息，你庇护的那些伪装成人的异常生物大部分都溜走了，只有少数被异常收容部抓获，据说他们现在还没对那些小家伙做什么。” 沈泽宇松了口气：“那普利斯玛呢？” “我就知道你会问，但目前没人发现普利斯玛的踪迹。” 沈泽宇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脑袋。明明他没有奢望自己轻易得救，却总有一种隐秘的幻想，认为祂下一秒就会出现，相信祂不会放任他接受人类的审判，然而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要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林奕歪了歪头：“你似乎很在乎你的室友？umf基金会对祂的来历进行了一番追溯，发现祂行踪极其神秘，而且疑似某位域外生命体在地球留下的子嗣。”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抹光：“你们调查过祂的亲缘关系？” “信息极少，无法锁定具体哪位域外生命体与祂有关联，但可以肯定祂不属于任何种族，也就是所谓的‘唯一存在’。”林奕正色道。 沈泽宇的心脏抽动了一下，既有某种他意料之外的兴奋，又有担忧。 林奕翘起腿，悠然道：“我觉得你现在不该担心祂，更应该想一想你自己的处境。外面快吵翻天了，其实，与你抱有同样想法的人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沈泽宇一脸茫然：“什么想法？” “把拥有情感与人格的异常生物作为可以联合的对象，增强人类方的实力。”林奕十指交叉，手搭在膝盖上，“有一部分人认为umf基金会应该支持你的计划，驯化‘伪人’，让它们为人类所用。你目前是在这方面做得最成功的人，不该将你关押起来。” 沈泽宇再次苦涩地扯起嘴角：“对他们来说，伪人和超越者恐怕没什么区别。” 同样是异类，但因为能利用，且有利用价值，所以会表面上保持和善。 林奕道：“我通过一些手段查询到了会议记录。你想知道有谁站在你这边吗？” “呃，你说吧。” “物资统筹部认为伪人应该被上交给他们作为物资进行统一管控，异常收容部认为应该直接击杀它们，包括你。怪谈专研部的郑部长无疑是最力挺你的人。她希望伪人继续由你带领，甚至提议开创一个新的部门。” 沈泽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痛：“这样啊……” 本来以为她会愤怒，会懊悔，却依然展现出了强大且坚韧的姿态，用羽翼护住了早已不是雏鸟的后辈。 沈泽宇顿了顿，尚未察觉自己声音中轻微的颤抖：“被抓住的伪人，有哪些？” “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有一只百目怪，一位混血食尸鬼，还有蠕行者和……” 沈泽宇的思绪逐渐被迷雾笼罩。 这些都是谁？ 早知道他该提前打听一下学生们的种族。 百目怪，是在说千瞳吗？她的眼睛没这么少吧？沈泽宇不确定地想着。 还有蠕行者，应该是指容玉。他果然回来了，普利斯玛没有说谎。 “哎，你有在认真听吗？”林奕敲了敲麦克风，不满地盯着眼神涣散的沈泽宇，“你该庆幸被抓住的伪人都没怎么反抗，否则异常收容部会毫不犹豫把它们消灭，根本不给其他人提出异议的机会。” 沈泽宇揉了揉眉心：“我把这些伪人教得太好了，导致它们变得这么温顺，也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起来，他一开始这么做只是想保证自身的安全。教学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伪人的凶性被大大削减了。 这时，站在林奕身后的人靠近俯身提醒道：“小姐，时间快到了。” 林奕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麦克风说：“再等几天，他们就能讨论完毕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这么快被杀死，有很多人希望留着你这条命，至于伪人……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沈泽宇闭上双眼，脸上无丝毫笑意和放松。 表现？他还能有什么表现，难道已经束手就擒的人看起来还是不够无害吗？ 又或者，上面想看到的是另一种表现…… 沈泽宇似乎明白了什么。 探望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林奕与其他人一同离开，只剩下沈泽宇继续呆呆地坐在牢房中。 因为隔音，他并没有注意到被关押在隔壁牢房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他令自己陷入沉睡，以此来度过枯燥乏味的时光，逃避那些会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思考。 ………… 又过了几天，人们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私下讨论最近惊天动地的传闻。 沈泽宇，一个平平无奇的关系户，竟然私下豢养了大量异常生物！ 在众人的认知里，异常生物都是不讲道理的杀人狂魔，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发灾难。异常收容部必须动用强大的武力才能控制住它们，那么沈泽宇孤身一人该如何驾驭那些怪物呢？ 茶水间内，几人正在闲聊，忽然一人慢悠悠地走进来，空气瞬间安静。 “下午好，部长！” 来者正是行政管理部的部长，盛秋柔。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微笑着接上了刚才戛然而止的话题：“所以我认为，沈泽宇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话音刚落，附近的人便满脸堆笑地恭维附和。 “是啊是啊，部长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呢。” “异常收容部的人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对沈泽宇的价值视而不见，他们的眼光太狭隘了。” 盛秋柔走到一旁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一边等待热水冷却，一边轻声道：“我打算亲自去见识一下他的本领。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就在刚才，她结束会议，并得知umf基金会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决定该如何处置沈泽宇。 这是一场考察，也是顺水推舟的利用。在撕破脸之前，他们还可以榨干沈泽宇的劳动力。 umf基金会要让沈泽宇继续带队进入怪谈域，队员全是他曾收留的伪人。 第219章 忠诚 如今权势滔天的umf基金会想剥夺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有很多种办法, 可惜沈泽宇不是普通人。因为「黎明」近段时间比较活跃，再加上宣传□□发力，他的名字已经被很多人熟知了。在东窗事发之前, 沈泽宇在大众眼中有比较正面的形象，若是基金会突然宣判他该死，难免引起议论和怀疑。 所以, 领导们一拍脑袋想出了个令大家瞠目结舌的决定。 “我们将派出十位监察官，与沈泽宇一同前往探索怪谈域项目《血雾镜宫》，通过观察来判断他是否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异常生物, 并让它们成为安全的工具。” “在此过程中, 沈泽宇可以携带四名异常生物队员。” 监察官是临时设置的职位, 人员会从全体umf基金会正式员工中抽选，为保证公平，名单是严格保密的, 防止贿赂。 “结束探索后, 若能提供有效证词的监察官人数少于5, 我们将直接认定伪人属于应该被消灭的异常。” 另外，如果证词显示大部分监察官认定伪人应该被消灭，沈泽宇一样会面临被处决的结局。 坐在牢房中的沈泽宇得知此消息后目瞪口呆了许久。 这些老东西，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如此看来，他不仅要在怪谈域中带领伪人取得比较好的探索成果，还要保护那群监察官的人身安全，否则到时候证词数量不足，他的全部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第241章 哪有这样压榨人的…… 沈泽宇欲哭无泪。 虽然脑子乱糟糟, 但他还是很快打起精神试图思考对策。四名伪人队员，是由基金会安排还是他自己选择？选择范围应该是在被基金会抓获的伪人内，那么, 千瞳肯定是首选，刚回归的容玉不知道可不可以，也许他被抓住是因为之前在和新住民的冲突中受伤了呢？沈泽宇又开始担忧起来。 牢房门开启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沈泽宇抬起头，看见一人逆着光朝自己走来，面容藏在阴影之中，难以辨认。 “沈泽宇，今早已经通知过你，想必你已知晓接下来该做什么。”刚进来的人递给他一块平板电脑，“我们重新开放了你进入档案库的权限，你可以查询和《血雾镜宫》有关的资料。” 看来基金会不仅想借此机会考验他，还想顺势击破这个怪谈域，这可真是一箭双雕。沈泽宇心中啧了一声，揉了揉刚解开束缚、还有点肿胀酸痛的手腕，小心地接过平板电脑，低头看向它的屏幕。 是他熟悉的界面。沈泽宇的手指立刻起了肌肉记忆，打开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几项资料瞬间弹出。不出所料，虽然他对五大怪谈域的印象十分模糊，但《血雾镜宫》确是其中之一。 但坏消息是，几乎所有进入其中的探索队伍都全军覆没，哪怕采用苟命玩法的调查员停留在黑界边缘也难逃一死。据一位身负重伤的幸存者所说，想在里面生存下去，必须不停地厮杀或逃亡，用自己的器官交换生机，所以无人能够完整地从那里走出去。 听起来非常不妙，这种情况下该如何保住十个基金会安排的累赘？沈泽宇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而且……他看了眼资料中通过幸存者描述建模出来的示意图，《血雾镜宫》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到处都是镜子，这种环境对人的心理压力会很大。因为通道狭窄曲折，难以辨认方向，行动也会非常不便。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普利斯玛不擅长应付的环境，幸好祂这次不在。 沈泽宇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庆幸。 祂还会不由分说地悄悄溜进怪谈域里吗？这么危险，算了吧。 沈泽宇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假装无意地询问：“队伍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吗？” “你是说异常生物那部分吧？你可以自己选，毕竟你最熟悉它们的战斗力。”那人居高临下地说道，但语气并没有很明显的轻蔑。 “这样啊……” 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沈泽宇露出一个略显苦恼的表情。 站在他正对面的人摸了摸下巴：“怎么，你有很想指定的对象？” “当然，大部分异常生物与我萍水相逢，很多都只是愿意听我说两句话，恐怕无法被我驱使，所以我想请最熟悉的那几位帮忙。可目前我找不到它们，比如说普利斯玛，你们也不清楚祂在哪里吧？”沈泽宇揉了揉眉心。 对面的人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你居然不知道祂的下落？我还以为是你想帮祂隐瞒行踪。除了普利斯玛以外，你还想找谁？” 沈泽宇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有位叫千瞳的女孩子，之前也是「黎明」的成员，你们应该认识。” “嗯，她在被抓获的异常生物之中。” 沈泽宇摇头叹息道：“我想她是有机会逃跑的，只不过因为顾虑我所以才留下来了。” 对面的人短暂地移开视线，似乎想起什么：“没错，她在接受盘问时一直在反问关于你的事，不过没有得到答复，紧接着她的状态就变得很不稳定，直到听说你还活着，才勉强安静下来。” “请务必让我带上她，还有……” 沈泽宇试着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 逆光站着的男人颔首答应道：“我会和上级汇报，依照你的建议调整队伍成员名单。” 沈泽宇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息屏，递回给此人：“那么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方接住平板电脑，临走前顿住脚步，回头道：“哦对了，这次拟定进入《血雾镜宫》的人员一共有十四名。” 沈泽宇不觉得这是重要信息，心不在焉地低下头，睫羽垂落，似乎陷入了浅眠。 “其中包括十位监察官和四只模拟成人形的异常生物。也就是说，监察官包括你本人，你手里也握着一票。” 沈泽宇终于抬起头，但恰在此刻，牢房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 监察官选拔结果秘密发送给了每一位入选的员工，在他们正式见面前，没人知道此行的同伴都有哪些人。 当盛秋柔出现在会议室中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顺路来视察的。堂堂一位部长，怎么会亲自参加如此危险的基层工作？ “看样子我的运气不错，”盛秋柔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且优雅，仿佛自幼接受训练的贵族淑女，“居然中签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她肯定动用了非常规手段，但大家都识趣地选择视而不见。人们交换着视线，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疑不定与各种猜测。 盛秋柔嘴角挂着浅笑：“我听说我们部门的员工在《死亡欢乐谷》里的表现不是很让人满意，但不用担心，和那些人不同，我是一名超越者。” 这倒是个很少人提起的信息，但她一说，众人便想起来了。盛秋柔早已公开过自己的超越者身份，可惜能力比较弱，平时基本不会受到关注。她能够“读心”，不过必须极其集中精力才能稍微听到一点心声。 只要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就能模仿她的能力。所以盛秋柔不是靠超越者的特殊性当上部长的，她本就是个非常优秀且善于打理人际关系的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除了郑部长之外的部长亲自进入怪谈域，盛部长果然如传闻般体恤大家，喜欢亲力亲为。”有人带头赞叹道。 盛秋柔轻笑几声，回应道：“其实不是哦，景岗前几天被提拔成为安全保卫部的部长了，他恰好刚从《死亡欢乐谷》出来。”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假如他进怪谈域之前已经是部长，我想他绝不会揽下这个活儿。” 众人寒暄几句，便开始了自我介绍，因为在场许多人任职于不同部门和不同地区，互相都没见过面。 “你们好，可以叫我jack，”一位身穿西服，发型清爽的男人开口道，“我来自物资统筹部下属的市场部，目前是一名主管。” 他明明是个华夏人，却说出英文名，显然延续了公司里某种取花名的习惯。 随后，坐在他左侧的女士推了推眼镜架，不冷不热地说道：“我是路易斯·欧文，行政管理部下属财务部总监，希望接下来能和各位展开高效的合作。” 在她的左边，坐着一位皮肤缺乏血色、精神萎靡的青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去过室外了，典型的宅男装扮。他停顿了几秒才忐忑地张开嘴：“我是……异常收容部的it技术员……叫我‘豆腐’就行。” 又是一个取花名的，但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因为umf基金会里有许多使用代号的特殊员工，他们的个人信息出于各种原因被严格保密。 按照顺序，所有人都发言了一次，最后轮到了盛秋柔。她双手合十，面向众人做出总结：“很好。我们这次的任务关系到基金会以后的发展规划，稍有不慎便可能将人类导向深渊，必须慎重对待。各位现在先不必透露自己对此事的态度，等到亲眼看过之后，再做出选择。” 有人点头，也有人继续保持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桌子旁唯一一个空缺的位置，那里本该坐着将被他们决定命运的人。 第220章 血雾镜宫（1） “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再会。”沈泽宇眼神苦闷地凝视着面前拥有火红大波浪卷发与娇嫩雪白肌肤的女人。 女人微微一笑, 看上去比起上一次他们见面时要冷静不少，淡然道：“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布莱尔, 不过他们都喜欢叫我烈焰魔女，我始终无法纠正。” 他们站在离《血雾镜宫》黑界约有几百米的umf基金会临时据点中。此时，被选定参加本次行动的异常生物陆续被押送过来, 而监察官早已抵达。 沈泽宇没有想到烈焰魔女也被算入异常生物中，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发出了抗议，因为烈焰魔女并不直属于他, 先前从未被他指挥过, 而且她百分百是个超越者。 但umf基金会驳回了他的请求, 并称烈焰魔女早在很多年前就死去了，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收容物“魔女火刑架”弄出来的异常生物，绝非人类。 第242章 某些领导很想看看沈泽宇是如何驯服异常生物的, 于是专门挑了这个特殊样品让他现场尝试。 沈泽宇：“好吧我投降。” 表面上有的选, 实际上没人想给予他自由。 他如愿以偿地邀请到了千瞳和容玉, 以及一位他之前不太了解的学生——雪莱，拥有一半人类血统和一半食尸鬼的血统。 她看上去年龄仅有十六七岁，清纯漂亮，并未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异常收容部说她很快就要到转变的年纪了，到时候外观会逐渐趋向于她的食尸鬼同类，变得丑陋野蛮。 在沈泽宇和烈焰魔女布莱尔叙旧的时候，雪莱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 无视身边监视她的安保人员，自顾自地用手指梳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的发型模仿了沈泽宇，是标准的黑长直, 但沈泽宇给人感觉诡谲莫测，因透露出神秘感而充满魅力，她却更显文静的气质。 和雪莱一样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还有容玉。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全程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哪怕下车见到了沈泽宇也只是咽了咽口水，不敢主动发言。沈泽宇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沈泽宇和布莱尔交谈了几句，也许收到了她散发出的高温影响，他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便走到一旁找水喝。这时，一名体格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无声无息地朝他走来，递给他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低声道：“给你。那个胆子很小的白化病也是你养的异常生物吗？” 沈泽宇道了声谢，先解决自己的口渴问题后，再放下瓶子回答：“对，他跟着我起码有三年了。” “我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他。”汉子露出古怪的表情，皱眉思考，“怎么说呢……我几年前还在安全保卫部工作，那时候有个叫王承曦的同事和我关系不错。刚才我随便瞥了眼，竟然发现那个白化病的眉眼有几分像我那位同事。” 沈泽宇被勾起了一丝兴趣，盯着他的脸试图判断对方有没有在撒谎或者夸大事实：“你说的那个同事现在还在安全保卫部吗？” “没有，早些年他去执行秘密任务，殉职了。”汉子叹了口气，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很悲伤，“他是个特别冷血的人，就像是天生的兵器，能被基金会随意驱使，所以我印象深刻。” “真有意思，这人从小被基金会培养吗？听名字是个华夏人，我觉得华夏对普通人的教育养不出这种‘特殊人才’。”沈泽宇意味深长道。 汉子点点头：“我不清楚他老家在什么地方，但据说很早就跟基金会有接触了。基金会在他身上做了些实验，让他成为了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超越者。我之前特别羡慕他，因为他根本不用担心受伤，出任务时也不怕死，总是顶在最前面。” 当时的他并未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umf基金会可没有人性，这种好用的超越者一定下场很惨。 汉子朝沈泽宇伸出一只手，露出热情的笑容：“对了，忘记说，我叫武亮，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是物资统筹部的维修工。” 沈泽宇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我认为你似乎没必要讨好我？我可是即将被你们审判的罪人。” “哪里的话，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武亮似乎没想这么多，挠了挠后脑勺。 沈泽宇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比起武亮的态度，他更在意刚才提到的话题。 沈泽宇曾在空闲时间了解过蠕行者这种异常生物。它们是从墓穴爬出来的，仿佛是死而复生的人，实则是蠕虫占据了死者的身体。 武亮说的那位安全保卫部员工也许真的跟容玉有关系，但目前没什么证据，沈泽宇便没有细想下去。 “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可以出发了。”盛秋柔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五分，而基金会计划的穿越黑界时间为十点。 她是在场唯一一位部长，虽然不是其他人的直属上司，但依然有很强的话语权。众人纷纷点头，拿上自己的行李装备，朝不远处的黑界走去。 沈泽宇走在最后方，将每一位伪人收入视野中，防止路上出什么差错。见到那几个背影都没入漆黑无光的结界后，他才缓缓跟上去。 等到了最后，祂还是没有出现。 ………… 骤然提高的亮度让刚进入怪谈域的一男一女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他们面面相觑，又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只剩下彼此，其余同行的基金会员工和异常生物都不见了。 “小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发生什么事了？”女人紧张兮兮地低声询问道，一只手在下方扯了好几下男人的衣角。 男人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道：“别着急，我来之前研究过一些怪谈域，听说有的怪谈域会在人类穿越黑界后自动随机分配落脚点，使团队被迫分散，现在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居然还在一起，运气可真好！”女人有点兴奋，抱住了男人的一条手臂。 男人扬起嘴角，略感高兴：“是啊，本以为我们都抽中当监察官已经是很幸运的巧合了，没想到还有巧合中的巧合，看来我们确实特别有缘分。” “那我们接下来……诶？” 正在抚摸恋人手臂的女人忽然碰到他手腕处原本不存在的硬物，疑惑地低下头，发现那是个带屏幕的智能手表。 不仅男人有，她自己手腕上也戴着一个，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因为她不同寻常的举动，男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向下看去，惊讶地抬起手腕：“这是什么？” 在他们迷惑之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阿拉伯数字。 男人腕表上的数字是“7”，而女人的是“6”。 “欢迎各位加入这场游戏。” 一个温和优雅却暗含杀意的声音传入他们耳朵，年龄和性别感十分模糊，就像有蠕动的蛆虫在试图通过孔隙钻入人体，带来异样的冷感。 明明那个声音没在威胁和恐吓，两人却僵直在原地，全身仿佛被定住般无法动弹。 好可怕……它在哪里？藏在这边，还是那边？！ “在游戏里，你们可以看见‘自我’，并释放真实的自我，做出你曾经想过却不敢施行之事。请注意看手腕上联络器的屏幕，现在显示的数字是临时编号，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称呼其他玩家。” “玩家可在镜宫中自由行动，直至开启逃生门，离开镜宫，则视为游戏胜利。” “如果对应付眼前的状况感到棘手，你有两种获得帮助的方法：第一，通过任意的镜面邀请镜中‘自我’来到现实世界，它会代替你解决问题；第二，祭坛分布在镜宫各处，你可以献祭自身的某个部分来换取力量。” “随着时间推移，镜宫内部将变得越来越危机四伏，玩家能活动的范围也会逐渐缩小。希望你们能采用合适的生存策略，找到开启逃生门的方法。” “要相信伙伴，还是相信自己呢？” 屏幕渐渐黯淡，直至关闭。空气中沉重的呼吸此起彼伏，许久后他们才意识到那个声音没继续说话了。 此时此刻，位于镜宫不同区域的人们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开始尝试分析理解刚才那段话隐藏的信息。 沈泽宇坐在一个类似于古典艺术画廊的空间中。他再次点击联络器的屏幕，让它亮起，查看自己的编号。 他的号码是“1”。 很不幸，进入黑界后沈泽宇立刻就变成了孤身一人，空气突然寂静让他有点心惊胆战。 既然伪人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他谈何控制伪人？ 等等，刚才那个声音说这是联络器…… 果不其然，当沈泽宇第二次低头时，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讯息。 【8号：有人能看到吗？】 这腕表，竟然弄了个所有人都在里面的群聊！ 沈泽宇看了眼群成员列表，一共有15名玩家，但因为只有编号，目前无法分辨他们的身份。 第221章 血雾镜宫（2） 刚才那道奇怪声音的语速很快, 但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沈泽宇确信自己记清了所有内容。 这似乎是一个迷宫闯关游戏，设置这个游戏的“人”就是污染源吗？把玩家分散在各地又是何意呢？他想起之前查看过的关于《血雾镜宫》的情报, 怀疑此举是为了引发闯入者互相猜忌，进而达成使他们自相残杀的目的。 也许污染源的算盘要落空了，监察官们没有任何理由攻击同伴, 顶多有一些早就心怀不满的人会趁机对伪人下手。 但是，以往进入《血雾镜宫》的探索队伍面临的难道不是同样的局面吗？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向同伴拔刀？沈泽宇越想越觉得费解。 第243章 下一条重要情报是获取助力的办法。第一种，邀请镜子中的“自我”来到现实世界, 似乎是某种召唤机制, 到时候本体会去哪里呢, 是和复制品一起存在于现实，还是代替镜像进入镜子内？听那个声音的描述，真实情况似乎是后者。 第二种, 通过献祭换取力量, 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愿打愿挨。就像在《死亡欢乐谷》中用理智金币购买特殊零食，如果有必要，沈泽宇也不介意牺牲一些东西来加速通关。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献祭的对象是谁，如果祭品会加强污染源，那就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另外还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点，那就是玩家活动范围会不断缩小，类似于吃鸡游戏的缩圈，可获胜的方法是打开逃生门。如果逃生门位置固定, 那么它应该位于靠中间的位置，无论如何缩圈都始终处于玩家活动范围内，但也有可能它是会移动的。 游戏规则里应该还有许多隐藏细节, 必须提前测试，免得之后大意落入致命陷阱。沈泽宇思索片刻，认为自己没必要冒险尝试，可以将风险转嫁给别人，先看看其他玩家怎么做。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联络器的屏幕。在他思索的空隙，已有好几条新消息在群聊中弹了出来。 【3号：各位能汇报一下周围的景观吗？我们似乎被分开了，如果能确认大致位置，比较近的人可以先行抱团，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5号：我不建议大家说出来。】 【3号：为什么？】 【5号：因为这是一场需要我们相互博弈的游戏，就像狼人杀，你的提议无异于让所有玩家把底牌翻出来。谁要是说了真话，谁就是傻子。】 【6号：怎么会这样，你在挑拨关系吗？我们完全没有对立的必要啊！】 【5号：呵，那为什么，3号你不愿意自爆身份呢？我们现在都维持匿名状态，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考验合作的游戏，就应该先自报家门。】 【3号：我只是单纯忘记了这回事，目前找到其他人才是最要紧的，我们之中很多人并没有单兵作战的能力。】 【5号：所以呢？你在转移话题，明明可以直接回答我。】 【6号：你们这样弄得我有点害怕……】 【7号：好了，不要一开始就吵架。我看这个联络器没有备注和改名功能，就算现在报了名字，之后也可能会记不清，没必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8号：对，我们这里有15个人……反正我肯定记不清。】 【10号：看来我需要提醒一下，这次基金会只派出了14个人，分别是10位监察官和4只异常生物。】 【6号：什么？！真的有卧底！】 【5号：也许多出来的人就在刚才发言的人之中。】 【3号：请不要无端地对我们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要知道14比1，你的敌人数量远小于你的同伴，而你的言行伤害的更多是自己人。】 【5号：我还没说怀疑对象，你怎么自己对号入座上了。】 沈泽宇看着屏幕上不断快速刷新的消息，无语凝噎。 他其实挺希望3号的问询能不受阻碍地进行下去，因为他急切地想知道伪人的位置，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火气冲冲的5号。 但5号看起来也不是在发怒，只是太多疑了。 从6号和8号的发言风格来看，他们在基金会内部的地位应该不高，可以排除那几个小领导和盛秋柔部长。 5号的提醒改变了沈泽宇的想法。他本来打算报出身份和附近的景观，以便快速联络伪人，但现在他不得不评估这种举动的风险。 就在这时，沈泽宇眼角余光瞥见群聊里弹出个奇怪的新消息。这不是一条文字信息，而是一段视频，由2号玩家发布。 他点击播放图标，联络器立刻开始以全屏模式播放视频。这是第一人称视角，摄像头似乎位于使用者的胸前，画面非常清晰。拍摄视频的人走在一条通道中，道路尽头遍布各种腐烂流脓的脏器，连墙壁都爬满了如血管般的肠子。但那人毫不在意，一步又一步踏在爆浆的地面上，走到了位于通道最深处的祭坛前。 观看这个视频的人都屏住呼吸，随着镜头移动仔细观察那个所谓的祭坛。它是一个圆形石台，法阵和咒文的花纹简陋，大部分都被磨损了，沟壑中填满凝固的褐色物体。 拍摄者在祭坛前蹲下，抽出随身携带的刻着umf基金会标识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左手的小指。 断掉的手指落在圆形石台上，瞬间激发起耀眼的白光，覆盖了一切。片刻后，白光散去，视频画面终于恢复正常。 只见拍摄者握紧右拳，重重地砸向了侧边的墙壁。以那个力度，最先碎裂的本该是他的骨头，但观看视频的人们震惊地发现，他的手部毫发无损，反倒是墙壁窸窸窣窣地在震动，抖落无数灰尘，最终不堪重负地碎成了一地渣渣。 墙壁受损，通道被打穿了。在外面的景色即将呈现在屏幕上时，那人狡猾地中断了拍摄。 【6号：我的天啊，这就是用祭坛换来的力量吗，你居然敢马上去试？】 【2号：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动，仿佛祭坛里藏着什么非常吸引我的东西。如各位所见，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近似高水平超越者的能力。】 其实大部分超越者的能力都非常菜，所以他还用修饰词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特殊。 【5号：有人认得出这是谁的手吗？】 【7号：我没仔细看过你们的手，群里各位大部分都不是熟人关系吧？】 【6号：似乎是一个男人的手……】 【2号：不必推测。我是物资统筹部的jack，做出这小小的牺牲只是为了成为大家的后盾，而不是想伤害你们。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探索将十分凶险，比起让异常生物掌握武力，一位人类打手不是更值得大家信任吗？】 【5号：小小的牺牲是指你砍断了自己的手指，造成永久性的残疾？我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人类了。】 沈泽宇看到这一条消息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能确定2号不是伪人，至少不是他带来的那三位，也不可能是烈焰魔女布莱尔。 【2号：这对我不会造成很大影响，况且作为物资统筹部的员工，想获得最优良先进的义肢简直是轻而易举。我相当于平白无故地得到了足以粉碎巨石的力量，你不觉得这很赚吗？】 2号的贡献不仅限于此，他还是第一个敢于使用祭坛的人，帮所有玩家测试了游戏规则。 【3号：我能不能稍微询问一下细节？】 【2号：你问吧。】 【3号：交换之前，它有告诉你能换到什么样的能力吗？你有没有选择权？】 【2号：没有，全程无交流。但我当时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获得简单粗暴的战斗型能力，结果几乎和我想象中一样，也就是得偿所愿了。】 【3号：非常感谢你。】 2号的坦诚使他收获了一波好感与信任，就连沈泽宇都有了优先去寻找他的冲动，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沈泽宇般意志坚定。弱者更喜欢依附强者，尤其是在超越者和异常生物遍地的情况下，他们格外没有安全感。 【8号：jack，如果你不方便暴露位置信息，那你能来找我吗？我私聊你。】 被他这么一提，其他人才发现除了群聊之外联络器里还有私聊功能。 【2号：没问题，但如果相隔太远，我会考虑先去找别人。】 沈泽宇关闭联络器，深吸一口气，继续打量自己身处的空间。 虽说是艺术画廊，但酒红色的帷幕之下，悬挂在墙上的金色画框中根本没有任何画作。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又一面的镜子。 镜子与画框完全契合，有椭圆形，也有方形，大小不一。无论沈泽宇走到哪里，“画作”中都只有他和身后的背景，仿佛他正是这场画展唯一的主角和模特。 就在他即将转过一个拐角时，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于是他急刹车，藏在了附近厚重的红丝绒幕布中。 第222章 血雾镜宫（3） 武亮脸色沉重地走在迷宫中, 四周皆是镜面扭曲的“哈哈镜”，让他镜中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变得怪异且模糊。 体力和维修技能是他唯二的优势, 后者似乎在这个地图中没什么作用，而前者……就在刚才，他看完了群聊里的视频, 自信心瞬间被击碎。 本以为能成为大家的依靠，没想到变成了拖累，他心理落差非常大。 好恐怖的祭坛, 好大的力气, 用一根手指换来这种特殊能力, 似乎是笔不错的交易？ 第244章 武亮扫视四周，试图寻找一个祭坛，自己也去尝试一下, 但很快就被变化多端的镜像晃花了眼。 他不想一个人行动, 急需找到附近的同伴。 就在这时, 挂在他手腕上的联络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2号：报一下你的位置，我可以来找你。】 武亮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过来！ 他想都没想就仔细描述了周围的情况，满心期待jack的回复。之前5号的挑拨和提醒并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多大波澜，他依然很信任一起进来的人。 况且，2号是武亮现在最希望找到的同伴，毕竟jack既坦诚又有实力，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令他万分惊喜的是, 对方很快给予了回复。 【2号：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 不愧是有魄力的大佬啊，行动力这么强。武亮又一次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没过多久, 大约五分钟后，武亮就听见前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两道身影在道路尽头显现，一高一矮，高的正是jack，而比较矮的人是一位表情青涩单纯的小年轻，紧紧跟在jack身后。 “这位是贝克，”jack拍了拍年轻人的背部，向武亮介绍道，“你还记得吧，怪谈专研部的文职实习生。” 武亮咧嘴一笑，连连点头：“记得记得，他当时自我介绍声音可小了，搞得我以为他在参加面试呢，还劝他不要紧张。” 接着，武亮将目光移向那位青年，对方眼神躲闪，依然不敢和人对视。 “没事的，都已经抱团了，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先跑，有我们在前面顶着。”武亮拍了拍贝克的肩膀，笑容十分爽朗。 “嗯嗯。”贝克幅度极小但用力地点头。 武亮安抚完贝克，又向jack询问：“你们走过多少地方了？情况如何？” “我们身处于一个比较大的空间里，因为内部通道错综复杂，房间也不规整，我没办法准确判断面积有多大，”jack收起笑容，认真道，“这个空间边缘的一面墙上，有个通道入口，穿过它似乎能进到另一个大空间内。但因为我们还要找人，路过的时候我并没有进去。” 武亮瞥了一眼侧方：“那你们还要找人吗？” “再找最后一个，她也在附近。10号，她自称是盛秋柔部长。”jack扬了扬手腕上的联络器，毫不避讳地展示了聊天记录。 武亮心中一喜，就连盛部长都愿意和jack一起走，5号在群里说的话果然是危言耸听。 三人又简单讨论了一下刚才短暂的经历，便继续向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 “你是……” 沈泽宇并不擅长躲藏，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镜子，他很快就被路过的人发现了。 身穿运动装的女子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沈泽宇，你居然在这里。” 沈泽宇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她的信息，不确定地试探道：“冯一雯？” 他今早才和其他监察官认识，因为脸盲症发作，没办法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女人微微颔首：“没错，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我是行政管理部的职员，请多指教。” 幸好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伸出手，沈泽宇不想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友善，回答道：“我也很高兴遇到的是你。请问你刚才一路走来，有什么发现吗？” 冯一雯继续上下扫视他：“在回答你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沈泽宇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只见冯一雯蹲了下来，认真地观察他的手部。赤裸裸的锐利视线让他倍感不安，几乎想立刻往后缩，但又怕抵触的表现会使对方起戒心，于是只好努力忍住冲动。 片刻后，她释然地笑了，站起来道：“好了，没问题。不瞒你说，我是3号玩家。” 她展示了自己的联络器，上面果然有号码“3”。 沈泽宇认可地点点头，摸着下巴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吗？” 冯一雯也没打算隐瞒，当即答道：“我怀疑进入镜宫的人，有可能会被镜子中的‘自己’替换。那可能是一种异常生物，会对我们抱有恶意，所以必须想办法分辨。”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忽然理解了她的想法，不禁感叹道：“真是个好主意……” 如果他没有猜错，冯一雯其实是在通过手上的茧来判断对方的惯用手是哪一只。如果眼前的人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那左右肯定会反过来。 “如果我擅长用左手写字，你不就会判断失误了？”沈泽宇饶有兴致地问道。 冯一雯淡定道：“在外面排队签到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写字的样子，记得你是用右手的。” 沈泽宇惊讶道：“这你都能记得？” 这种细枝末节的信息，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啊！ 冯一雯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记忆是我的强项。不用担心，我还没到超忆症患者的程度，也并不是超越者。” “你不仅记性好，而且观察力强。”沈泽宇毫不吝啬赞美，“你说的对，我也怀疑镜宫里的人会被镜像替换。既然现在我们能确认彼此是安全的，那就先一起行动吧。” 冯一雯抱起双臂，神情依旧风轻云淡，对沈泽宇的讨好不为所动：“我正有此打算。另外，小心5号，我感觉他很有问题。” 沈泽宇观看了他们争论的全过程，自然知道她为何会这么说：“5号很狡猾，但愿不要和他碰上。你刚刚一路走来，有没有摸清楚这个空间的规律？” 虽然装修风格像是艺术画廊，但沈泽宇发现它其实是个迷宫，四周的景色不尽相同却十分相似，走在里面很容易迷失方向。 冯一雯胸有成竹：“我一路上都有做标记，也在脑海中尝试绘制地图，不过因为还没走多远，目前仍然对这里没有清晰的认知。” 沈泽宇沉默几秒，凝视着她的眼睛，用真诚又带着一丝恳求意味的语气道：“能不能请你帮忙做个见证。” “怎么了？”冯一雯比他还矮，不得不抬高视线看他。 沈泽宇摊开手：“如你所见，我无法联络那几个伪人朋友。即便我能指挥它们，现在也发挥不了作用，在此期间它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与我无关。” 冯一雯皱了皱眉，严肃道：“这些异常生物一直跟你有接触，你本就应该提前约束它们的行为。况且你不可能24小时一直跟随它们，我想，基金会更需要守规矩的员工，而不是几匹脱缰野马。” 沈泽宇撇了下嘴，反驳道：“烈焰魔女可跟我没什么接触，是你们硬塞进队伍里的。” “你在外面跟她聊天了，你们早就认识吧。”冯一雯扬起下巴，因为抓到了对方的把柄，看起来有点得意。 沈泽宇扶额：“这你都记得……好吧，我们确实是老朋友。” 但关系不是很好。 冯一雯道：“如果这些异常生物趁机袭击基金会员工，我绝不心慈柔软，一定会投出‘必须将它们消灭’的一票。话说回来，你真的没办法联络你的朋友们？你是超越者，而它们也不是普通人类。” 沈泽宇无奈道：“是呀，我又没有隔空传话的能力。你再看看它们，百目怪、蠕行者、食尸鬼和擅长放火的魔女，哪个拥有与人远程联络的能力？不过我倒有一计，据说食尸鬼嗅觉灵敏，如果我流血受伤了，她肯定能很快找过来。” 冯一雯没把他的话当作开玩笑，郑重地摇头：“你不该在这时候受伤，这不值得。”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话要说。 沈泽宇将自己背包转移到胸前，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递给她：“你要不把你目前走过的地方记录一下？地图存在你脑子里，我也看不到啊。” 冯一雯爽快地答应了，接过纸笔，趴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 这幅大作想要画完似乎需要不少时间，沈泽宇百无聊赖地打开联络器，想看看群聊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果然，又有人蠢蠢欲动了。 【4号：我已与jack安全会合！】 【6号：真好……其实我跟7号一直在一起，运气还挺不错的。】 【7号：我们出生点一致。】 【11号：哇那真的挺幸运诶。请问有人见到沈泽宇了吗？】 第223章 血雾镜宫（4） 作为本次任务的重点观察对象, 沈泽宇的下落无疑是其余人最关心的，但目前，他还未曾在群里表态”, 也没有任何人宣称见过他。 冯一雯放下纸笔，抬起头问道：“要我去和他们说吗？” 第245章 沈泽宇点头：“你来决定吧。” 暴露一下行踪没什么问题，正好方便伪人找过来。 【3号：我找到沈泽宇了, 目前无异常。】 她没有撒谎，编号确实是“3”。 【5号：这么快？】 【9号：你又是谁？】 之前这个编号为“9”的玩家从未在群里发言过。他一冒头，就连沈泽宇都朝联络器屏幕投来感兴趣的视线。 【3号：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要不你先自报家门一下？】 【9号：我不问了, 反正我很快就能找到办法查看你们的真实身份。】 【5号：嗯？】 【10号：看来你对这个系统的了解是我们之中最多的。】 为了避免自己发言的时候引起太多人注意, 沈泽宇趁乱说了一句话。 【1号：这有点可怕了。】 冯一雯抬眸，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原来你是1号。” 因为站在她面前打字，按下发送的瞬间和消息弹出的时刻恰好吻合, 所以沈泽宇根本无法隐瞒。他讪笑一声：“没错。” 冯一雯没有进一步表态, 低头继续绘制地图：“这里的环境和进来后的遭遇影响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想暴露身份，因为还不了解游戏规则。幸好，我们可以结盟。” 沈泽宇表面挂着微笑，实则心里略有些失落。他更想和异常生物合作，与人类同行不是他的舒适区，而且很容易翻车。 要是最先找到我的是伪人就好了……沈泽宇忍不住想。 他抬起手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负面的情绪暂时压下去。联络器屏幕闪烁几下，又有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13号：终于搞清楚这个怎么用了, 和手机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13号不是人了。 但他这种自爆卡车行为又让大家相信他不是混入玩家群体的卧底, 毕竟如果真是坏人，怎么会这么蠢呢？五大怪谈域的强度可是很高的，不可能会有这种“单纯可爱”的怪物。 沈泽宇皱了下眉，感觉这个语气不像是千瞳，有点像容玉，但又不确定。 不过，他可以肯定绝不是烈焰魔女布莱尔，因为她很可能连手机都没用过，无法作出对比。 他决定试探一下。 【1号：在操作方面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刚打完字他就后悔了。职业病发作，下意识指导伪人，这语气别人一看就知道1号是沈泽宇。 唉，只能指望其他人没这么敏感，或许不会暴露。 【13号：现在没有。在进来之前，千瞳培训过我。】 好了，谜底揭晓。沈泽宇记得千瞳和容玉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同为女性的混血食尸鬼雪莱和她有一点共同语言。两人经常一起轻声细语地聊天，如同正常的人类闺蜜。 雪莱虽有一半人类血统，却从小在食尸鬼族群生活，缺乏生活常识。她今年才加入沈泽宇的教学基地，又因为性格比较孤僻，没怎么刷存在感，让他印象浅淡。 【5号：你身边有人吗？】 【13号：没有，不过我会努力去找大家的。】 这次对话结束后，群里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了。 在沈泽宇耐心即将耗尽时，冯一雯站起来，将笔记本递回给他：“你先看看，有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沈泽宇满心期待地打开一看，瞬间被纸面上复杂却规整的图案惊呆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在没有尺子的情况下画出如此笔直完美的线条，也不敢相信她居然一路上记下了这么多信息。 因为只有一支铅笔，所以她通过类似素描的方式给格子涂上深浅不一的颜色，用来区分不同的地块，旁边还细心地搭配上了注释。沈泽宇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那几行字上。 【走道】 【镜子】 【障碍物】 【陷阱】 【祭坛】 【出口】 【通道】 “通道和走道有什么区别？”沈泽宇问道。 冯一雯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指了指地图对应的位置：“我们现在就站在走道上，而通道是前往其他空间的桥梁，在出口后面，完全由平整的镜面组成，里面有灯光。” 沈泽宇继续观察地图：“障碍物都是些什么东西？” “有可以藏人的柜子，有花瓶和石柱之类的装饰物，也有各种挡路的杂物，比如红丝绒布之类的。” 沈泽宇蹙眉，低声呢喃道：“是给追逐战做准备吗……”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地块，从标识来看是一座祭坛。 “你已经找到祭坛了？”沈泽宇眼前一亮，“我想去……算了，好像没必要。” 他本来就手握绿炎，而且他的超越者身份在umf基金会内部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如果要用身体的某个部分换取能力，他可能无法做出选择，就连头发都不舍得剪短。 沈泽宇还是挺爱惜长发的，哪怕行动的时候有点麻烦，偶尔还有带来闷热感，他仍然不愿妥协。 冯一雯淡淡道：“我也觉得暂时不需要换取能力，说不定有未被探明的危险。”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献祭”这种行为的特别之处。既然在基金会工作，难免会接触一些和“神灵”有关的东西，了解部分的禁忌和知识。 沈泽宇想了想，话锋一转：“你有打算寻找其他人吗？还是就我们两个一起行动？” 嗯，他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是孤男寡女相处还是有点奇怪。关键是他不想交际，但如果两人并排行走就难免要聊天，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就可以帮忙分摊压力。 冯一雯打开了联络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小块发光的屏幕：“我还在推测他们的身份，群聊里多了一个人，肯定不正常。” 或许已经有计划之外的异常生物混进来了？ 沈泽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种可能性。 在这个话题上，他们二人的想法南辕北辙，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先确保对方是安全的，再考虑结盟。我先选择你，是因为你比较特殊。作为即将要审判你的人，我必须保持公正客观，看见全貌。”冯一雯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 沈泽宇耸了下肩：“是啊，假如我伤害你，让你葬送在此地，日后自然就无人为我辩驳了。” 冯一雯微笑着注视他：“正是如此。” 至于别人，无论是正常的基金会员工，还是心怀鬼胎的背叛者，应该都不会选择独行。过不了多久，小团体便会出现。 他们会继续聚合成更大的团队，还是会迫于游戏规则开始厮杀？目前沈泽宇想不到任何敌对的原因，相信其他人一样略感困惑。 谁没事会让镜子里的“自我”替换自己啊？ 突然，他们手腕上的联络器同时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几条字体是红色的消息出现在群聊中，瞬间刷了屏。 【13号：无论是谁都好，救救我！！！】 【13号：求求你们了！我没有说谎！】 【13号：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需要你们！】 这时候，有人及时提出关键问题。 【5号：你至少报个坐标吧不然大家怎么去找你……】 冯一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迅速打字。 【3号：不要为难他。现在他处于惊慌之中，而且大家都摸不清楚地图全貌，不可能给出很准确的地址信息。13号，你先别着急，描述一下附近有什么明显的物品。】 沈泽宇过了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想到最先出事的居然是伪人，那位腼腆的食尸鬼小姐。她遇到了什么麻烦？真的有人能帮到她吗？食尸鬼身体素质比人类好，牙齿还带有毒液，相当于超越者。如果连雪莱自己都无法解决问题，别人去了也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地送死。 【13号：这里有很多模型人台，剪刀，还有全身镜。他们朝我过来了！】 【1号：谁？你赶快看看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13号：我呼吸不过来……】 【13号：我在逃跑了，但我找不到路，有谁在附近吗！】 食尸鬼也需要呼吸吗？沈泽宇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些平时在教室里活蹦乱跳的伪人们，大部分都具备碳基生物的特征，其实和普通的动物很像。 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它们为何要遭受这样残忍的对待？ 【9号：奇怪，你是怎么调整字体颜色的？界面里没有相关的设置和选项。看来这个系统还有许多我未发现的隐藏功能。】 第246章 9号怪异的冷淡和关注点吸引了沈泽宇的注意力。他带着一丝微妙的怒火，低头注视着此人的编号。 下一秒，沈泽宇点开了9号的私聊窗口。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因为精神疾病发作这几天都昏昏沉沉没什么时间观念，一醒来已经错过应该更新的时间了[化了] 第224章 血雾镜宫（5） 沈泽宇脸色阴沉得就像是即将下一场惊天动地大暴雨的云层, 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1号：你是人吗？】 【9号：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生出这样的疑问？】 【1号：你太冷漠了，我见过很多异常生物，它们都比你更有人情味。】 【9号：我大概知道你是谁。当我多嘴吧, 我认为不是它们像人，而是你太擅长脑补了。你过剩的感情在无意中被你转嫁到了那些怪物身上，反过来欺骗了你的大脑。】 沈泽宇的嘴角上扬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有点要被气笑了。 【1号：那不是假的，绝不是自我欺骗。很多异常生物能听从我的命令。它们愿意协助我，听从我的建议去模仿人类。】 【9号：你确定这是因为它们拥有人类的情感, 而不是因为它们恐惧你？】 弱肉强食, 不仅是地球大自然的法则, 也是宇宙法则。 有人坚信，沈泽宇之所以能统御那些披着人皮的异常生物，是因为他远比它们强, 强大到哪怕所有怪物一起上都无法打倒他。 异常生物, 哪有人性可言？ 一些研究者认为沈泽宇是新型的怪谈域污染源, 或者类似的东西，反正根本不能被称作是“人”。 他自洽地构筑出一套法则，待在自己的王国内，子民便是无法逃离他控制的异常生物。 沈泽宇紧盯屏幕，白光倒映在他的眼球上，轻微地震颤着。 在被伪人学生用一些过分的名号来称呼时，他也会感到尴尬、害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觉得自己不配。 但渐渐地，在普利斯玛的诱导下，他发现了曾被自己强行遗忘的特殊之处。虽然他不是真正的青炎圣主, 但至少能调动一部分来自域外生命体的力量，他确实比学生们更优越。 当然，也比绝大部分人类超越者更强。 于是沈泽宇更加心安理得地接受异常生物的追捧，带着一丝傲慢，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它们。 【1号：那你呢，你不害怕我吗？】 【9号：我当然害怕。实际上我很弱，连超越者都不是，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在这里杀死你，或者，让怪谈域污染源杀死你。】 【1号：在你的预设中，本就没有给我准备活路，你不会投出支持我的那一票，对吗？】 沈泽宇松了口气，没觉得恼怒，反而有些释然。随机抽选的九位监察官，怎么可能都对他抱有善意呢？经历了之前一系列事件，再加上沈泽宇在基金会中长久累积的恶评，大部分人都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大家都情绪上头，仅有一些保持理智的高层从利益的角度分析是否该让沈泽宇留下，这才给了他一线生机。 所以，沈泽宇察觉到自己又陷入美好的幻想中了。他不该觉得这个团队能心平气和地保持合作直到游戏胜利，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拥有了很多敌人。 【1号：是我太天真了，我还满心期待和平的展开。】 【9号：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攻击你的意图，也没那个胆量。再次强调，我是普通人。】 站在对面的冯一雯忽然抬起头：“你在跟谁聊天？” 沈泽宇没有隐瞒：“群里那个9号。” 冯一雯眨了眨眼：“我打算和他分享一下情报，放心，暂时不会全盘托出。” “为什么？”沈泽宇表情不悦。 冯一雯转身向后：“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似乎没有任何与别人结盟的想法。” 沈泽宇见她往前走，便快步跟上，临走时还有点不舍地朝身后看了一眼，那边也有道路，但冯一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他还想原地等一会儿，等到他熟悉的“人”出现。 沈泽宇轻叹一声，抛却脑内不切实际的想法，跟着冯一雯走向未探索的区域。 ………… “哈……哈……” 好痛。 雪莱捂住流血的伤口，强忍泪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她有痛感，而且和人类差不多，正因为她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如果她是纯种食尸鬼，会因为凶性旺盛而忽略疼痛。 人类的身份对她而言是一种拖累。道德感使她无法像同族那样肆无忌惮地狩猎，异常的感官使其经常精神混乱。 雪莱落下不甘的泪水。她太蠢了，居然听信了陌生人的话语，掉入陷阱之中。 那个狡猾的人类……雪莱依然记得他的模样，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满口谎话。他将她诱骗至一个区域，紧接着附近的白色人台突然开始如国际象棋的棋子般移动，封锁了四周。她还未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裁缝剪刀便刺向她的身躯，一旦她试图躲闪，身体便会缠上附近无处不在的丝线。 透过人台之间的缝隙，她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只眼冒绿光的野狗，正朝着空气龇牙咧嘴，喉咙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慌乱之际，雪莱听见了短暂的笑声，但不知来自于何处。她看见落荒而逃的男人脸上并无笑意。 雪莱落单了，附近没有求援对象。 光是躲避攻击就耗费了她几乎全部精力，好不容易习惯了剪刀袭来的节奏，她才抽空打字在群里联络其他人。 必须赶快想到破局的办法！雪莱的求生欲暴涨，驱动身体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强大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障碍物之间移动和跳跃。 裁缝剪刀的末尾连接着丝线，每次袭击失败时，都会被往回抽，然后找到一个新的角度重新甩向雪莱。 周围的模型人台都是塑料做的，并不太结实，很快就被坚硬的刀刃戳得千疮百孔，就像那个深陷包围圈的可怜少女。 雪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在被火焰灼烧。好痛，好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涌出来的，嗓子又特别干涸。她需要水，再加上一点甘甜的液体…… 逐渐失去理智的她并没有想起来，如果要调用食尸鬼优秀的自愈能力，必须有足够的食物作为支撑。 总而言之，她饿了。 雪莱的脑袋里现在有两个意志正在疯狂打架，就好像她被强行撕裂成两半。精神层面伤口剧烈的疼痛反复折磨着她，甚至超越了□□所承受的伤。 好想快点找到一个人…… 不行！同伴不能现在出现！ 快点，就要坚持不住了…… 不能指望别人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人类现在靠过来，一定会受伤的！ 可是……雪莱两眼发黑，跪在地上。 她找不到出口，哪怕想去祭坛换取力量都做不到。 难道要像规则里说的那样，召唤出镜中的“自我”解决问题？把那个丑陋的、野蛮的“我”唤醒？ “为什么……最先碰到这种事情的……会是我……” 绝望与愤怒挤压在她的眼底。 游戏明明才刚开始，虽然她跟沈泽宇不是很熟，但也想帮老师证明，他没有错，伪人们有存活下去的资格。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还搞砸了。只因为她听信了人类的一句话，小小的失误就将她送往深渊。 雪莱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抱着脑袋，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想借此方式逃避周围恐怖的事物与心理上巨大的压力。 她一停下，几把锋利的银色剪刀便刺入她的背部，颜色肮脏暗沉的□□瞬间喷溅出来。 少女已无力发出悲鸣与尖叫，从她口中钻出的声音全是野兽饥渴难耐的喘息，尖牙利齿正不断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突然，她逐渐变尖的耳朵捕捉到空气中一丝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那人在极速奔跑。 是谁？ 受本能驱使的雪莱瞬间压缩双腿肌肉，然后像离弦之箭般朝那个方向弹射，划出一道残影。她以最大限度张开嘴巴，就如同扑向猎物的狼。 明明心中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但她的身体好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一个新的灵魂掌控了它。 那人推开了碍事的模型人台，急切地冲向雪莱。直到此刻，雪莱才终于看清，对方也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等等，她是…… 雪莱狰狞凶恶的脸上扭曲地浮现出一个放松的微笑，两种表情重叠在一起，充满怪异感。 第247章 对面的少女今日穿了便于行动的短裤。裸露的大腿上，脸颊和手臂，都布满了睁开的眼睛。 百目怪，但眼睛数量远多于一百个，她叫千瞳。 因为知晓需要被营救的不是人类，所以千瞳毫无顾虑地展现了自己真实的一面。 其实哪怕对方不是人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千瞳伸出一只手，将手臂横在面前，顺势塞进雪莱口中。雪莱的上下颚下意识迅速咬合，巨大的力度足以将人的手骨粉碎，但她只感觉自己咬住了某根很柔软又有韧性的东西。 千瞳将雪莱抱在怀中，安抚地轻轻拍打她的背部，轻声道：“吃吧，你先吃，至少我不会觉得你有异食癖。” 雪莱愣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并接受了这份美味的馈赠。 第225章 血雾镜宫（6） 一对情侣在夺命狂奔中, 原本手牵手的姿态难以维持，只好不舍地松开了彼此。 他们是小晴和小林，也就是玩家6号和7号, 从最开始就被分配到了一起，仿佛命中注定无法分离。 运气是守恒的，他们还没高兴多久, 就遭遇了袭击。 那个名叫武亮的维修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菜刀，刚一照面就朝两人冲过来。 见状, 两人撒腿就跑。虽然小晴奔跑速度远不如小林, 但他们处于蜜恋期, 哪怕到了逃亡的时候都不舍得分开，小林宁愿放慢脚步也不愿抛下女朋友独自逃走。 两位初来乍到的玩家并不熟悉地形，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中乱转。他们闯入了一个怪异的区域, 四处摆满模型人台, 仿佛是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室, 有些人台上还挂着半成品服装，附近有配套的全身镜，映照出这些美丽的“模特”。 密集的人台之间有不少被悬挂起来的裁缝剪刀，稍有不慎就会划破行人的皮肤。因为在狂奔途中，两人无法集中精力闪躲，只好强忍一次又一次被划开皮肉的痛苦。 虽然没被武亮追上，但一路跑下来他们受了不小的伤，也不敢继续以最快速度横冲直撞了。 “那个人, 好像从来没有撞到过障碍物……”小晴痛苦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我没听到东西倒塌的声音……” 小林哭丧着脸道：“我搞不明白，无冤无仇的, 他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一定有哪里不对，武亮可能受到了异常生物控制，或者，他本来就打算在怪谈域里杀人。”小晴牵着男友的手转过一个弯，又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挡在面前，这样的话能保证头部不受伤害。 小林有点绝望：“无差别杀人吗？我们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不对吧，我觉得他挺老实的。” 话音未落，他们又闯入了一条死路。 两人正要回头，只见面容狰狞的武亮嘴角挂着一抹邪笑，高举菜刀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即将抓到猎物，于是停下了脚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让这对情侣的心沉入绝望的深渊。 “他有理智……”小林颤声道，“他在故意吓唬我们！” 武亮半眯着眼，如同打量玩具般扫视站在前方瑟瑟发抖的两人。随后，他上前一步，将手中菜刀迅速地掷出，甩向玻璃道路的尽头。 小林毫不犹豫地将女朋友推开，结果自己来不及躲闪，菜刀插入了他的左肩。 “啊！！！” 刀刃堵住了伤口，虽有鲜血渗出，但并没有四处喷溅。 目睹这一切的小晴跌坐在地上，完全被吓傻了，嘴巴张大，瞳孔涣散，全身僵硬冰冷，给不出一点反应。 啊……这该怎么办？ 小林惨叫到脸颊涨红，随后又因为失血过多脸色逐渐变白。他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伤口，连忙试图爬向小晴，想要带着她一起逃跑。 至少现在，武亮手上没有了武器，所以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小林将手伸向了小晴，但到了半路，那只手无力地垂下了。 他的肾上腺素不太管用，过于剧烈的疼痛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 作为宣传□□的员工，小林是一位设计师，平时运动量小，根本没有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的经验。 见到同伴倒下，小晴更慌了。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认真学习急救知识，也未参加基金会组织的战斗训练，但现在一切懊恼都来得太晚了。 不，不能这样等死……一定还有办法的！ 在如沼泽般的绝望之中，小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游戏规则中提供了遇到困难的解决办法。 召唤镜子中的“自我”，或者献祭。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两种方法都会引来不良后果，潜藏着巨大的危险，但和武亮此时给予他们的压迫感相比根本不算事。 小晴扭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全身镜，与镜中的影子对上视线。直到此刻，她才惊讶地发现对面那个“她”和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表情。 她摸了摸脸颊，碰到了晶莹冰凉的泪水。镜中的女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可嘴角分明是笑着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不行！绝对不能把那个东西拉出来！小晴脑中警铃大作，抗拒的话语不断循环播放。 她当机立断扭头，就在这一瞬间，仿佛命中注定般，看见了位于不远处的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静悄悄地躲在三面全身镜后方，因为刚才她逃跑时没有注意脚下，所以直到此刻放低了视角才看到它。 小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向它爬过去。这一定就是祭坛，只要愿意做出小小的牺牲，就可以换取足以保护爱人的力量！ 她看过群聊里那个视频，对这种方法有更多的信任。 如果能让他活下来，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小晴无力地趴在石台上，因为不懂需要念什么咒语，也对正确的流程没有把握，于是只能不断在心中祈祷。 先献上一颗肾脏吧，人有两颗肾，少一个没事。而且作为器官，它应该比一根小手指更有价值。 她闭上双眼，恰好错过了祭坛亮起红光的瞬间。在无人知晓处，藏于影中的存在接受了她的献祭，回应她的请求。 ………… 年轻的实习生脸色铁青地看着站在前方的财务部总监，无法从他完美的笑脸中找出一丝破绽，却感觉不寒而栗。 “路易斯先生，您刚才做了什么？” 对方依然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没有一点坏心眼：“贝克，了解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到了恰当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可是，我们都是监察官啊，在这里没有上下级区分吧，如果要测试机制，为什么是他去，而不是……”贝克结结巴巴地说道。 路易斯脸上的笑意稍微少了几分：“总有人要做出牺牲，但有优先级，他只是运气不太好，排在我们前面。” “……”贝克说不出话来，牙床一直在打颤。 他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毕竟在基金会里只是个新兵蛋子，没有话语权，所以习惯性依附可靠强大的领导。这一次，他自认为聪明地选择了追随jack，却没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路易斯也跟了上来。 路易斯·欧文就是在群聊里煽风点火的5号。 但是，贝克想不明白，jack竟然欣然答应了路易斯加入团队的请求。 难道路易斯的行为是被默许的，其实jack心里也想做同样的事，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实际行动？贝克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些隐秘，但绝不能说出口，也不能细想下去。 贝克忽然有所察觉，其实这个团队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位人尽皆知的沈泽宇，也并非伪装成人的异常生物。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类本身才是最可怕的。 他有点理解沈泽宇的心情了，宁愿和怪物在一起，也别跟人类接触。 路易斯亲切地拍了拍贝克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他，然后转身离去。 贝克目送他走到jack身边，一言不发。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分队里，所有成员此时都围着盛秋柔转，友好地讨论着各种线索和猜想，唯独实习生被遗留在外。 在他们的印象中，他只是个孩子，可以随意差遣的工具人和耗材，不堪大用，自然就不会让他参与核心的讨论。 若不是贝克意外发现了路易斯的肮脏行径，路易斯根本不会抽时间出来与他单独谈话。 第248章 路易斯欺骗了武亮，真正的武亮此时被关在了镜子里面。 那个藏在镜中的“武亮”被拉了出来，手持一把菜刀，而路易斯巧妙地带领队伍里其他人躲开了它的视线。“武亮”找不到攻击目标，便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前往了隔壁的空间。 在那边，也许它会遭遇其他玩家，然后发生一些冲突，贝克不确定地想着。 可是被置换到镜子里的真货武亮该怎么办呢？因为不是自愿进去的，他应该很想出来，但事到如今都没有任何动静。 贝克打了个寒颤，很担心自己也会“被自愿”召唤镜灵。 连武亮那个壮汉都没办法出来，他肯定找不到重获自由的办法。 慌乱中的贝克没有注意到，队伍中有两人悄悄地将视线瞥向了他。 “盛部长。” “怎么了？” “您不觉得，这位实习生太优柔寡断了吗？” “看来你打算把他优化掉？”盛秋柔轻笑一声。 路易斯低眉顺眼：“我当然没有权力决定，只是提出一点个人的意见。” 盛秋柔态度暧昧地点点头：“嗯……我认为还需观察一段时间，不要轻易下定论。” “您说的对，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但您看，眼下有个绝佳的考验机会。”路易斯靠近盛秋柔的耳边，低语几句。 站在他们旁边的jack听到了全部对话，但一言不发，假装不在意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有些事情，如果追究下去，难免会搭上自己。 第226章 血雾镜宫（7） “有点太安静了, 不正常。” 沈泽宇一边行走一边观察群聊，但许久都没人发消息。 就连伪人的动静都没有，这让他倍感不安。雪莱和容玉就算了, 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千瞳呢？她平时总是吱吱喳喳的，怎么到现在就沉默了？ 沈泽宇跟着冯一雯在这个艺术画廊中探索, 途中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但发现了许多机关陷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踏进去, 触发自动的防卫设备。 如果不熟悉地形, 在这里进行追逐战的时候将会很容易被拿下。 “感觉有点像密室逃脱。”冯一雯不断记录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在心中继续描绘地图。 沈泽宇转头问道：“刚才你说要跟9号联系，你和他聊完了吗？” “聊完了。他的代号是‘豆腐’，一名黑客, 隶属于异常收容部。”冯一雯没有欺瞒。 沈泽宇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 望着远处的镜子, 状似自言自语道：“异常收容部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冯一雯神色如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我以为你会问我聊天内容。” “我也想知道，既然你提供了情报给他，那他有没有回馈你什么东西。”沈泽宇依然对此人没有好印象，但愿意再给一个机会。 冯一雯轻叹一声，短暂地闭上双眸：“你清楚他的长处，在群里也有表现出来。他希望黑进这台联络器的系统，以此寻找线索和幕后黑手, 但这种被未知能量影响的东西真的能用人类科技手段处理吗？我持怀疑态度。” 沈泽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说起来，这里好像就我们两个人。”冯一雯驻足停留。他们已经将整片区域转了个遍，回到了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沈泽宇打开笔记本查看地图, 问道：“我们可以穿过通道前往另一个空间，或者守株待兔等别人过来，你觉得哪种比较好？” “穿过通道就相当于闯入别人熟悉的领域，目前来看玩家之间存在对抗关系，我认为对我们不利。”冯一雯仔细观察着沈泽宇的微表情，成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你似乎有些不高兴。” 沈泽宇移开视线，乌黑睫羽失落地垂下，遮住宛若墨绿晕染的双眸：“因为我没有等到我想见的人。” “难不成团队里有你的情人？”冯一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当然，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队内的小晴和小林是一对情侣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两人在外面等待集合的时候就形影不离，几乎黏在一起。 但冯一雯没发现沈泽宇与任何人关系亲近。这个长发如瀑的调查员明明拥有姣好的面容和气质，却仿佛有种与世隔绝的气场，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排除在外。 下一秒，冯一雯风轻云淡的面具破碎了，眼中染上震惊之色。 只见沈泽宇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既惆怅又惋惜地说道：“是啊，我以为有。” 冯一雯难以置信地当即反问：“是谁？” “你不知道，”沈泽宇暼了她一眼，似乎打定主意把答案埋藏在心底，“和我一样，祂是个很害羞的人，不想被别人注意到。” 冯一雯缓慢地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好了，别打谜语，我们回归正题吧。你决定要前往下一个区域了？” “嗯。”沈泽宇依旧保持微笑，“主动出击，优势在我。” 冯一雯咂了咂舌：“我以为你会是比较稳健的类型，没想到……” 沈泽宇将一只手抬起握拳，又张开五指，低头凝视掌心，眼神中流转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我改变过，是祂教我的。后来，我发现自己不必束手束脚。” 人类应该对异类感到恐惧。 他的存在，对于其他监察官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因为只要他想，就可以抢在怪谈域之前终结他们的声音，所以怎么轮得到这些人来欺压他呢？ 正因实力过于突出，普利斯玛才时刻抱有傲慢的心态。以前沈泽宇还不理解，现在稍微懂了，这是改变不了的。就像站在了高处，想看见下方的人就必须低头俯视。 哪怕话语无法约束伪人，以后沈泽宇也可以靠武力控制这些异常生物。他有信心管理好它们，但umf基金会不愿交付信任。 既然弄出了这种动静，那他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做个坏蛋吧。 沈泽宇将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仿佛逛街般悠哉悠哉地前行：“走吧，看看在下一个区域能不能碰到我们的‘朋友’。” 穿过完全由镜面构成的通道时，沈泽宇险些误以为自己在穿过什么时空隧道。不，这不会是错觉，因为经过绿炎改造后，他的感官异于常人，总能察觉到一些普通人类注意不到的环境变化。通道两侧的空间相隔很远，透过通道看不见对面的景象，应该是被特殊的物质隔开了。 镜面通道中并无光源，视野却很亮，沈泽宇仰头看去，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又看到附近的镜子中有无数个长相相同的“沈泽宇”，仿佛过去现在未来的自己重叠在这一点上，超越了纬度的界限，短暂地展现出这个人类的全貌。 一路上，冯一雯都没有说话，脚步摇摇晃晃的，似乎有些不适。她踉跄几下，抢在沈泽宇前面走出了通道，落入下一个空间中。 她忽然有种从水面浮出来的爽快感，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让人精神振奋，之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直到两秒后，沈泽宇才念念不舍地走出了通道。 “你怎么这么慢？”冯一雯扭头问道，语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纯粹出于好奇。 沈泽宇意犹未尽道：“这种体验很新奇，而且让我联想到了一些美妙的梦。” 他无法向对方形容这种感受，就好像他早已从一条鱼进化成了两栖动物，但被迫困于河流，直到现在才爬上了岸，第一次用肺呼吸。 沈泽宇定了定神，从方才的舒畅感中脱离出来，环视四周。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来到了雪莱提到的空间，到处都是裁缝剪刀、丝线和模型人台，人台上挂着随意拼接的布料，五颜六色，充满了视觉冲击力，整体十分杂乱无章。 镜子的占比也相当多，都是服装店常见的全身镜，摆放的角度很巧妙，会显得人像比较高挑修长。 “……我听到了一些不妙的声音。”沈泽宇眉头微蹙，目光警惕地移向右侧。 他听到有人在轻声啜泣，还有另一个人在呜咽。与此同时，他的鼻子嗅到了难闻恶心的气味。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血腥味，因为经过几次锻炼后，沈泽宇已经不会对血的味道反感了。 冯一雯虽不如他那样敏锐，但也很快注意到了地面不寻常的痕迹：“你看，有人在这边奔跑过，还有不少模型被碰倒了。” “根据群里的描述来看，雪莱曾在这个空间遭遇危险，可是现在这里不止有她一人。”沈泽宇沉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第249章 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担心会错过救援时机，便快步顺着地上的脚印走去。路上，他们还偶尔会看到一些奇怪的液体干涸留下的痕迹，但仅有寥寥几滴，分辨不出是什么物质。 越是前行，沈泽宇越觉得不安，萦绕在空气中的恶臭愈发明显。他想起自己似乎在容玉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但不完全一致。 正当两人走入一条死路，即将看清事故现场时，声嘶力竭的吼叫突然扑面而来。 “别靠近我！！！” ………… 小晴再一次想，也许自己真的格外幸运。 她通过献祭换取了治愈伤口的魔力后，站在不远处那位恐怖壮硕的男士居然被一双自镜中伸出的透明双手抓住，活生生扯进了镜子里。 随后，又一个长着武亮样貌的男人从镜中摔出来。他神情紧张，在看到受伤的小林后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紧接着夺路而逃，根本没管这对小情侣。 小晴没有换到战斗相关的能力，但好在敌人逃走了。她一边庆幸一边爬到爱人身边，让他平躺下来，拔出那把骇人的菜刀，将自己双手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小林的肩膀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仿佛视频被倒放，连喷溅在外面的血液也被吸收回去。 但是，此时的小晴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林都没有注意到，流淌在地上的鲜血混入了一些散发浓烈臭味的粘液。在治疗的过程中，它们一同被小林吸收。 这条死路，是逃跑中的雪莱曾经路过的地方。 食尸鬼的唾液内含有毒素和病毒，和人类电影中丧尸转化的机制类似，被咬中的人如果没有死亡，身体很快就会发生异变。 再次睁开眼时，小林的眼球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瞳孔猛缩，宛若无理智野兽的眼神把小晴吓了一大跳。 他的双手指甲开始变长，边缘锋利得就像是刚打磨好的匕首，皮肤发青发紫，似乎即将腐烂。 “别管我……你快走……” 第227章 血雾镜宫（8） 有那么一瞬间, 就连沈泽宇都愣住了。 旁边两位女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动不动，但沈泽宇对异常生物有极高的“抗性”，并没有感受到出自人类本能的恐惧。他只是一时没能理解事情经过, 在推理的过程中卡在了一个令自己呆滞的点上。 那个人是怎么转变成食尸鬼的？难道雪莱袭击了这对情侣吗？ 沈泽宇不顾阻拦走向他们，眸中似有凝聚的乌云：“你们刚才碰到了谁？” 不知所措的小晴茫然地抬起头，尚未能理解现状, 喃喃道：“是武亮……武亮刚刚想杀了我们！” “武亮？”沈泽宇疑惑地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食尸鬼的转化就像病毒，有传染性，难道它已经开始扩散了？ 从雪莱, 到武亮, 再到小林……也许链条中间还有他不知道的人。沈泽宇心中暗道不妙, 扫了一眼全身都在发黑的小林，沉声道：“他已经没救了，尽早放弃吧。” 小晴的双眼顿时充满泪水, 仰头歇斯底里喊道：“不可能！我明明交换了治疗的能力, 他的伤不是愈合了吗？！” “你献祭了？”沈泽宇看向他们身后的圆形石台, 觉得脑海中的问题像是越缠越紧的线团，不知从何下手，“我不管你换到的治疗能力是什么，反正你男朋友已经不是人类了。趁他现在还有理智，我们马上跑。” 他自认为可以靠绿炎轻松解决一只刚诞生的食尸鬼，但打起架来难免伤到另外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关人士。如果监察官死亡数量太多，他出去之后就百口莫辩了。 小林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虚弱地发出掺杂着野兽嘶鸣的声音：“别管我……快跑……” 那只已经异变长出爪子的手在地面上徒劳无功地抓挠着, 阵阵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沈泽宇以为必须使用强硬手段时，小晴的恋爱脑突然被恐惧战胜。她一把推开面目全非的恋人，飞快地弹起来, 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往外面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态度的大转变让剩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几乎维持不住意识的小林。他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下一秒眼球就要脱落滚出来，无数不解与质问凝聚在眼底。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她能走得如此决绝，但这又是他想要的结果，激烈矛盾的情绪在心中来回冲撞，几乎要将这幅皮囊撕裂，让一只崭新的怪物破茧而出。 “等，等一下！”小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已经走远的女友伸出一只手，试图传达挽留的信号。在这一瞬，他看见了自己丑陋的手臂，顿时呆住，片刻后，缓缓地将它放下。 沈泽宇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怜悯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侧脸说道：“人之常情，至少现在，你不必担心她出事了。” 小林痛苦地抱着自己正不断有皮肤脱落的脸，闭目低吼道：“我不想死！我不想留在这里……” 沈泽宇恢复了往日平静冷淡的态度：“我不认为你会死，毕竟你也得到了她的治疗。而且，我不赞同所有异常生物都该死。如果你想以这幅姿态继续活下去，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至于把小林变回人类……沈泽宇还没这么大本事。 小林眼中的悲痛瞬间被迷茫取代了，虹膜也呈现出死寂一般的灰白色。 活着，他还是他，也不再是他。 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们恐怕从未想过自己立场被迫变化的可能性。他从监察官变成了即将被审判、被怀疑的异常生物，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小时。 另一边，在沈泽宇身后，警惕地与事故现场保持一定距离的冯一雯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是在对沈泽宇说话，因为不能指望此刻疯疯癫癫的小林回答问题。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转身对她遗憾地说：“原因不明，小林被转化为食尸鬼了。他刚才和女朋友一起受到了武亮的袭击，我怀疑武亮也出现了相同的问题。” 食尸鬼不是冷门的生物，哪怕是在十几年前，异常和umf基金会还没暴露在大众视野中时，大家也对此并不陌生，所以冯一雯立刻就理解了前因后果。 于是，她也露出和沈泽宇同款忧虑的表情：“嗯，照你这么说，‘病毒’很可能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迅速传播开了。如果刚被转化的食尸鬼都具有攻击性，无法自控狩猎欲望，那么剩下的人处境很危险。” 沈泽宇指了指还坐在地上小林：“你看，新生的食尸鬼不一定马上要找东西吃。” 小林虽然神经紧绷，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其实只是因为还未适应身体的变化，用通俗点的话来讲，没掌握控制面部表情的技能。 他身上的伤被治愈了，所以不需要进食补充能量。沈泽宇注意到了这点，断定小晴成功完成了献祭。 冯一雯眼神古怪地盯着他，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事到如今你还想袒护异常生物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泽宇微微一笑。当然，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辩驳很苍白无力，毕竟发生了这种危害到许多人的意外。 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突然改变了种族，更何况还是变成了曾经唾弃的东西。 小林来回抚摸自己的脖颈，似乎那里非常瘙痒。很快，他的动作变成了掐，仿佛打算切断自己的活路。惶恐又沙哑的声音被从他的喉咙中挤出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沈泽宇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希望能减轻对方的不安：“食尸鬼是腐食性动物，你不需要直接吃新鲜的人肉，但很多贪婪的食尸鬼会选择先把人类杀死，再享用他们。” “也就是说，我不用杀人？”小林不敢考虑吃腐肉的问题，于是先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一丝微弱的希望上。 沈泽宇再次叹息：“可惜这个世界上的食尸鬼和食腐动物太多了，人类墓地里的尸体根本不够分，所以你们避免不了要杀人。” 冯一雯在一旁小声吐槽：“这就是不控制人口数量的后果，所以清理掉大部分的食尸鬼是有必要的，这并不违反人类道德，我不明白你为何无法接受。你对异常生物仁慈，那就是对你的同类残忍。” 沈泽宇低着头，沉默不语。或许吧，但他也说不清哪边是自己的同类。就算是同类，难道情感和羁绊就很深吗？他可没少被人类背刺。 第250章 小林松开了双手，在同一刻，身体也放松了不少，环绕周身的不详气息逐渐减弱。 站在他身旁的两人也感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就好像藏在暗处的猎食者选择了掉头离开。 “好吧，虽然你这么说，”小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还是会试试，坚守底线。” 沈泽宇对这个回答不感到意外，平淡地说道：“随你喜欢。” 他知道自己的观念无法被所有异常生物接受，所以从不阻止伪人选择其他的道路。道不同不相为谋，谈不妥就各奔东西。 小林本想找点什么东西借力，不过最终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站了起来。他注视着恋人离去的方向，犹豫地迈出一步，感觉体内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汹涌澎湃，却毫无用处。 沈泽宇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即也面向了那边：“我们可以去找她，但安全起见，你现在必须跟我们一起行动，我想冯一雯应该不会允许你离开视线范围。” 冯一雯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有监察官成为了异常生物，那便纳入考察的范围。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林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让她见到现在的我。我想去找武亮，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拥有了力量，不再需要一味地逃跑了。 很巧，沈泽宇也非常想知道详情。 他们一致同意改变目标。 ………… 武亮从通道摔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哈哈镜”的空间，镜面中的影子不断扭曲变形，仿佛无数个正在嘲笑他的怪物。 “那个该死的外国佬……”武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站起来继续前进，忽然看见眼前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实习生？” 只见脸庞青涩的年轻人贝克正向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走去，步速比平时缓慢，看起来有点犹豫不决，但碍于源自身后的巨大压力，不得不前进。 武亮眯起眼睛，让视线跨过花花绿绿的混乱场景，落到几乎被隐藏起来的后方。 有好几名监察官站在远处，注视着贝克的背影。为首的人，正是jack，用洋文名字的华夏人。 武亮又重新把目光投向贝克，突然瞳孔一震，大喊：“停下！” 但来不及了，镜子中奇异的画面蛊惑了青年的心神，让他忽视了脚底下的危险，被巧妙折射的光线又恰好营造出视野盲区。 下一秒，贝克失足坠落。 第228章 血雾镜宫（9） 一声巨响传来, 血肉与骨骼被摔得稀碎。贝克临死前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空气很快重归宁静，仅剩下些许轻声絮语。 就算没看到全过程, 武亮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毕竟他刚被花言巧语骗了一次，不小心进入了镜中世界, 把镜中的“自我”置换了出来。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那个“武亮”出来大杀四方，砍伤了其他监察官。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逃出镜中世界的办法, 可已酿成大祸。 武亮额头青筋暴起, 被背叛和目睹恶劣行径造成的痛苦在他内心中激荡, 双眼逐渐布满血丝，怒火近乎要喷涌而出。 在众人转身离开前，武亮咬紧牙关冲了出去, 如猎豹般扑向jack, 拎起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这混蛋！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jack脸上闪过一瞬惊愕, 随后便被游刃有余的笑容替代：“武亮，你平安回来了，真不错。” 武亮恨不得立刻揍歪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我绝不会把从镜子里出来的办法告诉你们！” “哦？你确定要隐瞒情报吗？”jack假装无意地将目光移向侧方。 武亮下意识顺着jack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愣住。站在旁边的行政管理部部长盛秋柔正注视着二人，表情平静柔和，让人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和态度。 尽管武亮不是那种很敏锐聪慧的人，也从眼神中读出了威胁之意——部长在此, 你要公然违反规定吗？ 迫于压力，武亮只好松开手，但仍然不甘地嚷嚷道：“盛部长, 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吗？牺牲我去测试规则？” “我听说怪谈专研部的调查员经常这么办，流程应该是没问题。”盛秋柔的声音轻柔缓和，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武亮怒不可遏：“他们是自愿的，我不是！” 调查员的地位在umf基金会里很特殊，相当于敢死队，里面甚至有真正的死刑犯。人们默认调查员是耗材，并将自己摆在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们冲锋陷阵。 换作其他部门的员工可就不乐意了。哪怕进入了怪谈域，这些人也认为自己是来旁观的，是“监察官”。 危险的、艰辛的工作怎么能由他们来完成呢？ 盛秋柔平静地指出：“在怪谈域中，人人平等，规则和污染源可不会区分你们。” 武亮身上汗水直冒，仿佛整个人正在被灼烧：“那凭什么是我，不是你们几个？啊哈，我明白了，从一开始你们抱团的目的就是找到牺牲品！” 几道怜悯的目光投向了他。直到此刻，武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大家早就知晓真相，唯独迟钝的他忽视了潜规则。 他个性直爽，平时也不用干很需要动脑子的活儿，所以不可能知道潜规则的存在。 jack理了理衣领，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武亮方才的冒犯之举，微笑道：“你现在平安归来，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努力，后面肯定也会给予相应的报酬和嘉奖。” 武亮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仿佛有一块石头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他本以为，这些领导者聚集所有人是为了在险境中保护弱者，他也愿意出一份力，可是现实并不是英雄故事。 管中窥豹，umf基金会的本质是否也是如此？ 到底有多少人被这群恶魔害死了？ 武亮急促地大口呼吸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又一瞬间寒彻心扉。他不想要奖励和回报，只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从此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公理正义。 刚才，那个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的实习生就这样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害死了。 贝克没有主见，也许有，但不敢说出口，因为周围都是“大人”，而他是晚辈。他只能像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走向所有人都看清了但未告知他的陷阱。 武亮为他感到不值。明明前途光明，心怀正义与希望，加入基金会却落得如此下场。在场众人皆是冷漠的看客，亲手将这个单纯的年轻人推向死亡，作为罪魁祸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既然没人能替他主持公道，那就…… 武亮抽出了物资统筹部配备的短刀，毫不犹豫捅向jack的腹部。 距离太近，jack无处躲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反手握住了武亮的小臂，五指微微一收，瞬间使用献祭换来的巨大力量捏碎了武亮的骨头。 原来，早在武亮黑着脸出现时，jack就有所防备。在他的规划里，武亮是队伍的菜刀，主管输出的“战士”，杀伤力不容小觑，所以他一直提防着这把刀刺向自己。 jack断定武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果然一切想法都写在脸上，很好分辨。他微微扬起嘴角，向武亮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以此回敬对方的震惊。 “你可别忘了，今时不同往日。”jack自信地将武亮一把甩开，仿佛只是扔掉一个饮料盒包装，“我拥有祭坛赋予的力量，不再是普通人类了。” 成为超越者的感觉真是令人陶醉，也难怪他们总是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一物种，jack逐渐理解了那种心情。 超越者，无疑是更优越的新人类，注定要将弱小的旧人类淘汰。 表面的和善都是伪装，jack不是那种处处为别人着想的老好人。他抢先使用祭坛，只不过是为了占领高地，掌控力量与话语权，迅速控制其他玩家。 就算有人怀有异心，或者不受管控，比如像武亮这种蠢货，jack也有信心能轻松解决。 “你个混账！”武亮翻身站起，想继续攻击，剧烈的疼痛却让他短暂丧失行动能力。他虽然人高马大，却只是个维修工，没有参与激烈战斗的经验，并不能很好地调整自身状态。 盛秋柔脸上毫无怒意，但语气冰冷地劝说：“武亮，适可而止吧。我知你心怀不满，但现在你不应该这么自私，要多为团队考虑，我们也不会忽视你的贡献。” 听到她的声音后，武亮眼中的愤怒与仇恨忽然变成了深深的绝望。就连最受拥护的部长都是这样的人，他有什么办法抵抗呢？ 第251章 求生欲和巨大的负面情绪迫使他放下了武器，头也不回地转身逃往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 “唔。” 全身白皙如霜的青年撞在了一块玻璃上，鼻梁完全被压塌，却没有流出血，反倒是有许多细小蠕虫般的物体在皮肤下涌动，惊慌失措地填补空隙。 他身处于一个精妙的迷宫中，所有的墙壁都是镜面，一部分是普通镜子，一部分是单向镜。站在特定的位置上，镜子就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导致他注意不到面前有障碍物，总是浑然不知地撞上去。 连续碰壁几次后，容玉丧失了前进的动力，随便在一面镜子前坐下。 他凝视着对面镜像中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迷茫，仿佛身体正在被注入一剂麻药。 “你是谁……我又是谁？” 他没有生前的记忆。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个体”，因为体内无数蠕虫的意识一直在冲撞挤压，并无主导。 到底是“他”，还是“它们”？ 容玉找不到自己的过去。墓碑上的文字信息被人刻意抹去，他从无名的棺椁中钻出，加入到同类的队列里，成为“卓越之青炎，独尊之圣主”的忠实信徒。 前辈们未曾告诉他为何要保持人类的外貌，圣主似乎也对此没有特别要求。抱着疑问，容玉继续扮演着人类，并追寻圣主的踪迹，成功在人群中找到了祂的化身。 原来，祂真的偏爱人类。 那名黑发青年眼中，燃烧着蠕行者们狂热膜拜追随的青色火焰。 容玉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受其他蠕行者的影响，他认为死而复生就是为了侍奉青炎圣主，于是坚定地留在了沈泽宇身边，决定聆听祂的教诲。 据说青炎圣主是一位高尚的智者，想必能够解答他的疑惑，给他指明道路。 但圣主身边的追随者实在是太多，容玉迟迟没能得到祂的单独指点。 容玉的头颅不自然地垂下，两条雪白的蠕虫从眼眶中钻出，模拟人类的泪水。 他用手掌接住了这两条掉下去的“自己”，看它们在掌心中扭动挣扎，四处寻找钻回去的办法。 好不容易得到了神谕，却没想到……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我为何要活着，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界上……” 这副皮囊原本的主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吗？或许他正是因为找不到答案，才选择了抛下一切离开。 容玉匆匆将蠕虫抛入口中咽下，然后用双手捂住难以自控的脸。 那一日，“新住民”说出的真相不断在容玉的脑海中回荡，冲击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事物。他很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角度证伪。 沈泽宇，和青炎圣主并无联系。 第229章 血雾镜宫（10） 无数扭曲怪诞的变形镜子之间, 又瘦又高的社畜程序员正在试图隐藏自己。 他是9号玩家，也就是代号豆腐的异常收容部员工。因为平日里习惯当独行侠，这一次, 他也没尝试寻找其他人，决定自己找到通关的办法。 然而，敏锐的3号玩家冯一雯在联络器上主动找他聊天,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利用价值。豆腐并不介意，只要利益不冲突，能够等价交换, 他愿意在一定限度内与他人合作。 冯一雯果然是个聪明人, 立刻分享了豆腐想要的情报, 于是两人愉快地交流了一番。 相比之下，豆腐和沈泽宇的交流就不太顺利。 豆腐略感头疼，因为自从怪谈域出现之后, 像沈泽宇这样多愁善感的人很难生存下去, 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碰到一个。 圣母心，而且偏袒非人生物，简直是不可理喻。就算没有爆出丑闻，豆腐也很不喜欢这个人。 那些伪人生物都是傻子吗？居然愿意听从沈泽宇，难道是都被打服了？ 豆腐隐约记得沈泽宇是个超越者，但并不了解详情，也不关心。 几天前，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为监察官, 所以没有做准备，而得知消息后，他又忙着做系统维护升级工作, 依然没空看和沈泽宇相关的档案。 因为豆腐远离社交圈子，流言蜚语也极少传入他耳中。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豆腐眉头紧皱，俯身一个翻滚躲进大镜子背后的阴影中。 他屏住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侧耳倾听附近的动静。 滴嗒，滴嗒…… 液体从类似野狼吻部的口中流出，砸在地面上，发出不太规律的响声，敲动猎物的心脏。 豆腐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疏忽。作为异常收容部的员工，他认识那个东西，一只正在发狂的食尸鬼。 幸好他一路小心谨慎，没有受伤，否则很快就会被对方找到。 那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豆腐冥思苦想，终于在模糊的记忆中挖掘出了一丝信息——名叫雪莱的少女似乎是混血食尸鬼。 食尸鬼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而且很多食尸鬼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难免会产生一些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故事。就算umf基金会有心干涉，也很难将这些暗中甜蜜的小情侣全部拆散。 这就导致了一些注定悲剧的混血后代诞生。 到了一定年纪，外表与人类无异的混血后代便会开始向食尸鬼转化，展现出更多非人元素，变得嗜血残暴。 豆腐回忆起进怪谈域前雪莱的模样，似乎还没到转变的年纪，但也许是怪谈域中的经历或某些特殊能量刺激了她提前发育。 异常生物有很多机理都无法用人类现已知的科学解释，非常不讲道理，豆腐早就习惯了。 幸运的是豆腐记得食尸鬼散发的特殊气味，所以在和食尸鬼雪莱正式碰面前便发现了她在附近游荡，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出她的大概位置。他不敢乱动，此时过快的奔跑反而会引起猎手的注意，于是他缓慢前行并寻找掩体。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豆腐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在联络器中发布求援信息。 【9号：我正在被雪莱追杀，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无法交流。】 【6号：你还好吗？我也正好逃走，刚才我和我男朋友被武亮拿刀追着砍，然后我通过献祭换来了治愈的能力，但好像出了点问题……】 【9号：能详细说一下吗，趁我现在有空。】 【6号：我男朋友被砍伤了，于是我停下来治疗他。武亮没有追上来，因为他好像也遭遇了意外。但是，被我治疗过的男朋友突然长出了皮毛和爪子，就像丧尸变异！】 【9号：？】 豆腐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甚至不想继续看着联络器的屏幕。 【4号：在这里，我要公开道个歉。】 【4号：我是武亮，前不久我被人蒙骗，和镜子里的“自己”替换了。我进入了镜子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等我找到办法出来时，就看见小林被人砍伤了，我吓得落荒而逃。】 豆腐又被勾起了继续查看群聊的兴趣，下意识坐直了一些，等待关键情报放出。 【4号：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我把这次行动想得太简单了，原来除了沈泽宇和异常生物之外，队伍里还有这么多需要提防的败类！你们心思怎么能如此狠毒阴险？】 【1号：把话说清楚，你遇到什么事了？】 【4号：那个路易斯，把我骗去测试镜子机制，说是会立刻救我出来，结果放任镜像的“我”在迷宫里大开杀戒。事后他美美隐身，这算盘打得可真好，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豆腐对这个武亮没什么印象，但看到这段话后，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哪来的这么好骗的人，竟然聊几句就愿意为他人涉险，这里可是规则能杀人的怪谈域啊。 【6号：你的意思是，拿着菜刀的“武亮”其实是镜灵？】 【4号：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不是我本人。】 【6号：9号，你遇到的雪莱会不会也是镜灵？我在外面和她接触过，感觉这个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挺乖的。】 【9号：不，我感觉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好吧，我也说不准。】 豆腐尝试分析过每个号码下隐藏的玩家是谁，13号大概率就是雪莱。她之前还能在群里正常聊天求助，貌似遇到了危险，但后续未知。 也许她没能扛过那次危险，进入了镜中世界。镜灵残暴嗜杀，并且复刻了雪莱的食尸鬼血统，这才激发出了她的另一面。 话说回来，目前可以确定进入过镜中世界的玩家仅有4号武亮，而且他还掌握着出来的办法。 第252章 豆腐十分在意这些情报，见武亮没有下文，刚想打字询问，后背的汗毛突然竖起，身体比大脑提前感知到了天敌的逼近。 不好！他立刻凭感觉选择了一个方向，小心挪动自己，利用变幻无穷的镜像给予敌人错误的视觉信息，误导她前往其他地方抓捕猎物。 豆腐又一次赌对了，雪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刚松一口气，扭头就神情凝重地在群聊中继续求救。 【9号：我短时间内没办法移动到通道口，逃不出这个空间，早晚会被那个古怪的雪莱抓住。先不管她是不是镜灵，有谁方便来一下吗？我在一个到处都是变形镜子的空间内。】 【3号：你先等等，我马上来。】 【1号：……】 站在狭长的隧道前，沈泽宇抬头无语地盯着冯一雯，接着摆出个“您先请”的手势。 冯一雯视线离开屏幕，平淡无波地看向沈泽宇：“你还在生气，是因为我与你讨厌的人接触了？” 沈泽宇又沉默了一阵，不太情愿地回答：“不全是你的原因。” 他本来就有点心情不好，9号只是不幸地成为了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沈泽宇藏在心底里的渴望逐渐变成了绝望。是呀，这里可是祂最厌恶最不适应的环境，善于变形与潜藏的彩色妖精怎么可能莽撞地出现在人们面前呢？ 况且这些人还想抓住祂，杀死祂。 普利斯玛是自由的怪物，没必要掺和到这些麻烦中。 无论沈泽宇如何一厢情愿地等待，都不可能等到早已逃之夭夭的祂。 一个怪异酸涩的猜想逐渐在沈泽宇脑海中冒出。祂或许找到了新的长期饭票，或寻得一处环境优美的森林水域躲藏起来，此刻正安逸地享受无人打扰的时光。 而陪伴了祂三年的室友，呵，正在迷宫中艰难求生。 沈泽宇越想越气，拳头都忍不住握紧。 冯一雯：“……你这么介意，要不我们就不去了。” 沈泽宇摇了摇头，别扭地闷声说道：“不能见死不救，我们走。” 他率先钻进了光华四溢的通道，向未知的空间前进。 冯一雯和小林紧随其后。这段路不算很长，五十米不到，却因为有某种神秘屏障，让人看不到对面的事物。很快，他们就从另一头钻了出来，十分幸运的是，这里正是遍布“哈哈镜”的空间。 有些镜子贴在墙上，有些直接摆在地上，配以五颜六色的小怪兽边框，像是公园里常见的趣味游乐设施。 墙壁是淡黄色的，但大部分面积都被挂上了镜子，放眼望去让人眼花缭乱。 “这可真是……”冯一雯看了眼附近变胖的沈泽宇镜像，嘴角忍不住扬起，“蛮有意思的。” 沈泽宇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面镜子中的自己显得更瘦一些，但同时，另一侧镜中的人像也在变化，扭曲成面条状。 “走吧。”他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视线，忽略掉那些稀奇古怪的镜像，将双手插进口袋，自顾自地往前迈步。 没走几步，沈泽宇突然顿住。 一双如在黑夜中发出饥渴幽绿光芒的野兽眼睛恰好与他遥遥对视。 “野兽”有着一头秀丽但凌乱的黑发，仿佛被狂风吹起，在后方飘逸，展现出一种野性的美。 ----------------------- 作者有话说：改一下bug[化了] 第230章 血雾镜宫（11） 注视着那只陌生又熟悉的怪物, 小林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同源的、亲近的……这是他的同类！ 意识到这点后，油然而生的恐惧瞬间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接下来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小林颤声问道。 沈泽宇目不转睛地面向前方, 并未关注小林的状态，不假思索道：“没错，她是一只发狂的食尸鬼。” “跑。”冯一雯简短地说道。虽然声音平淡, 但其实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表达情绪了，恐惧抽干了这具身体全部的能量。 不仅如此，就算她意识到要逃跑, 也做不出相应的动作。 理智和现实在疯狂打架, 四肢完全不受控制。人在惊慌之中很难发挥出平时的运动能力, 电影里的平地摔情节并非虚构，在真实情况下，这相当致命。 眼下, 冯一雯只能指望沈泽宇和小林能伸出援手。 她依然比较信任沈泽宇的人品, 猜测他不是那种会在怪谈域中把调查员队友扔下来垫背的自私队长, 否则「黎明」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凝聚力。 「黎明」的成员都非常信任这位队长，在沈泽宇东窗事发后，经过一系列调查，这几乎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俞聪，林奕，还有遭到重创正在接受治疗的王志远，这些人类队员一直在为解救沈泽宇奋斗，尝试了一切可能的办法。 然而几只小蚂蚁的啃咬怎么能够撼动大象？ 除了让别人感慨几句“没想到沈泽宇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好朋友”之外, 队员们的努力几乎是毫无作用。 林奕甚至为此和父亲大吵一架，关系进一步破裂。 在冯一雯精神恍惚想入非非的时候，沈泽宇果然出手了。 但他没有如同她预料那样转身就跑, 而是向前一步，朝着那只野狗般的怪物走去。 “雪莱，是我。”沈泽宇将厌恶感隐藏在平和的伪装之下，耐着性子尝试与食尸鬼沟通，“你可能没办法说话了，但你还记得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愤怒的嘶吼，仿佛这只野兽正在被无数根针刺痛身躯，避无可避。 沈泽宇扶额摇头。好吧，他早该猜到这个结果，此时的雪莱并不具备理智。 正当食尸鬼要向三人扑来时，一声哐啷巨响自远处传来，成功让雪莱停下了脚步。她茫然地回头，似乎被那一瞬声响暂时打开了头脑的枷锁，让神智恢复了些许。 但很快，疯狂和本能的饥渴再次取代理智，而这一次转向也让她改变了狩猎目标，朝着声音的来源狂奔过去。 沈泽宇以及其余两人呆滞地看着食尸鬼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手腕上的联络器忽然震动一下。 【9号：不用谢。】 沈泽宇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居然被自己讨厌的人帮了个忙，这下该怎么面对他？ 冯一雯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你看，我就说这人还不错。” 沈泽宇强忍尴尬和不悦，说道：“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我们最好别眼睁睁看着他被食尸鬼咬死。” “所以你不打算跑了？”冯一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走。” 沈泽宇嘴角抽搐几下：“我没那么黑心。走吧，去救人。” 另一边，成功制造动静吸引食尸鬼的豆腐立刻转移阵地，一边引动机关制造新的假信号，一边朝相反的方向移动。他的计谋不错，但误判了一点，那就是食尸鬼嗅觉灵敏。很快，雪莱便识破了猎物的小伎俩，找到了他真正的逃跑方向。 “看来，只能用这招了。”眼看要陷入劣势，豆腐一咬牙，跳起来触动了位于变形镜子上方的某个圆形按钮。 造型可爱的镜子有色彩鲜艳的卡通动物形象外框，鼻子的部分则是可以被按下去的。豆腐提前试过，一旦使用按钮触发机关，旁边两只动物眼珠便会射出激光，热量极高，有切割功能。 豆腐提前避开激光，做完布置后拔腿就跑。这招虽能封锁食尸鬼前进的道路，甚至也许能让毫无防备的她受伤，但也会挡住他的逃生路。 如果使用了过多类似的激光机关，到时候这个空间内的每一条通道上都会遍布激光，玩家难以在其中奔跑。 一个新把戏被用出来时很容易让措不及防的敌人受伤。正如豆腐所料，食尸鬼雪莱没来得及刹车，直接向前飞扑。她的额头惨遭灼伤，但在意识到不对劲的下一瞬，她立即凭借肌肉惊人的力量强行刹车，避免了整个脑壳被激光切割下来。 食尸鬼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意识到眼前的激光是个不可触碰的危险物品，然后调整身位，避开激光继续向前追踪猎物。 豆腐也从雪莱类似犬类的外观中推测出她拥有比较强的嗅觉，于是将一些非必要的衣物脱了下来，撕成块扔到不同地方，以此干扰食尸鬼的判断。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套操作也成功干扰了援军。沈泽宇命令小林寻找9号玩家的位置，但后者被空气中杂乱的气味弄得晕头转向，带着沈泽宇和冯一雯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结果。 第253章 不久之后，他们碰上了残留在道路上的激光陷阱，以及在地面上散发焦香的神奇黑色物体。 沈泽宇瞳孔微震：“这么刺激的吗？” 冯一雯在观察之余冷静地记录情报：“看来不同的空间内有不同类型的陷阱机关，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这样的空间。” “要不要在群聊里问一问？”沈泽宇提议。 冯一雯略微思索，摇头。如果是一个小时前，她会尝试通过群聊刺探情报，但目前气氛诡异，她不敢轻易在群里发言。 沈泽宇也没招了，就算群里那些复杂的明争暗斗没有发生，他一样不喜欢说话。可是，以他们现在的探索进度来看，短时间内不可能摸清楚整个《血雾镜宫》的地图。 沈泽宇居然开始想念《死亡欢乐谷》，起码一开始就把地图展示出来了，不愧是知名景区。 这时，经历了大变故的小林缓缓恢复清醒，想起自己还有能作为人类去做的事，连忙抬起手腕，快速在联络器上输入文字。 【7号：我正在一个全是变形镜子的区域，寻找9号玩家。他应该正在被雪莱追杀！我身边还有两名玩家，他们可以证明我现在不是各位的敌人。】 【6号：等等，你怎么样了？】 小林的手指顿住片刻，最终没选择回答她。 【7号：这片区域非常危险，你们千万别靠过来。我们短时间内无法进入其他空间，如果你们有新的情报，希望可以分享一下。】 【5号：你是真正的7号？】 【4号：你好意思质疑别人？】 【5号：呵，没想到你还有参与聊天的能力。各位，有件事我需要告知一下，武亮背叛了我们的团队，意图用暴力发泄情绪。他缺乏自控能力，经过jack的劝说后自行逃离了。】 目睹聊天记录弹出的沈泽宇和冯一雯：“……” 不是，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4号：我懒得跟你吵。这些人就在变形镜子区里！他们刚害死了那个叫贝克的实习生，我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群聊彻底安静了。 沈泽宇和冯一雯对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诧。 闹了半天，现在居然是距离全员集合最近的一次！ 可是雪莱和豆腐明明在这里横冲直撞玩猫捉老鼠游戏，为何一直没碰到其他人？ 有两种可能性。一，主题为变形镜子的空间共有两个，两拨人身处于不同空间。二，那几个人提前躲了起来。 沈泽宇点开了4号的头像，在私聊界面询问。 【1号：你现在进入哪个空间了？】 【4号：我这边的布局很奇怪，到处都是看起来很普通的镜子，但有些是单向镜，从某一面看过去和普通玻璃没什么两样。】 【1号：这样啊……有碰到其他人吗？】 【4号：暂时没有，你是谁？】 沈泽宇怔住，居然有人直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沈泽宇＝1号”？看来这人不太细心，也不擅长动脑子。 【1号：我是沈泽宇。】 【4号：姑且信你一回。我现在觉得，怪物比人类更值得信任，毕竟它们不像人类那样有很多心眼子。】 缺心眼的是你吧，沈泽宇在心中默默诽谤。 【4号：你千万要小心，我觉得盛部长很邪恶。】 【1号：？】 沈泽宇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她能跟这个形容词扯上关系。 【4号：表面上，是jack和那个外国佬在坑人害人，但如果没她这位大领导默许，他们能兴风作浪吗？所以我觉得她才是幕后黑手。】 武亮分析得头头是道，难得智商占领高地。他一开始也没意识到这件事，直到逃离现场后稍微冷静了一些，才品到了不对劲。 第231章 血雾镜宫（12） 趁着有人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提前藏好的三人迅速穿过通道，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他们可能拖不了多久，”盛秋柔环顾四周, 在光滑平整的镜面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我们抓紧时间找下一个通道，拉开距离。” jack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能为我们的撤离拖延时间, 豆腐的牺牲也算是物超所值了。至于其他几人……有沈泽宇在，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责怪沈泽宇偏心伪人, 意图坑害人类队友。jack知道沈泽宇是个十分强劲的超越者, 对付区区一只食尸鬼不成问题。 “果然不该信任这些危险的生物, 从它们选择披上人皮欺骗我们的那一刻起，就心怀不轨了。”路易斯·欧文煞有其事地说道。 三人并排行走，盛秋柔稍微向前突出一点。她虽没办法看见身后两人的表情和小动作, 却能依靠读心能力听见一点点心声。 作为超越者, 盛秋柔的能力其实非常弱小,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怪谈域这样的高压危险环境中，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全程努力去倾听旁人的心声。 她不仅清楚每个人的计划和想法，还能依靠声音的清晰程度判断对方与自己相隔多远，能在一定范围内找人。 代价就是，盛秋柔的大半精力都花在使用能力上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所以只能谨言慎行, 努力不让他人发现自己正在暗中使劲。 【这次行动真是收获颇丰，不愧是基金会最重视的五大怪谈域，果然有特殊的价值。】 【哈哈, 这就是成为超越者的感觉吗？等我出去应该就能靠着新的能力升职了，以后再也不用低着头做人。】 这是jack偶然冒出的心声。兴许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盛秋柔听到很多次，以至于有点厌烦。 jack原先在物资统筹部工作，对怪谈域的机制不是特别了解。通常情况下，怪谈域规则仅在黑界范围内适用，同样，规则带来的特殊能力离开黑界就会失效。但jack似乎没想到这点，失心疯般认为自己变成了超越者。 盛秋柔没有提醒。就算jack平时尽职尽责，也算是个好员工，她也不太喜欢这个人，没义务保护他。 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她非常清楚自己身后这两人是什么货色。 【要继续优化团队……】 【想要获胜，必有牺牲。先让别人消耗，只要我躲在暗处，就能平安活到最后。】 路易斯·欧文，简直是把“自私自利”刻在了骨髓里。他不把其他员工当成活人，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别人出去挡刀和测试规则。 哪怕没有读心能力，盛秋柔也可以看出这点，毕竟路易斯已经实操过好几次了。 只不过，路易斯自私的同时也是个胆小鬼，暂时没胆量对作为更高级领导的盛秋柔下手。 他是行政管理部的员工，平时与盛秋柔接触比较多，自然心里藏有一份畏惧。 不过，路易斯也很自信地认为盛秋柔部长和自己是一路人，绝对能理解并赞赏他的做法。 他像孔雀开屏一样在自家部长面前努力展示自己的能力，期待着能得到更多关注。 盛秋柔微不可见地将嘴角上扬了一点。 至少他成功了一半，在盛秋柔眼中很有存在感，内心活动也非常聒噪。 探索仍在平静地继续，在玻璃组成的迷宫中绕了几圈并碰壁好几次后，他们明智地选择了使用长条棍状物体探路，举起来向前伸直，以防自己一头撞在玻璃上。 转过一个拐角后，盛秋柔的棍子不慎撞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嗯？” 本以为又遇到了死路，刚准备转身的盛秋柔疑惑地停下，定睛一看，发现了蜷缩在墙角的白发青年。 瘦弱纤细的白化病人闭着眼睛，神情痛苦难堪，仿佛正在被无数只蚂蚁啃食身体。但盛秋柔清楚，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本就是由大量蠕虫组成。这是一位蠕行者，名叫容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不太对劲，盛秋柔因此陷入迷惑，难道所有异常生物在进入怪谈域后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状况吗？ 站在侧后方的jack脸色惊讶，脱口而出道：“容玉，你怎么在这里？” 容玉双臂环抱住上半身，像是打算把自己捆绑起来勒死。他听到动静，缓慢地撑开了眼皮，用那双朦胧无光的瞳孔凝视前方黑压压的人影：“你们……我不想走。” 盛秋柔眼神一凝，发动能力尝试听取容玉的心声。然而下一秒，她的大脑仿佛被万根针刺穿，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层层叠叠的呓语席卷而来，像是有成千上万人正在激烈讨论，一群调皮的小矮人手牵着手在神经上跑过去，让她根本抓不住重点。 第254章 容玉体内有很多声音，不分主次，每一句话都出自“他”的真心，矛盾又统一的意识在躯壳中纠缠，就像那些难解难分的蠕虫团块。 盛秋柔连忙后退几步，试图断开这种“链接”，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身体似乎也在被蠕虫入侵，柔软洁白的虫体在血肉中钻洞，滑溜溜地爬行。 她单手按住太阳穴，不停地揉搓，想降低不适感。与此同时，jack和路易斯也发现了她状态不对，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身体，关切地询问情况。 “您没事吧，部长？” “不要吓唬我们。喂，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快解除你恶毒的诅咒！” 容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慌乱：“我……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 盛秋柔尽力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虚弱地说道：“不是他的问题，我只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了……” 路易斯愣了片刻，问道：“您使用过祭坛吗？” 盛秋柔部长的超越者身份并不是公开信息，仅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她的能力聊胜于无，没什么大用处，平时极少使用，二是隐藏在暗中更方便发挥，或许在关键时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于是她向基金会申请了保密。 盛秋柔强行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是我原本就拥有的能力。” 话毕，她重新睁开双眼，看向一脸无辜的容玉，冷淡地问道：“你在这里停留多久了。” 容玉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微弱又胆怯：“我没怎么走动，一直在这个迷宫内，也没有碰到其他人。” 蠕行者的感官并不灵敏，就算有人在附近经过，如果没有听见声音，容玉也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盛秋柔继续用审讯犯人的语气问道：“是镜宫的特殊环境刺激了你，才导致你精神状态不对吗？” “我的精神状态……”容玉喃喃自语，喉咙中冒出好几个模糊的声音，像是有很多虫子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只是我有些悲伤，还有点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做。” 盛秋柔怔住一瞬，没忍住追问：“你为何悲伤？” “因为沈泽宇，我发现我可能被他欺骗了。”容玉长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三名人类都竖起了耳朵，有预感接下来将挖掘出一个大瓜。虽然事到如今大家的目标都已经跑偏了，但不得不承认沈泽宇才是本次行动的重点，和他有关的信息绝对非常重要。 盛秋柔将激动的心情藏起，尽可能平静道：“你可以向我倾诉，说不定能缓解你的负面情绪。” 容玉弯曲且长的白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向上偷看，观察她是否是个可信的聊天对象。许久的沉默后，青年放下戒备，缓缓道：“我和我的家人信奉一位居于宇宙之外的伟大存在，在几年前，我曾经误以为沈泽宇是祂行走在地球上的化身，而他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身份，诓骗我留在他的家中。” 听众们：“！！！” 信息量太大，有点接受不了。 尽管异常收容部经常与异常生物打交道，但蠕行者这一群体不太活跃，行事隐秘，基金会对它们的了解并不多。作为行政管理部的人，盛秋柔对此更是一无所知。听容玉提到信仰，她顿时感觉认知受到了冲击。 他所说的神明，应当是某个域外生命体，盛秋柔在心中猜测。她知道神秘研究部曾利用域外生命体的力量创造超越者，难不成给予沈泽宇恩赐的就是蠕行者信仰的那位？ 神秘研究部虽是umf基金会最大的机密，但部长亦是基金会的最高层，只要达到这个位置，便会有权限知晓相关信息。盛秋柔比较特殊，她也是靠神秘研究部的实验才成为超越者的。 对实情一无所知的容玉继续揉着眼睛小声讲述：“我对沈泽宇言听计从，因为不敢质疑神明的使者，所以从未怀疑过他。直到最近，他要求我和我的族人去袭击名为‘新住民’的组织。在某次冲突中，我才得知真相……” 第232章 血雾镜宫（13） 【9号：交给你们了。】 激光覆盖的区域进一步扩大, 幸好豆腐在无路可走之前找到了前往下一个空间的通道口。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通道，完全不打算管身后同伴的死活，直到确定自己逃离危险后, 才在联络器上提醒了一句。 他已经拖住那只发狂的食尸鬼很长一段时间，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还要继续破解系统……” 豆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下, 聚精会神地摆弄手腕上的联络器。 没有人知道，他完成了一次献祭，并获得了来自未知存在的馈赠。 ………… “呼……哈……” 小林在狂奔中心脏急促跃动, 近乎要将他的胸腔撕裂。 剧烈运动导致他的食尸鬼化更加彻底, 某些隐藏在体内的本能也被激发出来。他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且模糊, 表面上丧失了视觉，仔细一看却发现比原来更加清晰，尤其是在进入阴影范围的时候。 小林的夜视能力提高了。 也许因为识别出是同类, 雪莱并没有把他当作首要追击目标。但冯一雯勒令他必须待在她的监视范围内, 所以想要保住自己人类身份的小林不得不跟随两人一起逃跑。 有冯一雯作证, 小林才有希望被基金会认定是安全的异常生物，想办法伪装成普通人，维持原本的正常生活。 嘭！ 发狂的食尸鬼撞碎了挡路的镜子，尖锐的碎片四处飞溅，折射出璀璨的光辉，化作满地闪亮粉末。 食尸鬼天生怕光，但雪莱的一半人类血统可抵御这种缺点，空间内的光芒又主要来自于灯泡而不是太阳, 所以她基本没受到影响。 尚未被完全转化的小林也是如此，不过他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下意识想躲避光源, 眼睛也会被光芒刺痛。 “小心！”沈泽宇被自身敏锐的直觉提醒，预料到了雪莱的冲刺方向，提前找好了掩体，险些被玻璃碎片刺伤。 但冯一雯就没这么走运了，体力不支再加上经验不足，让她基本没可能全程无伤。她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一次碎片袭击，并顺势躲开食尸鬼的抓挠，以小伤换取更大的生机。 沈泽宇叹了口气。他语速有限，冯一雯的反应速度也只是普通人类水平，刚才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及时救助她。 而且，正因为有她存在，沈泽宇没办法放开手脚使用绿炎。 念在雪莱是伪人学生中的一员，他也不想对雪莱动手。 种种原因导致他们只能被动的逃跑，豆腐的撤退宣言更是雪上加霜，若不是沈泽宇自知有能力击败雪莱，恐怕就要陷入绝望了。 “我们得在这里处理掉她！”冯一雯冲着沈泽宇大喊，“如果我们走了，她可能还会前往其他空间，继续追杀玩家，或者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和镜中的怪物交换、进行献祭仪式，等等。到时候情况会变得更麻烦！” 沈泽宇声音低沉道：“我知道。” 但如果他能果决地杀掉这只曾经拥有理智的异常生物，他就不是沈泽宇了。 至少现在，雪莱还没有杀过人……沈泽宇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许。umf基金会不会认可她，人类们也绝不会接受她，但他愿意相信。 电光火石之间，雪莱抖落身上的玻璃碎屑，调整姿态再度袭来，暂时忽略掉了受伤的人，转而冲向更容易逃走的强壮猎物。 被锁定的沈泽宇深吸一口气，决定利用雪莱目前受本能控制这一点，给予有效的反制。 青色火焰自眼眸深处燃起，腐朽寒冷的气息瞬间冲出，向四周扩散，任何存在于三维空间中的物质都无法阻拦。受绿炎辉光侵袭之处，所有生物都下意识停止活动，仿佛全身被冰冻，就连时间也凝固在此刻。 这份寒冷并不完全来源于骤然下降的温度，更多的是对“湮灭”的天然恐惧。 尽管雪莱此刻没有理智，但也被沈泽宇散发出的气息震慑到了。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存在不是什么等待她享受的美味点心，而是深渊、创世之初便诞生的伟大回响、亘古的光与影之舞。 不可靠近，不可触碰，绝对不能！ 雪莱踉跄着后退一步，接着又一步，身体也不断往下伏，发出呜咽的可怜声音。 透过那双逐渐变得水汪汪的眼睛，沈泽宇险些误以为她仍是那个单纯恬静的少女，而非嗜血疯狂的野兽。 但这不是真的，沈泽宇劝告自己，她只不过是在极度畏惧下本能地做出了示弱的伪装。 第255章 雪莱的状况已经还算不错了，毕竟食尸鬼相比人类有种族优势。一旁的冯一雯更是被吓得不轻，还保持僵直状态，没办法逃跑。 沈泽宇尚不能很好地掌控绿炎，做不到释放气息恐吓对手时精准打击，连友军也会一同受到影响。 要是普利斯玛还在就好了，他又忍不住想，是祂的话，肯定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旁人惊诧恐慌的视线使他更加觉得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异类。尽管早已习惯这个身份，但他还是会感到有些悲伤。 “离我远点！”沈泽宇回头冲着冯一雯喊道，“赶紧跑，最好离开这个空间。” 小林猛然回神，跌跌撞撞地冲向冯一雯，挽起她的胳膊再往远处跑去。 雪莱注意到本该到手的猎物逃走，被恼怒一时冲昏头脑，低吼一声，又突然想起沈泽宇还在附近，连忙将头低下，表现得十分顺从。 沈泽宇睫羽微颤，一种复杂隐晦的情绪在眸中涌动。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因缺乏血色而显得白皙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纹路。 “非要我动用暴力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吗……” 沈泽宇还记得刚和伪人见面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敢轻举妄动，怕被杀死，怕惹上麻烦，傲慢地认为可以打嘴炮安抚它们，于是擅自收留了所有找上门的异常生物。 回想起来令人颇感意外，一切都进展的非常顺利，沈泽宇怀疑伪人学生们进行了大量离奇的脑补，把他捧到的一个很高的位置。其中，以容玉为首的狂热分子功不可没。 它们太听话了，哪怕偶尔有伪人不喜欢他的言论和观念，也只会默默离开，从不打击报复。 或许异常生物中会有一小部分在外面杀人放火危害社会，但它们从不会给沈泽宇带来麻烦，也不会让沈泽宇知道。 除了某些个体的智商和情商真的很糟糕，沈泽宇认为这些伪人学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一切，太梦幻、太美好了。 沈泽宇生活在自己打造的乌托邦里，差点忘记了外面是个怎样残酷的世界。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当缩头乌龟，这已经成为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和思维方式。 普利斯玛无情地撕裂了他赖以生存的面纱，将隐藏在最深处的“异常”强行扯了出来。 恶魔在引诱他——释放吧，燃烧吧，焚毁一切。 没有任何生命能拒绝枯朽的绿焰。 凭借这份力量，沈泽宇可以为所欲为。 他本可以肆无忌惮，如果他不是一名人类。 他不是容玉等人口中的“圣主”，亦非一个好老师。 沈泽宇抬眸，凝视面前颤抖不已的食尸鬼，他曾经的学生之一。 看，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他却束手无策。 是真的没有办法吗？他只是不想做，不敢做。 沈泽宇尝试呼唤道：“雪莱，你能回答我吗？” 完全变为食尸鬼的少女依然保持着近乎跪地的动作，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她快要紧贴地面的腹部忽然不自然地蠕动起伏了几下，发出古怪的咕噜声。 沈泽宇：“嗯？你有这么饿吗？” 难不成姑娘是饿疯了才变成这样？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沈泽宇有点心疼地轻声说道，慢慢地走向她，害怕动作太大会吓得她转身就跑。 雪莱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猛地摇了几下头。 摇头，这可是人类才有的社交动作。 沈泽宇眼中的绿光刹那间褪色，重新被温和的深棕取代：“你的肚子很难受？” 雪莱下意识蜷缩起来，脊背弯曲折叠，身躯几乎呈现蜗牛壳状，又为她的外表增添了几分怪异。 沈泽宇若有所感，凑到她面前蹲下，仔细端详被层层保护的部位，那片柔软的腹部。 ………… 冯一雯用力扯住小林：“等一下！” 作为新生的食尸鬼，小林完全有足够的力气抵抗她，但还是顺从地停了下来，转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要赶紧走。” 冯一雯将目光投向侧边，看着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祭坛，沉声道：“我需要使用它。” 小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惊讶到忘记了说话。 冯一雯坚定地向着祭坛走去，故做轻松地说：“我要献祭我的嗅觉，这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部分，反正每次重感冒的时候我都闻不到气味。” “……那你想交换什么？” 通过祭坛与玩家联络的神秘存在应该不至于不懂等价交换的原则吧，会容许她这样耍小聪明？ 冯一雯在祭坛前蹲下，嘴角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你猜。” 第233章 血雾镜宫（14） 由单向透视玻璃和普通镜子组成的奇异空间中, 三名人类默默地听着一位蠕行者哭诉。 盛秋柔向容玉追问了一些关于“卓越之青炎”的细节，但容玉讲得含糊不清，神神叨叨, 她很快就明白自己不适合了解神秘学知识，这种工作果然还是交给异常收容部或者神秘研究部比较合适。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里，人类的科学和知识显得太可笑了。 容玉并没有在流泪, 但他依然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其实，沈泽宇没有教过伪人学生该如何表达悲伤，但他无师自通了在委屈的时候要怎么做。 或许是这具皮囊残留的本能, 容玉心想。 诶, 他居然还能够产生一个统一且单纯的想法, 虫子们啥时候这么团结了？ 盛秋柔低头注视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不知不觉间眉头紧锁。她隐约感觉这张脸有点眼熟, 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毕竟作为行政管理部的部长, 她需要与很多人接触，也读过许多简历。 于是，她决定把问题抛给下属：“路易斯，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容玉，或者和他长相相似的基金会员工？” 路易斯·欧文果断摇了摇头：“我在财务部工作，手下没有这号人。我对其他部门的人也不是很了解。” 盛秋柔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她心中已有猜测，蠕行者据说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用了人类死者的皮囊，那么容玉“生前”极有可能是umf基金会的员工，所以她才会有熟悉感。 死去的年轻基金会员工, 应该是殉职，作为烈士会安排火葬，骨灰也会得到极好的保管，怎么可能被白色蠕虫侵占？ 盛秋柔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怪谈域探索行动充满了不对劲，而这多半和那个神秘研究部脱不了关系。 沈泽宇也是被神秘研究部盯上的“宝贝”。正因他的特殊性，他才被一直纵容，哪怕待在办公室无所事事，或在家里干出一大堆荒唐事，都不会被抹杀。 umf基金会给了沈泽宇太多机会，就算有很多人早就对他动了杀心，他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盛秋柔习惯性地默默衡量着。 容玉发泄完后，口中仍意犹未尽地吐出一些不成句的模糊音节，好像有不少蠕虫仍未抓到机会发表言论，争先恐后想跑出来。他一手紧握住胸前的衣衫，似是想将一切混乱的念头按下去。 作为青炎圣主的眷属，蠕行者对绿焰的服从是刻在基因里的。容玉很确定沈泽宇身上真的有那种被族人追捧的气息，所以每当他对沈泽宇产生抗拒和亵渎的想法时，身体都会给出极大的负面反应。 容玉拥有理智。他知道，沈泽宇说谎了，这位人类通过某种卑鄙的手段盗取了绿焰。 人类就是这么邪恶的种族，自古以来便有盗火者的传说。 被欺骗的愤怒、面对同族的羞愧、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汹涌而至的仇恨与源自灵魂的畏惧，不同的情绪在蠕虫之间疯狂传递，如同一双双手将容玉不可挽回地推向深渊。 “你们，还在犹豫要不要杀掉，对吧？” 盛秋柔眸光一闪，微笑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但你可以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有点好奇。” 她没办法对容玉发动读心能力，所以格外想知道答案。 容玉混杂着各种诡异色彩、如污水般的眼眸在经过一瞬的停滞后忽然恢复清明。他缓缓抬头，与笑容温和的女人对视，轻轻且坚定地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杀了他。” 蠕行者没办法动手，但人类可以。 ………… 沈泽宇小心避开了雪莱的每一次扑咬。他能感受到，她正在承受相当大的痛苦，这不仅导致了她此刻的癫狂与失控，也使她行动不够敏捷。 一般的食尸鬼可不会容许猎物与自己打这么久的拉锯战。当然，附近明亮的光线与镜子的反射也起到了一定的削弱作用。 第256章 一个离奇的想法在沈泽宇脑海中冒出来—— 这孩子，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 沈泽宇脸色阴沉，若此时被人看见，恐怕会让人误以为他在做什么操控伪人进攻全世界的邪恶谋划。 但他只是在反思自己，以及，尝试排除掉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该死，怎么越来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沈泽宇的灵感警铃大作。雪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根据冯一雯传授的方法，沈泽宇检查了她的外观，判断她绝不是从镜子中走出来的异常生物。所以，眼前这只食尸鬼是真正的雪莱，他的学生之一。 “啊啊啊啊！” 雪莱仰头发出一声尖啸，不像是野兽咆哮，更像年轻女性的声音，更准确来讲，恐怖片里的女鬼。 尽管沈泽宇在怪谈域里见过很多大世面，听到后也觉得毛骨悚然。 不对，这个声音好像是…… 沈泽宇翻滚躲过激光与雪莱的爪击，反手将一面镜子推倒，让它砸在雪莱身上，暂时阻止她前进。 前方有激光陷阱，哪怕她及时刹车，也会在惯性作用下撞上去。 沈泽宇不太想雪莱受伤，仍然抱有一丝唤醒她的希望。 “你见过千瞳是吗！”他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雪莱挣扎着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大镜子，用近似丧尸的怪异姿势缓缓站起，手脚时不时抽搐。 沈泽宇不敢回头，心中快速猜测。从聊天记录来看，雪莱最初在放置全身镜和模型人台的空间内遭遇了危险，很可能受伤了，激发出她本能的食欲。但她找不到食物，再加上受伤影响行动，本该葬送在那里。 可是，沈泽宇记得在这个空间初见雪莱时，她虽然表情狰狞，皮肤被黑毛覆盖，但不见有明显的伤口。 雪莱的伤势恢复了，说明她曾经进食。 再加上之前灵感提示的猜测，沈泽宇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雪莱吃坏了肚子，不合规的食物致使她陷入疯狂。 食物是从哪里来的？空间内的无机物应该不至于让雪莱产生这么大的排异反应。她可能向祭坛许愿，换取了救命的食物，也可能得到了其他异常生物玩家的帮助。 选项仅剩下容玉，布莱尔和千瞳。前两者和雪莱的关系都算不上太好，唯独千瞳是她的朋友，能顺理成章地满足她的需求。 沈泽宇趁雪莱愣神，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打量这个浑身散发凶煞之气，却依旧能依稀看出昔日少女模样的食尸鬼。 黑发凌乱地垂落，宛若湿漉漉的水草，被刘海掩盖的那双眼眸中似有多个瞳孔在闪动，显得格外瘆人。 雪莱为了疗伤，吃掉了千瞳？ 沈泽宇顿时感到十分头疼。千瞳这是活着还是死了？雪莱吞咽之前有没有细细咀嚼？按理来说千瞳的身体由许多眼珠子构成，应该打碎后可以拼起来，说不定还有救。 沈泽宇其实暗中观察过千瞳，因为他隐约怀疑千瞳的和善与天真是在他面前时独有的伪装。平日里，她表现得相当好，仿佛一位在家人的爱与包容中长大的少女，身上无半分污秽。 但千瞳的本质是混乱且异常的，沈泽宇能品味出藏在那些眼球中的恶意，那是类似呕吐物般酸涩刺鼻的气息。 千瞳曾经也失控过。她和容玉的状态类似，体内有多个意识，但主意识占据绝对主导，所以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沈泽宇无法确定究竟是千瞳自带的隐患造成了雪莱发疯，还是百目怪这种食材会激发食尸鬼的过敏反应。 这是属于异常收容部的课题。 突然，沈泽宇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低头一看，联络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了私聊窗口最新的消息。 【3号：2号、5号、10号和12号玩家正在聚集。】 【3号：9号豆腐离他们比较远，应该在不同的空间里。】 沈泽宇瞳孔地震。 她怎么忽然就获得了这么多情报。 但下一秒，沈泽宇就明白过来。冯一雯肯定使用了祭坛，换取了相应的能力。 只不过不知道她牺牲了什么。 在眼下如此混乱的环境中，普通人真的很难自保，难免需要舍弃一些东西。 沈泽宇相信冯一雯这个聪明人会做出合理的判断，不至于做亏本买卖。哪怕下次见面发现她变成了光头，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3号：14号正在接近你，要小心。】 【3号：我无法确认8号和15号的位置。】 14号？沈泽宇不禁皱起眉。他知道正在追逐自己的雪莱是13号玩家，那这个凭空冒出来的14号是谁？ 他简单翻看了一下群内聊天记录，发现14号一直没有发过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沈泽宇心头。 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空气中鞋跟踩过地板发出的沉稳响声。 原本仿佛开了16度空调的气温陡然上升了许多，热浪自四面八方朝正在对峙的人与食尸鬼扑来。 “呵呵，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那么，我要帮谁？” 第234章 血雾镜宫（15） “布莱尔, 你怎么在这？” 沈泽宇踌躇片刻才选择直接呼唤对方的名字。 拥有一头赤红色波浪卷长发的女人轻轻扬起嘴角，勾出一抹妩媚的笑，双唇宛若染血般殷红。但她的笑容不带有一丝温柔, 反倒是让人如坠冰窟，仿佛被藏在阴暗处的毒蛇盯上。 “魔女”，布莱尔绝对符合人们对这个词汇的刻板印象。 沈泽宇联想到刚刚冯一雯发过来的消息, 立刻反应过来：“你就是14号玩家？” 布莱尔微微颔首：“没错。” 她一条手臂横在胸部下方，另一只手举起，做出仿佛托着高脚酒杯的姿势, 但这里当然不存在什么美酒。忽然, 一团耀眼的火焰自她空空如也的掌心中冒出, 瞬间窜至几十厘米高。 毫无疑问，环境温度突然上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沈泽宇蹙眉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打算杀掉我的学生吗？” “我真的很好奇,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你为何还要偏袒她。”布莱尔不紧不慢步伐优雅地向前走来, “说起来，我应当把你视为仇人。当初你利用我冲破了黑界，后面还拿我做人质要挟我的妹妹，我本该先把你焚尽。” 沈泽宇脸色缓和了一些，甚至染上了一点笑意：“但你没这么做，听你的语气，似乎并不讨厌我？” “嗯，也许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同类, 我欣赏被火焰眷顾者。”布莱尔瞥了后方的食尸鬼一眼，又把视线重新投向沈泽宇。 她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人生，绝大部分的苦难都源自于她的“异类”身份。正因为她和妹妹不属于“大多数人”, 才会被打压排斥。 谁是强者？谁是弱者？她们明明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却反倒成为了弱势方。 烈焰灼烧着她的身体和内心，千百年来无数个日夜中从不停歇。浓烈的感情被焚烧成灰，又自死灰中复燃，继续填充这具焦黑的躯壳。 如今，布莱尔终于找到了世间另一种“火焰”，怎能不欣喜？ “布莱尔……”沈泽宇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她，既有怜悯，亦有悲伤和愧疚。 他承认自己只是想利用对方，但他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所以也能共情她的痛苦。 “真美啊。”布莱尔感慨道。她赤裸裸的视线在一点点地仔细描绘沈泽宇的五官和面部轮廓。 和爆燃的活火焰不同，他的绿炎不带有丝毫温度，反倒会让人联想到“静谧”、“死寂”之类的形容词。 普通的火焰暴躁不安，但沈泽宇的绿炎如同最优雅的舞曲，自带令万物陶醉的美感。 布莱尔很想憎恨他，但长时间被愤怒与仇恨笼罩的内心竟在面对他时奇迹般地打了退堂鼓，仿佛克图格亚的烈焰被对方的青色之火浇灭了。 这便意味着痛苦的终结。 布莱尔甚至想过他会不会是自己和妹妹的救赎。 但沈泽宇，这个对域外生命体的力量一无所知且成天摆烂的家伙……简直是暴殄天物！布莱尔又开始恨铁不成钢了。 沈泽宇观察着布莱尔的表情变化，一时无法揣测她的想法，茫然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烈焰魔女不语，只是将手中的火焰扔出。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优美的弧线，落在食尸鬼附近的地板上，瞬间延展成火圈，恰好将雪莱困在里面。 “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沈泽宇不解地嘟囔道。莫名其妙地夸人，然后莫名其妙地出手打怪，这魔女可真够阴晴不定。 第257章 布莱尔冷笑一声，无视火圈中咆哮挣扎的食尸鬼，继续悠闲地与沈泽宇谈话：“你该做出选择了。我可以帮你消灭她，或者帮她消灭你。 ” 沈泽宇挑了下眉：“在你眼中，我可能选第二个选项？” “你不是很大义凛然，想做这些伪人的好榜样吗？如果你牺牲了，这个小姑娘说不定能在悲痛中恢复理智，然后拜托我带她一起逃跑。从此，我们一同浪迹天涯……” 沈泽宇叹气摇头道：“你的逻辑好奇怪。” 雪莱变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其实也清楚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犹豫的原因主要是千瞳可能还有救。 就像小红帽故事里说的那样，把狼外婆的肚子剖开，救出之前被吞下去的少女。 所以，他不希望雪莱被布莱尔烧死。若千瞳还在雪莱的肚子里，一定会受到牵连。 就在他打算出声制止时，布莱尔突然眼神一凝，阴沉地看向正在嘶吼的食尸鬼。 “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布莱尔快步走过去，试图从那张长满野兽毛发的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但没看几眼就嫌弃地皱起眉：“不，不是这个。” 沈泽宇：“嗯？” 雪莱和布莱尔能有什么关系？ 沈泽宇努力回忆探索《处刑时刻》的经历。在博物馆里，他曾经了解过魔女姐妹两人的过往。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雪莱年纪不大，就算以人类的尺度来看也是个未成年，不可能出现在魔女们的故事中。 在那之后呢？雪莱应该没去过umf基金会，更不可能接触到被收容的火刑架。当封印着烈焰魔女的火刑架被运送到博物馆后，怪谈域便形成了，后续过程沈泽宇基本都知道。 沈泽宇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不够了解这名学生，不然就能推断出她是何时与烈焰魔女布莱尔接触的。 等等！也许布莱尔说的不是雪莱！ 此时，布莱尔眸光闪动，藏在眼底的警惕逐渐转化为饶有兴致的凝视：“真有意思，你想吸纳我，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在沈泽宇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布莱尔转头对他轻声问道：“你能听见那些声音吗，受青色火焰眷顾之人？” 沈泽宇谨慎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口是心非的他依然好奇地调动身体，展开由绿炎赋予的、不属于人类的特殊感知，尝试去捕捉一些之前没留意到的信号。 紧接着，他听到了许多窸窸窣窣的低语。 【过来，孩子，过来。】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已经看到了。】 【我们都经历过同样的“故事”。】 虽然不像是正常的声波，但沈泽宇还是捕捉到了这些逸散在空气中的信息。他开始尝试溯源，发现它们是从雪莱的肚子里“飘”出来的。 千瞳果然还活着！ 沈泽宇猛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千瞳并非一个常规的“个体”，而是由许多生命组成的“群体”。 每一只眼睛，都拥有自己的意识。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沈泽宇回想起容玉也有类似的表现，而且容玉的意识更加分散，偶尔还会说出相互矛盾的话语，自己跟自己争吵。 但千瞳从未表现出异常，仿佛体内的意识非常统一，或是有个很强大的意识占据主导地位，能够压制其他的杂音。 此时，这些怪异的生命正在招呼烈焰魔女布莱尔成为她们的一员。 嗯，沈泽宇能够肯定这些生物都是女性，出于直觉与对声线的感受。 他对百目怪不太了解，不过依照现状来看，千瞳绝不是异常收容部熟知的那种百目怪。为什么她们要拉拢布莱尔，难不成这是某种独特的繁衍方式？ 因为缺乏相关情报，沈泽宇完全无法理解千瞳此时的行为，也无法预判下一步。 他只能静观其变，继续聆听。 布莱尔注视着雪莱的腹部，嘴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眼眸中却涌动着可怕的黑暗：“真是胆大妄为，就凭你也想吞掉我？你们这群失败者，可怜的蛆虫，哪怕聚集在一起也就只有这点本事。” 【承认失败，没什么大不了。】 【我们生来就是奴隶，命运从不由我们决定。】 【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联合。】 【个体的力量太弱小了，敌人非常团结。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就算是死亡，仇恨也使我们无法闭上双眼。我们会继续凝视人世间，直到这份怨恨消解……】 【和你一样。】 布莱尔轻蔑地俯视她：“你之前就是这么吸纳新成员的？” 沈泽宇呆滞地站在一旁，没有插入这段对话，因为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难以想象那些话语是从千瞳口中说出的。 真的是千瞳在说话？ 可是，一直以来她都是最乖巧单纯的学生。 难道那些平安喜乐的日常中，她都在伪装吗？ 沈泽宇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无力。他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自己可能从未了解过任何一名伪人学生。 呵呵，说起来也是。它们既然能装成人类骗过其他人，便说明都是天赋型大骗子，想骗他也是易如反掌。 到头来，全是他在自我感动。 沈泽宇尝到了一丝甜腥味，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嘴唇不知不觉间被咬破了。 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内，刺痛感勉强帮忙维持着他的理智。 “你是谁……你真的是千瞳吗？” 第235章 血雾镜宫（16） 沈泽宇很快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那个正在呼唤烈焰魔女的怪物, 丝毫没有和他交流的兴趣，依然在孜孜不倦地诱骗布莱尔靠近。 被忽视了！意识到这点后，沈泽宇略感懊恼, 以往他都是被异常生物重点关注的对象，没想到今日居然成为了局外人。 他更加坚信雪莱肚子里那家伙肯定不是千瞳。千瞳怎么可能会把他晾在一边？她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绝不会这样做。 【来吧, 我可爱的同类，加入我们。】 【有了你的力量，我们便有足够的实力去让那些曾经欺辱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布莱尔冷漠地勾起嘴角：“你是不是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我现在只需轻轻动一下手指, 你就会跟这只食尸鬼一起灰飞烟灭。” 【不愧是烈焰魔女, 火气果然不小。】 沈泽宇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冷淡：“你们能别聊了吗, 反正已经谈崩了。布莱尔，赶紧动手。” 他一开始想阻止是因为担心千瞳在雪莱肚子里，现在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便没有别的顾虑了。沈泽宇也不知为何就在刚才自己内心中那一点怜悯和同情突然被抹消, 仿佛绿炎洗涤他的心灵, 切断了他与其他生物的情感联系。 就连布莱尔在听见他的发言后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她没急着加大力度，语气不确定地询问：“沈泽宇，你考虑好了？那个正在邀请我的东西，可是你以前最宠爱的学生之一。我还记得你当初带她去博物馆玩，那时候她穿透了历史，与过去的我和妹妹打了声招呼。” 沈泽宇不太懂布莱尔话语中提及的是哪个事件，皱眉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了当时千瞳似乎展现出了阴阳眼之类的能力。原来, 她不是在通灵，而是目光穿越了时空，直接看到了历史吗？怪不得能准确地把魔女姐妹的经历描述出来。 天啊……沈泽宇不禁暗中感叹, 看样子组成千瞳的这个怪物强悍程度远超他以往的想象。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规的百目怪。 不过，烈焰魔女似乎更胜一筹，至少在攻击性上是如此，不然“千瞳”就不会渴望得到她的力量了。 沈泽宇又有了新的猜测，难道那只怪物的每一颗眼球都来自于一位超越者吗，舍弃掉身体，意识储存在眼珠子里？ 她们虽然属于不同意识，但出奇地团结，好像完全没有分歧，究竟是什么将这些眼球如此紧密地联合在一起？ “千瞳”的能力不适合用在战斗上。和她相处这么久，沈泽宇倒也算是熟悉她的表现。生存能力倒是不错，分裂重组可以抵挡不少伤害。 话说真正的千瞳去哪里了？沈泽宇迟缓地想起这个疑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食尸鬼肚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个千瞳？”沈泽宇脱口而出。 第258章 布莱尔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以一种掺杂着怀疑和嘲笑的眼神看着他。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环绕雪莱的火焰顿时烧得更旺，金黄色的光芒瞬间将其吞没。 又过了几秒，沈泽宇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沈泽宇现在只怨自己的思考速度比起以前没太大长进，以至于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因为冒出来的信息量太多，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及时处理，也不能做出明智的决策，连情绪都变得难以驾驭。 也许就在方才延展感官的时候，自己的精神被来自怪物的呓语侵蚀了吧，沈泽宇无奈地笑了笑。 能被污染，能被吓到，说明他还算是个人类。 对待朋友如此冷漠，眼睁睁看着她们葬身火海，难道也是人类该有的表现吗？ 只因为她们不是人，就忽略掉过去那些友好相处的时光？ 沈泽宇努力将脑海中不连续的记忆碎片拾起，细细品味那些属于千瞳的部分，并思考一些问题。 既然千瞳由许多意志组成，那么这几年来活泼可爱的少女人格究竟是不是一张面具？ 这个人，真实存在吗？ 沈泽宇发现自己终究无法完全舍弃那种可能性——在雪莱腹中的、正在被灼烧的正是那个他最重视的学生，千瞳。 “等一下！” 布莱尔本在欣赏食尸鬼扭曲挣扎的姿态，听到耳畔边的呼喊后，好整以暇地转头看向他。 沈泽宇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变脸这么快，一丝尴尬和羞愧涌上心头，让他脸颊发烫：“我觉得……还能挽救一下。” 剖开食尸鬼的肚皮吧！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雪莱，那就切开她的肚子看看，免得真相永远葬送于火海，让他日后时常想起，宛若有一根针刺在心上。 布莱尔眯了下眼睛，显然不太赞成他天真的想法：“你想怎么救，你打算救谁？” 沈泽宇平静地陈述了刚才的构想。 布莱尔嘴角抽了抽，脸上笑意完全消失了：“沈泽宇，我该怎么说你比较好……你真不愧是那个基金会培养出来的人，换作是我，绝对想不出这种残忍的方法。” 沈泽宇歪了下头：“哪里残忍？” 没人关心这条发疯的野狗，她的生命已一文不值。 在沈泽宇的潜意识中，雪莱这号人已经彻底死去了。 但是他的学生千瞳还处于失踪状态，躲在某处等待被他发现。 验尸，取得线索，这是很正常的调查流程。 他要将手伸入被切开的血淋淋的胃袋里，将那些未被消化的眼珠子取出来，捧在手上，与它们进行一番面对面的交流。 到时候，沈泽宇敢肯定这些家伙不敢再忽视他。 “我要亲自审问嫌疑人，看看它们把千瞳藏在哪里了。”沈泽宇淡淡地说道。 布莱尔嗤笑一声：“可如果它们说，千瞳一直都是大家共同努力装出来的呢？你被骗啦。” 沈泽宇坚定地摇头：“我不相信，这是谎话。” 布莱尔遗憾地扫了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焰一眼。她心里清楚，假设沈泽宇真的出手制止，自己即使能成功将这团肮脏的怪物烧干净，也难免会与他斗得两败俱伤，无法全身而退。 他们是同阶级的存在，力量皆源自于域外生命体的无意赋予，水平相差无几，只能从技术和战斗经验层面一较高下。好巧不巧，沈泽宇不爱使用这份力量，所以缺乏经验，而烈焰魔女被收容太久，也没怎么认真打过架。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她不想在这时候受伤，沈泽宇同样，所以这架大概率打不起来。 布莱尔不想跟沈泽宇多费口舌，于是放下了手，在同一刻，那边的火焰也迅速减弱。 “如你所愿，谁叫我喜欢你呢。”布莱尔用调戏的口吻打趣道。 沈泽宇连忙将视线移过去，只见趴在地上的食尸鬼虽表面焦黑，但依然有呼吸起伏，好像烈焰魔女刚才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缓步向食尸鬼走去，神色冷若冰霜，直到足尖离那张酷似野狗的脸仅有十几厘米距离时，才在她面前蹲下。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沈泽宇对雪莱问道。 食尸鬼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你听不懂，那么你应该完全丧失理智了。”沈泽宇淡漠地低声道。他戴上基金会配备的一双手套，将食尸鬼翻了个身，让她肚皮朝上，准备强行取出千瞳遗留的眼球。 每名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都拥有丰富的物资，包括食物与水、必备用品，以及最简单的武器匕首。沈泽宇抽出匕首，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他竟能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入对方的肋骨下方皮肤，从上至下顺畅地划开一道口子。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又想控制我们吗？】 【别妄图压迫我！】 坚硬的皮毛保护住了身体内部，让血肉免受火焰的伤害。不知不觉间，暗红的腥臭液体自刀割出的裂口处流出，在地面上蔓延出一片光滑的阴影。 血红镜面上，既倒映着沈泽宇毫无表情的侧脸，也印有食尸鬼伤痕累累、疲惫无力的身躯。 她的手自然地垂落，手心触碰到了那滩自腹中流出的血，恰似在与另一个“自己”击掌。 下一秒，两只贴合的手十指相扣。血红阴影中的镜像之手猛然发力，将位于现实的那只手扯入深邃的泥潭之中！ 然而，沉浸于解剖中的沈泽宇并未及时注意到位于底下视野盲区的异变，仍在试图从混乱的内脏中寻找眼珠。 血中的倒影越来越用力，直至将食尸鬼半边身子都拖进了那片殷红中，它缓缓浮出水面，抬起头，朝惊诧愣神的沈泽宇咧嘴一笑。 “你……好。” 沈泽宇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镜中蛰伏已久的邪物，终于抓到了入侵现实的机会，与垂死的玩家进行互换。 地板上一滩反光的液体，自然也可以算是镜子。 现实中的她未能解决的麻烦，它将代为解决。镜中的“自我”有着更强硬的手段，保证能履行契约。 第236章 血雾镜宫（17） 沈泽宇本以为, 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一场与镜中食尸鬼的恶战。 位于现实的发狂雪莱已经够麻烦的了，镜像显然恶意更大。 但就在雪莱即将完全陷入血色水潭中的前一刻，暗红水面上忽然冒出了一大堆泡泡。不, 那不是气泡，而是许多眼珠子。 “不要……让它……出来……” 眼珠一颗又一颗地从雪莱腹部伤口中蹦出来，仓皇逃窜到一边, 像是不想被扯入镜中世界。 沈泽宇眼睛微微瞪大：“千瞳？” 他认得这个声音，和那些重叠回响的杂音很不一样。 随后，沈泽宇又听见站在他背后的烈焰魔女说道：“好。” 他忽然福至心灵, 在直觉预警的催促下连连后退几步。 火苗掠过他的衣角, 险些烧上来。 布莱尔催动了烈焰, 将雪莱的身体连同那滩血一起置于明亮的火球中灼烧，水分瞬间被蒸发干净，镜面惨遭破坏, 置换也被中断了。 沈泽宇不敢盯着那团火看,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 白炽的光辉便在他视野上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黑斑。他连忙转移视线，恰好看到旁边的地面上数量众多的眼球正在尝试重组，争先恐后地向中心点挤压。 一些最先被压在下面的眼球开始融化，变为造型奇怪的器官和人体组织，然后笨拙地排序。眼球越堆越高，直到将近一米七才停止生长。 大约花了两分钟，千瞳的模样才重新浮现出来，连衣服都被做好了。 “导师！”千瞳高兴地朝沈泽宇挥手打招呼, “我回来啦！” 沈泽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中甚至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些许怀疑。 尽管千瞳大大咧咧，但这种时候也不会过于迟钝。她敏锐地发现了沈泽宇情绪上的不对劲：“唔,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让导师担心了……对不起。” 沈泽宇忽然感觉手腕上联络器震动，于是抬起手看了眼屏幕。 【3号：11号突然出现在了你的身边，你有什么头绪吗？】 沈泽宇刚好想找个地方吐槽，立刻打字回复。 【1号：我也想知道……这边情况太乱了，你在哪里？】 【3号：我去找豆腐了，他有一些新的发现，等你那边忙完了，我们当面聊。】 第259章 【1号：这里是私聊，应该不会被别人看见，你不能现在说吗？】 【3号：这个联络器并不安全。】 沈泽宇顿时有种想把它摘下来扔掉的冲动，鬼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能杀死佩戴者的针剂，或是威力恐怖的定时炸弹。 不过看样子冯一雯已经搞清楚了部分真相，她仍然选择继续使用联络器，应该问题不大。 千瞳关切地凑过来：“导师，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沈泽宇下意识往后退。现在他一看到千瞳这张脸就会感觉很惊悚，似乎被激发了恐怖谷效应。 明明他以前完全不会怕伪人，也不会害怕千瞳。 千瞳像是被他的举动伤到了心，一脸委屈地说道：“对不起嘛，是我错了，我应该第一时间来找导师。但是，我要去救……等等，雪莱？！” 她浑身触电般抽搐一下，被迟来的事实击中，却难以接受。 布莱尔走到两人身边，竟然卸下了一贯的骄傲和冷漠，左手按在胸前，貌似很诚恳地对千瞳说了句：“抱歉，是我杀了她。” 沈泽宇咽了下口水，想将锅全部推给旁边的烈焰魔女，良心却在抽痛。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也要负起很大责任，不该心安理得地躲在幕后。 “我……”千瞳短暂地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许多眼睛在她各处的皮肤上睁开，眼神皆充满震惊与悲伤。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跟这位朋友聊天，嘱咐雪莱各种注意事项。 还以为只要等这次行动过去，人类就不会再对伪人赶尽杀绝，她也就能跟同学一起光明正大地成为umf基金会的一员。 交通工具，互联网，电子设备……享受这些现代社会的福利，生活在阳光之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泽宇定了定神，沉声道：“雪莱没能控制住自己，被兽性战胜了。她到处发狂袭击人，基金会不可能容许她活着。” 千瞳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试图找寻真相：“我还记得当时，我找到她……她很虚弱，需要进食，但不想吃人，我就让她吃了我自己。” 雪莱太饿了，一张开嘴就完全停不下来。千瞳本想只给她吃一条手臂，可很快就被对方按住动弹不得，最后吃干抹净。 后面的事，千瞳也不知道了。她沉入蠕动的黑暗之中，那应该是雪莱的消化系统。 沈泽宇脸色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微微开合道：“这不该怪你，但问题可能就出在你身上。” 千瞳这种异常生物并不在食尸鬼的食谱里，造成巨大的排异反应。 运气真是不好。 沈泽宇咬紧后槽牙，自从进了这个镜子迷宫，各种糟糕事就接踵而至，好像想将他们推向分崩离析。 若是刚才他和布莱尔没有留手，千瞳会和雪莱一起死去。一下子损失两名异常生物队员，这场考核也没什么必要进行下去了。 而且，眼看损失变得这么大，他们的探索进度居然少得可怜，完全没有头绪。 他很少生气，可现在却无法控制愈发高涨的怒火，或许是受到了身旁烈焰魔女的影响。他既憎恨令人无能为力的现实，也憎恨自己。 就不该跟他们玩这场游戏……可如果他直接脱离基金会，带着所有伪人逃跑，又能去哪里呢？ 大难临头各自飞，据沈泽宇所知，成功躲过基金会追查的伪人学生已经分散并逃之夭夭，没有形成组织。 它们不想成为基金会的阶下囚和实验材料，也不想被沈泽宇管。 就连普利斯玛，现在也不知所踪。真是绝情，祂甚至不愿意来帮忙。沈泽宇趁机又在心里诋毁了几句。 千瞳双手捂着脸，尽力不让刚组起的眼球被抖落下来。她很想哭，但挤不出一滴眼泪，好像身体正在抗拒她做出这种懦弱的表现。 “导师，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走下去了……”她啜泣着低语，“为什么要攻破怪谈域呢！这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家园啊。” 这是拥有全新规则的世界，是异常生物占据主导地位的世界。 “别幻想了，千瞳。在扭曲的新世界里，你也还是不被接纳。”沈泽宇厉声道。他不仅是在向千瞳解释，也是在告诫自己。 “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该帮助umf基金会！”千瞳愤恨不已，罕见地拔高了音量。 虽然杀死雪莱的是布莱尔，但千瞳并不怨恨她，现在她只恨造成了这一切的人类组织。 沈泽宇长叹一声：“虽然我喜欢独处，但不得不承认，我无法完全脱离集体。” 他还对日常平和的生活以及那些亲近的人有所留念。 千瞳还想说些什么，正要张开嘴，突然听见天上传来一阵散漫轻蔑的笑。 沈泽宇和布莱尔也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纷纷仰起头。 “游戏进展似乎并不太顺利，换作以往，早该淘汰掉一半的人了。” “你们似乎格外喜欢东躲西藏，这样不利于发挥。友情提示，五分钟后，我将关闭一个区域，若仍有玩家在里面停留，将会被强制淘汰。” “即将关闭的区域，地板会显示成红色，请各位留意。” “祝好运。” 广播声戛然而止。 沈泽宇低声自语道：“要缩圈了……” 游戏组织者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让玩家自相残杀，淘汰掉其他人，可如果地图太大，就有很多躲藏和操作空间，不利于爆发人员伤亡。 早些时候，沈泽宇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 他连忙低头查看地板，很好，即将被关闭的不是这个空间。 布莱尔环视一周，选择打开联络器直接向其他玩家询问。 【14号：哪个区域要关闭了？】 【3号：我和小林去了那个有全身镜和裁缝剪刀的空间，现在地板变成了红色。】 【1号：那你们赶紧撤离。】 【3号：不太方便，小林遇到了点麻烦。】 ………… 追寻9号玩家豆腐的脚步，冯一雯和小林穿过隧道，进入了这个空间。 用丝线悬挂起来的剪刀在空中摇晃，让行走在其中的人时不时担惊受怕，极其没有安全感。 “我们该走了，”冯一雯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豆腐也在移动，看来他不打算冒险。” 小林仍站在原地，倔强得像一头老牛。 他正与不远处一位老熟人对峙。 女人脸颊上仍残留着泪痕，汗水浸湿了一头长发，让她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尽管曾经无数次在耳边倾诉爱意，小林此时却没办法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人喃喃道。 小林冷淡道：“我就是在这，那又如何？” 他曾经的女朋友，小晴缓缓摇头：“不，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被沈泽宇和冯一雯处理掉。” umf基金会向来不会对异常生物手下留情，尤其是变异的员工。 第237章 血雾镜宫（18） “这里快关闭了, 要跟我一起走吗？” 小林朝小晴伸出一只手。 望着那条被棕黑短毛布满的手臂，以及前方锋利的爪子，小晴又一次露出犹豫不决的眼神, 眸光微微闪动。 她不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外貌，不一样的种族……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人是自己曾经的爱侣。 颜值改变是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人很难接受跟一个嗜血的怪物共处一室，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呢。 从第一次选择逃跑开始, 小晴就下定决心把小林当作已逝之人了。 那只手在空中悬停半天, 见对方毫无反应, 只好缓缓落下，像是在进行一场弥漫着淡淡悲伤的告别。 “喂，你们不走那我先走了。”冯一雯不耐烦地催促道。 小林正要转身走人, 到一半突然顿住, 又转向了小晴, 快步朝她走过去。 “杀了我吧，”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可能善终了，就算是逃出这个鬼地方，有冯一雯作证，umf基金会和那群为虎作伥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经历了前面那些破事，小林已经看透了某几位员工的伪装，彻底对他们失望, 也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死在小晴手里，至少他还能在临终前感到一丝幸福。 小晴怔住了，被他忽然折返的行为吓到, 也没想到他如此决绝。作为一个文职人员以及安分守己的女生，她可没办法果断地提起刀杀人，这个请求简直是在折磨她。 更何况，她曾经和小林是情侣关系，爱过。 虽然小晴已被怪谈域中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傻了，但名为爱意的情感仍未完全消失。 第260章 小晴绝望地想，这一定是食尸鬼向她发出的诅咒，不然为何自己的心脏如此疼痛，像是被一双手生生撕裂。 “快点！”双目深黑的野兽逼近了她，嘶吼咆哮，“杀了我，就现在！” 小晴惊恐地后退，背部抵到了墙壁，再无退路。 小林在不久前将所有随身装备扔掉了，手头上没有武器。他啧了一声，骤然伸手想要抽出小晴背包中的匕首。小晴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闪，但慌不择路，反倒是让自己左手大臂撞到了食尸鬼的爪子上。 尚存理智的食尸鬼急忙收手，然而太晚了，几条被撕扯下来的布料挂在他的指甲上，晃晃悠悠仿佛在嘲笑这滑稽的两人。 下一秒，一股诱人的香味涌入他的鼻腔。 小晴瞳孔猛缩，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皮肤上火辣辣的痛感逐渐显现。 她流血了。 “你居然……你……” “不是这样的！”小林连连往后退，拼命摆手，“我没想伤害你，真的……” 一滴晶莹的液体挂在小晴的眼角，晃动几下都没有掉落。她愤愤不平地咬紧牙关，恐惧在一瞬间转化为了爆发力，催动她做出反击的动作。 她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怪物的咽喉，为避免他发出惨叫，又迅速地搅动几下，切断声带和气管。 一向冷静的冯一雯都被这突发事故吓蒙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好可怕的女人！ 小林噗通一声跪下，上半身不受控地后仰，在重力作用下坠向鲜红的地面。他瞪大的眼珠中充满了惊惧，仿佛见到了陌生又恐怖的梦魇。 他们都不再是彼此认识的那个人。 小林没有动弹，其实他还有力气挣扎，大脑未完全死去，但他只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再次伤害到眼前脆弱的人类。 他现在没办法自如地掌控身体了，所以只能尽量压抑住反抗的冲动，以免酿成大祸。 小林不甘心地微微张开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连气音都发不出。 有点遗憾…… 刀具被奋力抽出，污黑血液四溅，散发令人作呕的臭味。 墨汁飞溅到女人的脸颊上，留下宛若落泪般的痕迹。 食尸鬼的血液是冰冷的，还是滚烫的？小晴感觉不出来。 “我们走！”冯一雯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挽起小晴的手臂，扯着她往通道口的方向跑。 仅剩死去的人，留在即将崩塌的空间中。 ………… “嗨，这里人还挺多的。” 豆腐用外套的兜帽罩住自己的头，不太习惯地打了声招呼。他不喜欢跟人聊天，也极少作为开启话题的人，但现场太低气压了，除了他之外没人想开口说话。 沈泽宇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吗，冯一雯刚刚去找你，找得很辛苦。” “我已经跟她接触过了，没必要继续一起行动。”豆腐言简意赅地解释，“倒是你，有兴趣来做个交易吗？” 沈泽宇挑了挑眉：“你想干什么？” 他对豆腐这个人没啥好印象，但也知道对方能取得冯一雯的信任，肯定有两把刷子，或者手握重要的资源。 豆腐扫了一眼千瞳和布莱尔，另外两人脸上都露出戒备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想接触这个比较陌生的人类。他很快转移视线，直接当旁观者是空气，自顾自地说：“我也献祭了。”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认真地上下打量豆腐，发现他好像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你和那个神秘存在做了什么交易？” “我想黑进系统里，查看后台数据，”豆腐晃了晃手腕，表示自己的目标是联络器，“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也获得了一些和污染源有关的线索。” 沈泽宇哑然失笑，一下子想通了：“怪不得你一开始信誓旦旦说能查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得到后台数据，不就能看见每个号码背后藏着的人是谁了吗。 “是什么？”布莱尔性子比较急，没忍住插话问道。 豆腐没有看她，继续直视沈泽宇的双眼：“我说过，这是交易。” 沈泽宇权衡片刻，认为对方的话比较可信，于是进一步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愿意放下成见跟豆腐谈，已经算是很大让步了，希望对方别不识好歹。 豆腐扬起下巴，语气有些轻慢：“我希望你能保护我，带上你的伪人朋友。” 这回又轮到沈泽宇惊讶了：“哦？” 豆腐扯了扯衣领，侧过头望向旁边：“因为……我是个黑客，没什么自保能力，而且我已经献祭过一次，不想再和它交易了。” 作为孤僻的技术人员，豆腐向来是个独行侠，和队伍里其他员工关系都不太好，没有熟人。他急需一个靠山，然而现在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靠。 找那几个小领导？完全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那些人除了给手下施加压力徒增危险外没有任何作用，所谓的超能力也只会用来保护他们自己。 如果豆腐加入了jack等人的集团，恐怕会落得跟实习生和武亮一样的下场。 沈泽宇被激起了好奇心：“你跟它换了什么？而且听你的语气，你好像知道那个异常生物是谁了。” 这不在交易范围内，为了表露诚意，豆腐不介意说出来：“我的一部分记忆，无关紧要。”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这也能换……” 所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居然啥都愿意接受，难不成是个饕餮？ “好，我答应你，”沈泽宇无奈地叹气一声，“不过我现在能合作的伪人只有布莱尔和千瞳，如你所见。雪莱已经死了，而容玉不知所踪。”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容玉原本十分依赖他，可直到现在都一声不吭，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就足够了。”豆腐点点头，“好吧，言归正传，这场游戏的举办者，正是利用祭坛和我们进行交换的异常生物，一只藏在镜中世界的镜灵。我怀疑，这个怪谈的原型是血腥玛丽的传说，而这只镜灵就是污染源。” 沈泽宇颔首表示自己听说过，又问道：“那她的目的是？” “通过献祭凑齐一个完整的躯体，从而降临到现实世界中。”豆腐道，“玩家通过镜面置换出来的镜灵不是她的本体，只是一些智商不高的分身，执行杀戮的指令。” 沈泽宇扶额，好快的信息获取速度，该说不愧是走科技路线的大佬吗？看来传统调查员的探索方式有点落后了。 这算是直接把半个谜底挖出来了，现在只要想办法干掉这只大镜灵，就有机会直接解开黑界，结束这场荒谬又危险的游戏。 也可退而求其次，寻找开启逃生门的条件，不过这一点目前还毫无线索。 “逃生门开启条件就是凑齐躯壳，镜灵降世。作为报酬，她会帮忙开门。”豆腐补充道。 沈泽宇：“……” 突然觉得这一群人在迷宫里斗智斗勇好没用啊！还不如人家直击要害。 “我感觉你这属于是直接看剧本的程度了。”沈泽宇纠结半天，如此评价道，“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豆腐语气谦虚，脸上却淡然地微笑着：“向你学习。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知道你在怪谈域内喜欢和异常生物沟通合作，所以我也尝试直接联系始作俑者。” 第238章 血雾镜宫（19） 在盛秋柔的提议下, 容玉与jack和路易斯分别握手。 “这样的话，意味着我们结盟了。”盛秋柔微笑着解释道，“人类的习惯。” 容玉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触感。随即，他微微皱眉：“我不希望再被欺骗和背叛。” 他潜意识里抗拒跟人合作，不过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完全被这几位人类牵着鼻子走。 路易斯戏谑地笑了笑：“你在威胁我们？umf基金会有一百种办法剿灭你和你背后的蠕行者族群。” 换作以往，容玉肯定会对路易斯的话不屑一顾，因为他认为蠕行者大家庭受到圣主的庇护, 有足够的底气应对来自人类的危险。但今时不同往日, 沈泽宇已被打上“骗子”的标签, 蠕行者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 诚然，沈泽宇能使用绿炎，实力上毋庸置疑, 依旧可以保护蠕行者。但别忘了它们是邪教徒, 信仰极其纯粹, 不容玷污。沈泽宇未经本尊同意就借用绿炎并狐假虎威的行为无疑是渎神的，容玉无法接受。 容玉垂眸，以一种乖顺的姿态回答道：“并非，我只是想抒发一下情感。” 第261章 盛秋柔轻笑一声：“你的情感还挺充沛的，让我有种你也是人类的错觉，我本以为异常生物的思维会很难让人理解。” 容玉摇了摇头：“我们与人类的区别恐怕没你想象得那么大。” 第一，它们不是神明；第二，某些种类的异常生物是可以由人类转化而成的, 比如这次参与行动的食尸鬼和蠕行者，以及经常在人类幻想作品中出现的僵尸与吸血鬼。 如果保留了人类时期的记忆，那么可以维持人类的认知与情感就没什么出奇的。容玉算是特例, 他完全忘记了往事，脑子里空空白白啥也不剩，就连刻在肌肉中的本能也因为身体组织被蠕虫替代而消失了。 盛秋柔语气略带遗憾地感慨道：“沈泽宇也许是对的，你们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但对于人类来说，风险太大……” 容玉没有仔细去听盛秋柔的自言自语，抬头凝视她身后的两人：“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我们接下来要去杀死沈泽宇，你打算怎么做？” 得到同伴后，他突然变得十分硬气，之前畏畏缩缩的表现已荡然无存。 jack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我有个提议。依照我对沈泽宇的了解来看，他一定不会单独行动，不如趁此机会顺带解决掉与他交好的员工。他太擅长拉帮结派，就连林氏集团的大小姐都愿意为他出头，如果不提前解决隐患，出去后我们很可能遭到同党报复。”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只要所有站在沈泽宇那边的知情者都死了，就没人能把真相传递出去。 jack表面上听从盛秋柔部长的指挥，谦卑且忠诚，实则心里早就骄傲地抬起了头。他善用煽动他人的技巧，在进入迷宫后屡次三番将身边他看不顺眼的人推上死路，又把可以利用的人留下。他十分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在顺利地取得了几次成功后。 不过，这一次他的恶意表露太直白，让盛秋柔不得不投去一个反对的眼神。她轻启薄唇，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这样会牵连太多对基金会有用的员工，jack，不要为了发泄你的个人情绪而去伤及无辜。” jack立刻将眼中的得意洋洋藏好，顺从地回应道：“是，我太急躁了，没能顾全大局。” 盛秋柔轻点一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和反思。 “作为异常生物，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路易斯忽然对容玉问道。在开战之前，他必须先了解团队可用的战力。 容玉神情一怔，思索片刻后道：“我比较不容易死亡。” 路易斯脸部肌肉抽搐一下，不甘心地问道：“……还有呢？” 容玉紧张地抿了抿唇：“我家族里的长老掌握一些法术。”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jack无奈又可气地笑了两声：“看来在战斗方面我更能派上用场。” 说着，他伸出手指往旁边玻璃上轻敲一下，镜面瞬间布满裂痕，但没有完全破碎。 “抱歉，我离开家族太久了，一直跟随着沈泽宇，而他并没有传授我什么法术。”容玉难堪地低下头。 正常来讲邪教徒如果跟随在神眷者身边，多多少少能学到点魔幻的东西。可惜，沈泽宇是个大骗子，教学内容过于健康守序。 盛秋柔双臂环抱在胸前，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多多利用场地，而不是跟沈泽宇硬碰硬。” 这是一个共识。他们都知道光靠力大无穷的jack没办法与能运用绿炎的沈泽宇对抗，更何况对手身边可能还有超越者和异常生物帮手。 “咳，”路易斯打破平静，“我可以去献祭，换一点能力。” 他十分惜命，习惯驱使别人去消耗敌人的力量，更喜欢有把握的出击。但如果要和沈泽宇对上，路易斯在心里评估，哪怕把身边这三人都拿去送命也无法给予他自己有效的保护。 想要活下去，最好自己多拿一份底牌。 盛秋柔对此没有意见，众人达成协议，便一同去寻找祭坛。镜宫地形复杂，道路曲折，前行过程中还很容易撞墙，但幸运的是他们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祭坛所在地，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在另外三名同伴的注视下，路易斯盯着眼前刻画着诡异花纹的圆形石台，不安地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本来只想躲在安全的后方，可是，可是…… 路易斯没能看见，在他背后，盛秋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能听见心声，她知晓这个临时联盟内每个人的想法。 这可真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 路易斯在祭坛前，状似虔诚地跪下，趴伏在地上额头贴地，闭眼默念。他根本不想向那位神秘存在屈服，只是在极度恐惧中祈祷自己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愿意……” ………… 【3号：事情解决了吗？】 【1号：算是吧，暂时安全了，食尸鬼已被击杀。】 【3号：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带人过来，我这边的食尸鬼也死了。】 【1号：什么？小林死了？】 【3号：是自杀，等会儿见面再聊。】 沈泽宇注视着联络器的屏幕，久久没有说话。几分钟后，他长叹一声，不知该感慨命运的无常还是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巧合之下似乎是某种注定，邪不胜正，身为“反派”的食尸鬼早晚会被人类歼灭。不过按照冯一雯的描述，沈泽宇猜测小林是被他自己打败了，没能过得了内心那关。 豆腐静候沈泽宇阅览屏幕上的消息，等到他移开视线后，才开口道：“3号要来了，是吗？” 沈泽宇放下手臂，随意道：“嗯。” 豆腐耸了耸肩，往旁边一靠，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将冯一雯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千瞳和布莱尔后，沈泽宇与他们一同原地等候。又过了十分钟，急匆匆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冯一雯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紧随其后的是小晴，看起来失魂落魄。 “抱歉……诶？”冯一雯惊讶地看向坐在后面的豆腐，“好家伙，你躲在这里。” 豆腐满不在乎道：“你不是换了感应玩家位置的能力吗，居然一直追不上我。” 冯一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谁叫你跑得这么快。” “我要跑得不快，作为脆皮黑客，随时可能会被杀死。”豆腐戏谑地勾起嘴角，“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沈泽宇站在他们之间打圆场：“好啦，总之我们成功集合了，来讨论一下情报和战略，如何？” 冯一雯也学着豆腐的样子找了个顺眼的空地坐下，泄气道：“我没能看好小林。” 小晴轻咬下唇，眼眶有点发红。 “另外，那帮人开始移动了。”冯一雯表情严肃道，“我是指2号、5号、10号和12号。” 豆腐慢悠悠地补充说明：“jack，路易斯·欧文，盛秋柔和你那个蠕行者伪人朋友。” “容玉。”沈泽宇下意识说出他的名字，轻轻叹息，“他们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接下来会一同行动。” 冯一雯抬起头，试图与保持站立的沈泽宇对视：“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不清楚，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沈泽宇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怒火，“他们之中，一定有人造成过同伴的伤亡。” 既然会对毫无瓜葛的同行者下手，那便有可能伤害这里的所有人。 豆腐冷笑一声：“不用猜，我知道他们想干啥。抱团就是会排外，而我们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外人。” 所有被排除在外的玩家，都是这个团体的猎杀对象。 一时间，怀疑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第239章 血雾镜宫（20） 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刃砍在手臂上，但皮肤未破，反倒是刀先出现了破损, 被狠狠弹开。 “嗯。”盛秋柔露出赞许的目光，点了几下头。 路易斯·欧文满意地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手臂，语调上扬道：“看, 这就是我换来的能力。” 紧接着，他眉头一皱，颓丧地垂下双臂, 左右晃了晃, 又跺了几下脚。 “怎么了？”盛秋柔语气平淡地表达关心,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牺牲了什么。” “触觉，我现在感觉浑身麻木……”路易斯闭起双眼, 脸色不佳。 太恐怖了, 他没想过失去触觉竟然是这样的, 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感受不到了。但他没有裸奔的羞怯，因为更大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心灵，这是一种坠入虚无的错觉。 路易斯·欧文好像第一次尝试使用这具身体，任何行动都变得非常不适，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使用。 第262章 幸好他没有被麻痹，否则就要变成一动不动的玩偶了。 路易斯换取了“皮肤硬化”的能力，现在他坚如磐石，刀枪不入。 他向来谨慎惜命, 所以下意识换来的能力也是偏向保护和防御类型的。 现在，这个临时队伍的四人中有防御向的路易斯，也有擅长攻击的jack, 再加上盛秋柔的读心能力辅助，十分均衡。 “走吧。”盛秋柔嘴角挂着微笑，“我们在这里讨论了这么久都没碰见别的玩家，看来他们都在其他空间内。先去找通道口，路易斯，你现在可以负责打头阵了。” 之前的一路上，他们经常被假装成透明玻璃的镜子困扰，撞得鼻青脸肿，但获得了“皮肤硬化”的路易斯可以无伤探路，就连盛秋柔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笔极其划算且雪中送炭的买卖。 容玉搓了搓手，似乎有点心动：“要不我也来献祭？不知道它会不会愿意接受几条蠕虫。” 盛秋柔低头看着他，宛如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我可以等你。” 她表面戏做得很足，笑容无可挑剔，让别人感受不到一丝恶意。不过，她只是想看看结果，能毫无代价地让一只异常生物去做实验，何乐而不为呢？ 天真的容玉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利用，反而感激她的耐心和体贴。他微微鞠躬，转身小跑到祭坛前，学着路易斯的样子跪下，略显急促地开始祈祷。 白色蠕虫在容玉脸部不安地蠕动着，互相推搡，在缝隙中艰难穿梭，让皮肤显现出波浪般的动态曲线。几条调皮的虫子从他鼻孔中钻出来，又飞快地窜入耳朵和嘴巴。 路易斯和jack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厌恶和细微的恐惧。 人类天然害怕同类的尸体，以及吞噬尸体的食腐者。 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要吐了。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宁可去看附近镜子中自己的倒影。 大约过了五分钟，容玉突然泄气，趴在祭坛上：“没有反应。” 他尝试交出器官、皮肤、毛发，甚至是残破不堪的记忆。可是祭坛始终不愿给予回应，那位神秘存在似乎在无声地表达嫌弃。 谁想要死人的东西啊！我要新鲜的！ 虽然并不信仰祭坛连接的这位神明，但容玉再次体会到了被抛弃的感觉，莫名有些沮丧。 盛秋柔强忍恶心，走到他身边，亲切地蹲下来扶起他：“没事，华夏有句古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它拒绝了你，你便比别人少付出一些，应该高兴才是。” 容玉顿时又感激不已，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闪烁着泪光，明明他无法分泌出泪水。 真好啊，这个人类。 尽管不敢去听容玉的心声，盛秋柔也能从他毫不掩饰的表情中读懂这孩子的心理活动，禁不住轻笑两声。 “好啦，”她满足地拍了拍容玉的肩膀，在掌心接触那块肌肤的瞬间感受到了异样的质地，“走，我们去找沈泽宇算账。” 容玉重重地点头：“嗯！” 路易斯认命地走在最前面帮忙探路，双眸中逐渐丧失光芒。 ………… “哈，哈，哈……” 武亮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拼命地奔跑，时常撞到障碍物，鼻子下面流出两道血痕，鲜血被随意地抹得到处都是。 在群聊里和其他人口头交战后，武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细思极恐，变得草木皆兵。 肺部似乎在燃烧，脑子也快爆炸了。混乱的思绪冲撞着他的三观和精神，让他不再能相信任何人。每当他觉得马上要撞到其他玩家时，便会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逃走。 在刻意的避让下，武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到其他人。 终于，他体力耗尽，得益于长时间的运动与独处，内心也逐渐安静下来。 不对…… 武亮缓慢地抬头，额头上的汗珠顺势滴落，滑过脸庞。 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他看见一个人影位于自己的正前方，朝这边不紧不慢地走来。 宛若猎物已经势在必得，来者游刃有余，甚至有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是谁？武亮瞬间警觉，毛骨悚然。他很想拔腿就跑，但浑身使不上力气。 别怪他草木皆兵，先前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和这群人产生交集就难免会被带入陷阱中，他可不擅长勾心斗角，也无法看破这些骗子的面具。 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左右摇晃，几缕调皮的发丝滑落到脸上，又被纤长的手指拨开。藏在睫羽下棕黑的双眸隐隐浮现出绿光，似是深邃洞穴中燃烧的翠绿磷火。 “沈泽宇……”武亮认出了这个迎面走来的人。 “好久不见，武亮。”沈泽宇和善地微笑了一下，“想见到你可太难了，我只好等你自己停下来。” 既然已有玩家结盟，那么剩余的人就处境危险。沈泽宇担心落单的玩家会被他们逐个击破，想要保全更多的人，他就必须尽量联合其余玩家，纳入自己的庇护范围内。 对他来说，这个新生的联盟构不成威胁。就算那三人加上容玉都获得祭坛的馈赠，也不会是沈泽宇和布莱尔的对手。 该感到害怕的，是即将被战斗余波震死的普通玩家。 沈泽宇必须保下他们，因为出去之后还有个狗屎的监察官投票环节，事关自己的生死。 他其实不想继续跟umf基金会玩了，可人还要生活，就像是有人嘴上说着不想上班，行动依然很诚实。他不太想脱离已经适应了的生活模式。 处于思维混乱状态的武亮无法猜出沈泽宇的来意，亦没有精力衡量利弊。他下意识说道：“滚开！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同行。”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沈泽宇眯眼一笑。 笑话，他和布莱尔联手，绑架一个普通人有何难？武亮虽身强体壮，但并不是超越者，之前大杀四方也是因为召唤出了镜灵。 沈泽宇忽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武亮是如何从镜子里逃出来的。这么看来，此人确实有不小的价值，值得拿下。 “咳咳，”武亮锤了几下自己的胸膛，试图缓解灼烧般的痛感，“没错……我逃不掉了……随便你，反正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泽宇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俯视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直接把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告诉你，打消你的顾虑，也希望你能够配合。” 此时，布莱尔和千瞳正躲在暗处，静静地旁观这一切。冯一雯、豆腐和小晴跑得比较慢，还没跟上来。 趁着武亮还没反应过来，沈泽宇趁热打铁道：“首先，我希望出去之后你能帮我保住我的学生们，当然在这个怪谈域中我也会要求伪人保护你，所以你无需害怕自己会丧命。” 武亮努力仰起头，试图寻找视野中其他人物，可惜头脑发昏，眼睛也不太好使，除了沈泽宇之外看不到任何人。 扭曲的镜面倒映着无数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仿佛幽冥中走出的大军正在步步逼近，让武亮无路可退。 “然后……呢？”武亮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沈泽宇的目光落在他头部侧边被简易包扎过的伤口上：“告诉我，逃出镜面世界的方法，是不是在里面找到祭坛并献祭？” 鲜血从绷带表面渗出，留下显眼的红色斑块。 武亮一愣，忽然哈哈大笑：“没错，你居然猜到了，果然我不该……跟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 他本来还想多瞒一会儿，作为筹码，所以才不肯在群里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别人看出来了。 武亮不禁思考，是不是那几个人也猜到真相了？ 他的心再次坠入绝望的深渊，喉咙中挤出几声对自己的嘲笑。 “我心里还有些谜团，需要你帮忙解开……”沈泽宇半眯起眼打量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至与他间隔不到一米。 武亮问道：“什么？” 沈泽宇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逐渐迷离，仿佛在思考久远的往事。 “王承曦，你说和我学生容玉长得很像的那个人，我想了解一下。” 第240章 血雾镜宫（21） 酒红丝绸装饰的走廊中, 到处挂着形状不一的画框，有木质也有镀金，部分框体上刻着繁杂古典的花纹。 但画框中并无画作,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平整的镜面，让每一位路过的游客都变成“画中人”。 如果这真是一个普通的画廊，那可以称得上设计巧妙。不过眼下所有“客人”都无心欣赏场地的布置, 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逃命。 武亮是一行人中最后一位走出通道口的，此时他与别人已经拉开了几米的差距。当然，这是他故意为之, 即便被沈泽宇暂时说服, 他也难以再交付信任, 不想融入到团体中。 第263章 沈泽宇理解武亮的心理障碍，并体贴地允许他跟在最后面，一切事情都可以交给走在前面的人处理, 不会再出现让他测试机制或利用他挡刀的情况。 考虑到独自一人逃出去确实希望渺茫, 武亮答应了沈泽宇的请求。 “我和那个王承曦走得比较近, 但他沉默寡言，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对秘密任务也守口如瓶，所以我了解得不多。”武亮老实回答道。 沈泽宇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随口说道：“没关系……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这里。” 冯一雯点点头，在脑海中更新了自己构建的地图：“我发现整个镜宫似乎是个环形结构，不走回头路，一直穿越通道的话, 最后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如果从沈泽宇的视角来看，第一个空间便是现在的古典画廊风格迷宫，第二个是已经被关闭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第三个是存在许多激光机关的变形镜区域，第四个是最接近人们对“镜子迷宫”定义的空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镜面与玻璃，一不小心就撞墙。 每个空间都有两扇通道入口，分别通向相邻的空间。 冯一雯的感应玩家位置的能力与她脑补的地图相结合，可以让她快速锁定其他人的具体方位，像是开了全图视野挂。 她察觉到盛秋柔带领的团队进入了这个空间，在这里徘徊了一段时间。沈泽宇当即决定主动出击，与其等待对方找上门来，不如掌握主动权。 因为他跟冯一雯的出生点就在古典画廊空间，对这片区域最为熟悉，所以在这边开战能利用地形优势。 沈泽宇观察完环境后便转头检查队友的状况。冯一雯精神良好，烈焰魔女布莱尔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丝毫不担心接下来会碰到的麻烦。但是千瞳和小晴都有些失魂落魄，走得比较慢，脸色苍白心不在焉。 千瞳刚失去了好朋友，而小晴亲手杀死了男朋友，这两人很难在短时间内调整好心态。 沈泽宇感到有点苦恼，因为他还要分心去保护这些无法参与战斗的队友，到时候难免会受到一些限制，无法发挥全力。 武亮走在他的视野范围外。沈泽宇不得不往后扭头才能看到那个魁梧但垂着脑袋的汉子：“你知道王承曦被下葬在哪里吗？” 容玉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肯定记得自己“住”在哪个地方。只要见面后核对一下，就能确认他是不是王承曦。 武亮自称是王承曦的朋友，不至于对方殉职了也不去祭奠一下吧。 但出乎沈泽宇的意料，武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参与了一些保密等级极高的行动，好像还跟……一个不能说的组织有关系。据说他的尸体被回收利用了，后续葬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神秘研究部！当听到武亮这么说时，沈泽宇立刻联想到这个umf基金会的最大机密。 “那他的家人呢，你接触过吗？” 武亮继续否认：“没有，王承曦他基本不聊自己的事情，我连他家乡在哪里都不知道，好像离他工作的地方挺远的。他住基金会安排的员工宿舍，家人从来没探望过他，中秋节和春节的时候也不见他与亲友团聚，总是独来独往。” 莫非王承曦本来就是神秘研究部的员工？牺牲后连尸体都被拿来利用，可真是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沈泽宇陷入沉思。 “听口音，我觉得他应该是从某个乡下地方来的，平时生活也比较节俭。”武亮想了想后补充道。 沈泽宇脚步一顿。 冯一雯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气息节奏的变化，转头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沈泽宇嘴角抽了抽，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我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只不过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 世界上姓王的人还挺多的，但这是否巧合太多了…… 王志远和王承曦会不会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按照沈泽宇先前的猜测，超能武器也是神秘研究部负责的项目，那么为何王志远这个平平无奇的农村青年能突然绑定超能武器成为超越者就能得到解释了。 两人长得并不太像，但可能存在血缘关系。维生屏障可能与王承曦有关，所以和王志远亲和度高。 神秘研究部对王承曦尸体的处理，也可能是容玉作为蠕行者复生后失去生前记忆的原因。沈泽宇曾在空闲时间了解过这一种族，蠕行者本可以保留人类时期的意识和记忆。 沈泽宇现在有八成以上把握确定这些猜想符合现实，不过详情还需要见到容玉和王志远后继续探究。 好像就算挖出了真相，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益处…… 沈泽宇暂时将这个疑问抛在脑后，看向冯一雯问道：“情况如何？” 冯一雯停下脚步，眼神阴沉道：“正好，先别往前走，刚才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周围的设施被动了手脚。” 闻言，众人立刻停住，警惕地望向前方。安静下来后，他们终于注意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异动，像是有许多爬行动物在丝绸上移动，伴随着阵阵吸气声。 小晴下意识地起了身鸡皮疙瘩，牙齿打颤，含糊不清道：“你们……你们能感觉到吗？” “有很恶心的东西在靠近。”豆腐反应极快地往后退，给自己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角落，打算将舞台交给其他人。 忽然，位于左侧的一个金黄画框晃动了一下。固定它的螺丝似乎松动了，整个画框歪歪扭扭地向下坠，露出原本被遮挡的墙壁，以及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这动静吸引，朝洞口看去。只见无光的黑暗中似有几根长条状的物体在扭动，即将探入走廊，抓住每一个路过的无辜人士。 “是辣条。”豆腐脸色严峻地说道。 小晴欲哭无泪：“是蛇啦！” “这是蛇的委婉说法。”因为没人理解这个梗，豆腐有些无奈。 沈泽宇死死盯着墙上那个窟窿，没心思跟他们打趣，实际上，他也很怕蛇。哪怕理性上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摧毁这种生物，残留在体内的人类本能依然害怕接触蛇类。每当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响与吐蛇信子的嘶嘶，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一只狰狞的蛇头从洞口冒出来，很快半截弯曲的身子也跟着出现了。它摆出预备攻击的姿态，竖瞳恰巧与敌人对视。 冯一雯握紧双拳，犹豫不决道：“正面冲过去还是绕路？” 迷宫道路复杂，但也意味着他们有很多选择，未必要与障碍死磕到底。 布莱尔不屑地轻笑一声：“我打个响指就能把它们烧死，顺带请你们吃烤蛇，要不要？” 沈泽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好，不过吃蛇就算了。” 布莱尔：“……” 布莱尔：“你居然怕这个东西？” “我倒是好奇，你明明从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为什么如此‘非人’？”沈泽宇不解道。 他本来还想把布莱尔归类为比较特殊的超越者，不懂umf基金会为何执意认定她是伪人，现在倒是能够理解了。 布莱尔的自我认知中，从没把自己当成过人类。客观上，她也不具备绝大部分的人类特质，只是长得像人罢了。 人类害怕的东西，比如天敌、短寿，她都无需担心，也不会感到恐惧。 正当沈泽宇遐想时，一只小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泽宇微微侧头：“千瞳？你也害怕吗？” 千瞳紧闭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用力点头。 沈泽宇还记得她当时在雪莱的肚子里说话有多么嚣张，下意识认为她是在装柔弱，皱着眉道：“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我都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千瞳委屈道：“我没有演戏啊，导师！我是真的不喜欢蛇，呜呜……” 仿佛人格切换般，她又回到了那种天真单纯少女的状态。 沈泽宇心头一颤，隐约有些动摇：“你……算了，先别往前走。布莱尔，你去处理一下吧。” “遵命。”布莱尔半开玩笑地答道，接着步态优雅地走向从洞口钻出的毒蛇们，仿佛正在走入晚宴舞厅。 下一秒，那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的爬行动物还未来得及后悔便消失在了明亮的火焰中。 第241章 血雾镜宫（22） “可恶！怎么又失败了！” jack检查完被破坏的陷阱后, 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因为计划被频繁打断，他忘记了维持体面，也忘了行政管理部的部长还在一旁看着。 第264章 路易斯也感到疑惑：“他们怎么会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 好像回到了自己家……而且，就算看穿了陷阱，又怎么能轻松破解呢？” 因忌惮沈泽宇的能力, jack一开始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想利用空间内原有的机关加上一些改造做成陷阱坑害沈泽宇和与他同行的人。在jack的设想中，哪怕沈泽宇不会因此受到重创, 其他人也难免会受伤并丧失行动能力, 成为队伍的累赘。 但没想到, 现场并未留下任何血迹，连暗器的锋利部分也亮洁如新。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毫发无损，平安度过了每一关。 盛秋柔曾利用读心能力发现了藏在墙壁中的一窝毒蛇, 被jack提议用来埋伏沈泽宇, 结果现在回到原点, 发现蛇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堆可疑的灰烬。 路易斯蹲下来，仔细端详片刻，语气沉重道：“恐怕，沈泽宇已获得了烈焰魔女的支持。” “这不出奇，”盛秋柔淡淡道，“他本就有驱使异常生物的神奇魔力，并且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如果沈泽宇无力控制异常生物, 反而会被基金会认定为不合格，知晓真实情况的监察官们将集体反对让伪人成为正式员工。 路易斯站起身，表情恭敬谦虚地问道：“部长, 我有点好奇，沈泽宇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因为umf基金会里超越者太多，除了给人印象极其深刻的几位，没人能记住每一位超越者的能力。对于沈泽宇，他们也仅有“这家伙似乎挺强”的印象。 “我没怎么看过与他有关的调查报告，”盛秋柔沉吟片刻，“不过，基金会俘获了一批跟随他的伪人。审讯过程中，有数位伪人提到他是绿炎的使者。我想这应该和烈焰魔女类似，能力外显形态是绿色的火焰。” 虽不知和普通火焰有啥区别，但“燃烧”意味着极具破坏力。不用详细说明，他们都明白沈泽宇一定擅长战斗。 jack不寒而栗：“所以我们真的要与他正面对决吗？” 盛秋柔看向他，浅笑道：“你害怕吗？” jack不敢表现出内心的恐惧。他一直想维持勇敢无畏的形象，笼络其他人追随自己，不然就不必冒险率先使用祭坛，换取摧枯拉朽的力量了。 但他的沉默无情揭露了这张虚伪的面具。盛秋柔又笑了一声，只不过这次笑意中带上了一丝嘲弄。jack感觉脸颊发烫，很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视线。 盛秋柔继续看着他，使用惯常的温婉语气说道：“我们还有希望。既然你愿意做出一点点牺牲，我想你还可以更进一步，抓住这次机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靠着读心能力，她知晓了jack的一切意图和想法。此时，正好可以利用这份信息差将对方引导向自己希望的结局。 jack果然眸光一闪，隐约有些动摇。成为超越者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他沉迷于掌握巨大力量的快感。但在探索迷宫的过程中，这份快感很快又被沮丧替代——因为异常生物的存在，因为沈泽宇！他始终没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总有阴霾笼罩在头上。 没错，现在他们还身处于怪谈域之中，有机会使用祭坛与神明进行交易。jack在umf基金会混迹多年，也知道一些内情，比如神明就是人们常说的域外生命体，而域外生命体与超越者之间存在尚未被研究透彻的联系。也就是说，只要能合理借用域外生命体的力量，就有机会成为超越者！ jack感觉自己一下子大彻大悟，找到了多年来未曾寻得的关键契机。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恐怕要碌碌无为地度过一辈子，或是在某天末日来临时与众人一同丧生。 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中，做个普通人，等于是卑贱的、可以被随意舍弃的生命。 超越者就是比普通人更加高贵。一颗大陨石砸下来，普通人几乎必死无疑，但超越者哪怕不使用器械保护自己，也有相当高的存活概率。 jack选择性忘记了还有盛秋柔这样的弱超越者存在。在他眼中，这些人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呵呵，反正他现在能一拳锤爆墙壁，只需再多牺牲一些，就能成为超越者之中的佼佼者。 到时候，umf基金会也将开始重视他。 盛秋柔看准时机，抬手往旁边一指：“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那边就有祭坛。去吧，我们会在旁边等候，保障你在这段时间内不被打扰。” jack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留意到其余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像是要把他推到聚光灯下，一时头脑恍惚，往盛秋柔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 层层叠叠的红丝绸逐渐变为扭曲蜿蜒的血管与肠道，粉红与深红交织，散发恶臭却令人迷醉的诡异气味。 在那恐怖通道的尽头，静静安放着一块圆形石台。血色符号被刻画在石壁上，其中似乎隐隐流动着细微的金光。哪怕只是注视它一两秒，都会让人头晕目眩。 越是靠近，jack感觉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得越快，身体不由自主地渴望重新体验那种获得力量的快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拒绝这份馈赠的可能性，这就是他的归宿。 想要变得特别，想要震慑所有人，想靠双拳清除一切阻碍…… jack虔诚地单膝跪在石台前，再度默念祈祷。他没有掌握任何标准的祷词，仅仅只是在跟随心的指引，诉说渴求。 突然，石台震动，发出沉重的声响，紧接着慢慢开始自转。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它并未移动，而是上面的血色斑纹正在变幻，如掉进无底的漩涡，不断被吸至中央。 闭着眼的jack没能注意到祭坛的异变，仍然保持祈祷。而站在后方的人们却能清晰地观看全过程—— 那些古怪的字符化作血红的利爪与细管，骤然从石台表面冲出，刺向了jack的身体。 它们有的落在双肩上，有的插入胸膛，还有一些攀附在背部。 细管轻微地扭动着，像是在源源不断往他体内灌输某种液体。 就算还没能看到结果，其他人也意敢肯定这将是有史以来效果最显著的一次献祭。 一位强大的超越者……不，一只怪物，正在诞生。 ………… 沈泽宇若有所感，在即将转弯时停下，眉头紧锁，像是碰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舒展开来，轻笑道：“很好，一份送上门的点心。你们有谁能借我一张纸巾吗？” 冯一雯虽然不理解沈泽宇在打什么谜语，但还是抽了张卫生纸递给他。 沈泽宇用两根手指夹住纸巾，飞快地拿回来擦拭自己的其余手指，直到皮肤干干净净。 “你碰到啥脏东西了？”布莱尔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沈泽宇将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平淡道：“一点黏液，没事，以前偶尔会在家里看到，我已经养成清理它们的习惯了。” 说完，他回头朝其余人莞尔一笑：“我可以单独行动一会儿吗？想去和一位老朋友叙叙旧。” 冯一雯闻言立刻感应其他玩家的方位，试图推测出沈泽宇所说的人到底是谁。然后，她神色一僵，抿了抿嘴。 布莱尔语气轻松道：“我没意见。” 小晴和千瞳都没有干涉沈泽宇选择的胆量，纷纷点头。 豆腐还在研究联络器，头都懒得抬一下：“快去快回，免得你家伪人失控攻击我们。” “你要找容玉？”武亮下意识问道，“难不成那只异常生物真的跟王承曦有关系？” 沈泽宇轻笑着摇头：“不是他。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你们先去别的地方也行。” 他没有继续耽搁，转身快步走远了。 ………… 一米，两米，三米…… 若非亲眼所见，路易斯绝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顶上天花板的怪物竟然是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所化。 即使快把天花板顶破，怪物依然没有停止生长的迹象，仍在持续扩大。它的双臂变得如同树干一样粗，皮肤黝黑，似有蛇类在体内游动，时不时拱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迹。 窒息一般的沉默中，怪物抬起双腿，缓慢地转向了旁观者。 漆黑的双眸中早已不存在任何理性，只余下疯狂与狂喜。 “哈哈哈哈哈！” 它是最强的！所有人都要臣服！ 盛秋柔不动声色地后退，手心微微冒汗。她想利用祭坛将jack送上绝路，却没想到事态会超出掌控。 路易斯和容玉见状，也打算撒腿就跑。他们可不敢赌眼下这个状态的jack还认得谁是友方。 就在此时，正要向前迈步的jack僵直在原地。 庞大臃肿的怪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第265章 一团诡谲的光晕缠上了它的腿部。 第242章 血雾镜宫（23） 没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没人能看破祂的伪装。这一团模糊的色彩仿佛游离在物质世界之外，四周的镜中甚至照不出祂的倒影。 祂巧妙地躲藏在阴影之中，自身却散发着淡淡光辉, 虽然绚丽，却给人感觉更像是辐射与剧毒，哪怕相隔数米也能灼烧穿透人类的皮肤。 见到祂的一瞬间,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旁观者的脑海，一下子切断了绝大部分的思维。他们甚至没有能力分析情况理解现状，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生的怪物被更大的猎食者吞没。 可以肯定的是, “彩色光辉”正在细嚼慢咽, 一点点啃食被缠住的猎物, 这无疑给jack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它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像是那些无形的细密牙齿在刺入肌肉的一瞬间注射了大量麻醉剂, 但它仍保持少量的意识, 恰好能品味到这份疼痛和惊恐。 “啊啊啊啊啊！” 怪物仰头长啸, 这是它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让附近三人不得不捂紧耳朵，尽管如此还是受到重创，仿佛头部被人狠狠劈了一刀。容玉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身上白色蠕虫不断往外冒，难以继续维持人的外表，化作一团诡异蠕动的奇形怪状物体。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不到两分钟，三人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最终, 由jack变成的怪物彻底被彩色光团吞没，连毛发渣子都没有剩下。 容玉艰难地恢复原状，接着认出了刚刚出现的异常生物：“普利斯玛……” 怎么可能,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普利斯玛不是一开始就逃之夭夭了吗！ 容玉非常清楚，普利斯玛是一只外神的幼体，根本不可能与人类建立友谊，也不会拥有所谓的感情。祂之前的顺从与配合只不过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保护色”。既然祂感受到了威胁，那就一定会躲到很远的安全地带，不可能为了沈泽宇折返回来。 他想不明白普利斯玛跑回来的理由，难不成这里还有祂渴望的猎物吗？ 容玉试探性地睁开眼，望向那只依然盘踞在祭坛前地面上的彩色光晕团块，却瞬间被恐惧掌控了身体，没办法开口询问。 这是一种绝对的差距。作为异常生物，他感官比人类更灵敏，也更能感受到域外生命体的恐怖之处。就算是生存能力极强且有概率掌握法术的异常生物，面对祂们也只是小小的蝼蚁，甚至连尘埃都不如。 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触怒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容玉在本能地装死，就像那些遇到天敌的小动物。 但他刚才试探性的目光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所想。彩色光团涌动几下，似乎转了个身，面向呆滞站在一旁的三位“无关人士”。 不能呼吸的容玉、能但忘掉呼吸的路易斯和盛秋柔，都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时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连血液都停止流动。 下一个被吃掉的，会是我们吗？ 然而，普利斯玛对这些劣质的食物兴致缺缺，也不认为容玉能构成什么威胁，转头便重新潜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直到祂离开十分钟后，三人才从被震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呼……”盛秋柔摸了摸胸口，重获新生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内心，“我忽然感觉，运气真好。” 路易斯·欧文的三观被刷新了。他接触过一些异常生物，但从来没见过压迫感这么强的，感觉根本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心有余悸地问道：“刚才那个到底是谁，该不会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吧？” 容玉脸色极其难看，摇头阴沉道：“不，污染源可远远比不上祂，就算是五大怪谈域。” 他没有参与《死亡欢乐谷》项目，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不太准确。 正因有普利斯玛存在，居住在烂尾楼里的异常生物一直不敢靠近沈泽宇的住处。 其实沈泽宇偶尔也会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学生。它们在班级里浑水摸鱼，打算袭击掉以轻心的人类，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久而久之，这一小部分坏种也学乖了，毕竟谁拳头大就听谁话。异常生物基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没有两位域外生命体出力镇压，这混乱的辅导班早就开不下去了。 容玉在烂尾楼住了三年，也算是与普利斯玛近距离接触了三年，每天都感觉自己在走钢丝。 碍于不想与祂面对面，容玉错失了许多与“圣主”交谈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狂锤自己的大腿。 “祂是普利斯玛，”容玉继续解释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正在被umf基金会追查。不过，你们恐怕没机会追上祂。” 作为部长，盛秋柔对umf基金会里的大事都有了解，果不其然知晓这个名称：“嗯，祂的层次明显和沈泽宇麾下的其他伪人不同。我们也给予了很高的重视，可惜没能抓获祂，连一点生物材料都没拿到。” “那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路易斯·欧文感到迷惑，“现在整个基金会都紧盯着《血雾镜宫》，外面全是我们的部队，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容玉苦笑一声：“或许对祂来说，进入这种程度的低端陷阱算不上一次危险的尝试。祂完全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不过，容玉心中猜测，普利斯玛一开始逃跑确实是因为状态不佳，无法抵御umf基金会的全力进攻。现在突然出现，是否意味着祂已经恢复，并且比以往更加强大了呢？ 还是说，祂只是在虚张声势，让敌人恐惧祂，不敢轻易进攻。这个怪谈域里有祂非常想要的东西，所以哪怕要冒极大的风险也必须进来一试。 容玉不敢揣测普利斯玛的想法。 但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恐怕没机会杀死沈泽宇了。 ----------------------- 作者有话说：来个短更补偿一下 第243章 血雾镜宫（24） 沈泽宇闭目倾听那种独特的声波, 依照仅有他能感知到的神秘指引不断向前。 不得不说，普利斯玛的潜伏水平真的太高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沈泽宇都怀疑祂根本没进来。 直到刚才普利斯玛主动向他发出了信号, 沈泽宇才放下心中一块巨石。 他又好气又好笑，想见面后骂普利斯玛一顿，又有点舍不得。 平心而论, 祂愿意在此时此刻出现已实属不易。别人不知道普利斯玛的弱点，但沈泽宇听祂讲过，这是祂不擅长应付的环境。 即使处于劣势, 又遭基金会围追堵截, 普利斯玛依然冒头了, 这很仁至义尽，无可指摘。 思来想去，沈泽宇还是气得牙痒痒, 这家伙, 竟然一声不吭, 连个暗号都不给！害得他一直担心。 呼—— 沈泽宇甚至需要深呼吸才能勉强保证心态平稳。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容易被普利斯玛牵着走了。 然而，他还没走多远，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拦在路中央。 沈泽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阴沉，仿佛暴风雨前夕的云层：“容玉，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笃定容玉是故意找过来的，而不是恰好站在这里。 肤色雪白、满头银丝的青年身后空无一人，单薄的身子孤零零地挡在路中央, 没什么威慑力。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不恰当的谈话时机，也许是被方才过量的恐惧冲昏了头脑。 “沈泽宇……”容玉声音沙哑道，“我们需要谈谈。” 沈泽宇怔住一瞬, 不太习惯他改变称呼，但同时心中的某些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容玉，你背叛了我，对吧？” 但沈泽宇现在没心思跟容玉扯皮，宁可暂时忽略对方的过错。他只想快点找到普利斯玛，确认祂是否安全。 沈泽宇顺带留心观察了一下，容玉身后没有藏着其他玩家，应该是独自找过来的。 “让开，我不想管你。”沈泽宇冷冷道。 容玉不依不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你想去找普利斯玛？我……等我们聊完，我可以带你去找祂。” 沈泽宇顿时来了兴致，轻蔑地挑眉：“哦？你有什么资格带我去找祂？” 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umf基金会可能拥有追踪普利斯玛的特殊方法，容玉也不可能知道，更不会有能力找到祂。 沈泽宇莫名其妙地坚信，那种由普利斯玛发出的信号只有自己能接收到。 普利斯玛并不想让别人知晓祂的本质形态，这似乎会让人类有机会构建出能针对祂的特别战术。所以，只有沈泽宇知道在光怪陆离的外表遮掩下，这只怪物其实更偏向于一种高维的声波。 第266章 光芒仅仅是祂在三维物质界的侧面投影，就好像人在墙上留下的影子，与本体有着很大区别。 “我刚刚见过祂。”容玉虽然这样说着，但声音有点没底气，眼神躲闪几下。 沈泽宇收起笑容：“我知道。” 他还能感觉到，普利斯玛刚刚完成了一次进食。他的小宠物究竟吞了什么东西？作为监护人，他认为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沈泽宇忽然有了种奇妙的责任心。 容玉用一只手捂住自己半边脸，防止让濒临失控的蠕虫慌不择路地跑出来。他努力组织语言，用愈发变形的语调说道：“你一直在欺骗我……欺骗我的族人……” “是你擅自认为我是那所谓的‘圣主’，”沈泽宇厚着脸皮进行一个甩锅，“我还有事要用你去调查，所以打算先留你一命。现在，马上让开。” 他敢这样号令对方，是因为确信绿炎有足够的压制力，摧毁蠕行者只在弹指之间。 想当年，沈泽宇还会对找上家门的异常生物感到恐慌。果然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现在他可不用好声好气地劝它们了。 容玉没有办法，只好退到一边，让出道路。沈泽宇迈步准备走时，他的目光仍不甘心地挂在他身上，好像打算用视线把他背部洞穿。 “呵呵，哪里是友方，哪里有敌人，你根本就不清楚，我也看不清……” 沈泽宇走着走着便听见身后传来阴沉的笑声，和恐怖片里的音效很像，但不足以吓唬到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猜是谁告诉了我真相？”容玉扯出一抹惨笑，虽然沈泽宇看不见。 沈泽宇头也不回：“我以为是你自己在战斗中领悟到了。” “我不是个聪明人。”容玉有点丧气地垂下脑袋，“新住民，一直想对付你。时至今日，他们早已渗透进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沈泽宇无言地走远了。 容玉的眼眶突然被无尽的怒火充斥。刹那间，他想从镜子中扯出自己的镜灵去刺杀这不可能被击败的敌人。但那只伸出的手在触碰到冰凉玻璃镜面的瞬间失去了力气，就像再一次死去那般，缓缓垂了下来。 ………… “容玉这么说，看来基金会里还是有新住民派来的奸细……呵，你在这里。” 沈泽宇收敛晃动的眸光，平静地看向正前方。 那里空无一物。 但沈泽宇不靠眼睛来确认普利斯玛的位置。他能感受到祂散发出的特殊波动，源头就在此地。 渐渐地，一团淡色的彩斑浮现在地板上，没有完全冒出来。祂直接将想说的话投射到沈泽宇的脑海中：“我不想打扰你思考。” 沈泽宇轻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离开你之后，我重新衡量了许多事物。 沈泽宇习惯性将一些肉麻和抒情的话咽到肚子里，定了定神后说道：“既然你选择出现，那就说明你准备好协助我了，是吧？” “嗯，我还饿着。”普利斯玛简明扼要地说。 沈泽宇有点惊讶：“你刚才没吃饱？” “还不够，而且不好吃，勉强够支撑我在这片区域活动。”普利斯玛犹豫片刻，忽然抖动几下，“我有点难受……” 天啊，祂头一回发出这么委屈可怜的声音。 本打算铁石心肠到底的沈泽宇都被打动了，下意识关心道：“哪里刺激到你了？” “镜子中没有我的倒影。”普利斯玛在地板上来回滑动穿梭，“这里的镜中世界不希望我进入，镜灵也无法复刻我。” 又是镜子，好烦。 沈泽宇甚至能想象到假如祂现在维持人形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两声。 “附近没人，你可以进食，但如果有人撞见就不太好了。”沈泽宇揉了揉肩膀，对那种虚脱的感觉仍心有余悸，“而且我后面可能会行动不便，需要你照顾。” 普利斯玛坚定道：“我不会吃你，至少……在离开这个怪谈域之前。” 其实还是有点心动。 沈泽宇听出了祂停顿的意图，微微扬起嘴角。再钓一下胃口，就当作是这段时间不理人的惩罚吧。 “但你不能饿着肚子。”沈泽宇大发慈悲地放下怒火，“陪我去狩猎吧，普利斯玛。” 普利斯玛伸出一根小触手：“正合我意。” 沈泽宇走过去，配合地击掌了一下。 不对。 他准备把手收回来时，发现那根调皮的触手已经自顾自地缠上来了。 哼，得寸进尺！ 沈泽宇象征性挣扎，无用，只好任由祂牵着手，扭头边走边说：“跟紧了，我要回去，可不想手被你扯断。” 普利斯玛果然乖巧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特别好，不会扯痛沈泽宇的手。 成功捕获普利斯玛的沈泽宇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甚至高兴到想要哼歌，为了保持形象还是勉强忍住没开腔。他突然发现什么基金会什么伪人都不重要了，碍事的家伙来一个打一个，敢谋害他的通通杀死。 普利斯玛才不是什么没感情的冷血动物。以及沈泽宇想反驳一句，冷血动物也未必就没有感情。他早已和这个怪物建立了相当紧密的羁绊，外人怎么可能搞得懂。 没有体会过这种奇妙同居生活的人，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链接是如何产生的。他们只会一味地当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假装看不到现实，坚持己见。 沈泽宇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了。这份情感，由他自己享受便好，他也是有独占欲的。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你会来。”沈泽宇难得语调雀跃，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但你一直没留下痕迹，我就稍微怀疑了一下，就一点点。” “嗯。”普利斯玛乖乖挨骂，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祂刀枪不入，何惧人类的区区几句唇枪舌剑。 沈泽宇不自然地拨了一下眼睛旁的发丝，撩到耳后。他总感觉有头发在骚扰自己的脸蛋，不然为何处处发痒发烫呢。想发泄，但却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应该有哪里不对，人类对待合租室友和好朋友的情感不是这样的…… “那个……你有什么主意吗？” 明明平时都靠自己动脑子，现在他连这份工作都想委托给普利斯玛了。 普利斯玛如人机般冷淡地棒读道：“消灭污染源。” 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 第244章 血雾镜宫（25） 见沈泽宇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普利斯玛无奈地进行了一番补充说明。 “摧毁怪谈域，是解决这一事件最直接的办法。我相信你不希望有太多人牺牲，所以必须尽快让所有人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外面到处都是基金会的人手。” “我能提供两个思路。一，满足镜灵的需求，通过献祭使其凑齐一个完整的人类躯体, 降临在现实世界中，这样你们就能杀死它。二，我们直接进入镜中世界去猎杀它。” “鉴于它的怪谈原型是名为‘血腥玛丽’的诡异, 通常以人类女性形象出现, 也许还可以使用‘她’为代称。” 沈泽宇皱着眉否定道：“都不太行。我其实想过, 首先不可能让她有入侵现实的机会，其次，若我进入镜中世界, 我的复制体便会出来大杀四方, 就算烈焰魔女布莱尔留在外面也难以招架。” 镜子中的复制体出来后似乎只会执行“杀戮”这一命令。它们完全是恶意的化身, 无差别攻击所有在场的活物。 “还有一个办法。” 有人气定神闲地向他们迎面走来。她笑靥如花，仿佛刚才并未经历一场极大的变故。 沈泽宇惊讶地挑了下眉：“我以为你会选择一直藏着。你居然这么快就摆脱恐惧了？” “不，”盛秋柔笑着摇了摇头，“我依然害怕，但我更加感到庆幸。沈泽宇，普利斯玛，你们给出了一份很好的答卷。” 她一直在附近，也知道自己的躲藏不足以瞒过这两只怪物的感知。 “你的担忧是正确的。如果要凑齐一整套躯体, 谁来提供心脏、大脑、血液等重要部分呢？”盛秋柔神情严肃道，“我们承担不起，也绝不能因此牺牲掉一个人。” 沈泽宇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调侃道：“我看你和那两个人合作，还以为你也是极度利己的类型。” “我只是清楚自己的弱势，善于寻找当下合适的依靠。”盛秋柔脸色平静，丝毫不在意沈泽宇的诋毁。 虽身为超越者，她的能力却非常弱小，本人也不是擅长战斗和体力活的类型。依仗着在基金会里地位高，先跟最有希望活下去的人一起走，再找机会把看不惯的人送上绝路，这是她原先的计划。 第267章 唯一计划之外的地方便是，jack异化成了怪物，而普利斯玛突然出现杀死了它。连环反转几乎让盛秋柔大脑宕机，不过适应能力极强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与此同时，路易斯·欧文被吓破了胆，现在只敢安静地跟在盛秋柔身后，唯唯诺诺地当个不太漂亮的挂件。 他其实早就知道jack在自家部长的暗杀名单上，一路上也在悄悄配合，但那段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沈泽宇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那我们只能选择第二种办法了。” 进入镜中世界，直接捣毁污染源的老巢，和污染源本身。 虽然字少，但实操起来更加麻烦，有许多细节需要考虑。 “留在外面的人势必会遭受镜灵的攻击，而且镜灵攻击性很强，所以我们要保证留守的一方强过镜灵大军……不对，这样的话进入镜子的那批人就相对比较弱，难以对付污染源。”沈泽宇喃喃自语，视线不自觉望向下方，“嗯……反过来也不是不行，只要让所有玩家都进入镜中世界就可以了！” 如果全员入镜，留在外面的就都是镜灵，变成镜灵大乱斗，没有人会受伤。 盛秋柔疑惑道：“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该怎么从镜中世界出来，如果留在外面的全是镜灵会不会存在某种未知的隐患？” “不必担心，我已经知晓了出来的方法。”沈泽宇胸有成竹道，“就是利用镜中的祭坛献祭。在镜中世界，献祭并不能换取力量，而是可以强制使镜灵和本体互换位置。” “到头来，还是要献祭……”盛秋柔露出为难的表情。她不太想信任一只异常生物，更何况对方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 沈泽宇没高兴多久，又想到一个问题，脸瞬间垮了下来：“等等，假设祭坛是污染源在操控，消灭污染源后，我们还怎么使用祭坛离开镜中世界？怪谈域会瞬间坍塌的吧！” 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们从此永远被困在镜子中。 当然，也有可能怪谈域一消失，镜子里的人都会被释放。 沈泽宇啧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头绪，叹气道：“我们回去找其他人再商量一下。” 当四人回到沈泽宇最开始与同伴分别的地方时，冯一雯因为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早已站起来等候，而其他人还坐在原地休息。豆腐依然摆弄着联络器，头也不抬一下。千瞳和小晴低声交头接耳，似乎相处得不错，正在互相安慰。布莱尔凝视着一面镜子中的自己，时不时比划一个鬼脸。 武亮听到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吓得弹射起来，迅速躲在了后方的红丝绒幕布下面。他现在可不在乎丢不丢脸，只想离这群疯子远一些。 除了已经死亡的贝克、小林、雪莱和jack，以及不知所踪的容玉，玩家们齐聚一堂。 冯一雯率先开口：“人这么齐，我们是不是能来对一下身份了？也算是展现一下合作的诚意。” 自从通过感应位置发现沈泽宇正在与15号、2号和3号玩家接触，冯一雯就知道危机大概解除了。如果沈泽宇动了手，另外两人肯定活不过三秒，而神秘的15号玩家也长时间没对沈泽宇造成伤害，看起来问题不大。 只不过……冯一雯充满怀疑地扫了几眼，明明能感知到15号就在那里，她却找不到对应的人，简直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鬼故事。 沈泽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虑，忍住笑意指了指下方：“注意看地面，是不是有变色的斑块？这是15号的藏身地。祂不太喜欢镜子，所以暂时使用潜伏姿态。” 冯一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15号也是异常生物，你的伪人学生？” “不，我的……”沈泽宇斟酌了一下用词，心中的羞怯内敛最终占了上风，“朋友，室友。” 冯一雯冷脸道：“我认为假如你说它是你儿子，你们的室友关系可能更有可信度。” “又不是大学舍友。”沈泽宇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辩解。 盛秋柔见两人如此幼稚，脸上和蔼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连忙将话题掰回来：“我先来吧。我其实是10号玩家，如果你们不信，我在群里发条消息。” “我信，”冯一雯将视线投向她，“我有办法知道，豆腐也是。” 正在低头沉迷玩联络器的豆腐抽出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路易斯也不敢在这时候隐瞒，急忙赔笑道：“我是5号，抱歉之前没怎么能帮上大家，因为碰到了一点棘手的麻烦。不过现在成功与各位会合，我相信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还没说完，就隐约感受到几道白眼，但慌乱中他也没心思留意究竟是谁发出的。 沈泽宇扫了一眼剩下的人：“1号是我，2号jack，3号冯一雯，4号武亮，6号小林，7号小晴，8号贝克，9号豆腐，10号盛部长，剩下的都是伪人，我没记错吧？” 冯一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这样。” “所以，当初多出来的玩家并不是污染源安排进来扰乱局面的间谍，而是你的伪人学生悄悄潜入进来了？”小晴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惊讶又带着点责怪意味地问道。 沈泽宇苦笑道：“抱歉，我之前也不知道，祂瞒着我。” 虽然早已有直觉上的猜测，但沈泽宇认为普利斯玛隐藏起来肯定有祂的理由，他不能提前揭穿。 这场误会阴差阳错地导致了所有人提心吊胆，加深大家之间的猜忌。虽然这一次有人想利用怪谈域谋害同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一开始的气氛加速了死亡的来临，沈泽宇觉得此事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心中有些愧疚。 在场所有人也不都是非黑即白的，亦有人会在离开怪谈域后为沈泽宇说话，比如同样牵扯上命案的那几位，又比如本就不被人类接纳的怪物。 想了想，沈泽宇估计umf基金会不会在这点上大做文章，员工牺牲在怪谈域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千瞳牵着小晴的手，借势站起身，目光坚定道：“导师，我决定了。我要消灭污染源，为雪莱复仇！” 她成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情绪倾泻对象，因为现在既不能怪布莱尔，也不能怪她最敬爱的导师，那就只好把锅全部堆在大恶人头上了。 沈泽宇见她恢复精神，心中松了口气，趁机将刚才与普利斯玛讨论的解决方案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诚然，每一面镜子都有可能是镜灵窥探现实的眼睛。他们所谋划的一切都会被对方洞悉。但这是个阳谋，它没有任何阻止的可能性。 规则限制着玩家，也限制着怪物。 第245章 血雾镜宫（26） “镜中世界, 说到底是个维度特殊的空间，你们人类不借用怪谈域的力量无法进入，但我可以。” 普利斯玛平静冷淡地说道。 哪怕是在外界, 成长到一定程度的祂也有办法进出这些奇异的空间。等再长大一些，祂甚至可以尝试在时间线上滑行，或者进入平行宇宙。 沈泽宇凝神思索：“你的意思是……” “你们担心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对我来说都是可以处理的。”普利斯玛不擅长向人类展示善意，但这一次祂努力将自己能提供的好处描述清楚，“等污染源被摧毁后, 我带你们出来。” 冯一雯不明所以地看着缩在地板上的那团七彩光斑：“为什么你不直接进入镜中世界吞掉污染源呢？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情况不太一样, 这里是怪谈域。”普利斯玛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其他人一头雾水, 但沈泽宇听明白了。只要是怪谈域，那它真正的力量来源便是躲在天上的那个域外生命体。所有怪谈域都是在那场月全食后诞生的，而伪月是普利斯玛菜单上的压轴大菜。 沈泽宇其实能感觉到, 普利斯玛有点忌惮那个家伙, 至少现在还没把握完全吞噬掉祂, 所以还需要蛰伏一段时间。 这也可能是最近几天普利斯玛销声匿迹的原因，umf基金会能给祂造成的威胁实在不多。 普利斯玛在这个怪谈域中没有镜像倒影，说明控制镜中世界的污染源拒绝祂进入。如果祂强行利用自己的特殊性进入镜中世界与污染源对抗，很可能再次引起那位真正主宰的注意，让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见普利斯玛不想进一步解释，沈泽宇就替祂向众人说道：“适可而止吧，祂是异常生物，不是我们的宠物和工具, 能帮上忙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退路的问题得到解决，那他们就能放心地全员进入镜中世界与污染源开战。 普利斯玛继续说道：“我会留在外边，吃掉被召唤出来的镜灵。” 第268章 这对祂来说也有益处, 算是收点报酬。 来自异常生物的免费帮助总是令人胆战心惊，这样明确地说出自己所求，也能让他们更安心一些。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皆认为计划没什么毛病，同意如此执行。 沈泽宇表情严肃沉重，心里却偷偷笑了。他发现普利斯玛真的有在努力改变和成长，并且是按照他期望的方向。 不知道假如某一天他脱离了人类阵营，普利斯玛还会不会对人类抱有善意呢？ 沈泽宇想了想，陷入纠结之中。他既希望得到普利斯玛的偏爱和依赖，又不想祂成为传统意义上的邪恶boss。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沈泽宇也不想当坏人。他的道德水准还是蛮高的。 沈泽宇一开始接收普利斯玛成为室友，既是希望能控制祂不伤害到自己，也是为了避免祂祸害其他人类。 以普利斯玛的能力和成长性，等祂变成完全体，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不亚于伪月的灭顶之灾。沈泽宇能做的仅有在祂成长的过程中提前套上枷锁，使祂日后行动有所顾忌。 现在看来，卓有成效。 进行一番简单交流确认好细节后，众人各自分散去寻找镜子，准备与镜中“自我”替换。如果他们都挤在同一面镜子前排队入内，先被召唤出的镜灵就会进攻后面排队的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沈泽宇在群聊里发了条消息，以联络器自带的消息提示震动作为信号，指挥所有人同时完成置换。 镜面如水波荡漾，相同的手牵在一起，跨越了透明的界限。 ………… 一团白色蠕虫不安地扭动着，在迷宫中四处奔走，路线毫无规律。 受规则限制，在镜中世界的镜灵并不会相互攻击，优先级最高的任务是跟随镜子外面的本体行动。 即便有一两个玩家的本体进入镜内，镜灵也不会主动袭击他们。 玩家对于镜灵来说，完全是待宰的羔羊。它们一旦进入现实，便可享受狩猎的乐趣，将长期压抑的杀意尽情释放出来。 但这只用容玉复刻出来的镜灵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猎物和猎人的关系逆转了。玩家成为了真正的玩家，而它只配当一个玩具。 那些被召唤到外界的同类也没能享受到狩猎的乐趣，因为等待它们的是更为恐怖的怪物。 一个域外生命体的半成体。 可怜的“容玉”没什么思考能力，凭借本能到处逃跑。但受到污染源影响，《血雾镜宫》中准许活动的空间也在不断地缩小，它渐渐被逼入绝境。 玩家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沈泽宇暂时没能想到该如何找到污染源，于是让其他人先把唯一留在镜中的玩家复制体镜灵解决掉。 就算蠕行者比较耐活，也顶不住这架势啊。 在它仓皇逃窜的时候，冯一雯利用能力锁定了它的位置，并实时传达给沈泽宇。沈泽宇让其余人兵分多路，堵住所有道路并逐渐缩小包围圈。 很快，“容玉”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杀死镜灵复制体的条件，不知道和杀死本体是否一样。”沈泽宇微微扬起嘴角，有点跃跃欲试。 那团惊慌失措的白色蠕虫聚合体已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四周的镜面上显现出它狂乱蠕动的身躯。 布莱尔自对面的道路尽头走出，伸出手做邀请的姿势：“你想亲自清理门户，还是让我动手？” 沈泽宇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蹙，扫视身旁的人们。他现在还对容玉怀有莫名其妙的恼怒，大概是源于刚才那次不太愉快的意外会面，所以想亲手解决这只镜灵，可是围观群众太多了。 他还是不习惯在太多人类面前使用绿炎，仿佛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环绕，恐惧在心中渐起。 也许是因为沈泽宇天性内敛，所以不适应这种场合。 “你来吧。”沈泽宇最终把机会让给个性张扬的烈焰魔女。 监察官们都在场，稍微示弱一下，也算是向基金会表达继续合作的意愿。当然，假如umf基金会坚持要剿灭他和伪人，沈泽宇亦不介意撕破脸。 烈焰魔女轻笑一声，露出个“我早知会是如此”的表情，扬起手。一团火焰响应她的召唤，自“容玉”所在的地面冒出，瞬间包裹住它。 洁白如玉的蠕虫们被烧得噼啪作响，动作幅度更加夸张地扭动起来，簌簌往下掉，场面颇为惊悚。 小晴掩住口鼻，不敢去闻那种味道。长期远离正面战场的盛秋柔部长也皱起了眉。和路易斯·欧文一样，他们是被养在象牙塔里的文员，在这方面心理承受能力比较脆弱。 不过沈泽宇认为盛秋柔只是在装模作样。umf基金会的部长，能是什么等闲之辈？至少她肯定接触过神秘研究部。 “容玉”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蠕虫还没来得及逃窜出炽热烈焰的范围就会被新的火焰点燃，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盛秋柔凝视着地面上的灰烬，久久没有说话。她默默评估着烈焰魔女的利用价值与实力，试图用理性压低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恐惧。 一位已经死去的超越者，一个拥有人类外貌与智慧的异常生物。 烈焰魔女随手召唤出的火焰可以轻易杀死一群人，各种机制尚未被探明，所以难以反制。之前异常收容部对她的处理方式是强制使其沉睡，暂时不敢做更多的研究。 面对这样的怪物，人类肯定会感到害怕和排斥。 怎么可能有勇气赌她愿意配合并忠心耿耿呢？ 或许只有搭配上更强大的存在才能压制她吧，盛秋柔这样想着，视线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前方黑发青年的背影。 如果想让烈焰魔女成为能正常使用的工具，对于基金会来说，沈泽宇必不可少。怪不得即便冒着巨大风险，基金会依然要反复试探他，不舍得将其消灭。 “走吧，下一站。” 烈焰魔女布莱尔完成了工作，随意地拍拍手，转身潇洒离开。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沈泽宇淡淡道，“刚才追逐的过程中，我们几乎已经把这个空间找了个遍，并不存在疑似污染源的东西。” 那只最终的镜灵，究竟藏于何处？ 沈泽宇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有他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些记下来的线索和标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条道路与每一个隔间，几经周折，终于停在某个地方。 “在这里。”沈泽宇的指尖在纸面上轻点两下，笃定地说道。 既然污染源能听见他们的“大声密谋”，那肯定会努力躲在不容易被玩家找到的地方，让他们扑个空。 很遗憾《血雾镜宫》并不是个地图特别大的怪谈域，空间有限，所以能选择的躲藏点很少，简单排查推理一下就能找到答案。 沈泽宇合上本子，将它收好，带着众人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但愿普利斯玛能吃快点，留给祂的用餐时间可不多了。 第246章 血雾镜宫（结项归档） 血色潮汐在阴暗的空间中激荡, 深色近黑的水面逐渐上浮，将空气逼退。时隐时现的漩涡中似有无数只枯骨组成的手臂正在徒劳无功地试图抓握什么东西，想从水底爬出来, 又被巨大的吸力束缚在深渊之中。 这是一个已经被关闭的空间，内部的布置与杂物在触碰到血水的那一刻开始融解，如同被点燃的蜡烛, 浓稠且颜色肮脏的液滴缓缓下落，成为血色汪洋的一部分。 干净的空气被逼退，阴暗潮湿的腐败气息四处弥漫, 温度时高时低。神秘的深红液体似乎有巨大的腐蚀性, 而且如沼泽般能轻易困住兽类的身躯, 若有人站在这里，绝对活不过三秒钟。 沈泽宇带着众人停在通道口前，神情凝重地向里面看去。他没办法透过通道看见那一边的情况, 但第六感警铃大作, 说明被关闭的空间十分凶险, 胆敢违背规则强行进入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的猜想是，污染源会躲在一个玩家们不能进入的地方。 其实联络器和系统也可能是污染源的藏身地，但豆腐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他能通过祭坛交易黑入系统，也就是说污染源愿意割让这一部分，系统不是固若金汤的。 排除种种选项后，沈泽宇认为污染源就在广播提及的被关闭的空间内。玩家，怪谈域的探索者们通常不敢违反规则，因为这通常意味着惩罚与危险, 无论能否事后得到好处，他们一定会先体验到坏处。 若沉迷于这场游戏，把广播声音当作权威和规则的化身, 玩家们不可能不顾劝阻停留在被关闭的空间内。 第269章 “问题是，假如我们强闯进去，一定会碰到很大的麻烦。我不是想无伤通关，但出现严重的伤亡也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沈泽宇深吸一口气道。 冯一雯沉思片刻道：“所以全员集合大决战不成立了？我们可以一部分人留守在外，让有把握的人进去。” “只能这样了，”沈泽宇环视其他人，“有谁想跟我一起进去吗？” 到了关键时刻，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他也不能退缩，这是最后的表现机会了。 烈焰魔女布莱尔依然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笑容张扬地说道：“还需要问吗？我迫不及待了。” 盛秋柔淡淡微笑道：“看见你们如此勇敢，有时候我也会有一点嫉妒。我羡慕你们拥有勇敢的资本，可惜我恐怕要在此停下了。” 行政管理部的部长选择了退缩，不过沈泽宇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没有作战能力的文员还是别上去拖后腿比较好，待在一个安全区域内保住性命，不惹是生非，已是对团队很大的助力。 沈泽宇以及旁边的一些人甚至一时忘了她也是超越者，弱小的能力就是这么没有存在感。 千瞳握住拳头，眼神坚毅地走上去：“导师，让我一起去吧！我要为雪莱报仇，别说受伤，就算是付出生命，我都愿意。” “不要轻视自己生命的重要性，”沈泽宇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你救回来的，千瞳。该死的人不是你，我也不准你放弃生命。” 醒醒啊，你可是异常生物，不该有这些人类心中软弱的情感。 千瞳眼含泪水，和眼球分散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刚才那番话，长久的表演逐渐变成了真情实感的流露，怪物偶然展现出贴近人的一面。 眼下情况危急，沈泽宇并没有想太多，安抚完千瞳后又将视线投向别人：“豆腐，你留在外面照顾他们。武亮，小晴，你们来吗？” 小晴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点名，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武亮长叹一声，乌黑的眼珠里已看不到一丝光亮，美好的品质早在路上被摧毁了。他宁可当个自私鬼被人唾弃，也不想掺和到纷争之中，摇头拒绝了沈泽宇的邀请。 活着出去最重要，他不需要升职加薪的机会。 搞不清楚状况的除了小晴外还有不少人。冯一雯脸色不悦地问道：“为什么要带上她？沈泽宇，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帮不上什么忙。” 有人甚至开始怀疑小晴和沈泽宇有私人恩怨，所以沈泽宇才选择这时候来报复，赌她不好意思当众拒绝。 沈泽宇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小晴，冷笑一声道：“你们只看见了表象。但是，作为诸多伪人的老师，我很擅长分辨人类与异常生物。” 小晴被盯得心里发毛，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闪躲：“你……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看到她的反应，沈泽宇终于能确定她并非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不愿多费口舌，扭头就走，率先进入通道，反正后果由基金会和小晴本人承担。 千瞳和布莱尔毫不犹豫地跟上，留下人类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才清晰地认知到有伪人队友是件天大的好事。 由平整镜面构成的通道中，由于玩家的进入，一下子变得“人潮汹涌”。若此时稍微转头，便可看见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整齐排成一列，延伸至无穷的仿佛宇宙般深邃的远处。但很不巧，进入通道的三人皆没有心思欣赏景色，匆匆往前方行走。 沈泽宇本想让布莱尔打头阵，探查一下空间内部的情况，但通道狭窄，他没办法让路。来不及后悔，他一脚踏入未知的空间中，却并没有如愿以偿触到地面，像是陷入泥泞的沼泽中。 他全身抽搐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腿部，像是踩到了某种极为恶心恐怖的事物。不过跟在后面的布莱尔并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保持原来的速度向前走，恰好将沈泽宇的退路完全堵住。 感受到背后的炙热，沈泽宇上半身立刻朝反方向弹，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成功逼得他迈出第二步。 他跌入了血池之中。 好恶心好恶心！沈泽宇连扑腾的念头都没有，有种掉进了呕吐物里的错觉。他不是个洁癖严重的人，现在却恨不得把这几天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就连动作都变得异常迟缓。 “血腥玛丽”……怪不得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会表现出这种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血液的红色。 布莱尔随后进入被关闭的空间中，迅速打了个响指，让火焰环绕自身形成一个球形屏障。烈焰蒸干水分，并驱散了一部分污染，让黏稠的血潮无法染指她的裙摆。 千瞳扑通一声掉进来，顿时散成了一颗颗眼珠子，在血池里毫无章法地飘来飘去，虽看起来潇洒，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布莱尔循循善诱，每颗眼球都在慌忙翻身，想和同类重新凝聚在一起，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血色的浪花吞没。 倒是没出乎沈泽宇的意料，千瞳没有在这里立刻死去，拥有一定的抵抗力，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污染源倒是耐得住性子，死到临头了都一声不吭。沈泽宇仔细听了一阵，发现无法靠听声辨位找到它的具体位置。 这镜灵虽然看起来很落后，但作为五大怪谈域之一的污染源，吞噬过无数生命，令人类无比忌惮，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她一直在利用玩家的献祭拼凑身体。时至今日，蠢蛋玩家们都还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反倒是献祭了许多重复的器官与身体组织。她将盈余的部分化作污秽，渐渐形成了这片血海。 布莱尔的动作给了沈泽宇灵感。他冷哼一声，连脸上礼貌性的笑容都懒得维持了，凝视着最深处的黑暗道：“你的腐烂，不及翠绿火种一分一毫。” 他本想打个响指，但又不想完全照搬布莱尔的行为，于是眼珠子一转，决定以后无前摇施法。念头刚动，散发幽深极寒气息的绿色火焰便在他身边燃起，如将火柴投入了满地油污中。火焰急速扩散，眨眼间的功夫就取代了血海成为这片空间的新霸主。 绿炎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如同加长的双手，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碰到了些什么。毫无疑问，那只迟迟不肯出现的镜灵已是他囊中之物。 不管它是不是故意的，沈泽宇都不打算留给它活路。 冲天而起的翠绿火柱中，黑发飘逸飞扬，勾勒出无形的舞姿。那讲述宇宙禁忌奥秘的旋律，短暂地降临在地球这偏僻的镜中一角中。 布莱尔眼底的不屑逐渐转换为狂热。她确信眼前的便是最美的火焰，至高至纯的舞蹈。 高山流水遇知音。 然而与她抱有同样想法的存在，不止一位。 一道远在天外的视线被无形舞者的姿态吸引，欢欣地降下神的音乐。 激动昂扬又低沉可怖的回响瞬间将所有镜子震碎，空间裂成无数片，也将人们的自我无限切割。 祂是毁灭先驱，终末曲目的起始音。 所到之处，万物无一幸免。 第247章 绑架 某近几年比较火热的匿名网络论坛上。 【1楼：umf基金会最近爆出来的大瓜比以往任何怪谈都要恐怖, 你越是细想越能品味到有多可怕，还好被及时制止了。】 【2楼：又是那个“不可言说”？哈哈，基金会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在下佩服！哈哈哈哈……】 【3楼：umf基金会保守秘密的功夫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几十年前因为有他们不断努力，异常生物的存在都只是都市传说, 但现在谁都知道它们是真的。这些年来基金会不断扩招，人一多，消息就瞒不住。】 【4楼：是我网速慢了吗, 啥瓜？】 【5楼：那个长头发的小白脸啊, 我看过照片, 背影杀手款。】 【6楼：不搞艺术的男生留什么长发？】 【7楼：诶，你还真别说，最近有营销号小道消息爆出来他本来是舞蹈专业的, 但因为觉醒了超能力, 被umf基金会看上, 才被强制征收。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早就想报复上面的人了。不畏强权，我还是挺佩服的。】 【8楼：营销号说什么你信什么？】 【9楼：如果不是存心打算报复基金会，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多么稳定的岗位和轻松的工作，还有个部长养母做靠山，谁不想要啊？】 【10楼：一看就知道上面的人没进过umf基金会……】 【11楼：你是基金会员工？】 第270章 【12楼：哈哈哈前排蹲守楼上大佬爆料。】 【13楼：呵呵，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恐怕是个清洁工之类的边缘人物吧。现在哪怕是这种人, 随便抖点消息都能吸引一大批鱼儿追着咬，当代网友真是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14楼：你就是欺负我没办法自证吧，如果我说出自己在哪个部门工作,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请喝茶。我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一辈子赚不到大钱。】 【15楼：很好，这比“天打雷劈”更有可信度，你继续说。】 【16楼：基金会内部对待员工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友好，沈泽宇的处境也相当恶劣。前几年许多小领导带头孤立他，连郑部长都命令我们要减少与他接触和沟通。这里面还藏着些我不能在这里说的隐情，哪怕透露一点点都会被抽楼。】 【17楼：所以说沈泽宇偷偷饲养异常生物是为了报复基金会？】 【18楼：v我50，聆听我特别有创意的复仇计划……】 【19楼：楼上你们怎么把他大名写出来了，很容易被抓到删楼的，最近几天基金会网警高强度巡逻。】 【20楼：怕就别聊。】 【21楼：有一说一，这件事也值得我们普通人关注。你想想看，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里肯定已经藏了无数只蟑螂。他能利用职务之便私下饲养异常生物，其他员工就不行吗？现在到底有多少成为了个人收藏品的异常生物？这些怪物不在异常收容部的管控范围内，对社会危害极大。】 【22楼：比起野生的异常生物，这些人养的个体更加可怕，因为人心最是险恶。这就相当于，你并不知道你家邻居其实拥有核弹发射按钮……】 【23楼：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没有被逼得思想极端的时候？想去死，或者让别人死，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无法实施这些想法。但假设有人私藏强大的异常生物，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人，且不会引火烧身。】 【24楼：别说了，我现在就想去隔壁破门而入，看看屋子里有没有异常生物……】 【25楼：听说沈泽宇那一窝被端了之后，好多异常生物都没能被成功收容，逃到了市区。更麻烦的是，它们极擅长伪装人类，这还是沈泽宇教的。】 【26楼：卧槽真的吗？！】 【27楼：这不是纯害人！】 【28楼：我收回以前帮这家伙说的每一句话。】 【29楼：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害所有人生活在恐惧之中，沈泽宇犯下的罪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30楼：我这边还有个小道消息，想听的可以私聊我，估计发不出来。】 【31楼：嗯？插眼，有没有暗示。】 【32楼：大小姐，被，绑架。】 【33楼：我靠……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34楼：等着看新闻吧，这事正在调查了，而且有人想把它闹大，利用舆论施压。】 ………… “综上所述，沈泽宇……” 郑利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面前神情慵懒、却不自觉握紧拳头的黑发青年。 他一定很紧张，郑利行在心中轻笑一声，小朋友的心思怎么瞒得住家长呢？ “你表现得很好，umf基金会也在进行一定程度的删改后公开了你在怪谈域中的表现，说服大家同意你和伪人员工们留下来。” 从今往后，受沈泽宇认可的异常生物将不再被视作怪物，而是“伪人”，可以与普通人一同工作，享受接近正常人类的待遇。 沈泽宇垂着头，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逃过一劫的喜悦。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我做得很不好……” 最后那一刻的爆炸，将沈泽宇从被普利斯玛刺激出来的嚣张状态重新打回以往谨小慎微的行为模式中。他开始不断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挑出一大堆毛病，如同有无数根针在刺痛他的心脏。 污染源被摧毁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极少数人知情。绝大部分人类若是得知其中一点点真相，便逃不过疯狂的漩涡，这是不可触碰的秘辛。 存在于高维空间中的域外生命体，并不是绝对独立的。祂们之间也会有交流，有联系，时而似朋友般紧密，时而如仇敌般互相伤害。时间对于祂们来说不是线性的，神明也可能在一片星域中敌对，又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合作。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平凡的生命能够窥探的关系。 那颗宛若巨大眼珠子的奇妙星球有着许多称呼。“审判之星”，“毁灭先驱”……也许，还可以用人类拙劣的语言去尝试模仿祂真正名字的冰山一角——格赫罗斯。祂被居于混沌王庭中的痴愚神明厌弃，不得不在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游荡，但亦有许多伟大存在期待着祂的到来。 音律与舞蹈之间存在相互吸引的魔力。尽管沈泽宇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也未曾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他丢掉镣铐的纵情舞蹈还是吸引了这位域外生命体的注视。降下目光后，祂便如同看见了糖果的小孩一般欣喜地朝地球靠近了一些，悬挂在天上的诡异月盘变得更大了。 剧烈能量波动摧毁了整个怪谈域，也将存在于镜中的心智击碎。 当时，里面所有人都体验到了一次“毁灭”。随即而来的，是漫长如死亡般的虚无。 沈泽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普利斯玛捞出来的。这只虚弱又谨慎的怪物并没有忘记室友的教诲，好心地把其他人类也救出来了。 “毁灭先驱”的异动让神秘研究部的某些成员欣喜若狂，毕竟以往对于这位域外生命体的研究几乎每次都耗费多年时间与大量人力物力却毫无进展。他们竭力要求基金会留下沈泽宇，以便保住继续开展研究的希望。监察官们在清醒过来后也给出了很好的评价，成功扭转了对沈泽宇的审判结果。 沈泽宇再次成为了一名能被umf基金会驱使的“好员工”。对他的监禁解除了，他现在甚至能回到那栋出租屋内居住。 顺带一提，普利斯玛在黑界崩解后便十分鸡贼地溜走了，没人能抓到祂。 饱餐一顿后，祂获得了足够多的能量，不过目前还要专心对抗天上那个圆溜溜的家伙。 为了防止沈泽宇担心，普利斯玛临走前还专门找他说了一句，答应一定会回来。 沈泽宇笑了笑，其实这完全没必要，他很相信。 虽是如此，在普利斯玛离开后，沈泽宇还是难免内心失落，各种负面情绪也像脱缰野马般涌出来。 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批伪人学生几乎全散了，现在基金会允许他住回原处，也只不过是拿他来打窝。基金会想利用伪人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他失去了大部分异常生物的信任。 沈泽宇也在自责没能保护好学生。他深深地唾弃这个利用它们的自己。 在他近乎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突发消息及时出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林奕大义灭亲，向我们举报了她的父亲。” “虽然我们对举报人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但林氏集团董事长岂是等闲之辈，依然成功把人找了出来——他得知真相的时候，脸色真的十分精彩。” “不过我得补充一句，不是我们的保密工作有问题，林奕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天过海，她早就有与家族决裂的打算。” “而董事长那边，则认为自己的可爱女儿受到了你的绑架。你教唆、强迫了她，让她不得不向父亲‘挥刀’。” 第248章 新世界 意外发生在几天前。 离家出走许久的林奕, 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她和父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庄园和住宅里到处都是监控，不过从小叛逆的她很熟悉该如何避开这些“眼睛”。放眼全世界，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里恐怕只有她能自由进出这个安全的堡垒并不被任何人发现。 家贼难防, 林氏集团董事长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最后出卖自己的间谍竟然是亲生女儿。 林奕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这么做，因为可能会彻底和父亲反目成仇，但沈泽宇被关押, 之后还要被送进怪谈域里进行荒谬的审查活动，她也无法坐以待毙。 一股诡异的正义感催促着她尽快行动，似乎假如她不做出努力的话, 一定会对不起很多人。 林奕清楚地知道, 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世界中身居高位者, 哪有清白的呢？ 作为林家独女，最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她掌握着一些极为隐秘的线索。 她不可能一直帮忙隐瞒下去。当初她逃避婚约, 加入umf基金会成为调查员, 宁愿下到基层也不愿意回去继承家业, 就是为了实现更高的自我价值。她有自己的追求。 第271章 林奕知道，自己的父亲曾资助过那个名为“新住民”的邪教组织。 一个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甚至能给umf基金会造成麻烦的隐秘组织，背后怎么可能没有财团支持？ 林奕的证词已经足以成为证据，促使umf基金会针对她的父亲进行深入调查，挖掘出更多秘密。但她不信任基金会，想得知更多真相，她必须亲自找寻。 调查员的特质之一便是好奇心。她也拥有打开门扉, 窥见背后禁忌秘密的强烈欲望。 林奕熟练地穿越地道，潜入父亲经常使用的书房，依靠调查员的本领开锁, 寻找隐藏起来的机关和密室。 她完全忘记了“女儿”这个身份。现在，她只作为人类走在危险前沿的先锋行动。 林奕的动作干净利落，虽时刻保持十足的警惕却并不紧张慌乱，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门外时不时传来仆人经过的脚步声，但没有人进入这里。他们不知道，有一位大胆的窃贼正在盗取屋主最重要的机密。 林奕推开松动的书柜，在后面的暗格中发现了保险箱。高级的生物密码锁和防盗机制让她觉得十分棘手，但事已至此，她认为十分有必要看一看里面藏着的东西。 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没下次了。她机智谨慎的父亲一定会发现家里被不怀好意之人光顾过，并且做出应对，最坏的可能便是销毁全部证据，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她。 林奕不想无功而返，也不想被抓回去继承家业、成婚，或者下辈子住在监狱里。 “呼……”林奕不得不掏出手机，在手机上输入信息寻求远程支援。 在基金会工作的这些时日，她也获得了一些值得信赖的伙伴。 「黎明」里那位憧憬成为魔法少女的队员，虽然平时表现得有点过于年轻莽撞，但其实知识面很广，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而且，他也在为沈泽宇奔走。作为「黎明」中现在少有的能自由行动的队员，俞聪可以借助一些异常收容部和怪谈专研部的人脉力量。 收容物和远程指导双管齐下，林奕成功打开了在普通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密码锁。这个世界越来越不讲科学，也不讲道理。 她知道，这里肯定也会有监视器，说不定摄像头还能自动检测有没有人出现在监控视频画面中，所以提前让俞聪进行远程干扰，循环播放正常情况下录制的视频，让摄像头锁定不到人物，就不会触发警报。 但做到这种程度上，林奕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她担心保险柜里还藏着机关，如果拿物品的顺序不对，或者拿出了不该拿的东西，一样会激发它的防护机制。 林奕往里面扫了一眼，发现柜子中第一层装的是几叠信件。如她所料，网络上的交流很容易被人监视，也会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在这个时代，纸面交流也许更加利于保密。这就是她父亲选择的与“新住民”保持沟通的方式，聊天记录被留存在这里。 他们之间一定存在合作与交易，而她的父亲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一组织，所以必须保留证据。 “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唉……”林奕心情复杂地感慨，伸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叠信件。她现在甚至连敬称都不想用了，和邪教徒勾结的垃圾爹，不要也罢。 令她惊喜的是，保险柜中的信件居然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阅读起来毫无困难。很快，事件的脉络就逐渐变得清晰，原来一开始，她父亲如同许多成功人士一样开始寻求健康与长生，得知超越者的存在后进一步想成为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他敏锐地察觉到日后超越者必将成为人类的统治阶级，不想被时代抛弃的他要尽快想办法跃升至这一阶层。 林氏集团家大业大，拥有数量繁多的产业与员工，父亲身边的人也鱼龙混杂。很巧，他的亲信中就有一名“新住民”成员。得知老总在寻求成为超越者的办法后，这位心怀鬼胎的员工便殷勤地献计，让董事长与“新住民”搭上了线，双方开始书信来往。 【我们即将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新世界的住民，拥有更强健的身体、更高的智慧和超越平凡的神奇力量，可以迈向宇宙，与神明以及祂们的眷属同行。】 【旧时代的人类终将被淘汰。新住民与现在人类的关系，就如同人类与大猩猩。】 …… 【我们的研究已获得实质性进展。神秘学其实也是一种科学，利用改良后的请神仪式，我们可以不经过那些伟大存在的同意便“借用”祂们的力量。】 【这很亵渎，对吗？我们并不信仰任何神祇。】 【您想要的东西，我们很快就能给出来。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五年。】 在“新住民”的诱惑下，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愈发狂热，为他们的研究项目投注了大量资金，且暗中支持了他们的一些非法活动。 林奕将书信内容全部拍摄下来，又给柜子内部拍了几张照片。 保险柜中还有一些小格子与奇怪的珠宝饰品，但林奕不敢乱动。她见好就收，将一切归还原位，默默退出了这个房间。 回到安全的暂居地后，林奕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翻看那些照片，准备整理一下提交给umf基金会。 umf基金会曾经被“新住民”的间谍渗透过，还被偷走了一些收容物。现在双方势如水火，想必哪怕是要与一位财团老大为敌，他们也不会手软。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奕注意到了一些刚才被自己忽视的一些细节。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标志是……” 保险柜夹层中，一条圆润清透的玉石吊坠上刻着怪异的浮雕图案。 很难想象这种国风的石头上竟有主体为十字架的图形，但仔细一看，它的上臂和下臂呈现诡异的扭曲，并不是笔直的线条。巧妙的双螺旋结构就如同蕴含一切遗传秘密的基因，位于中心的眼球似有一种让目光穿透时空的魔力，直击林奕的心灵。 林奕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在她与十字架中心的眼球对视的那一刻，有什么人通过这个媒介看见了她。 她下意识迅速闭眼，手指颤抖着翻了页，不想继续观看这张照片。 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也许真的有某位超越者的能力与这块石头和这个标志有关，林奕不敢去赌。 等等，她忽然觉得螺旋十字架有点眼熟。 是谁……是谁跟她提到过？ 不能被提起的禁忌，绝对要隐藏起来的至高机密…… 林奕睁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恰好是其中一封来自“新住民”的信件，从内容来看，写信人的身份是这个组织的高层领导之一“大祭司”，署名“霍普.彼得斯”。 【我替先知向您提出邀请，开展与神秘研究部的深度合作。您可能不知道，这其实是隶属于unusual matter facility基金会的一个部门。面向您这位值得信赖的伙伴，如今我们终于能够坦诚，“新住民”并不是什么只能在暗中行动的野路子帮派。实际上，政府对我们寄予厚望，在得到终极的答案前，所有针对我们的排查与清理只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新住民”一直拥有官方的支持，这才是他们能延续至今的主要原因。 不仅如此，umf基金会恐怕也只是和他们表面敌对，背地里不知进行过多少次亲密的联络与合作。 读到后面，林奕浑身僵硬冰冷，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动作极轻地将手机放在床头，茫然又痛苦地阖上双眼。 第249章 金刚石之位 沈泽宇扶着额头, 无奈地苦笑几声。 “所以，我又背负上了新的罪名？” “现在只是舆论在给你定罪而已。”郑利行平静地说道，双手交叠置于桌上, “放轻松，如果你介意，基金会可以帮忙请水军。” 沈泽宇：“……” 他倒是不太在意, 反正以前被说闲话惯了。只要保持两耳不闻窗外事，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况且，绑架大小姐这种荒谬事, 一听就是假的啊, 再重复千遍万遍也不可能成真, 他自己都不信。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董事长相信这一套说法。”郑利行神情严肃，似乎也觉得很棘手, “根据林奕提供的情报, 基金会已经对他展开了调查, 并利用政府力量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不依不饶地想将祸水引向你，势必要拉你下水。” 沈泽宇刚刚风评好转，此时又出现新的状况，无疑是再次把他推向悬崖边缘。 沈泽宇苦笑道：“我有前科，看来基金会又要重新审查我了。” “不用这么麻烦。不瞒你说，基金会最近抽不出多少人手，”郑利行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你暂时安全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第272章 沈泽宇点点头，又问道：“林奕那边呢？她有没有被刁难？” 郑利行放下手, 轻轻笑道：“你挺关心你队员。她没事，作为重要证人，肯定会受到保护。基金会已经对她做了初步的检查，排除你精神控制她的嫌疑。” 沈泽宇嘴角抽了抽：“我又没有精神方面的能力……” “但你能掌控很多异常生物，它们具备各种特殊能力。所以在基金会看来……”郑利行上半身微向前倾，拉进了自己与沈泽宇的距离，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你是接近全能的超越者，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沈泽宇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基金会某些“知情人士”对他不切实际的期待总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比如当年坚定地认为他会觉醒成很厉害的超越者，然后就一直对他保持监视，不允许他脱离基金会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弄得他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那些人得偿所愿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阵，沈泽宇主动打破沉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现在应该能回家了吧。” “你那已经被查封的出租屋？我不建议你回去。”郑利行瞥了一眼窗外。因为没拉上窗帘，下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缓解了不少这次谈话的紧张气氛。 沈泽宇装模作样地叹气：“如果住员工宿舍，恐怕没有人愿意跟我住一起吧。不过这样也好，我喜欢一个人住。” “真的？”郑利行满脸写着不信，嘴角微微扬起。 沈泽宇一本正经道：“祂不算是人。” 讲真，沈泽宇绝对不允许家里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类长时间存在。他很在乎个人隐私，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如同喜欢缩在壳里的蜗牛。 但普利斯玛不会触发他脑子里自带的保护机制。 “如果换地方住了，不知道祂能不能找到……”沈泽宇低声自语了一句，也没管郑利行会不会听到。 他理性上知晓这种担忧是没必要的，普利斯玛怎么可能没办法找到他呢？但忧虑的情感就这样毫无道理地在心里逐渐冒出来了。 他不想换住址。 “因为基金会派去检查的人不清楚你之后会不会搬家，出于保护现场的目的没有移动你的家具，一些个人物品应该也还在。如果你有东西需要取，可以先回去。”郑利行补充道。 那片区域早就被封锁了，附近住户全部搬走安排避难，就像平时处理怪谈域一样。 沈泽宇站起身，朝她轻轻颔首：“谢谢，那我先走了，您继续忙吧。” 郑利行面露微笑，眼角挤出淡淡的细纹。 除了烂尾楼和伪人这件事，umf基金会最近还碰到了些别的困难，所有部门都非常忙碌，罕见地出现大型加班潮。 郑利行也熬了好几个大夜。不过怪谈专研部近期士气大涨，大家都痛并快乐着，因为多亏了沈泽宇，最近调查员又攻破了五大怪谈域其中之一。现在他们是最支持沈泽宇的群体，甚至有人把他视作英雄。 眼下，五大怪谈域只剩两个。郑利行和一些基金会高层探讨过后决定在这两个怪谈域被消除之前不会推选出新的五大怪谈域，以免给群众造成一种“怪谈域怎么都打不完”的印象。 另外，怪谈专研部最近遭遇了一场不太好的变故。 知名金刚石级别队伍「公厕卫士」在探索怪谈域项目《书中万象》的过程中全军覆没。 他们已经穿过黑界进入怪谈域超过五天时间，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按照怪谈专研部的习惯，可以认定这些调查员已经殉职。 基金会有规定，存世的金刚石级别调查员队伍最多有五支。如今缺少了一队，郑利行不得不开始考虑由谁来补位。 一直空着这个位置，不利于人们走出失败的阴影，也会让一些人觉得怪谈专研部的实力退步了。 郑利行最初没打算推「黎明」上去，因为「黎明」现如今牵扯到太多势力和麻烦，成员又如一盘散沙，她都不确定这支队伍是否名存实亡。可是同届的黄金级队伍战绩都远不如「黎明」这么优秀，纯人类调查员组成的队伍看起来战力有点落后。 享受到伪人调查员的好处后，基金会高层越来越看不起非超越者的普通人员工了。 这倒还没上升到歧视的地步，只是某些领导一视同仁，把所有员工都当作工具。试问如果你有洗衣机，还会亲手洗涤每一件衣物吗？ 无论把哪支黄金级队伍推上去，都难以服众。 到最后，郑利行发现目前最能起到表率作用、稳定军心的队伍还是「黎明」。 哪怕在外界民众眼中，现在他们也有足够的知名度。 林奕也是「黎明」的成员。一旦郑利行选择提拔这支队伍，就代表了基金会对林氏集团董事长勾结邪教事件的态度。 郑利行没有选择现在和沈泽宇谈论升职加薪的事。她将思绪隐晦地藏在心底，目送养子离开办公室。 沈泽宇打了个车回家，路上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他开了免打扰，手机不会震动也不会出声，所以错过了林奕发来的数条信息。此时屏幕亮起，沈泽宇才惊讶地发现一大串消息提醒。 【林奕：你回去了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林奕：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比较好，基金会没能把所有新住民派来的奸细清除掉。不仅如此，他们恐怕永远都清不掉。】 【林奕：基金会的一些高层和新住民有合作，我在爸爸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下面是一些图片文件。 沈泽宇皱着眉点开图片看了几眼，顺手下载保存。 神秘研究部……居然跟新住民早就勾搭到了一起！ 虽然这是一条他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信息，但沈泽宇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双方给他的感觉，本来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神秘研究部的负责部分跟超能武器和超越者高度相关，新住民又是极其崇尚超越者的团体。 既然如此，加入新住民的普通人是怎么想的，赶着上去当二等公民吗？他们肯定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或承诺，比如……成为超越者的方法。 超越者会在新世界成为统治阶级，而加入新住民就有机会从普通人蜕变成超越者。 换作是沈泽宇或者任何脑子比较清醒的人，都不会接受这套说辞，但邪教总有洗脑人的办法。 也许，这并不是欺骗。他们真的掌握了稳定的让普通人变为超越者的办法。从新住民发送给林氏集团董事长的信件里也可窥见一二。 沈泽宇闭目思索，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umf基金会的部长们应该都知道神秘研究部的存在，那他们知不知道神秘研究部与新住民的合作？如果是这样，那先前与新住民的敌对以及收容物失窃事件都是自导自演的吗？ 郑利行，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忽然，沈泽宇感到心脏一阵悸动，全身肌肉略微紧绷，汗毛竖立，仿佛即将遭到攻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对危机的直觉，于是迅速抓住侧边的扶手，睁开眼查看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司机猛踩下刹车，巨大的轰鸣响彻耳边。 沈泽宇戴了安全带，再加上体质异于常人，很快把握住平衡，没有飞出去也没撞到前面的座椅。他向窗外看去，发现周围的路皆被大卡车拦住——它们显然是专门来找这辆小车麻烦的。 “这……这……”司机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眼神慌乱地张望。 沈泽宇不悦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看来有人想找我。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但我现在恐怕不能下车。” 大卡车的驾驶位上，几个雪白的身影正朝他露出天真无邪却幅度极为夸张的笑容。 第250章 复仇行动 沈泽宇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不是, 现在伪人都这么莽了？ 光天化日之下，喜欢在阴暗潮湿地带活动的蠕行者居然能驾驶人类的载具出现在他面前！ 沈泽宇都不知该形容它们学有所成还是没有脑子。哦不对，蠕行者本来就没有脑子。 一群虫子, 倒是挺嚣张的。 沈泽宇蹙眉环顾四周，发现所有退路几乎都被大卡车堵住，无论司机如何操作都不可能突出重围。 但这几辆车却并没有加速撵上来, 明明它们可以直接连人带车碾碎。难道这群虫子还顾及社会影响，只想精准报复？沈泽宇有点不敢相信。 驾驶室中的蠕行者们依然在冲他笑，只不过这明显不是友好信号。沈泽宇能通过加强后的感官能力“听见”一些它们之间的交流, 而坐在他前面的小轿车司机仍处于震惊和恐慌中, 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第273章 那些藏在惨白表皮下的蠕虫正在窸窸窣窣地发出响声。 【伪装神明的罪人！】 【黎明……最终黎明……】 【杀了他！我们可以靠近祂吗？】 【快过去……你先过去！你们一起上！】 大概是这些意思吧……沈泽宇正在尝试理解它们的语言, 通过解析虫子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可惜人类和虫的脑回路差别很大，他始终无法理解全部。 不难看出，虫子们之间出现了小小的分歧。 容玉偶尔也会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沈泽宇原本以为这是容玉在成为蠕行者的过程中出了点小状况导致的后遗症, 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它们的通病。 沈泽宇很快猜出了来龙去脉。新住民在与蠕行者教团接触的过程中, 一边应战, 一边想方设法传递情报。尽管作为敌对方，蠕行者不会轻易相信新住民说出来的东西，但事关青炎圣主，虔诚的信徒们不得不重视，肯定会小心求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蠕行者们发现了新住民与umf基金会神秘研究部的合作项目，得知了沈泽宇的来源。 沈泽宇根本不是什么被神明选中的使者，也并非神明投放在三维现实的化身。 人类卑劣地窃取了神的力量, 幸运儿借此蒙骗了愚蠢的信徒。 正在进攻新住民的蠕行者教团经过短暂的商议后决定调转矛头。虽然它们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失，但哪有被欺骗多年却不还手的道理。容玉也得知了消息，准备悄悄潜伏在沈泽宇身边伺机刺杀他。 不过, 在《血雾镜宫》中，容玉最终没有得手。一方面是因为势单力薄，找不到机会，另一方面这个懦弱胆小的青年下定不了决心。 沈泽宇心中窃喜，觉得近几年的教学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他不想杀掉容玉，因为目前牵扯到了王志远，还有一些谜团尚未解开。如果用绿炎烧死了容玉，可能会无意间葬送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突然响起，似乎在迅速朝这个车祸现场靠近。沈泽宇冷笑一声，毫不感到意外。这里临近umf基金会的办公楼，相当于天子脚下，警卫数量众多，还有安全保卫部的超越者队伍巡逻，就连人类罪犯都不敢在此活动。蠕行者敢动手，可真是脑子有坑胆大包天。 沈泽宇将手按在车门开关上，语气平缓道：“师傅，我先出去。它们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 刚才他还想着静观其变，看看能不能躲在载具里避开第一轮攻击，完全忘记了前面还坐着个普通人。 沈泽宇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自己没有顾及到别人的生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像那些新住民的超越者一样，忽视普通人类生命的重量了？ 警笛声把他从那种与现实隔绝的奇妙状态中拉回现实。沈泽宇快速寻回往日的理性与情感，于是做出了新的判断。 既然危险是由自己带来的，那他有必要将危险带离，不能波及无辜人士。 反正，就算这几辆卡车真的一脚油门撞上来，沈泽宇也有信心保住自己的性命。 司机也算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尽管很害怕，但还是试图阻拦：“喂！小伙子别冲动，警察就要来了，你现在下去会不会被那些人揍啊……” 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寻仇斗争的故事情节。 沈泽宇没带现金，拿出手机扫了挂在车内的收款码，转了几百块钱，然后直接开门下车，不多废话。 他仰起头，扯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但好像不太成功。那几双涌动着白色虫形阴影的眼睛也望向了他，目光中毫无生气，显得有些呆滞。 嘭！其中一位卡车驾驶员的头部崩解，无数蠕虫混乱地扭动，就像美杜莎的头颅。这位蠕行者似乎释放了什么精神攻击类的法术，但意志力不敌沈泽宇，遭到了极大的反噬。 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的刺眼白光让沈泽宇微微眯起眼。他险些忘记了，过去的蠕行者基本都由巫师转化而成，所以都掌握着一些邪恶的法术。它们不像容玉那般脆弱，是不好对付的敌人。 不过，只是在一般人看来，蠕行者是恐怖的怪物。 沈泽宇扫了眼喷溅在车窗上的脓液，以及后方濒临崩溃的蠕行者，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 既然知道他受到神明的眷顾，为什么敢攻击他的精神？ 沈泽宇趁机从卡车之间的缝隙钻出去，来到更空旷的大街上。 这时，剩下的蠕行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现无论如何使车辆转向都会撞到同类，便打开车门跳下来想追击他。 但这正中沈泽宇下怀。如果它们一直躲在卡车里面，他反而觉得有点难以处理。 “队长！”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忽然从天而降，将沈泽宇罩住。 沈泽宇一眼便认出了它：“王志远？你的伤好了吗？” 果然，王志远从一旁小巷中蹦了出来，站到沈泽宇身旁，眼神坚毅道：“先出去再说！” 沈泽宇无奈道：“你不开屏障的话，我也许很快就能和它们拉开距离。” 维生屏障让他们画地为牢了。 王志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蠕行者们尖啸着冲上来，却结结实实撞在屏障上，被柔软的材料反弹出去。 王志远看到这一幕，脸色突然一变，像是想要呕吐那样捂住嘴巴。 沈泽宇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道：“你怎么了？” 他有种预感，在王志远带维生屏障去维修的期间，一定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才重新见面不到一分钟，沈泽宇就感觉王志远的气质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我，我不想再当超越者了。”王志远脸色痛苦地说道，“我们快走！” 眼下不是讨论的好时机。沈泽宇点了点头，等待王志远抬高维生屏障，跟他一起交朝远方跑去。警车恰好从那边赶来，运动方向相反，与他们擦肩而过。 嗡嗡刺耳的警笛声逐渐被甩在身后，追击者也受到了阻拦。一场人类与异常生物的战斗即将展开，训练有素的安全保卫部员工已将附近居民撤离，并拉开了警戒线。 过了两分钟，「黎明」的两名成员离开了人们的视线范围，渐渐放缓脚步。喘息间，沈泽宇见王志远不想说话，便率先打开话匣子：“我之前得罪了蠕行者教团，看来它们想报复我。” “你不该回去，让家政公司帮忙搬运物品就好了。”王志远猜到了沈泽宇是想回家，关心地责怪道。 沈泽宇叹气道：“你说的对，现在形势复杂，很多人盯着我。我本该住在更安全的地方，最好24小时在基金会大楼里加班，哈哈。” 他开的这个玩笑并没能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 “就算那些异常生物不来找你，我听说，林氏集团也在暗网上挂了悬赏，会有很多杀手想取你的性命。”王志远煞有其事地提醒道。 沈泽宇向他展露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我还能让伪人们保护我。” 离开《血雾镜宫》后，他短暂地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烈焰魔女布莱尔重新被收容，千瞳和容玉不知所踪。 他成为了孤家寡人，联系不上任何一名学生。 王志远看出了他在强颜欢笑，着急道：“还有我呢，队长。你只要在群里说一声，我们肯定都会过来帮你。哦对了，我平时住在员工公寓，不嫌弃的话，你这几天可以过来一起住。” 沈泽宇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经过王志远的提醒，他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联络伪人学生的方式，于是抱着一种“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的心态打开了手机，在「黎明」的队伍群聊里艾特全体成员。 【沈泽宇：@全体成员我被敌人偷袭了。今晚有人能收留我吗，最好请我吃顿饭。刚才为了犒劳司机破费了，现在手头紧。】 没想到，居然有人闲到能够秒回。 【普利斯玛：宇宙猫猫头.jpg】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神奇的表情包。 第251章 黎明集会 【沈泽宇：我们需要找出基金会里的卧底。@林奕能不能提供一个安全屋, 大家来开个会。】 【林奕：你是指连基金会都无法监视的地方吗？这有点困难……】 林奕目前还在接受调查，自身难保，哪有功夫找能满足沈泽宇需求的房间。 【俞聪：要不就在群里说呢？】 【沈泽宇：我不想留下聊天记录。】 【普利斯玛：我来。】 【沈泽宇：你在哪？】 【普利斯玛：我去接你。】 【沈泽宇：还有其他人……】 第274章 【普利斯玛：全部都要接过来吗？】 沈泽宇看了眼在线情况, 千瞳和阿湘的社交账号都已经很久没在线了。 【沈泽宇：除了千瞳和阿湘，其他「黎明」的成员都带过来吧。】 沈泽宇没去问普利斯玛打算把他们带去哪个地方，因为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反正……应该不会很糟糕吧？ 【普利斯玛：等我十分钟。】 王志远盯着手机屏幕, 忽然汗毛直立，紧张地四处张望，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躲在阴影中的怪物扑出来撕咬他们。 风在街上呜呜吹过, 扬起乌黑的发丝。过了几秒, 无事发生。 “队长, 发生了什么事，为啥要开会？”王志远仍搞不清楚状况，只好跟沈泽宇聊天, 顺带寻一些安全感。 沈泽宇单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神情淡然道：“刚刚在车上, 林奕向我汇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那个叫‘新住民’的邪教组织，恐怕已经渗透到基金会高层中了。最近发生的事故全都是监守自盗，无论他们怎么查，如何去与邪教对抗，都不可能成功。” “怎么会这样……”王志远目瞪口呆。他难以想象，假如那些德高望重的部长中有一两位是邪教徒，其他人该怎么办。不对，光是这个事实就很难想象, 邪教徒怎么成为umf基金会某个部门的最高领袖？ 沈泽宇看穿了王志远的想法，又坏心眼地补充一句：“如果umf基金会这个组织是‘新住民’建立的呢？也许我们本是同根生。” 坚信邪教徒是敌人，自诩正义的人士就都成为了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在错误的道路上挥洒汗水与鲜血，甚至付出生命。 怪不得神秘研究部的存在是个至高机密。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研究项目违背伦理，而且只要与他们接触，便很快就能察觉这一部门与“新住民”的紧密联系。 黑与白的界限并不分明。普通员工如果得知这些真相，就会开始自我怀疑与思考，自己究竟是否在为守护人类而战了。 “新住民”可不把一般的人类当作人。在他们眼里，没有成为超越者的人类和牲畜并无太大区别。 “队长，那你打算怎么办？”尽管王志远脑筋迟钝，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泽宇朝他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接下来会商讨之后的行动方针，所以需要见面聊一聊。在我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我要确保团队里的人都支持我，不愿配合的人可以自行离开。” 就像以前，他从不阻止拒绝接受教育的异常生物离开他的伪人辅导班。 王志远没有回答，眼神呆愣地看向远方。他本就因为某些变故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接踵而至的真相不断搅乱他的思维，好在还有沈泽宇能勉强锚定他的精神。 一个小时前，刚出院的王志远不知该做什么，脑海中剩下的唯一想法便是回到沈泽宇身边并保护他的安全，所以就动身了，恰好跟上前来解决车祸事件的警队。 然后也没多想什么，王志远本能地带着沈泽宇逃跑，远离是非之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两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动柔软。还未等沈泽宇低头查看，他们的双腿措不及防地陷了进去。 “！！！” 沈泽宇一手迅速搭在王志远的肩膀上，沉声道：“别乱动，不要挣扎！” 在看清情况之前，他已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波动。 自砖块和沙土缝隙中渗出的荧光物质逐渐裹住两人的身躯，将他们往下拉，依然保持展开状态的维生屏障此刻竟然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王志远再次陷入深深的怀疑中——难不成间谍潜伏在了负责维护超能武器的部门中，悄悄把他的维生屏障修坏了？ 他和这张“人皮”合作这么久，几乎从未见它失效过。 幸好沈泽宇仍站在他身边，没表现出激烈的反应，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既然队长没什么表示，那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两人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彩色的荧光环绕在身侧，如同宇宙深处翻腾轰鸣的星云。 静谧无声，万物坠入寂灭之中。他们丧失了方向感，上下左右在此似乎没有意义。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他们向前，将两人的身体带至一个极高的速度，过程中并未受到任何阻力。 沈泽宇仔细体会这种穿梭时空的感觉，眼角余光关照了王志远一下，发现他居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看来这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负荷。 随即，沈泽宇疑惑地想，普利斯玛以前拥有这种能力吗？还是说《血雾镜宫》一役让祂得到了进化？ 沈泽宇惊讶地注意到，此时涌上自己心头的不是碰到强敌的恐惧，而是一种由衷的喜悦。 换作是他刚开始接触普利斯玛的时候，如果发现对方有某种难以理解又无比强大的能力，他肯定会非常害怕。 其实当初祂趴在床上时，沈泽宇已经怕到几乎无法动弹了。 沈泽宇想明白了缘由，忍不住轻笑一声。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非比寻常。 我要不要面对它呢？ 华夏有句古话，人妖殊途，放在人类和异常生物上也合适。沈泽宇有预感，这将是一段不被世俗认可，客观上也会经历许多磨难的感情。 或许，再等等吧，容他再考虑一下…… 一道亮光骤然出现在前方。下一秒，两人破土而出。 王志远嘭的一下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茫然地坐着环顾四周。 他们好像被拉到了某个深山老林里，眼前的是位于山顶的天池，水面如镜，毫无波澜，映照出清晰的日光与树影。 “这是哪？”王志远吓得立刻弹起来。 沈泽宇依然保持站姿，多亏了某条触手轻拿轻放，保住了他的体面。他向旁边望去，看见俞聪和林奕也站在某棵大树下。 “姑且算是无人区。”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从湖中央传来，自带混响，仿佛山谷中的回声。 光是一句话，便震得所有人大脑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抓着他们的脑袋疯狂摇晃。 沈泽宇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普利斯玛，你不能变回人形吗？” “我要维持对外界的屏蔽，避免被卫星和umf基金会的超越者窥视，想要释放足量的辐射，就不能使用人类拟态。”普利斯玛耐心地解释。 沈泽宇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其他队员，无奈道：“好吧，那你尽量别开口，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我来转述。” 他知道普利斯玛有讲悄悄话的办法。与此同时，因为得知其他人连听祂讲话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又升起一丝怪异的窃喜。 随着普利斯玛逐渐成熟，祂与普通人类和地球上其余生物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不断靠近人们认知中的域外生命体。 能追上祂的人，只有我，沈泽宇如此笃信。 俞聪不安地用鞋底摩擦湖边的黄泥，假装心不在焉道：“干嘛突然召集我们，而且你这方法也太粗暴了吧。” 沈泽宇摆正姿态，望向林奕道：“我们要不要出来单干？” 林奕脸上不见昔日礼貌性的微笑，表情凝重地向俞聪解释了她的新发现。沈泽宇在一旁补充分析了几句，然后闭口沉默，等待俞聪思考和消化。 俞聪眼中的情绪渐渐从震惊转变为愤怒，最后是失望。他仍记得自己加入umf基金会的理由，也还记得那个把他带入行的人。毫无疑问，他是「黎明」里最具有正义感的成员。 得知自己效忠的组织拥有如此可怕的阴暗面，俞聪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 其实先前也有一些猜想，毕竟工作这么久，俞聪也看到过导向真相的蛛丝马迹。但他不去想，不去相信，一切就仿佛不存在，直到现在那层伪装被血淋淋地撕开。 俞聪抬起头，注视着沈泽宇的双眼，认真问道：“你不支持基金会与新住民合作，不认可那种观念，所以才想带着全队独立出来，对吗？” 如果沈泽宇叛逃的理由是想保护异常生物，站在伪人的立场上，俞聪是绝不会认可的。 沈泽宇没有否认，而是平静地说道：“不喜欢我的话，你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故意伤害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好吧，”俞聪苦涩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有意见，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嘛……” 人甚至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第252章 教团 “我还是不建议现在独立出来, ”林奕正色道，“沈泽宇，你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没有充分的了解, 不要冲动行事。” 第275章 在她的印象中，沈泽宇一直是个喜欢隐藏在暗处，宁可受点欺负也不愿意展露自己特殊之处的人, 不知怎么突然改变了。 不过，无论是谁经历这么大的波折，都不可能维持原状吧。林奕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沈泽宇遭受的指控和监禁, 虽她没有亲自体验, 也觉得后怕。 眼下他暂时脱离了险境, 但基金会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他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接受林奕的提醒, 努力平息内心中的躁动。绿炎愈发高涨, 似是小兽的利爪在不断抓挠他的心脏, 迫使他做出一些高调的举动。 但卓越之青炎不是一位张扬的神明，相反，祂只是一味地跳着舞，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不喜欢回应信徒，也不接受召唤。沈泽宇只是难以继续压制这股力量了，纸包不住火，而人类的躯壳就是这一层脆弱的“纸”。 通过非正常手段人造出来的超越者, 果然是有隐患的。 沈泽宇看向其他人：“回归最开始的话题吧，我想找出基金会高层里支持‘新住民’理念的叛徒。” 他不相信郑利行也是那种人，umf基金会也绝不是只有坏的一面。 很早之前沈泽宇就知道, 部门之间也会有斗争，基金会内部并不团结。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派系。 个体实在是太孱弱了，与其把自己孤立出去，不如寻求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如果郑利行是可信的，她站在新住民的对立面，现在一定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沈泽宇暗中思索着。 作为长辈、养母与领导，郑利行一直在他面前保持着刚强的外表。在沈泽宇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总是游刃有余，虽然是基金会新生部门的领袖，但似乎从不落入下风。 所以，沈泽宇总是会忽略她正在承担的一切。现在反思起来，他有点愧对自己所受的教育与照顾。 他回想起一开始成为调查员的理由。 当时郑利行强制调岗，弄得他十分无语。也许她当时就闻到了苗头不对，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唯一的亲人。 郑利行很早就失去了丈夫，亲生女儿死于神秘研究部的阴谋，和其他亲属也不常来往，沈泽宇算得上她的家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怪谈域中，沈泽宇可以大展身手，也可以借机提升自己。郑利行始终没办法护住他一世，孩子总是要独立的。 得益于成为调查员，沈泽宇也有了一些可靠的伙伴。出生入死，在危难之际也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朋友。 对于沈泽宇这个超级独行侠和社恐来说，朋友是非常难得的资源。 他越来越能理解郑利行的良苦用心了。 “我不能让她失望……”沈泽宇低语了一句，抬起头，眸中光芒逐渐凝聚，“我们要找出敌人是谁，提醒部长注意。”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选择站在郑部长这边？” “我们是天然的同盟，如果她背弃我，我也心甘情愿承受后果。”沈泽宇坚定道。 不管郑利行站在什么立场上，他都会支持。而且目前来看，郑利行是最不可能有问题的。她与害死了郑馨的神秘研究部对立，收留沈泽宇也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林奕勾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我也想这么做，很高兴我们达成一致。” 沈泽宇忽然向她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林奕，你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放心，虽然与父亲决裂了，但我这些年来也不光顾着挥霍，存下了不少私房钱，至少养活你们几个是没问题的。”林奕自信满满道。 沈泽宇松了口气，还好，「黎明」至少不用栽倒在“穷”这个问题上，往后搞事有保障。 俞聪站在旁边，双臂环抱在胸前，表现得十分警惕。他皱着眉花了一些时间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缓缓问道：“要找出高层里面谁是‘新住民’的成员吗？那就先从部长们开始。如果有部长是邪教徒，对基金会的危害肯定是最大的。” 王志远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努力跟上话题：“先不怀疑郑部长，是吧？” 沈泽宇幅度极轻地颔首，随即沉默地开始思考，睫羽渐渐低垂，遮住了闪烁的眸光。 除了郑利行，umf基金会的部长还有异常收容部的阿娜斯塔·拉斐尔、物资统筹部的竹田加奈、行政管理部的盛秋柔、安全保卫部的景岗和宣传□□的苏才哲。 神秘研究部的部长未知。 另外，景岗刚成为部长没多久，他的晋升是在离开《死亡欢乐谷》之后。 但沈泽宇没有因此排除他的嫌疑，因为景岗身上值得称道的地方不多，为何他就能成为部长呢？也许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是新住民的成员，并因此得到了特殊照顾。 “阿娜斯塔城府极深，”沈泽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和她接触过几次，一直觉得她很可怕，甚至中过她的催眠。而且，她肯定跟神秘研究部有关系……” 多半是神秘研究部的员工，甚至有可能兼任两个部门的部长。 “不过她平时很忙，异常收容部古往今来都是基金会最繁忙的部门，我不太相信她能身兼两职。”沈泽宇想了想后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一向比较低能量的他想象不出人怎么能这么精力充沛。 俞聪摸着下巴问道：“你们有谁和竹田加奈部长比较熟吗？” “不清楚，”王志远挠了挠后脑勺，“我们是不是碰到过一个名字和她很像的扶桑人？” “竹田诚司，”沈泽宇立刻回答，“但应该不是直系亲属。” 提起这个名字时，众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坏印象。物资统筹部的部长一直是个付出型的角色，尽管掌握着资源，却表现得非常“慷慨”，似乎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 “我没见过这位部长，但听别人说过，特别温和柔软，品行高洁，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被称为‘大和抚子’的女性。”俞聪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不太清晰的印象。他热爱魔法少女题材的二次元作品，平时接触扶桑文化比较多，所以也对同事里的扶桑人有一点特别的关注。 沈泽宇沉吟片刻，道：“表面无害，内心却未必，还是要怀疑一下。” 林奕掩嘴笑道：“该不会是你在她身上没讨到过啥好处，所以故意扣分了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沈泽宇委屈地皱了下眉。 林奕又呵呵笑了两声，总算是勉强摆正了表情：“因为基金会里很多人都超喜欢她呀，总是‘妈妈’、‘母亲’这样叫着，听说有些狂热分子还会争宠。” 沈泽宇：“……” 是我不了解的领域。 看来平时大家的社交生活还是很丰富精彩的。 “不过我看出来了，你不是这种人。”林奕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调侃。 沈泽宇清了清嗓子，试图掰正话题：“接下来是盛秋柔部长，我最近才接触过。你们应该知道，她是‘监察官’之一，从怪谈域中出来之后，她也为我辩护了。” “不错，她似乎站在你这边。”林奕附和道。 沈泽宇摇了摇头：“我对她的印象不太好。据我了解，她在《血雾镜宫》中参与了几次伤害其他基金会员工的行动，还和蠕行者容玉有过接触。她一直站在幕后，好似袖手旁观，不想参与进麻烦里，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冷血。” “队长！你不是刚被蠕行者袭击来着？”王志远发出一声惊呼。带着沈泽宇逃离现场前，他看见了那些坐在卡车驾驶位上的怪物。 沈泽宇眼神一沉，似在酝酿阴云：“没错，我很难说她现在和蠕行者教团有没有关系。” “教团？”林奕抓住这个诡异的字眼。 “蠕行者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因为它们有共同的信仰。”沈泽宇解释道。若非对这一群体有深入了解，即便是在异常收容部工作的人也可能不知道这一条隐秘的信息。 俞聪震惊道：“蠕行者既是异常生物，也是邪教徒？debuff叠满了吧，基金会还不赶紧把它们全部清理掉？” “是的，所以它们还掌握一些法术，对付起来格外棘手。”沈泽宇淡淡道。当然，这只是对大部分人来说。 林奕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消化信息一边继续询问：“那它们信仰的神明是谁？我猜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域外生命体吧，而不是人类虚构出来的那些神。” 第276章 沈泽宇哑然片刻，说出了那段让他有点羞于出口的名号：“卓越之青炎，独尊之圣主。” “……” 他好像一不小心按下了会议的终止符，实现了一次彻底的冷场。 “好中二……”资深二次元俞聪如此锐评。 第253章 答案不唯一 华夏某市, 异常收容部的收管中心。 “小晴，体检报告出来了。” 坐在坚硬的金属椅上、双臂被扶手上的半圆环拷住的女人嘴唇发白，似乎知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厄运。 光是看见来者沉重的眼神, 就能猜出体检的结果。 女人的皮肤上长出了细密的黑色毛发，指甲变尖变长，宛若野兽利爪。她的五官也呈现出一定的扭曲, 显得狰狞可怖。 她的左臂上本该有一道伤疤，但此时完全愈合了，并被新长出的皮毛覆盖。 抱着检测报告走来的工作人员身穿防护服, 戴着严密的口罩, 没有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恶臭。他站在变异的女人面前, 用宣读死亡判决的冰冷语气说道：“各项生理特征显示，你的种族已经发生了改变。” 小晴瞳孔微微一震，尽管她已经猜到这个结果, 但听别人亲口说出来, 还是难以接受。 她被食尸鬼的毒素感染了。 虽然当初没被咬伤, 但爪子造成的伤口起到了同样的作用。转变发生得并不快，她没像小林那样当场变异。 不过，小晴知道沈泽宇当时看出来了。 “那我……”小晴连询问都说不出口，牙齿一直在打颤。 食尸鬼是比人类强大的生物，前提是人类数量不比它们多，而且双方都赤手空拳的情况下。 她现在就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羊羔，群狼环伺。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有多痛。 小林当初还能向小晴祈求援助和怜悯, 但现在小晴身边空无一人。 小晴不甘又烦闷地咬了咬下唇。如今她尖锐的牙齿足以刺破人类脆弱的皮肤，不过她的皮肤也硬化了，恰好抵消掉伤害。 人类, 怪物…… 我究竟是谁？ 如果双方可以转化，为何要一直互相伤害？ 给“敌人”套上的枷锁，说不定哪天就会回馈给自己。 炽热的白光灯刺痛她的眼眸，生理性泪水充盈眼眶的瞬间，模糊的光影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人的笑脸。 “鉴于你曾为umf基金会做出许多贡献，我们可以不将你用于测试收容物，而是直接施行安乐死。” “……” 洪流之中，别无选择。 ………… 普利斯玛营造的封闭隐秘空间中，针对各部长的讨论仍在继续。 林奕随便找了棵大树靠着，视线时不时扫过天池波光粼粼的水面，追逐那抹诡异的虹彩。 “宣传□□的苏才哲部长近日正在进行全国巡回演讲，”林奕唠家常般悠闲说道，“忙得很，可能今天上午还在一个国家，下午就跑到另一个国家去了。” 沈泽宇看向周围人：“你们有谁和他接触过吗？”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 俞聪掏出手机：“演讲有直播也有录播，你想看吗？” 接着，他打开屏幕，发现这里并没有信号。 “被屏蔽了啊……我没下载视频，算了。”俞聪又兴致缺缺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泽宇往湖底瞥了一眼，再抬头看了看颜色诡谲模糊的天空，随口说道：“是不是那种很无聊又很长的讲话？苏部长可真有精力。” “内容确实无聊，但他也有本事，”林奕微笑着说道，“总是能把一些普通的道理讲得很有煽动性，让听众激情澎湃。当然，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功不可没。这世界对待长相好看的男人真是特别友善。” 沈泽宇有种被内涵的感觉。 “苏才哲本来是个美术生。”俞聪走到湖边，蹲下去寻找鱼的踪迹，“文艺范，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形象讨喜，就被宣传□□拿出来充当门面了。你在基金会待了这么久，一点都没听说过吗，队长？” 沈泽宇冷着脸道：“成为调查员之前，我日常生活很封闭，从来不做无聊的事情。与我无关的人，我不关心。” “无聊的是你。”俞聪无情回怼。 下一秒，嚣张的青年被一条滑腻灵活的触肢扯入湖中。 水花四溅，伴随着惨烈的尖叫。俞聪本来会游泳，但此时完全想不起该如何操控自己的四肢，只能无助地扑腾。 “溺水的人不会叫得这么大声，俞聪，别玩了，快上来吧。”沈泽宇的声音自岸上传来。 “我……我靠！”俞聪呛了好几口水，刺痛直冲脑门，“我惹谁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你们这些小心眼的家伙……” 沈泽宇叹了口气。小心眼的可不是他，而是某个幼稚的域外生命体。 为了挽救狼狈的队友，沈泽宇无奈地抬起手，勾了勾食指。普利斯玛立刻心领神会地扬起波涛，将湿漉漉的俞聪推回到陆地上。 虽然今天气温较高，但山顶比较寒冷，一股股冷风吹来，让俞聪不停地打寒颤。 “基金会引入异常生物员工……绝对是个错误……”俞聪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他推开想上前帮忙的王志远，独自跑到树丛后面，脱掉了上衣拧干上面的水分。 林奕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纸巾，抛给了俞聪。 沈泽宇贴心地移开视线，望向王志远道：“你又不是我们的保姆，不用事事想着怎么照顾队员。” 王志远又下意识想要道歉，匆匆低下头：“不好意思……” 沈泽宇本想伸手按住他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想了想后克制住了这种欲望，免得湖里的那位怪物继续发疯。 “总结一下，”沈泽宇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刚才收集到的信息，目光上下扫动，比较每一位部长，“我认为，阿娜斯塔、景岗和盛秋柔嫌疑最大，苏才哲和竹田加奈次之，郑部长没什么问题。从每位部长的工作量来看，他们都不可能兼任另一个部门的部长，所以可以推断神秘研究部的部长并不在他们之中。” 俞聪换好衣服跑出来，听到他的总结后嗤笑道：“你这几乎没能缩小范围啊，或许每一位部长都有问题，毕竟答案很可能不是唯一的。” 沈泽宇闭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沮丧：“没错，最坏的结果，就是每一位部长都跟邪教有关系……” 所有umf基金会高层，全是“新住民”的伥鬼。 “你们觉得，这次队长被蠕行者教团袭击，会不会是某位部长的授意？”俞聪已经从刚才的交谈中得知了沈泽宇的遭遇，“它们怎么可能恰好开车碰上从基金会大楼出来的你？蠕行者教团与‘新住民’有过接触，而且接受了他们的说法，现在可以视作双方结盟了。” 沈泽宇心中一凉，又有了不好的猜想，脸上血色褪去。 “不，也许蠕行者只是通过对绿炎的感应找到了我……当初容玉也是这么找上门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精神上的疲惫感，不过收效甚微。为了疏解烦躁的情绪，他只好找寻新的话题转移注意力：“有没有省流版，苏才哲部长最近的演讲主题是什么？既然他要煽动全球的人民，一定有清晰的目标吧？” “末日将至。”俞聪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近几年冒出来的邪教们不约而同宣扬的说法，无数有名望的预言家都表示肯定，人类的末日就快要到了。” 离“地球”这颗星球被彻底摧毁还有很长时间，但对于人类来说没这么简单，就如同恐龙的覆灭。 “umf基金会也早就收到了消息，致力于寻找解决方法。最开始，他们努力阻止相关信息传播，以免引发大众恐慌。”俞聪一边在湖边踱步一边说道，“在暗中，基金会做出了许多尝试。比如摧毁怪谈域，收容异常物质，尽量控制住所有超越者，避免出现能够灭世的个体，还有，打造末日生存堡垒。” 沈泽宇蹙眉道：“如果封锁消息，就无法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应对末日。” “没错，他们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做出了改变。”俞聪颔首道，“苏部长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开始了全球巡回演讲。” 林奕低声笑道：“基金会也有点左右脑互搏，既在对抗人类的末日，又有一部分内部人员在加速末日到来，唉……” “因为基金会的人不共用一个脑子，当然会有不同的意见。”沈泽宇回想起以前经历的种种，“所以，内部斗争一直很严重。” 第277章 王志远眼神清澈地望向周围人：“苏才哲部长把末日的消息说出去了？那岂不是有很多民众会投奔邪教？” “嗯，如果他们无法获得政府和基金会的庇护，一定会轻信邪教许下的诺言。走投无路之人很容易昏头。”林奕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担忧。 沈泽宇抬头，注视俞聪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我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末日’的信息，有具体时间吗？有没有什么征兆和描述？” 俞聪摸了摸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几秒后说道：“在一些传说里，末日的某一环节有个充满美感的名字——” “‘最终黎明’。” 第254章 影子 讨论过后, 沈泽宇决定趁着如今局势混乱之际收集证据，争取帮助郑利行部长赢下部门之间的斗争。 从宣传□□的表现来看，基金会一定想维持在大众眼中正义和末日救世主的形象, 如果爆出高层有支持“新住民”理论的邪教徒，那人可就要遭殃了。 “看来我真的要搬家了，”沈泽宇语气中染上一丝伤感的怀念,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林奕笑容灿烂，调侃道：“你就这么没点追求吗，想一辈子住在那出租屋里？我以为你作为男人, 至少应该有点上进心, 打拼几年后争取买房子吧？” “我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沈泽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租房住也没啥不好。” 他婉拒了王志远带他去住员工宿舍的提议。俞聪最近也想躲一些麻烦，于是两人一合计, 决定投奔拥有多套房产的林奕。 有钱人通常都很谨慎, 消息也灵通。林家一早就听说过末日, 针对末日做过不少布置，比如建造秘密生存基地。林奕也有自己的小型末日堡垒，坐落在非常偏远的地方，甚至不在华夏境内，不为人知，正好可以现在启用。 至于该怎么悄无声息地集体移动到那里……普利斯玛可以承担这个任务。 临走前，沈泽宇怀疑地看了眼王志远：“我相信你的忠诚，但基金会拥有多种审讯和查看记忆的手段。我们今日的对话说不定会从你这里泄露出去。” 王志远同样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我也担心, 因为上级最近正在严密监视我。” “你碰到啥事了？”俞聪震惊问道，“你不是带着超能武器去疗伤了吗？” 沈泽宇猜到了个大概，试探着说道：“该不会是你维修超能武器的时候, 发现它是一张真正的人皮吧？” 听到这句话，王志远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沈泽宇沉默几秒，等王志远稍微恢复平静后，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了？” 王志远缓慢沉重地点了两下头，垂在身旁的双臂握紧了拳头。 一旁围观的两人皆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想拉个小板凳坐下吃瓜。 沈泽宇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决定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可能见到你的亲人了，王志远，就是给你提供超能武器的那位。” 闻言，俞聪和林奕的眼神陷入短暂的空白。他们并不清楚超能武器的来源，以前也没有细想过，但被沈泽宇这么一提，诸多疑点忽然就冒了出来。 会认主的，且能把普通人变成超越者的超能武器，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何不能量产呢？ 每件超能武器似乎都是独一无二的，但从绑定流程来看，它们并非为某些人专门打造，不是定制款，而是造出来后再寻找合适的主人。 但在场最为震惊的还是王志远。他立刻高声反驳道：“不可能！你，你怎么会见到他。他已经死了……” 沈泽宇轻叹一声：“在这个世界上，人死可以复生，只不过复活并不如你们想象那般完美。你们知道蠕行者是怎么来的吗？” 虽然他们中已有一部分人知晓蠕行者的来历，沈泽宇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死去的巫师被埋葬在墓地中后，由特殊的蠕虫啃食他们的身躯，渐渐代替他们。复活后，这种生物拥有巫师生前的能力与记忆。 这还算不算是原来那个人？沈泽宇懒得探讨哲学问题。 王志远不自觉地弯下了腰，神情十分痛苦，仿佛突然闹了肚子。他大口喘息几声，喃喃道：“修复维生屏障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自己去调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 作为长子，王志远非常有责任心，很想赚大钱，养活父母和一群弟弟妹妹，成为让家里人骄傲的好孩子。 这也是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来大城市闯荡的理由。 他迷茫地被引入了umf基金会，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被伯乐相中，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阴谋的延续。 原来，他有一个哥哥。 王志远以为自己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一直在努力，想得到哪怕一次来自父母的夸奖和信任。未曾想，父母的期望早已被一个远走他乡的孩子榨干，留在村子里的仅是两具油尽灯枯的空壳。 那是王家真正的长子，王承曦。 这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便展露特殊才能，被认定为是超越者。umf基金会找上门，强行把孩子接走了。为了安抚激动的夫妻俩，他们还许下了虚无缥缈的诺言——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大事业。 夫妻俩就这样盼啊盼，站在村口眺望远方，年复一年，从未见到那个孩子归来，也得不到一丝消息。 曾经的王志远以为那种眼神是他父母在向往大城市的生活，还满心期待着以后能接父母去过好日子。 而另一边，被重点培养的王承曦很快就遗忘了自己的过去，如同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坚定地执行基金会下达的一切命令，成为了一把利刃。 基金会的螺丝钉们大多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用完报废。这位能力偏向防御和辅助型的超越者，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牺牲了。 他的遗体被及时运回来，用作研究。 即便死了，也要继续发光发热。 “维生屏障……是用他的干细胞培养制作的……”王志远痛苦地双手捂着脸。他没啥文化，不知道什么是“干细胞”，但他简单地理解为自己哥哥的皮肤被剥下来了。 “我靠！”俞聪捂住嘴，似乎在克制呕吐的冲动，“难不成所有超能武器都是用超越者身体的一部分做成的？这相当于普通人装备了一个超越者，所以才能被算作超越者？” 何其惨无人道的“合二为一”。 通常，超越者死后，遗体并不能继续使用能力，正在发动的能力也会被中断。 沈泽宇非常清楚这一点。在《死亡欢乐谷》中，那些少年必须想办法留存精神，承受长时间的折磨，才能维持能力的施放。 超越者的遗体，是如何被制作成超能武器的？ 越是细想下去，林奕越觉得不对劲。她低下头，表情认真且苦恼：“基金会的部门里，究竟是哪个负责超能武器的制作……” 沈泽宇不假思索道：“神秘研究部。” 他想不出第二个选项了。 这个禁忌的名字鲜少被如此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在场人皆愣住一瞬。俞聪下意识张望四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身处于普利斯玛构造的神奇空间中，才松了口气：“你这家伙，吓我一大跳。” 林奕无可奈何道：“我现在感觉，神秘研究部就是umf基金会最大的毒瘤。如果没有它，很多困扰我们的事情也就不存在了。” “神秘研究部和明面上的umf基金会之间的关系，就像影子与本体，两者相互依存，不可分割。”沈泽宇走到湖边，低头看向水面中染上异样色彩的模糊倒影，“若没有神秘研究部，基金会也无法成为被官方认可的涉及异常物质与超越者的最大组织。” 巨大的利益，将众人绑在一条船上。 林奕视线逐渐抬高，看向空空荡荡、呈现出深蓝色的天空：“与‘新住民’合作制造超越者，制作超能武器……除此之外，不知道神秘研究部还有没有更加可怕的项目。” 沈泽宇走过去拍了拍王志远的肩膀，安慰道：“这段时间要麻烦你继续住在基金会的监视范围内了。如果我们全员失踪，谁都看得出来「黎明」有问题，不利于下一步行动。” 王志远如今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忧，但他必须再抗压一阵子。 林奕点头道：“我把你们送过去后，也会回到基金会安排的住处，配合调查。” 王志远吸了吸鼻子，眼中迷茫与痛苦逐渐被坚毅取代。即使没有维生屏障的帮助，他也有着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如同一棵富有韧性的野草。 第278章 在沈泽宇的安排下，普利斯玛化形出囊泡状的巨大器官，将所有人包裹起来。林奕负责指路，将大家送往秘密基地。 被沈泽宇抛弃的出租屋外，扑了个空的蠕行者们茫然地四处徘徊，直至月上枝头。 “伪神……去哪了？” ………… 扶桑某市。 各大媒体的闪光灯照亮了红毯，嘈杂的追问与快门声交错，响彻整个大厅。两人一前一后从中间的道路上快步走过，身旁跟着不少身穿umf基金会安全保卫部制服的保镖，将热情的人群挡在外面。 温婉的竹田加奈今日穿了身大气优雅的和服，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跟在前来演讲的苏才哲身后。 这是苏才哲环球巡回演讲的其中一站，作为东道主的竹田加奈也参与了这次基金会举行的公开活动。 她低眉顺眼，步伐平稳，与亮眼夺目的苏才哲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只是对方脚底下一片不起眼的影子。 第255章 刺杀 “啊！您终于醒来了……” 随着秘书小姐一声惊喜的欢呼, 天花板刺目的白光射入床上病人眼睛刚睁开的一条缝中。 医院外面堆满了车子，来自各路渴望得到最新消息的媒体，但都被安全保卫部挡了下来。躺在病房中的人物对基金会乃至全世界来说尤为重要, 在这关键时刻不可被打扰。 尽管外界无比喧闹，病房里却极其安静，醒来的人只听见耳边平稳的医疗仪器工作提示音。 几名护士上来查看情况, 一边进行简单的提问一边调高了病床上半部分，使病人能够被托着坐起来。 因刚刚苏醒、未能整理仪表的男人披着一头凌乱的黑发，双眼显得比平时更小一些——他高度近视, 要一直戴着眼镜, 而他一般不会用隐形眼镜。 秘书在他伸手去床头柜找眼镜之前, 贴心地将他惯用的金丝框眼镜递了上去。 病房中冰冷的灯光下，男人一丝不苟地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已无初醒的朦胧, 反倒是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病房中的其他人,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分明是一副儒雅绅士的做派, 却无端让人联想到锁定猎物的毒蛇，优雅，且致命。 “苏部长，”秘书按着自己的胸口，不希望在上司面前表现得太急躁，可前几日发生的意外把她吓坏了，“您和竹田加奈部长遭到了刺杀，现在, 她……她不治身亡了。” 即使苏才哲再怎么训练有素，对面部肌肉有着极强的控制力，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个震惊与悲痛交织的表情。 “果然……”他薄唇微启, 低沉的声音中十分合适地掺杂着一丝令周围人痛心不已的绝望，“在失去意识前，我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 秘书见状，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继续捂着胸口道：“您的身体要是支持不住，接下来的行程就暂停吧，还是生命安全最重要。唉，一定是那些邪教徒搞的鬼！他们可不希望基金会联合所有人对抗末日，反而想加速末日的到来，真是其心可诛！” 对于类似于“新住民”的组织来说，所谓“末日”能够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是件值得迎接的好事。 苏才哲垂眸沉默了一阵，似是在消化沉痛的真相。一双白皙且骨感的手搭在洁白的被褥上，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其中一边还连着吊针。 在宛若窒息般的寂静中，秘书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在尽全力打击谣言传播，但刺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没办法瞒住。现在，大家急需吃一颗定心丸。” 苏才哲沉吟片刻，目光看向身边还在调试仪器的护士，道：“如果条件允许，我会亲自向大家说明，umf基金会不会被轻易打倒。只要我们还留着一口气……就会继续向宇宙高唱人类的凯歌。” 说完，他似乎很满意人们眼中惊讶又备受鼓舞的眼神，微微扬起唇角。 ………… 某海上孤岛，秘密生存基地。 沈泽宇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单手刷着手机。 普利斯玛正在深海中潜泳，动静很小，传不上来。沈泽宇并不知道祂有没有随机找点深海巨物当小零食塞塞牙缝。 忽然，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拇指顿住，点开一条最新的紧急新闻。 “什么？！！” 正从楼梯上往下走，抱着一包薯片吃得起劲的俞聪愣了一下，嘴巴含糊不清地问道：“干嘛一惊一乍的，你以前不这样。” 沈泽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飞快道：“你打开手机看看。” “我手脏，”俞聪想找张抽纸擦擦手上的薯片屑，却因为对这里房间不够熟悉，转了几圈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发生了什么事，你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沈泽宇表面上语气平静，实则没招了：“竹田加奈死了。” “……” 俞聪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 “咳咳，这，我靠，对不起我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俞聪努力压住几句想脱口而出的粗口，“你认真的？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吧？” 沈泽宇正在重新阅读新闻里的文字，以防自己浏览速度过快理解错它们的意思：“两天前竹田加奈出席了苏才哲部长在扶桑的演讲活动，两人在入场时遭遇了恐怖袭击。” “哪来的人这么大胆？”俞聪找了瓶新的饮用水，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压压惊。 沈泽宇继续往下浏览新闻页面：“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两位部长被及时送医，竹田加奈伤势过重，当晚离世了。幸好，苏才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你之前还阴谋论人家物资统筹部的部长，没想到……”俞聪啧啧两声。 沈泽宇小声反驳：“我那是合理怀疑，况且我也还没下定论。” 死者为大，竹田加奈部长也算是殉职了，他脑海中一切对她的阴暗猜测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愧是风评最好的部长之一，众多员工的“母亲”。能够掌管物资分配，且不被大众讨厌，她一定很有本事，也足够善良和蔼。 倒是这个苏才哲，怎么恰好活下来了呢？ 沈泽宇又开始忍不住头脑风暴，想象出一些离奇的“隐情”。 人是会演戏的，更何况是这种经常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人，他所说的话，每一个微表情，都不可轻易相信。 经历这样一次刺杀，大众对这位宣传□□部长的支持肯定会空前绝后地高涨。苏才哲摇身一变成为坚韧不拔的英雄，一面鲜艳的精神旗帜，站在人类的最前沿，从此可以左右思想的浪潮。 果不其然，新闻爆出来后，热搜评论区铺天盖地都是对苏才哲的关心。这位部长生了一副好皮囊，网上女友粉妈妈粉无数，平日里枯燥的演讲视频也非常受欢迎。此刻粉丝群情激奋，连路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到处声讨尚未暴露真身的恐怖组织。 还有不少人开始缅怀逝去的竹田加奈部长，关于她的感人事迹也在不断被爆出来，引得众网友潸然泪下。 营销号开始广泛传播配有黑白照和悲伤bgm的短视频，借此机会大赚一波流量。有一小部分博主正在分析凶手的身份，“新住民”也有被提及。 “嗯……”沈泽宇稍微放心了些，至少在这次事件中，“新住民”依然扮演反派角色，人们和umf基金会明面上的立场并没有被改变。 他看不出来，这场刺杀对于邪教势力来说有什么好处。难道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泄愤和威胁？ 因为有苏才哲前期的演讲鼓舞，这次刺杀并没能向大众传播恐慌的情绪，起了反效果。 所以，从结果来看，沈泽宇没办法给苏才哲定罪。这两位遭遇刺杀的部长似乎嫌疑都比较小。 沈泽宇搜索了umf基金会的官方账号，想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表态，没想到点开主页后最先看到的不是和苏才哲有关的通报，而是一张晋升名单公示。 「黎明」，被选中成为新的金刚石级别探索队伍，填补因「公厕卫士」覆灭而出现的空缺。 以「黎明」的出色表现和巨大贡献，早就该升级了，沈泽宇只是没猜到会是现在。他才刚刚掰回一点风评，本不该这么急着再进一步。 他随手点击转发，发送到「黎明」的群聊里。 【林奕：我刚想通知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郑部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俞聪：我在沈泽宇身边，现在我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普利斯玛：猫猫恭喜.jpg】 第279章 一张卡通小猫拿着拉拉队彩球上蹿下跳的表情包。 【沈泽宇：你怎么在海里也能用手机？】 【普利斯玛：你怎么能假定我现在还在海里。】 【沈泽宇：你越来越精通人类语言了。】 【普利斯玛：感谢夸奖。】 【普利斯玛：猫猫鞠躬.jpg】 也许普利斯玛的性格并没有变化，但语言风格的转变还是让沈泽宇觉得祂变了许多，忽然有种莫名的伤感。 唯独喜欢用表情包这点，依然原汁原味。 【王志远：我们加薪了？】 【俞聪：这是重点吗？好吧是的。】 在场恐怕只有林奕并不关心薪水，伪人们或许也不太在意。 说到这个，沈泽宇心里很不争气地升起一丝窃喜。 金刚石级的待遇，足以让大部分人愿意为其抛头颅洒热血。就算是在怪谈域里死了，把这份钱和优待交给家人，也非常值得。 【沈泽宇：我有预感，此番晋升，另有隐情，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突如其来的刺杀使基金会内部的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来自外部的威胁仍在步步紧逼。每天都有新的怪谈域诞生，仿佛那预言中的末日随时有可能在明天降临。 而如今最该站在前线的人们疲于内斗，对于怪谈域的探索和破解竟然罕见地陷入了停滞。 第256章 迷你怪谈域 郑利行用一个不为人知的私人手机号打通了沈泽宇极少用的手机号。 “你去哪了？” “问得真直白……”沈泽宇心里嘀咕一句, 对着手机回答道，“找了个地方避风头，您知道的, 蠕行者在追杀我。” 郑利行冷淡的声音自扬声器中传出：“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是怎么操控那群蠕行者的？现在看来，你居然是个大骗子。” 沈泽宇笑而不语。 “新闻你看了吧, 苏才哲和竹田加奈出事了。我一直怀疑竹田加奈和扶桑政府与‘新住民’有深度合作，暗中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这一死，我线索完全断了, 也不好继续怀疑她。”郑利行有点无奈地说道。 沈泽宇心中一喜, 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养母心有灵犀了, 连忙说：“或许竹田加奈只是被他们推出来的一个傀儡，背后势力察觉到您的动作，就先一步把她灭口了, 刚好波及到苏才哲部长。” “如果是这样, 那他们完全没必要把动静搞得这么大。”郑利行冷静地指出疑点。 沈泽宇转念一想, 承认自己确实考虑不周：“是的，那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你现在躲去了哪里，但我不敢信任你的藏身处是绝对安全的。沈泽宇，我们不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哪怕避风头，也要暗中推动计划进行。末日可不会等我们休整好之后才到来。” 郑利行难得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说道。 沈泽宇沉默半晌，双眸疲惫地合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您让「黎明」晋升了，是不是和你接下来的安排有关？” 郑利行终于道出了来意：“有个怪谈域，需要你们去处理一下。” 沈泽宇：“你的意思是我进入怪谈域反而比较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想杀死你的人可不敢轻易进去，而你可以借助黑界的遮掩在里面无法无天。”郑利行淡淡道。 沈泽宇扶额：“不要把我形容成什么熊孩子好不好……” 郑利行叹了口气道：“基金会的人现在沉迷内斗，几乎所有部门负责的项目进度都停滞不前了，但我们总不能光拿钱不办事。你，能者多劳。” “好吧，正好我闲着没事，哪个怪谈域？” “《书中万象》项目。” 沈泽宇对这个怪谈域有印象。 五大怪谈域之一，面积最小的一个。 黑界只罩住了大约一座别墅的空间。 按道理来说，这么小的地方，多派点人过去，直接就能把黑界挤爆了。只要开展地毯式搜索，用不着三天时间，什么怪谈域解决不了？ 但那里却成为了一个几乎有去无回的地方。多年后，注意到这个疑难杂症项目的怪谈专研部才察觉到了它的特殊性。 为了解开部分真相，怪谈专研部派出一支采用保守求生战术的调查员队伍，驻扎在黑界边缘，时间一到立刻穿越黑界逃出来。 他们这才知道，里面的空间并没有被折叠，和黑界生成前一样，是座私人藏书室。 只不过，每当人们打开里面的书籍，就会被吸入书中世界，成为活在文字里的角色。 那支队伍牺牲了一名调查员去检测出这一真相，然后无人再敢靠近那些书籍半步，全部龟缩在黑界边上等待限制解除。 好在藏书室内并不存在别的危险，也没什么怪物，这些调查员顺利度过了三天时间，成功逃生，将情报传到了外界。 靠这样的方法过关，定然无法清除污染源，这不是umf基金会想要的结果。 换作是别人，肯定会认为郑部长这番安排是借保护之名将人推上绝路，进入这个怪谈域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但沈泽宇偏偏对自己和普利斯玛很有信心，就算知道它的危险性，心中也未曾生出多少恐惧。 他很想知道，如果成为了书里的角色，还能使用特殊能力吗，普利斯玛会不会受到影响？ 沈泽宇有点跃跃欲试，心情愉悦道：“可以呀，什么时候去？” 郑利行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两秒才欣慰地回答：“一周内，你选个时间。” 她将选择权交给沈泽宇，也算是对他态度良好的奖励。 沈泽宇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偷听的俞聪，装作苦恼道：“我得和队里其他人商量一下。先挂了，我去群里发通知。” “行，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电话被挂断。 沈泽宇没立刻让手机息屏，而是打开「黎明」的群聊，把准备前往下一个怪谈域的消息通知所有人。 【俞聪：我刚好在旁边听完他们通话，心情复杂……】 【沈泽宇：你有什么意见？】 【俞聪：没什么，我发现，你和郑部长关系真好，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沈泽宇并不清楚在外界的传闻中自己跟郑利行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也不打算细究。 【普利斯玛：带我一个。】 【沈泽宇：不必多说，我还能把你扔在外面不成？况且这次要「黎明」全员出动。】 【千瞳：包括我？】 【沈泽宇：抱歉，我不知道你还能用手机……下次开会，一定记得带你。】 【千瞳：我没被基金会控制，自己跑出来了。在外面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想了想，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好。】 普利斯玛没有发言，但沈泽宇隔着屏幕感受到了祂的一丝警觉和不满。 【沈泽宇：抱歉，我没啥安慰人的经验。那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的情绪不太对劲。】 【千瞳：没什么，我其实和雪莱认识没多久，算不上感情深厚。】 【沈泽宇：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 【千瞳：我现在无路可走，进入怪谈域可能更安全一些。】 接下来，「黎明」成员陆陆续续在群里发消息，表示接收到了通知。沈泽宇又拉着他们讨论了一阵，因为大家都是熟手了，没什么好说的，计划很快敲定下来。 他们休息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清晨如约来到《书中万象》的外围区域。这一次，郑利行故意低调行事，没有通知安全保卫部来送行，仅仅提前跟守在这里的警卫打了声招呼。 警戒线外，普利斯玛变回了人形。祂也是「黎明」的成员，而且现如今umf基金会已经同意让伪人如同正常人类那样以员工身份活动，所以祂能名正言顺地出现了。 沈泽宇看了眼祂修长挺拔的背影，莫名有种大喊一声“变回去！”的冲动。 千瞳姗姗来迟，看起来好像吃坏了肚子，肤色比以往更加苍白，表情也暗含着一丝隐忍的痛楚。 “导师，”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我回来了。” 「黎明」的伪人队员只剩下她和普利斯玛。因为这次行动不涉及其他部门，被异常收容部“保管”的烈焰魔女布莱尔无法出席。普利斯玛对于感官敏感的异常生物们来说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她不敢靠近。 千瞳习惯性地想找人说话，却发现和谁都聊不来。一种强烈的孤寂笼罩着她，仿佛她生来便和周围的一切事物隔着透明的厚障壁，喧闹与色彩都与自己无关。 明明是相熟的队友，此时却像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第280章 沈泽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柔声道：“别怕，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相信「黎明」的其他人。他们不会介意你的身份。” 刚说出这句话，沈泽宇就又开始内疚了，心里痛骂自己太厚脸皮。他哪里值得信任呢？分明刚刚才杀死了一位可怜的伪人学生。 千瞳缓慢但用力地点了两下头，眸中似有泪光闪动。 她现在伪装人类的水平不错，至少此刻浑身上下只展现出两只眼睛，即便情绪不稳。 王志远握紧拳头按在胸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坚定地向前一步：“队长，我准备好了！” 尽管有过迷茫，也曾被真相打击到不愿意再站起来，但来到同伴身边的那一刻，他又找回了战斗的理由。 王志远曾经努力的目标是得到父母的认可和骄傲。在得知这个目标因家里真正长兄的逝去而无法实现后，他一度成为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事，有什么意义，于是跌跌撞撞向沈泽宇跑去。 结果恰好撞见自家队长被一群虫子怪物围攻。 几天过去，王志远渐渐平静下来，也思考了很多。 他学历不高，也自认为脑子不好使，想不了多少大道理，不过至少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还要继续保护这些人。 见到大家都如此活力满满，沈泽宇虽然心里烦闷，也不好意思再叹气了。他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试图冲淡空气中那一丝隐晦的不安与悲伤。 “别紧张，我们只是去借几本书看看。” 沈泽宇踏出一步，跨越了那层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结界。 出来之后，他们仍要面对残酷且麻烦的现实。 但至少现在，寻不到归处之人尚能在书中寻得片刻安宁。 第257章 书中万象（1） 穿越黑界的恍惚感过后,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间垂直的、为书而建的“圣殿”。 两侧高耸至穹顶的深色胡桃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环抱中间略显空旷的区域。一架精巧的黄铜旋转楼梯连接着不同层级，使读者能自由地在这片书海中畅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皮革、干涸墨水和淡淡檀木的幽香, 让进入其中的人们久违地平静下来。 调查员进入怪谈域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紧张的情绪，就算是沈泽宇这样身经百战且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人也不例外。但现在, 他居然不忍打破此地的宁静，心跳也渐行渐缓，情绪如潭水般缓和。 前方房间的尽头坐落着一面壁炉, 两侧是碧绿色天鹅绒布的沙发, 配有低矮的小茶几, 桌面上放置着几套似乎没被人使用过的瓷器茶具。 沈泽宇抬头望去，发现书架里的书籍并非整齐划一，细看十分凌乱。有些格子里随意地插着羊皮纸卷, 或是被随意折叠的地图, 还有夹着黄铜书签的厚典籍。 他一时找不到光源, 不过此地光线柔和，如同下午的太阳透过窗户流淌进来的温暖光晕，体感气温也十分合适。 “哇……”俞聪不禁惊叹起来。 林奕环顾四周，满意地赞叹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在我的住宅里打造一间这样的藏书室，这是很好的范本。” 普利斯玛不太能共情人类的感受，观察过后，选择向另一人确认：“沈泽宇, 你也喜欢这样的地方？” 不等他回答，普利斯玛已经从他体内激素变化和各项体征表现中得到了答案。 沈泽宇可太喜欢这个环境了。他本来就是喜好独处与僻静的性格。 千瞳天性活泼好动，反而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过经历了上次的事, 她变安分了许多，也因长久萦绕在心头的悲伤，不想开口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以往可能会倾向于单独行动，然后有意无意地惹出点乱子，但这次不会了。 沈泽宇一边回想着之前看过的《书中万象》项目调查报告，一边向前走。他记得在这一环节没什么危险，而且桌子上有前辈们留下的纸条。 这个怪谈域比较特别的一点，就是藏书室中并无异常生物活动，也没有像《深邃的呼唤》那样的自动重置机制，所以调查员可以轻松留下信息。 果不其然，沈泽宇刚走到沙发和茶几附近，就看到那套白底金边的茶具下面压着一张a4大小的白纸。 纸上写满了各种颜色和字体的字，看样子它被不少人使用过。 文字主体的部分，和之前他见过的一些“规则”很相似，罗列得清楚明白，但旁边空白处写满了各种“补充说明”，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箭头，用于指示这些说明和原规则的哪一部分有关联。 沈泽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手抬起茶具，另一手将那张纸抽出来，仔细阅读。 普利斯玛自然而然地像在家里时那样坐到沈泽宇身旁，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温馨提示》 【本条例由参与探索此项目的调查员们共同书写，欢迎随时更改修订。书写前，请在空白处想办法证明自己精神状态良好，提高内容可信度。】 【1.书架上的书籍曾经过多次打乱，且该空间内无图书管理员，无人负责整理归类，书籍也不会自动分类，所以书架的分类标识几乎无任何意义。】 【2.请确保时刻有人位于藏书室内，不要全员进入书中世界。】 这一条下面有人用红色字体留言——【有时，成为故事角色的人需向留在外面的人求援。】 【3.三楼密室大门在你需要的时候会自行打开，若没有触发相关机制，则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打开门锁。】 【4.每本书内都存在“通关任务”，只需完成任务便可脱离书中世界，否则将永远成为书中人。】 第四条下面有两条不同字体的留言——【看看哪本书里的角色多，就能知道哪本书很难通关，因为大家都留在里面了，哈哈。】 【你怎么还有心情讲地狱笑话。】 读到这里，沈泽宇忍不住噗嗤一笑，继续往下看。 【5.有时候，阅读者不一定会以“人”的形式被留在书中。】 旁边有一条诡异的补充：【甚至可能不是生物，也不是角色。】 沈泽宇陷入沉思，看来不能完全通过故事中角色的数量来判断一本书是否曾被很多人翻阅过。 下面本还有一些条目，但都被人涂黑掉了。纸上其余空间被各种人写满了留言，有玩网络烂梗的，也有画画的，因为隔了比较长的时间，已经不是时下流行的内容了，在沈泽宇看来简直是文艺复兴现场。 此时，沈泽宇才注意到纸张被大片阴影覆盖，光线不如一开始那么好了。他仰起头，没好气地对着站在沙发后面观摩的几人说道：“看完了吗？” 俞聪用同样不爽的语气回怼：“你们俩把这张沙发位置都占了，我能去哪？我也要看情报啊！” 沈泽宇面无表情道：“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挤一挤。” “切，谁稀罕。” 俞聪眼角余光看了下旁边双腿岔开坐、脸色阴沉的普利斯玛，认为自己没有冒险硬挤沙发绝对是个明智的决定。 王志远花了好大劲儿才从晕文字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迷迷糊糊问道：“所以我们要看书吗？” “想找到有关污染源的线索，肯定要深入研究这里的书，”沈泽宇略微思索，“如果不去碰书，就相当于采用保守战术，空过三天，和前几批的幸存者一样平安但无用地走出去。” 林奕微微点头，提出自己的看法：“既然前辈们有给提示，那我们就照办。每次有人进入书中世界，都要留一部分人在外面接应。现在，来分组吗？” “我们可以先选一下要看哪本书，再分组。”沈泽宇扫了眼对面的书架。他猜测书中世界肯定与书本的内容有关，所以看封面和标题就能大概确定进入里面之后会遇到什么。 针对不同的书中世界，配置相应的队员，或许会有奇效。 “我们该怎么确定哪些书是重要的呢？”俞聪环顾四周，大致估算了一下藏书室里的书籍总量，咂了咂舌，“如果全部都看，我们绝对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这么大精力，可能半路就会折损人员。” 「黎明」几乎没在怪谈域中死过队员，生存率放眼整个怪谈专研部都算是名列前茅的了，俞聪也不想咒队里其他人，不过在怪谈域里要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时，沈泽宇想起千瞳的特殊性，回头问道：“你是不是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能不能尝试一下，按照你的标准来看，哪些书比较吸引你呢？” 第281章 忽然被点名的千瞳愣了一瞬，然后微笑答应：“没问题，我试试看。” 虽然她笑着，但沈泽宇总感觉她心不在焉，刚想追问两句，她就走开了。 唉，沈泽宇心里哀叹一声。对于这位小姑娘，他有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藏书室共有三层，都能通过旋转楼梯抵达，第三层灯光昏暗，正对大门方向的墙上藏着走廊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站在一楼也没办法很好地看到后方的情况。 沈泽宇收集过一些信息，可以确定穿过走廊就能抵达一间密室，但里面具体有什么……因为先前的幸存者都未涉足过，所以不清楚。 千瞳负责检查一楼的书，于是沈泽宇带队上了二楼，并让其他人分开调查，不要聚在一起。藏书室整体空间大小相对于其他怪谈域来说是小巫见大巫，即便调查员分散开来也不算分头行动。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沈泽宇都能隐约听见脚步声。 很快，千瞳便选出了一些书籍，堆放在茶几上。其中有一本书又大又厚重，她必须用双臂抱住才能勉强抬起来，艰难地挪动到桌面上方。 嘭！它坠落至台面的一声巨响成功吸引了沈泽宇的注意。 沈泽宇站在二楼，从栏杆上探出头看向一楼壁炉附近的区域，只见茶几上多了几本造型古怪的书籍。茶具和写满留言的纸张都被随意地放在了附近的座椅上，仿佛被人无情抛弃，别有一番可怜的韵味。 即使离了几米远，他依然能看清最大最厚重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的标题—— 《律法》。 “不知道内容的增加会不会导致书籍实体的页数增多……”沈泽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如果《律法》一开始没这么厚，是不是说明有很多人栽在了里面？ 毕竟是千瞳找出来的东西，沈泽宇当然不会只将它理解成格外厚实的法典。联想起纸张上前辈调查员留下的提示，他不得不做出最可怕的猜测。 顾名思义，它里面应该写满了法律规则条文。难道进入书中世界的人们还能变成这种东西吗？ ----------------------- 作者有话说：改一下bug 第258章 书中万象（2） 藏书室空间小, 但书太多了，就算沈泽宇让所有人分开探索，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书架上的书脊全部浏览一遍。 众人围坐在茶几旁边, 沙发没足够的位置，便搬附近的椅子来用。 沈泽宇逐一查看其他人带回来的书籍。为了保险起见，避免被吸入书中, 他们都只看了封面，没有翻阅这些书。 千瞳找来了一本小巧但有一定厚度的书，书皮看似崭新, 但印在上面的文字却严重褪色, 尤其是标题前半部分。 《■■■童话》。 沈泽宇脑海中自动补全了前三个字, 毕竟它的大名家喻户晓。 “你居然还对这种小孩子读物感兴趣？”沈泽宇嘴角微微扬起，看向了坐在对面那个情绪低落的女孩。 千瞳露出一个腼腆含蓄的微笑：“我认识的伪人朋友都比较年轻，但她们没有经历过人类的童年……阿湘说, 她那种不算。我想知道人类小时候会接受怎么样的教育, 这或许有利于我扮演人类。” 沈泽宇不知道千瞳的具体年龄, 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富有青春感的年轻人类女性。在这方面，他缺乏经验，无法提供指导，所以之前就吩咐过千瞳自行去探索和模仿。 “你想看童话书的话，网上就能找到。”沈泽宇扫了眼桌子上那本怪异的书册，“这里收藏的故事或许会含有某些异常。” 他有理由怀疑书里记载的会是那种吓人的恐怖风格□□，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样更合伪人的口味？ 林奕翘起一条腿, 手臂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有异常不是更好？我们正是来寻找异常的，怪谈域里的异常肯定和污染源有关。” “没错, ”沈泽宇想了想，觉得应该为自己解释一下，“我不是打算排除这个选项。我相信千瞳的眼光和选择，只是担心她会失望。” 他转头看向其他书籍，发现俞聪拿来了一本十分厚重的西幻风格史诗，标题是《龙骨信条》，封面上还画着正在喷火的巨龙和一位英勇拔剑的骑士。 俞聪一本正经、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过来：“我要玩这个。” 沈泽宇瞬间收起笑容，严肃地敲了敲桌面：“朋友，我们不是在选桌游。” “呃，其实我感觉这个怪谈域就像是在让我们玩剧本杀。”俞聪说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如果打开某本书就能进入书中世界，成为故事的一份子，那么龙与骑士的传说显然比一本法典更好玩啊！ 难得有机会，俞聪可想好好过把瘾。 林奕也煞有其事地用力点头：“嗯……机不可失，队长，就当是放松吧。” 沈泽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么也加入了？” 林奕挪了下屁股，和俞聪凑到一起，两人双双望向沈泽宇，仿佛结成了坚不可摧的联盟：“我们都是普通人。” 不像你们几个，要不是超越者，要不就是异常生物。 俞聪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笑着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一直幻想着成为大英雄呢，我的中二期直到现在还没过。” 林奕在一旁小声吐槽：“我之前听你说过，你的梦想是打败谱尼……” 俞聪眼疾手快地将林奕的嘴捂住，可惜还是没能阻止她说出那个词。 “那这又是什么，”沈泽宇拿起由林奕带过来的一册线装东方古书，看起来像是什么武林秘籍，“你喜欢武侠小说？” “不，你仔细看封面。”林奕指了指它。 沈泽宇低头一看，好家伙，《异兽鉴》。 这难道是华夏古代记录异常生物的图鉴？ “既然要寻找异常，那就直面它们。”林奕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沈泽宇定了定神，问道：“这和直接去掏怪物老巢有什么区别？” 感觉和他家用来养伪人的烂尾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林奕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框，很认真地说道。 沈泽宇被说服了。 除了这几本书，茶几上还有十几本主要由千瞳和王志远带回来的书籍，沈泽宇和普利斯玛什么都没拿。沈泽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普利斯玛，让祂进行二次筛选。祂好像早就想这么做了，立刻抬起触手把大半的书籍卷起来，扔回到书架里。 沈泽宇眼神古怪地盯着祂在空中乱舞的触手：“你就这么不喜欢读书？” “人类的文字，麻烦。”普利斯玛简短地回答。 作为高阶的域外生命体，祂知晓许多更高效的信息传递方式，对纸质书籍和文字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沈泽宇的要求，祂才不会去模仿劣等的人类，学习他们丑陋的文字和说话方式。 沈泽宇无奈地揉了揉祂的肩膀：“但我们又不是真的要读书，如果真实情况和调查报告里说的一样，探索书中世界的过程应该就像是在玩全息游戏。” 普利斯玛依旧冷淡道：“费时费力，你们的精力经不起这么大的消耗，尽量减少一些无谓的努力吧。” 沈泽宇又往桌上看了眼，发现俞聪选择的《龙骨信条》和林奕的《异兽鉴》居然都被祂留了下来，看样子祂也认可它们具有被探索的价值。 被普利斯玛一番筛选过后，茶几上只剩下四本书，千瞳之前搬过来的那本《律法》也在其中。 “那就先这样，希望今天之内我们能看完这四本书，”沈泽宇由衷地祈祷，“来分组吧。” 他将四本书从左往右依次排列，让藏书室内暖黄的光线照射在封面上。那本《■■■童话》看起来最让人感觉无害，像是临睡前被母亲摆在床头的儿童读物，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千瞳自觉地举起手：“我要进去，还有谁想陪我吗？” “书中世界一定比这里更加危险，我们不用在外界留太多人，只需让一两人留守在藏书室就行。”沈泽宇道。 普利斯玛有点念念不舍地望向他，似乎纠结了一下，低声道：“让我留下来吧。你们需要找到在书中世界与外面的队友联络的手段，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但我可以保证，我与你的联系不会被维度之间的差距切断。” 祂显然是在对沈泽宇说。 沈泽宇顿时明白了祂的良苦用心，思索片刻，发现这确实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前辈调查员们留下的纸条与调查报告中都没有说进入故事里后该如何与留守藏书室的队友联络，只说有必要让人留下来。这部分的情报是缺失的，他们没办法保证进去后一定有办法联系上外界的队友，后续如果需要同步行动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第282章 普利斯玛眸光微闪，某种浓烈又宁静的情绪在一片淡淡的色彩中流淌：“只要你在心里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感知到。到时候，就用这种办法沟通，我也会让你听见我的声音。” 沈泽宇终于明白祂刚才为何会流露出不舍的情绪。他也同样感到遗憾，下意识将手按在祂拟态出来的大腿上：“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去体验一个故事了吗？” 若是按照普利斯玛的建议去安排，他和普利斯玛就必须分开了。 “日后，我们还能一起行过许多地方，”普利斯玛抬手轻抚沈泽宇垂落在脸颊旁的乌黑发丝，“忍受短暂的分离，有利于我们审视自己的内心。” 沈泽宇总觉得祂话里有话。 为什么要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搞明白吗？ 还是说，祂也在思考着什么…… 如此美丽又强大的怪物竟然也有踌躇的时候。 沈泽宇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嗔怪地朝祂瞥了一眼。 普利斯玛原本不会拥有“低等”的人类思维与情感，而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意识到这点，沈泽宇格外高兴。 他曾听说过一个不知是否真实的冷知识，接吻时交换□□，会使情侣双方越来越和对方相似。但他和普利斯玛还未确定关系，也没有做过这么亲密的事……不对，能量层面的交换或许会使这个相互靠近的进程变得更快。 “好吧，”沈泽宇假装洒脱地仰起头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与你分别，加入到别的小队里。千瞳，我跟你一块儿进去。” “我也要去。”林奕兴致勃勃地说道，“感觉这本难度不高，我想挑战一下。” 王志远作为「黎明」最强盾卫，自然需要站在最前方，毫无悬念地被分配到进入书中世界的一组中。 俞聪则是被沈泽宇安排留在外面协助普利斯玛，因为目前还不清楚留守人员需要做什么，不能把压力全给到一人身上。 分组完毕。俞聪和普利斯玛站了起来，走到附近的空地上，远离了茶几和温暖的壁炉。另外四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由千瞳去翻动这一本暗藏玄机的童话书。 她刚刚翻开第一页，耀眼的白光便自书页中射出，瞬间填满了众人的视野，让人无法看到任何印在上面的文字。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坐在沙发上的四人卷起，如同正在运行的洗衣机滚筒，很快便搅碎了他们的意识。 第259章 书中万象（3） 沈泽宇刚睁开眼, 就感受到一串信息流强硬地挤进了他脑子里，换作是别人，恐怕要呆滞十几分钟才能缓过来。 在怪谈域中, 处于松懈或失神的状态是十分危险的，很可能会在这时候遭遇袭击，而身体无任何抵抗能力。 幸运的是, 沈泽宇承受过普利斯玛诡异的声波折磨，也曾以各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形式接收来自祂的信息，算得上身经百战。凭借着以往的经验, 他很快就从中提取出有用的部分, 并让自己恢复神智。 他的新身份是一位善良勇敢的骑士, 恰巧路过村庄。 沈泽宇低头看了一眼，察觉到自己正好端端地用双腿在大地上行走—— 他没有坐骑。 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便是他身上银光闪闪的铁甲。只不过沈泽宇很不喜欢它，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沈泽宇摸了摸腰间, 确认“故事设定”给他安排的佩剑还在。真好, 居然发武器。 虽然完全没有用过, 但就在进入故事的那一瞬间，沈泽宇自动领悟了相应的格斗技巧，附带一些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角色融合在了一起，不会出现人格分裂或者无法扮演的问题。 沈泽宇环顾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立于两侧，仿佛夹道欢迎的热情人潮。阳光洒在土地上，这条通向村庄外围的道路即将被走到尽头。 眼下，他孤身一人, 其余进入书本的阅读者不知所踪。 沈泽宇不感觉慌张，反倒是浑身放松了下来。脱离了人们的视线后，他终于不用时刻维持某些伪装, 这当然有利于他节省精力。 他搜刮着脑海中属于骑士的记忆，明白自己并没有同行者，于是放心地大步朝着村庄入口走去。 太阳刚过树梢，正午还未到，村子内的居民也开始出来活动了。他们就像一群游戏npc，穿着一些沈泽宇平时在生活中绝不可能看到的服装，劈柴、唠嗑、喂养牲畜……各干各的事。 大抵是过惯了和平日子的缘故，村口并没有守卫，倒是有一群小孩在年长妇女的看管下玩耍。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很快来到沈泽宇面前，有一位恰巧撞上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哎呀！”男孩捂住被撞红的脑门，努力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你谁呀！怎么不看路！” 沈泽宇嗤笑道：“不看路的是你吧，来，快起来。” 他往前伸出一只手，给小男孩借力站起。以往他肯定不会给别人触碰自己的机会，但现在好像受到了角色的影响，行事风格有了些许变化。 小孩子们正玩得高兴，跌跌撞撞受点小伤是常有的事，没被这小插曲影响心情。几个矮冬瓜很快将这位陌生来客团团包围起来，好奇地抬头盯着他看。 “你是谁呀，没见过诶！” “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啊，这身衣服真好看，是铁做的？好硬，会不会不舒服？” “嘿嘿，快来看，这人好像是从城里来的！” 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沈泽宇表面上还笑眯眯地保持热心大哥哥的形象，心里却不满地评价了一下。 这时，看管孩子的妇女走了过来，通过装扮认出了沈泽宇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警惕起来，而是疑惑又带着点好奇地询问：“您是从王都来的骑士？” 沈泽宇点了点头，友善地微笑道：“我踏上了一场旅途，恰好路过此地。” 怎么连坐骑都跑丢了，这骑士也太寒酸了吧！ 话说回来，他的行李呢？ 就算一路蹭吃蹭喝，出这么一趟远门，也该背个包袱吧。沈泽宇略感疑惑，再次检查自身，发现确实没携带什么物品，连个钱包都没有。 怪异的细节引起了沈泽宇的注意，不过现在线索太少，他看不出违和之处是什么导致的，只好暂且放下，继续与角色交互：“我可能需要在村子里暂住几天，可以吗？” “当然，”村口大妈笑得热情洋溢，“我们这里不排斥外人，而且像您这样一表人才的俊小伙，村子里有女儿的那几家肯定恨不得马上把你迎进去，哈哈！” 沈泽宇微笑婉拒：“抱歉，我不喜欢女人。” “……”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死机了。 沈泽宇认得出来，故事所处的时代离21世纪较远，思想文化定然不如现代那般奔放，也许这时候的人们并不太能接受小众的性取向。 等等，不是说古人也很放得开吗？ 但他直白的坦言似乎把村口大妈给震惊住了。她刚准备好的说媒之词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两双眼睛徒劳无功地眨啊眨，仿佛羊圈里正在咀嚼草料的傻羊。 就在他如此想的瞬间，远处那几只被圈养的羊纷纷看了过来，无神的怪异瞳孔中倒映着璀璨日光。 “噢！”村口大妈注意到沈泽宇视线焦点的变动，回头看去，然后咧嘴一笑，“这是我家的羊，怎么样？养得还不错吧！” 在城市里长大的沈泽宇几乎从未接触过活羊，也无从判断它们是不是被养得很好，只能讪笑道：“看起来很好，你真有本事。” “嘿！有本事的人可不是她。” 一声驳斥传入他们耳中，语气中既有不满也有调侃成分。 沈泽宇转头看去。少女轻快地迎面走来，缀着蕾丝花边的裙摆在行走时随风晃动，褶皱整齐优美，偶尔露出下方的两节小腿。她的双手因长期劳动而布满厚茧，指缝中还沾着白花花的面粉。阳光下，她秀丽的五官展露出一个纯净又愉悦的笑容。 “你好，”少女主动打起了招呼，“我就住在那栋房子里，旁边是我的磨坊，羊也是我养的。” 沈泽宇一一辨认她所说的建筑，明白了事情真相，开玩笑道：“要是你晚一步来，功劳就被人抢走了。你是一位面包师？” “是的，我做的糕点面包村子里没人敢说不好吃，你要尝尝吗？”少女骄傲地说道。 沈泽宇看了眼她健硕有力的双臂，不禁思考究竟是面包美味非凡，还是村民们被武力压制才说出了违心的话。 他正想找个地方歇脚，便爽快地接受了提议：“好呀，感谢你的邀请，美丽的小姐，我很期待享用你的作品。” 第283章 一旁的村口大妈自知理亏，驱赶着小孩子们往其他地方走了。 沈泽宇跟随着自称是面包师的少女走进了她的小屋。她安顿好客人，转身就出去拿面包了。 屋内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其他住户。沈泽宇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旁的座椅上，用指尖敲击着木质的桌面，眼睛随意地观察周围简陋的陈设。大约等了两分钟，少女端着新鲜出炉的面包推门而入。 香气钻入鼻腔，让继承了故事角色饥饿状态的沈泽宇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尚有较高的道德，不愿意吃白食，可是身上没有钱币，犹豫片刻，向少女微笑问道：“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正好，我喜欢在旅途中行善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少女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羞涩地拨弄了一下金色长发，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声音轻柔地说道：“我没想要你的钱……这多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碰到了一点麻烦。” 沈泽宇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故事的重要剧情即将向前推进，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了？” 他忽然变得热心，绝不是因为迷恋少女的姿色。之前他的坦白可不是为了糊弄人才临时扯出来的，自从遇到普利斯玛后，他就对人类的美貌免疫了，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 当然，沈泽宇知道自己的审美标准很畸形，因为在其他人眼中，普利斯玛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反而让人觉得恶心。就像是一些人遇到了毒蛇，尽管它拥有美艳的花纹，也无法掩盖人类身体对蛇类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少女放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注视着沈泽宇的双眼道：“前几天，有野狼半夜潜入村庄，吓坏了我养的羊。刚好羊圈围栏有一处破损，我没来得及修补，就有一只羊跑出去了，至今还未被找到。” 沈泽宇莞尔一笑：“你是想让我去找？那你怎么确认它没被野狼吃掉？” 少女惊诧地瞪大眼睛，嘴巴保持张开的状态，呆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抓住了话语中的漏洞。她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随即解释道：“不，不……它肯定还活着，我们这儿的野狼不会吃羊。” 沈泽宇继续微笑着与她对视，一言不发。 你看我信吗？ 少女脸蛋涨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谎言被戳穿了所以紧张。她不自觉地拔高音量道：“总之，还请你进入森林帮我寻找一下丢失的羊。我，我可以给予报酬！相信这对你来说并不会很危险……” 沈泽宇故意继续保持沉默，直到她坐立不安、尝试组织道歉的话语，才奸计得逞般大笑道：“好，那我就帮你去找吧。” 第260章 书中万象（4） 如同在游戏里接下任务一般, 沈泽宇接受了这个委托。 只不过，他这样做是为了报答少女的照料——这位面包师已经答应在接下来几天内为他提供住所与食物。 面包师又提供了一条线索，野狼只在夜晚出没, 白天的村落和森林都相对安全。她忧心忡忡地劝告沈泽宇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沈泽宇满口答应，心里却打起了算盘。越是被禁止，越是要去尝试, 所谓调查员就是如此胆大的生物。 他毫不客气地用香软可口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填饱了肚子，又等候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新的人物进入这间屋子后, 起身告别了面包师, 朝外面走去。 “丢失的羊……不吃羊的野狼……我失踪的坐骑和行李……”沈泽宇心里细想着种种疑点, “算了，还是先找到其他人吧。” 他还记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进来的。林奕不是超越者，王志远不太擅长动脑子, 千瞳最近心态不好。无论是哪个, 沈泽宇都不放心他或她单独行动。 而且, 既然出生点不同，扮演的角色不一样，他们或许收集到了别的线索。 调查报告里有记录，逃出书中世界的办法是完成特定的任务，但沈泽宇目前不清楚这个任务是什么。他猜测，也许是找出村落隐藏的秘密，又或者是将故事推进到结局。 他更倾向于答案是前者，因为如果只是抵达结局, 那么先前进入这本书的人就能很轻易地逃出来。显然，结局有可能离得很远，足以把调查员困死在故事里面。 眼下已经到了中午, 在外工作的村民们都回家吃饭了，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只听得见一些牲畜发出的叫声。沈泽宇状似随意地闲逛着，实则一刻不停地收集环境中的信息。他果然有了新的发现，村里的废弃房屋似乎有点过多了。 难道是有很多人迁走了吗？ 沈泽宇不认为这片土地不适合人类居住，放眼望去，留在这里的人们生活得欣欣向荣。会不会是因为城市的发展机会更诱人，所以很多人出去闯荡了？他迷茫地思考。 他尝试靠近其中一栋入口大开的矮房子，无人阻拦，便走进去逛了一圈，结果里面居然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仿佛自从它被建造出来后就从未有过住户。 “真是奇怪，弄这么多空房子干嘛，招租吗……”沈泽宇心里纳闷，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迅速退出了这栋房屋。 直到站在灿烂热烈的阳光下，他才松了口气，然后回想起刚才发生在自身上的异常。他已经很少会感觉害怕了，虽然屋内的场景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有点惊悚。所以，这应该是来源于角色的情绪。 沈泽宇突然有点好奇，其他几位调查员都变成了什么人呢？ 对了！我还可以申请“场外援助”。 沈泽宇果断在心中默念：“普利斯玛，听得到吗？” 远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怪物几乎立刻就给予了回应，在他脑海中投射了一段虚无缥缈的音波：“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泽宇早就整理好的问题脱口而出：“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能看到书的内容吗？” “没错，”普利斯玛依然用那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话，“白光消失后，我试着靠近了那本书，没有被吸进去，俞聪也一样。它开始自动翻页，展示文字，而我们只能翻动已经被打开过的书页，没办法查看后面的内容。” “那它是不是在显示我们在书中世界的经历？” “我想应该是的。我看到你吃面包了。” 沈泽宇轻笑一声：“那么其他人呢？” “王志远变成了一只羊，就在你曾经看过的羊圈里。他好几次想通过鸣叫引起你的注意，可惜你似乎把叫声当成了乡村风背景音乐。”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 对不起。 话说，都变成那样了，王志远应该没办法用维生屏障了吧？ 但沈泽宇觉得自己还能使用绿炎，哪怕并没有用出来，他依然能感知到自己的这项技能没有被“禁用”。 或许这是因为能力的来源有区别？维生屏障的能力来自于王志远的哥哥，而他的哥哥很可能是一位天生的超越者，能力靠人类的自然进化而来。沈泽宇的绿炎源于域外生命体，这才足以跨越维度。 沈泽宇继续在心中与祂沟通：“我们之间的对话，书上有显示吗？” “没有，”普利斯玛顿了顿，“书页上的文字极少展示角色的心理活动，就算有，那好像也是来源于角色本身，而不是属于你们。” 沈泽宇松了口气。他偶尔会冒出一些不太能被别人看见的过分念头，哪怕是普利斯玛也不能看。 “千瞳和林奕呢？”沈泽宇又问起另外两人。 “千瞳似乎在努力适应她的新身体。她原本的人类形象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才掌握的，现在换了个身子，走路都不顺畅。她谨遵你的教诲，暂时不敢出现在人类面前。” 沈泽宇之前不允许破绽较多的学生以人类外貌在外界行走，害怕有人发现异常生物们正在尝试伪装人类。因为一旦有伪人暴露，怀疑的种子就会被种下，到时候基金会有可能大规模排查伪人，更不利于它们生存。 普利斯玛补充道：“千瞳躲在了树林里面。林奕变成了一名猎户，住在山上，远离村落，不过设定上偶尔会下山采购物资，村民都认识她。” 林奕扮演的角色是个本地人。 沈泽宇当即打定主意，先上山寻找她。根据自己的经历推断，进入书本和角色融合后，角色的一部分记忆与知识也会刻入脑子里，他可以向这位“猎户”打听野狼的情报。 村庄坐落在地势比较平缓的地带，附近只有一座明显的丘陵。沈泽宇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目标，启程去拜访隐居在山林中的猎户。 至于王志远……沈泽宇又在心里真诚地道了声歉，不过不打算去找他。一只羊，能帮上什么忙呢？ 第284章 穿着一身铠甲爬坡着实不易，好在换了个身体后沈泽宇的体能也提高了不少。正午日光带来的热量逐渐升高了气温，还好山上有郁郁葱葱的林木遮挡，还算凉爽。 山间有不起眼的小路，简陋到差不多只是把沿途的杂草和树枝清理掉的程度，应该是猎户踩出来的。沈泽宇跟随着痕迹，不紧不慢地向高处爬去。 有普利斯玛开上帝视角帮忙指路，沈泽宇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猎户的隐居处。 当然，猎户的住所没被人发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压根儿就没人想找她。一个性格孤僻，持有射击类武器，擅长在林中活动的角色很容易就能震慑住过惯了和平日子的普通人。 沈泽宇在木屋的门口前站住，没敢靠近。林奕既然能当集团大小姐，又干出后面那一堆叛逆的事情，心眼肯定不小。他担心她为了自保提前布下陷阱，于是老远就开始发出声响，以便让屋内的人察觉到有访客靠近。 这是一种友好的信号，以林奕的聪明程度肯定能看出来。他又站在门口高呼了一声，然后才去敲门。 与书中角色融合后，人物的五官和声音都会偏向于现实中的本人，不过肤色等特征会延续角色设定。 林奕果然认出了沈泽宇，一把拉开门惊喜道：“你终于来了！我都不敢一个人出门。我猜你一定会来找队友，就原地等候了。” 沈泽宇还算是有点身为队长的自觉和责任心，微微点头，走进了屋内。 林奕煮了一壶热茶，此时已经放凉了一些。她给自己和沈泽宇各倒了一杯，两人就像喝下午茶一样在桌子旁坐下。 “你目前知道些什么信息？”沈泽宇喝了口茶缓解口渴，然后开门见山问道。 林奕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非常痛苦的回忆过程。她只是个普通人，没试过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大脑还不太适应，现在宛若一坨浆糊，各种破碎的记忆糅合在一起，很难找到有价值的部分。 许久后，她揉了揉眉心，低沉地说道：“这座村庄晚上会有怪物出没。而且，数量好像越来越多了……” 沈泽宇沉默不语，继续等待林奕整理记忆。这条情报和他预想中差不多，“野狼”应该就是那种怪物的代称，是村民们自我安慰的说法。 数量变多？难道繁衍速度很快吗？他忽然又联想到之前的一个疑点，村庄里似乎有许多空房子，难不成里面曾经有居民，但都消失了？ 亲眼见证人类变异成食尸鬼后，沈泽宇现在多了一种意识——异常生物繁衍可以靠转变人类。 蠕行者也是这么来的，以人类为耗材。 既然这里人类变少，怪物变多，那很有可能怪物就是人类变成的。 但沈泽宇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屋内没有村民居住过的痕迹。他觉得村民应该不至于闲到去为失踪者遗留的房屋打扫卫生，还清理得这么干净。 第261章 书中万象（5） “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 呃，我认为自己应该了解每一种在附近活动的野兽的习性。所以我在某一天晚上冒险出门探查……” 这是林奕在描述角色记忆里的内容。因为不知道书本会不会有扮演方面的要求，她还是以自述的口吻说了出来。 沈泽宇一手撑着下巴, 脑袋微微一歪，好像正在听故事的小学生。 林奕脸上闪过些许复杂的表情：“我看见了那些怪物在空地上游荡。它们行动速度比普通人走路更慢，像是电影里那种处于行走状态的丧尸。这种异常生物没有固定的外形, 有些像牛羊，有的则更像人。” “和它们接触的过程中，你有遇到什么危险吗？”沈泽宇直接挑重点询问, 试图刺激林奕想起关键的记忆, “还有, 你知不知道它们的活动规律？” 林奕沉默了两分钟，低头思考，然后缓缓答道：“我很谨慎, 不敢贸然靠近不熟悉的生物, 所以只是躲在林子里远远地看了几眼。村民们也很识趣, 没有大半夜出来找死的。” 沈泽宇点头，想起了面包师的劝告，看来村子里的人都很清楚晚上会发生什么，也找到了暂时规避危险的方法，那就是晚上不出门，假装没看到那些异常生物。 但真的有用吗？ 不过，倒是能从中得到一个好消息——夜间怪物并不会强闯民宅。 面包师的描述中，“野狼”闯入了村庄, 但不是闯进羊圈抓羊吃。 他又想到了一个疑点，如果这种异常生物已经在附近一带活动很久了，又不会闯入住宅主动攻击人, 那么羊为何会忽然受惊，从围栏破损处逃出去？ 这里的牲畜应该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面包师肯定撒谎了，可惜沈泽宇不是专业侦探，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尽管他有点后悔当时没问清楚，可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无法从面包师的只言片语中挖掘出全部真相，他的话术有待提高。 他能感受到面包师迫切想要寻回羊的心情，所以应该不是她主动把羊放了出去。羊究竟是受惊逃跑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林奕轻敲两下自己的额头，说道：“我又想起了一些。那种白色怪物活动范围有一定规律。它们分布得比较均匀，每一只都有自己喜欢的‘地盘’，会在那片区域内无固定轨迹地游荡。有一部分在村庄里面，也有一部分在外面，再远一些，到森林里几乎没有了。我印象中，村子外面的怪物似乎越来越多了。” 沈泽宇的灵感被微微触动：“嗯？难道它们有在缓慢地向外迁徙？” 以及刚刚林奕又提到了一个重要特征，怪物是白色的。 林奕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眉头痛苦地皱起，纠结许久才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很诡异，我明明觉得它们没有挪动‘地盘’，可是外面的怪物确实越来越多。” 她没什么可隐瞒的，刚才只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中，两种充满违和感的矛盾知觉互相冲撞，才导致她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沈泽宇也陷入沉思，方才他的第六感一直在震动，好像自己离真相只差一层薄薄的迷雾，伸手过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就差一点点，是哪里出了问题？林奕在他的引导下已经能比较轻松地找出有效记忆了，可她又受到了某种来源未知的痛苦，而那个“来源”，应该就是故事里的异常。 每只怪物都在属于自己的一小块领地上活动，不会变化，但位于村庄外的怪物却越来越多。 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刷怪笼位于村庄外面，新生成的怪物也会出现在外侧；二是变化的不是怪物，而是村庄的范围。 村子在缩小！ 林奕还说了，森林里没有这种怪物，如果答案是一，那么新生成的怪物最终会逐渐蔓延到森林中，与真实情况存在矛盾。 沈泽宇又向林奕专门确认了这点，十几年来，离村庄最远的怪物与森林边缘之间的距离几乎没变。 他几乎能肯定，并不是怪物活动区在扩张，而是村庄在不断变小。 林奕脸色疲惫，不过还是努力撑起一个微笑：“你真厉害，我感觉你才刚刚来到这里，就差不多找到困扰这片土地许多年的真相了。” 沈泽宇心里没有一点骄傲，谦逊地回答：“因为‘旁观者清’，我毕竟是个外来者。” 这句话有双关意味。他在故事里的身份是路过此地的骑士，才踏上这片土地不到一天。假设村子中存在什么问题，他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 而且，沈泽宇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一直保持清醒，与普利斯玛联络。即便记忆糅合，也改变不了他的自我认知。 沈泽宇又不是傻子，在想明白“村子正在缩小”这一点后，很多相关联的问题他都有了猜想。比如怪物的来历，几乎可以肯定它们是由这片土地上原本存在的生灵转换而来。 所以林奕才会说它们有的像牲畜有的像人类。如果某种异常生物是由普通动物转化而来，通常会保留一些原本的特征。 接着，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了，转变的条件是什么？他担心会波及到自己以及其他队友。 “我必须亲眼看看，”本就因为逆反心理而打定主意晚上出门的沈泽宇现在更加下定了决心，“要跟我一起吗？” 林奕果断道：“当然，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只不过需要有人结伴同行。” 一个当地猎户和一名优秀的骑士，想想就很可靠。 沈泽宇又向林奕简单描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将现有的疑惑扔给她。 林奕思索片刻，摇头道：“我最近没在林子里见到什么羊，也没有见到羊留下的痕迹。” 第285章 作为猎人，她很擅长在树林中分辨那些动物活动造成的痕迹，也善于追踪它们、布下陷阱。 “好吧，”沈泽宇遗憾道，“看来这个任务无法完成了。” “你知道羊去哪里了？”林奕听出他言下之意。 沈泽宇往后倾，背靠在椅子上，闭眼态度随意道：“多半是变成怪物了，那我还能怎么办？把白色怪物抓回羊圈去？那位小姐恐怕也不敢要吧。” 林奕轻笑一声，问道：“你等下要回去告诉她结果吗？” 沈泽宇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了，这几天我还得拿她的好处，假装努力一下吧。不过，也可以先给她打预防针。” 他也想试探一下，看看面包师对白色怪物的了解有多少，是否早就猜到了自家羊的下落。 如果是，那就很有意思了，为什么要请一位外来者去找羊呢？村子里还有这么多乡亲可以帮忙呢，看上去面包师也不像是人缘差的角色。 沈泽宇合理怀疑其他村民知道羊大概率变成怪物了，所以不愿意出手相助。 林奕见他正在思考，也不敢出声打扰，直到沈泽宇眼神稍微变动，她才说道：“如果白色怪物只是在那里游荡，不会伤人，那村民就没必要害怕它们了。我们今晚必须小心，也许近距离接触就会触发危险。” 这是当然的，沈泽宇从未放下过警惕心。即使他有强力杀伤技能，他也不会轻视任何异常生物，毕竟人家可能也握着他不知道的底牌。 世上异常生物太多了，即便沈泽宇收过很多学生也根本认不全，更何况他不太喜欢向学生打听事情，他认为这是它们的个人隐私。 但这不妨碍某些骄傲自满的学生主动向他分享，比如一些坚信自己族群受到神明庇佑的家伙。信仰邪神的异常生物可不止蠕行者一种。 能向域外生命体借力，那就很可怕了，和容玉这种残缺新生个体没法比。 林奕抬眼望向窗外，像是无意间提起道：“对了，王志远和千瞳呢，怎么没见到他们一起来，你找到其他人了吗？” 仗着林奕没在看这边，沈泽宇有点得意地扬起嘴角：“当然找到了，但我觉得他们暂时派不上用场。而且找你又不是去打怪，我就自己过来了。” 他这么一说，林奕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怎么回事？” 沈泽宇也不隐瞒，道：“还记得我在面包师家看到的那个羊圈吗？王志远变成了里面一只羊。” 林奕：“……” 林奕：“有点可怜啊，原来不是只会变成人类啊……小动物也算角色？” 沈泽宇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敲着桌面说道：“当然！这里可是童话故事，很多童话的主角都是小动物啊！” 与此同时，在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眼下这一故事，似乎不与任何他熟知的在世上广为流传的童话相似。 是因为有太多闯入者搅乱时空，导致故事与原本的模样大相径庭，还是因为这本就是某个不被世人知晓的童话？ 封面标题中模糊不清的三个字，究竟是什么…… 第262章 书中万象（6） 半山腰上, 千瞳经过长达半小时的爬行，终于驯服了自己新的四肢，进化成直立行走的姿态。 她一身衣服都被撕坏了, 现在就像是刚离开激烈的战场，侥幸逃出生天的士兵。 千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或许是换了个身体的缘故, 她体内那些属于眼球的独立意识全部“静音”了。与之相对的，她无法像往常那样分解自身，变成一大堆单独的眼珠子。 她下意识用双手触碰脸上的两颗眼球, 随即而来的剧烈刺痛让她瞬间紧闭双眼, 生理性泪水喷涌而出：“嘶——” 这就是人类的感觉？ 以前她的眼睛可没这么脆弱, 在地上翻滚都没有问题。 虽然在肉身层面上，千瞳变得更像人了，但那一丝曾被她死死封印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却突破了枷锁, 肆无忌惮地在体内回荡。 她憎恨自己, 厌恶自己, 沉浸于无穷无尽的恐惧中。 因为弱小。 人类的身体太弱了，很容易被欺负，也很容易被摧毁。这是恐惧的根源，亦是她憎恨的理由。 她开始理解“姐妹们”为何要聚齐在一起。为了抵抗这种虚无与恐惧带来的痛，为了改变命运。 但当她能切身体会这种痛的时候，那些声音却恰在此刻消失了，好似正躲在暗处看她的笑话。 千瞳沮丧地坐在地上。 太阳渐渐升起，高悬在大地之上, 热烈的光线却无法穿透层层树叶叠加而成的屏障，林中仍是阴影的领地。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本来进入故事前，她还想着一定要马上向同伴靠拢, 可是现在，她担心自己无法融入那种“氛围”。 比起适应真正人类的身体，与人相处是一件更难的事情。 难道通过三年的学习，她就能融入人类社会吗？不，就连沈泽宇都未能做到。 当那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时，千瞳忽然浑身一震，仿佛漂泊在暴雨中的船只看见了远处的灯塔，光芒刺破雨雾，让它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爬起，向山下走去。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她一刻都不想停留在寂静中。 那片土地生活在阳光的照耀下，很热闹。 千瞳像喝醉了酒的人，跌跌撞撞向下跑…… 噗通！ 腿部骨折的剧痛让她脱离了连绵不断的幻想，一下坠入残酷的现实。 千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她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这显然是某位猎人为了狩猎野兽而打造的陷阱，恰好抓住了走路不看路的她。 不过，就算是有看路，她恐怕也发现不了脚下的地面有问题。因为猎人很有经验，提前布置好了伪装。 出师不利，她还没找到队友，就受伤且被困了。 “呜呜呜……”千瞳忍不住掉眼泪。她本就不太坚强，现在更是深陷于脆弱情绪的漩涡中。 好饿！好冷！好痛！ 不做人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这些感受。 此时，她甚至有点后悔以往憧憬成为人类了。 她并没有食用人类的需求，所以之前找到沈泽宇学习伪装人类的技巧，只不过是想以后生活在人群之中，不要那么孤独罢了。 现在掉进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陷阱，又没办法利用异常生物的优势，她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 会有人路过这里吗？她在此之前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练习使用这具身体时也观察过四周，可以确定附近无人活动。 指望路人那是基本不可能了，她唯有等待布置陷阱的猎人过来收取猎物。 千瞳不太了解人类猎人的生活习惯，没办法推断自己何时能够获救。她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而这种不知终点的惶恐是让体感时间流逝变慢的罪魁祸首。 她太想找人说话了！她从未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无论是体内还是体外。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 “喂！！！” 千瞳鼓起勇气拼尽全力大喊一声，挂在洞口的枯叶都被震得抖落了不少，飘入深坑中，挂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结果，还未等她蓄好力喊出第二次求救，就有另一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谁在里面？” 千瞳呆滞地看向上方，眨了眨眼睛。这声音，怎么听着有几分笑意？ 片刻后，一条绳梯被扔了下来，其中一端依然被站在洞口的人固定着，另一端落在千瞳面前。 虽然看不到来者究竟是谁，但千瞳别无选择。她只好暂时放下戒备，伸手去抓梯子。 “嘶……”在千瞳试图站起时，腿部剧痛再一次让她脱力。 感受到绳梯的晃动，站在洞口的人疑惑地向下探头：“你怎么了？” 千瞳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喊道：“我的腿受伤了……” 站在洞口的人沉默两秒，语气中的笑意消失了：“我现在下去背你上来，稍等一下。” 这时，千瞳才隐约听见上方好像不止有一个人。那些人交流了两句，不知做了什么。绳梯再次晃动，有人正在从上往下爬。 那人行动敏捷，很快抵达陷阱底部，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千瞳。他腰上挂着一盏提灯，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是沈泽宇。 千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看着他。 “被吓坏了？”沈泽宇轻笑一声，“怎么搞成这样，千瞳。” 第286章 他在林奕的木屋中脱下了铠甲换了身衣服。因为两人有一点体型差距，衣物并不太合身，所以用兽皮改造了一下，看起来有种狂野的味道。 沈泽宇并没有两手空空地爬下来。他带了一些木板和绳子，用来给千瞳进行简单的急救处理，以防她伤势加重。做完这些后，他让千瞳趴在自己背上，又用带子加固了一下，这才将她往上背。 千瞳全程一言不发，好像在之前的挣扎中耗光了力气。她的脑袋搭在沈泽宇的肩头，眸中无光，呼吸逐渐放缓，好似即将进入睡梦。 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重见光明。林奕早就在洞口侯着了。她和沈泽宇分别站到千瞳的两侧，一同搀扶伤员往山下走。 沈泽宇已经累了，懒得多费口舌，于是林奕负责讲解前面发生的故事。千瞳对人类的童话不是很了解，本来进入这个故事就是想学习一下剧情，现在难免有些失望，遗憾又好奇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一只羊吗？我刚才并没有看见过任何羊。” 沈泽宇望向不远处的村庄：“也许我们该回到那个地方，再找面包师问一下，看看有没有更详细的线索。” 林奕认同地点头道：“如果能知道那只羊的特征，就算它变成了怪物，我们也能比较轻松地认出来，到时候就能确定它究竟是走丢了，还是变异了。” “还是得等到晚上才能见分晓。”沈泽宇看向天空，头一次如此期盼太阳落下。 千瞳忽然说道：“为什么我们不找王志远问一下呢？既然他成为了羊，肯定和我们一样能继承原主的记忆呀。他绝对是最了解真相的角色。” 沈泽宇：“……” 林奕：“……” 两人相视无言。 对不起，收回前言。 沈泽宇和林奕同时加快了脚步，将千瞳扛起来飞速往下走。 千瞳怕自己被甩下来，连忙抓紧了两边的肩膀，没想到两人竟然配合默契，全程极其平稳，生怕触痛千瞳的伤口。 沈泽宇还记得回去的路线，像导航一样口头指挥这奇怪的三人组合前进。十几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面包师的房屋。 身穿蕾丝边中长裙的少女正哼着歌往羊圈的食槽里添加草料。她听到了身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疑惑地回头，在看到那三人古怪扭曲的姿势后愣了一瞬，脸上同时闪过震惊、害怕和赞叹等表情。 沈泽宇义正言辞道：“我们不是疯子。” 天知道他们现在的形象有多滑稽。沈泽宇和林奕的衣服都富含野兽元素，缝制手法粗糙但整体实用性高，千瞳的衣物被撕得破破烂烂，几乎算得上是只挂了几条破布，身上还有血迹和伤口。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两名食人族抓捕一位游客，游客虽奋力挣扎但最终落入敌手，被食人族兴高采烈地扛回了家。 要不是面包师见过沈泽宇，怕是要以为躲在深山里的食人魔闯入村庄了。她将怀中草料放到一边，尴尬地微笑道：“这位骑士，还有……您是山上那位猎人吗？我能否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林奕不记得面包师，这个猎人角色记忆中村民的面庞都十分模糊，也许是因为她与其他人关系不好，没去耗费脑力记住任何一位村民。但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她，包括面包师。 林奕装作不经意地咳嗽两声，道：“我今天正常去收取陷阱里的猎物，恰好碰到了这位上山找羊的骑士。还有这位小姐，她不小心落入我布置的陷阱中了。” 面包师的视线扫过三人的脸庞，摇摆不定。她一只手捏紧了裙摆，额头上布满汗珠，似乎有点紧张。 “上山找羊？骑士先生，您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您的坐骑其实是一只羊吗？” 第263章 书中万象（7） 闻言, 站在羊圈旁的三人都愣住了。 她们都相信沈泽宇的说辞，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说谎，所以寻找羊的请求一定是这位面包师提出的。所以, 现在只可能是面包师出了问题。 为什么突然要装傻？难道这件事不能被除了骑士以外的人知道？ 沈泽宇脸色一变，回头道：“林奕，你先带千瞳去找个地方, 处理一下伤口。” 林奕知道沈泽宇这是想把无关人士支开，点点头：“好，刚才走得匆忙, 确实该再检查一遍。” 等到两人离开, 沈泽宇才重新看向面包师, 满怀歉意地苦笑道：“女士，你是不是忙到忘记了，我们进屋再说。” 面包师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但没有多问, 和沈泽宇一起进入屋内。 顺手关上门后, 沈泽宇耐着性子对她问道：“你还记得吗，今天早上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记，记得……”面包师有些慌乱，或许是因为光线忽然变得昏暗，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点太近了，“我在村口和你相遇，邀请你共进午餐。” 沈泽宇眉头一皱：“你是真的忘了，当时你并没有吃东西。” 那段时间, 他一直在单方面享用面包师带来的食物。她可是啥也没吃，就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 是在说谎吗？但事情并没有过去太久，论谁都不可能记错, 眼下并无旁人，面包师为什么要模糊真相？ 但就在他倍感疑惑之际，他发现面包师的表情几乎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总不能在说谎的人是他吧？ 面包师小心地后退一步，谨慎问道：“你是不是去山上采蘑菇吃了？” 沈泽宇无语凝噎，决定还是想办法引导一下话题：“你还记得当时我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屋子吗？” “你……我……”面包师似乎记性不好，双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冥思苦想许久也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几番交流下来，他们一直在互相提问，却没人能回答问题。 矛盾的点实在是太多人，让沈泽宇一时思绪混乱。 “你把从遇到我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沈泽宇冷静道。他要理顺剧情，看看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难不成他并没有按照故事预设的轨迹走，所以这个世界自动修正了？ 面包师显然已经头脑风暴一阵了，很需要“对答案”，听到沈泽宇的提议后就马上说道：“我在村口接你回家，一起吃了午饭。你说想去外面逛逛，认识更多的人，就出去了。你看，刚才不是还带着新朋友回来了？” 沈泽宇没想到自己将林奕和千瞳带回来的做法竟然还作证了面包师的话。 难不成在这个世界看来他不应该接下找羊的委托？ 沈泽宇接着问道：“你家羊圈前段时间是不是有处破损，有羊半夜从那里跑出去了？” “是有破损，不过我已经修好了，没事的！”面包师拍着胸脯信心满满道。 沈泽宇闭口不言。 她承认了前半部分，但没有肯定后半部分。 或许她意识到了自家羊的数量在减少。 “我不是个喜欢吃白食的人。作为高尚的骑士，我认为自己应该多行善事。”沈泽宇努力按照剧本给的形象来表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面包师脸上再次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似乎思绪一下沉入了朦胧的回忆中。她目光渐渐往上浮，看向了天花板，摸着下巴思考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我好像听你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我没有拜托你做什么事情吗？” 沈泽宇释然地笑了：“所以我说，你绝对忘记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一直记性不太好？” 面包师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像是不敢说谎但又不愿意承认。纠结很久后，她低声嚷嚷道：“我们村子里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毛病，这可能是一种遗传！” “比如，你们不记得那些空房子是谁建的？” 沈泽宇凝视着她明亮如灯的双眼。 少女看起来并不苍老，远没有到脑子逐渐变得不好使的年纪，也不像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像是终于被发现了一个被掩埋许久的秘密，面包师并没有表现得很慌乱害怕，反倒是松了口气。她想继续向沈泽宇露出微笑，却无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声音也十分虚弱：“……没错。” 她又补充道：“也许是一种古老的诅咒。但这并不怎么影响生活，我们就没管。” 实际上村子里并非全是蠢人，很早就有聪慧敏锐的老者意识到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但他们想过无数种办法去破解它，却无法对它造成丝毫影响，就好像试图通过扇子驱散清晨的迷雾，然而雾气依然纹丝不动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 第287章 不是不想管，是没招了，只能自我催眠，假装没事地继续维持表面幸福平静的生活。 反正如果不管这些东西的话，大家都还过得好好的，不是吗？ 沈泽宇拉着面包师在餐桌旁坐下，沉声问道：“你们村子里都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全部告诉我。” 面包师长长地叹息一声。这座村庄并非与世隔绝，以往也有王国各地的能人异士途经此地，村民们也曾向他们求助，但无一人能破解迷题，反而造成了许多混乱，让居民蒙受财产损失。久而久之，村民便不指望这些外来者了。 既是不信任外人，也是不相信问题能够被解决。在沈泽宇这样的现代人看来，这是一种习得性无助。 但他哪会放过这个活生生的情报源？调查员可不会管这么多，只想快点找出真相解决问题，就算你不自愿说，也有一百种办法撬开你的嘴。 鉴于面包师之前态度良好，沈泽宇决定还是先以比较温和的方式推进。 面包师最初还能保持沉默，可自从与沈泽宇面对面坐下，她就仿佛屁股底下垫着刀山火海，想要下一秒立刻弹起来逃跑。每当她真的意图做出离开的动作时，一股强烈的威压就会从头顶落下，将她死死按住。 简直是身陷地狱动弹不得。 好可怕，这真的是正直的骑士吗？！她惊恐地看向前方，不敢直视那双幽绿色的眼眸。 绿色？ 奇怪，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眼睛是绿色的。 她分明记得骑士的双眼是很普通的深棕色，看起来友好善良，如他自己所言，是正直之人才拥有的眼睛。 她想起之前的种种疑点，脑海中只剩下一种可怕的猜测——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那位骑士，而是从深山老林中走出的怪物！它披上了一层人皮！ 偏偏这怪物笑得如此温和，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下戒心。它还拥有动听的声线，如春日的清泉，亦如夜间悠然婉转的小调。 她知道对面的恶魔正在向自己套话，即便很想反抗，却也意识到在他面前隐瞒真相是一件徒劳无功又可笑的事情。 毫无选择余地的面包师只能全盘托出：“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有一部分被我忘记了……每天夜里，一些纯白的怪物就会在各处游荡。它们似乎不会靠近有人的区域，只不过偶尔会有例外。只要不出门，基本上不会有危险。村子里的空房是它们主要的活动地点，有时候它们也会进到屋子里面去，所以我们认为那些房子具有封印怪物的作用，就没有拆除。” 沈泽宇轻轻颔首，问道：“靠近纯白怪物，是不是会遗忘一些事情。” “对的，不过一开始很轻微。失忆是会传染的，如果你自己不记得一些事，但周围的人还记得，那可以校准。当所有人都忘记了，就无从拾起那些被永远遗失的记忆了。” 沈泽宇盯着面包师那张彷徨不安的脸：“所以你和这里的村民无法确定自己曾忘记了多少事情。” 如果不是他还记得今天早上的经历，面包师恐怕永远也记不起羊圈里少了一只羊，村子里其他人也不会记得。 不，或许少了不止一只羊。 但沈泽宇没经历过相关的事，无法帮面包师校准记忆，也没办法确定羊本来该有多少只。 “这种遗忘仅能影响到人类吗？” 刚说出这个问题，沈泽宇就意识到有点多余了。他完全可以出门问问队友。 与此同时，他联想到一个潜藏在心底的疑问…… 这个童话为何毫无特色，根本不像是一篇连贯的故事？ 它应该拥有富含趣味与哲理的剧情，只不过因为角色渐渐遗忘，使故事支离破碎，无法再像原本那样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就连重要角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配角，在故事圈出的这一方天地中行动。 这是一个即将死去的故事，展现在外来者眼前的是残破的遗骸。 如果这些猜测都没有错的话，沈泽宇大概猜到想要逃出这个故事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了。 面包师惆怅地望向窗外，明明阳光灿烂，屋内却弥漫着寒冷刺骨的气息。 “如果只能影响到人类，那我们迟早能够重新想起来，但现实是……” 第264章 书中万象（8） 藏书室中, 普利斯玛低头注视着不断自行翻动并显示出新文字的书页，难得露出凝重的脸色。 祂现在是人类形态，方便身旁的俞聪理解祂的态度和情绪, 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沟通。 除了沈泽宇，其他人类基本没和祂长时间接触过，无法通过祂的肢体语言和反应来确认祂的想法。 未知, 再加上实力的差距，就会引导出恐惧。因为不知道怪物何时会暴起伤人，人们会自觉和祂拉开距离。这种戒备可能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所以普利斯玛还是更喜欢和沈泽宇待在一起。有时候哪怕不使用语言, 沈泽宇也能立刻读懂祂想表达的意思。 “现在谁能听得懂王志远说话？”俞聪望着书页上那几行“咩咩咩”发愁。 不过, 文字内容中还包含了翻译, 以角色内心独白的形式呈现，所以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可以看懂。 但书中角色就没这么走运了。趁着沈泽宇去找面包师聊天，千瞳和林奕进入了羊圈, 找到王志远询问情报, 结果发现双方语言不通, 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王志远积攒了很多话想对同伴说，可嘴里只能发出急促或绵长的咩咩声，吓得周围的羊都不敢靠近它。 这只羊气愤又无奈地跺脚，蹄子不断撞击泥土地面，扬起阵阵黄黑色的灰尘。 林奕侧头看向千瞳：“你没办法跟他沟通吗？” 千瞳满脸写着无语：“就算我还是从前的样子，我也没有和小动物聊天的能力呀，我又不是白雪公主……” “嘶，”林奕摸着下巴思索, “看来只能找队长商讨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们怕打扰到沈泽宇行动，所以即便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也没有贸然推门进屋。 两人一羊就这样在羊圈中僵持着, 附近惊恐的白羊沿着护栏围成了一个圈，仿佛是角斗场的观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白羊们不约而同地鸣叫起来。 “咩——” 沈泽宇从屋内走出，表情说不上好，但也不坏，一如既往地平淡。 林奕一眼就看明白了，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她翻越栏杆快步来到沈泽宇面前，拦住他问道：“有什么我们现在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有，我们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互相核对一下记忆。”沈泽宇道，“尤其是进入这个故事后的部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快忘掉穿越者的身份，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他和猎户林奕以及落在陷阱里的流浪者千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能互相信任的好朋友，这是无法被合理化的。 更何况，他和普利斯玛还保持着联系，能不断获得提醒。 但其余部分的记忆相对而言就比较危险了。 沈泽宇暂时无法确认这片村庄的失忆buff究竟是只针对当地人还是平等地伤害每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生灵，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将这一点告诉了千瞳和林奕。 “你们这边情况如何？”沈泽宇朝羊圈的方向看了一眼。 千瞳与林奕眼神古怪地对视，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最终，林奕开口道：“我们都听不懂王志远在说什么。” 沈泽宇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也迅速想出了解决方法：“你可以让他用蹄子在地面上写字啊。如果干泥土上不好留下痕迹，还可以去沾一点水。” 林奕：“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忽然目光呆滞的王志远：“……” 沈泽宇话锋一转：“不过这样违背生物本能的动作怕是很辛苦，速度也不快，还是让我来翻译好了。” “你有办法听得懂羊叫？”林奕投来怀疑的目光，“该不会你才是这个童话世界里真正的白雪公主吧……” 千瞳：“噗。” 沈泽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离开了一个世纪，以至于接不上这两人的梗了。 他无言地绕过两人，拿着从面包师那得到的钥匙打开门进入羊圈。受到惊吓的羊群依然靠在围栏上，导致中央一大片地空了出来，仅有一只羊站在那里，显然是王志远。 第288章 见到沈泽宇后，那只羊眼中瞬间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光，急切地咩咩叫了几声。 同时，沈泽宇也在心中听见了普利斯玛的实时翻译。 “王志远想说的是，队长你可算是出来了，把我急死了，你真的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沈泽宇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够与羊平视，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我能听懂，你先别急。我需要你回忆这只羊近几天的经历，等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王志远很快安静下来，整只羊都不动了，仿佛在那一刻将人类人格弹出，切换回原本普普通通的白羊思维。 沈泽宇并不担心。他知道这是王志远在整理记忆，所以一言不发地蹲在它身边，等待回应。 林奕和千瞳也跟了过来，见沈泽宇不动，她们也心领神会地没有出声。 片刻后，王志远又“咩——”了一声。这次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恐慌，带着某种自信与平和。 沈泽宇开始像往常一样套情报：“晚上是不是有白色怪物在外面游荡？会有怪物进入羊圈吗，如果有，长什么样？” 王志远咩咩两声，普利斯玛的同声传译随即出现：“有，那真是太可怕了，不过时间一长，这里的小动物都习惯了。而且假如在太阳下山前睡着，到清晨再醒来，那就看不到它们，也谈不上害怕。” 白羊向外走了几步，来到接近乡间道路的那一侧围栏附近：“这里晚上也会有白色怪物出没，但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一到天黑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天越黑，它越明显。” 沈泽宇眼眸微动：“只有一只？” “不，它们越来越多了。”王志远又花了不少时间去回忆，“好像最开始确实只有一只。” 沈泽宇点点头，问道：“那么，你有发觉羊的数量在减少吗？” “我只是一只羊，”说出这句话时，王志远发出的羊叫声带上了几分无奈，“没有这么高的智商，不会去数羊群里一共有多少只同类。除非一下子数量锐减很多，我才会发现。” 沈泽宇斩钉截铁道：“失忆了，你肯定也失忆了。” 既然是养在这里的牲畜，那就是原住民，难免受到影响。 游荡在羊圈中的白色怪物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而是由羊转化而来。 “最近有羊逃跑出去吗？”沈泽宇环顾四周寻找面包师所说的围栏缺口，大概是因为被修复得比较好，他并没有看到。 这一回，王志远回答得十分果决：“没有，大家都很安分。这里有吃有喝又安逸，何必跑到森林去找麻烦？” 羊圈里的羊都不是养来吃的，平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被取一些羊毛。 王志远都有点想留下来了……哦不，绝不可堕落。 所以说做人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在高压力的现代社会中生活。比起十几年前，现在还有个“世界末日”在追赶着众人，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压力更大了。 “你的维生屏障还能使用吗？”沈泽宇打量了几下，并没有发现那层半透明薄膜。 王志远摇头：“我没能带上它，或许是换了个身体的缘故。维生屏障和我原本的身体是绑定的，你应该知道原因。” 维生屏障认人认血缘，当然无法被一只羊操控。 沈泽宇挠了挠头发：“这可真是麻烦了，超能力都没办法带进来……” 按照这种逻辑来看，因为一般超越者的能力都源自于他的基因，也就是身体，所以魂穿后就无法使用了。 但沈泽宇确信自己还能使用绿炎。来自于域外生命体的能力恐怕属于特殊情况，与灵魂或者精神层面有关联。 林奕拍了拍沈泽宇的肩膀，轻声问：“有什么头绪了吗？” “存在于这个村庄内的生物，都记性不好。而且，在某种特定情况下，他们会变成徘徊在原地的白色怪物。变成了怪物的个体，会被遗忘，存在过的痕迹也会被抹除。”沈泽宇眼神阴沉，但不是因为生气，只是他推理时的外在表现。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空房里见不到任何生活痕迹。 如果生活痕迹存在，进入里面探查情况的村民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这里曾存在过一些住户。 就住在自己家附近，而且住了很久，怎么可能一直不被人注意到？ 然后，那些人就能发现自己的记忆存在问题，有可能很快就会想起被遗忘的对象。 在和面包师交流的过程中，沈泽宇发现一些近期才被遗忘的记忆是能够被及时唤起，并通过反复强调来加深的。 但若是遗落在无尽的时光中太久，于所有人脑海中彻底消失，就再也不可能被拾起了。 这是个需要被不断修补的故事。遗憾的是，事到如今，从未有过一名合格的修理工抵达这里。沈泽宇现在能看到的，仅剩一片残破不堪的画卷。 第265章 书中万象（9） “我们应该无法还原整个故事了。”沈泽宇阴沉地说道, “如果脱离书中世界的任务条件是这个，那我们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运气真坏，这本书要不以前一直没被翻开过, 要不之前进来的人都没能找到解决办法，导致情况不断恶化，破局难度越来越高。 沈泽宇开始怀念《深邃的呼唤》的自动刷新机制了, 起码副本能够重置，前辈就不可能帮倒忙。无论前人做得好不好，都不会影响后来者的挑战难度。 但他现在意识到, 《书中万象》这个怪谈域不仅自身不会刷新, 书中世界也不会刷新, 进度一直是累积的。 前辈的尸体将这一座座山越堆越高，让他们这些晚到的人难以攀登。 怪谈域不是游戏。它可不会考虑什么趣味性和通关率的问题，打不赢就是打不赢, 出现必输局和绝境是有可能的。 宛如残酷的大自然与宇宙, 不会随人的意志变化, 不会迁就弱小的生命。 平时有普利斯玛兜底，沈泽宇无论在何时都不会太害怕。他相信普利斯玛的预言，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和这颗星球的生命划清界限，远走高飞。等到时间被无限拉长，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短短几十年便会变得微不足道，他甚至有可能会忘记。 没啥好担心，也没啥好在意的。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沈泽宇还是得面对一些问题。眼下的痛苦与危机并不会被遥远的光辉未来改变。 普利斯玛有办法打破这个书中世界, 把他们全部捞出去吗？ 如果他变成白色怪物，普利斯玛有办法扭转现实，将他变回人类吗？ 沈泽宇记得普利斯玛并没有展现过使生命体改变种族的能力, 既然没出现，那就暂时认为祂不行。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过于依赖普利斯玛。沈泽宇一直在心底提醒自己这一点，可奈何普利斯玛太好用了，没人能抵挡住诱惑。 强大又完美的靠山，简直像是开了挂，开过就不想关了。 几曾何时，沈泽宇还很不信任普利斯玛，总是对祂保持警惕。 后来，不知是谁先向对方走出了一步，然后两者的距离越拉越近，某些隔阂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沈泽宇发现有两个选择被放在自己面前，地球和外面的宇宙，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人类与怪物，因为人类目前还不能代表“地球”。 他心中的天平，总是克制不住地向“外敌”倾斜。 虽然他是人类，但他可以改变种族，不会被这一标签所困。而支持他保留这一标签的理由是什么呢？人类对他很好吗？嗯，养育之恩。他不认识任何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况且基金会把他养得很差，从来不把他和那一批孩子当成是“人”。 如果沈泽宇想摘掉这个标签，几乎没什么心理负担。他的牵挂少得可怜，郑利行以及「黎明」的人类成员勉强能算是。 外敌呢？域外生命体和外星种族，再加上潜藏在地球上的异常生物。终有一天，在传说中的群星归位之时，它们会重新成为世界的霸主，奴役或消灭人类。 这些怪物才是新世界的“新住民”。 也难怪这个邪教组织成员这么多，如今的世界和人类对于部分人来说实在是不值得留念。 网上偶尔也会有人开玩笑，恨不得将地球坐标报给宇宙中的高等文明，引“外星太君”过来毁灭世界。 他们想毁掉的根本不是这个美丽的世界，而是这一群糟糕的同族！ 第289章 沈泽宇渐渐开始理解这些想法，也愿意承认——他早就不想当人了。 拜托，人类真的把他养得很差！ 全死光的童年好友，根本不存在的原生家庭，垃圾的职场与必须拿人命去填的工作项目…… 一群成天不知道在干啥、末日危机来临时还要斗来斗去的领导，或是牺牲或是无用的同事…… 他真想逃啊。 起码，地球外面的世界是未知的，未知足以引起憧憬。 以往他喜欢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现在他想带着蜗牛壳逃离这个星球。 普利斯玛就是能将他捞出去的存在。 沈泽宇从祂身上看到了新生活和新世界的希望。他怎么可能不渴望、不憧憬、不喜欢呢？ 祂拥有美丽且强大的形态，不靠任何工具就能遨游于星海之中，又在时间尺度上是个大富翁。 祂不必为了生存而去做不喜欢的工作，不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可以随心所欲地慢慢品味这个世界美好的那一部分。 虽然现在祂仍然会受到一些限制，不过沈泽宇归因于祂还未成熟。普利斯玛也曾说过，只要祂彻底成熟，就和人们认知中的“神”没什么区别了。哦不对，人类根本无法认知真正的祂，人的认知是有上限的。 普利斯玛断言沈泽宇日后也会成为类似的存在。沈泽宇不禁想起了那位“卓越之青炎，独尊之圣主”，假如域外生命体真的如此强大，祂怎么会没意识到有一只蝼蚁正在偷偷享用这份恩赐呢？ 这是一种默许，或许也将成为他脱胎换骨的契机。 言归正传，在梦想起航前，沈泽宇不得不面对现如今很难解决的麻烦。如果在这里翻车，就没有以后了。 沈泽宇好想喊救命，不过喊了也没啥用。 他说出那段话后，旁边的两人一羊都呆住了，没人能在这样的结果面前保持冷静。 遗忘有时比生命的死亡更加可怕。如果他们没办法出去，被困在这里，比死亡更快降临的就是对自己真实身份的遗忘。 忘掉来处，忘掉使命，浑浑噩噩地融入这片土地，直到消亡。 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比直接牺牲在怪谈域中更加可怕。 尤其是王志远，他现在快急哭了。其他队友起码拿到了人的身份，他现在可是变成了一只羊啊！搞不好过年就被杀了！ 王志远甚至无法使用赖以生存的超能武器来保护自己。 什么都做不了，这太无力了。 沈泽宇仰头看天，似乎想用视线穿破这层虚假的天幕，抵达遥不可及却真实存在的外界。 明明随时可以看见，却难以企及，对于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灵来说，星空便是这样的地方。 他想要逃出去。 “我实在是……”林奕按着额头，无助地摇晃脑袋，仿佛想要把坏情绪全部甩出去，“想不到办法。” 千瞳脸蛋苍白，冰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此时她不仅要忍受伤痛，还要适应身为“人类”的无力感。 沈泽宇望着天空，将湛蓝收入眸中。他以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道：“困在书里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维度的问题。假设一个人是漫画家画在白纸上的角色，那么当漫画家拿起橡皮将他抹去时，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幸好，调查员前辈们留下了足以破解死局的关键线索。 沈泽宇脸上绽开一个庆幸的微笑：“我们还有留在外面的朋友。” ………… 俞聪恨不得上手去翻页，提前阅读后续剧情，可每次伸手都会被普利斯玛光速打回来。 “干嘛！”俞聪揉了揉被撞红的手背，发出不满的抗议。 普利斯玛冷冷道：“如果你碰了书，很有可能被吸进去。书页上的内容应该与他们的行动实时同步，你无法靠它预知未来。” 俞聪小声嘀咕道：“呵呵，感谢你的解释……” 他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过心情上在闹别扭。这怪物，下手真是一点都不知轻重！ 俞聪不想憋着气，反正打不过普利斯玛，对方随便一个眼神就能杀了自己，那干脆别装礼貌了。有沈泽宇在，祂怎么敢轻易对队友动手？想明白这点，他大胆道：“你这么聪明，啥都知道，那你倒是说，书里的白色怪物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普利斯玛和沈泽宇都没有明说，但俞聪断定他们之间肯定有交流的办法。呵，这两人私底下不知说了多少悄悄话。那个沈泽宇更过分，表情管理都不注意一下，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尚在书中的可怜沈泽宇还不知道俞聪正在疯狂吐槽。唉，这也怪不了他，毕竟从小宅惯了，没什么社交需求，所以不擅长控制五官摆出虚假的神情。 被普利斯玛逗开心了，他还会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俞聪甩了甩头，把那恶心的画面从脑海中清理出去，转头盯着普利斯玛，像是这次势必要逼出一个答案。 现在，「黎明」众人就像是一群没做好复习的学生，面临老师的提问手足无措，只等待唯一一名优等生发言，然后立马抄作业。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摆上优等生宝座的普利斯玛沉吟片刻，竟真的开始向俞聪讲解。 “你还记得这本书的封面吗？标题那三个字并不是被人为抹去的，也不是不小心沾上了墨水。” 祂引导俞聪去回忆那片怪异的污渍。桌面上的书本仍在自行翻动，就连祂也不敢直接动手合上，害怕惊扰到里面那个承载着沈泽宇与其余队友的脆弱空间。 “抹去文字的是时光。它‘褪色’了。” 第266章 书中万象（10） 俞聪花了十几秒消化普利斯玛提供的信息。这倒不是什么恐怖的内容, 然而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犹豫：“是……字面意思吗？” “没错，”普利斯玛点头，“这本书被放置的时间太长了, 材料是有寿命的。墨迹褪色，故事的内容自然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俞聪很难将这件事与书中世界的异变联系起来。更准确来说，假如没有普利斯玛点明, 他不会想到这种可能性。 因为在他眼中，“书中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熟知的那些朋友进入其中, 就像是进入了一间主题密室。 现在, 你居然说他们即将消失是因为墨水褪色了？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只存在于文字中的二次元角色！ 但这就是维度的差别, 站在更高维度才能意识到他们会因载体消失而死亡。 “你是不是很喜欢动漫？”普利斯玛的视线终于从不断翻动的书页上离开，看向了身旁的人类，“假设你喜欢一部漫画, 某一天, 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后, 所有记录了这本漫画的物质载体都风化了，里面的角色不就相当于真正死亡了吗？” “不，”俞聪斩钉截铁道，“没有死，因为我会记得他们，还有人会记得他们。” 人物会活在记忆之中。 将答案脱口而出后，俞聪忽然怔住。又是一阵沉默，他呢喃道：“所以, 这就是答案？是拯救他们的方法？” 普利斯玛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书页。祂没有什么与其他人类沟通的兴趣，只是看在俞聪勉强算是对沈泽宇比较有用的份上，才多说了两句。 唉……俞聪揉了揉太阳穴, 缓解大脑过载带来的痛苦。尽管他在人类之中算不上蠢，但毕竟没有进化成超越者，智力也还停留在普通人层面，对于某些抽象概念他依然无法理解。 在俞聪看来，普利斯玛刚才的表现完全就是最惹人厌的谜语人！ 可从普利斯玛的视角来看，祂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显了，听不懂不是祂的问题。 祂毫不吝啬地将答案说了出来，1+1＝2，只不过没考虑到对方从来没听说过加法，这不是常识吗？ 其实普利斯玛认可俞聪算是比较聪明的人类，刚才在祂的引导下，他不也很快想出正确答案了？只需再放置一会儿，祂相信他会行动起来。 普利斯玛需要积蓄能量等待质变，进入成熟阶段，所以近期祂能省则省，不会做没必要的事情。 “算了，肯定还有哪里被我忽略了……”俞聪决定不再依赖这个不靠谱的伪人队友，从现在开始靠自己想办法。以往他还不理解为什么某些联机竞技游戏的玩家要骂队友是伪人，现在完全理解了！ 第290章 他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仿佛放置在捕鼠夹上的奶酪片般充满了吸引力。那是前辈们留下的纸条，是指引也是小抄。 怪谈域不是考试，在这里不需要考虑道德与法律，作弊是合理的。俞聪迅速将那张纸抽过来，有外挂为什么不用呢？他又一次仔细阅读前辈的留言，希望从中找到新的灵感。 之前躲在沈泽宇背后偷偷看，他没能认真揣摩每一个字，直到现在他才能体会到字句之间蕴藏了多大的信息量。字迹可以反映调查员的精神状态，不同的颜色可以体现笔者们的对抗与合作，杂乱的删除线与补充说明能够使人看出落笔的先后顺序，每一笔都有意义。 俞聪从上到下浏览，视线停留在注意事项第三条上。 【3.三楼密室大门在你需要的时候会自行打开，若没有触发相关机制，则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打开门锁。】 “是时候了吗……”俞聪情不自禁抬头望去，但他坐在一楼沙发上，此时受视角限制没办法看见三楼栏杆后的事物。 他没有犹豫多久便站起身，一边往楼梯走一边吩咐道：“普利斯玛，你继续守在这里，我上去看一眼。” 普利斯玛仍一动不动，大概猜到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不打算转移注意力。 俞聪顺着旋转楼梯小跑上楼，每一步都跨越多个台阶，很快就抵达了昏暗的第三层。他放眼望去，走廊延伸至深不见底的远方，天花板没有光源，两侧墙壁上挂着金属烛台，一阵阴风吹过，火苗无规律地跃动。微弱的光芒难以驱散大片的黑暗，远处仍笼罩在神秘的阴影中。 若不是俞聪确信自己来到了藏书室的最高层，他可能会误以为这里是某座城堡的地下室。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向前照射，一瞬间走廊亮如白昼，给人强烈的安全感。在长廊的尽头，一扇宽大古朴的木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雕刻，却能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厚重韵味。 没有任何语音提示，也没任何路牌之类的指引，但俞聪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大门走去，仿佛有无穷的宝藏在门后诱惑他去推开这扇门。 不过，还没等他上手去推，门就自行开启了，如同装了感应装置。和他想象中不一样，门后的房间很狭小，墙壁是弧形的，地板也是个巨大的半圆。圆弧附近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根大约一米高的石柱。石柱顶端是四方形的石台，每块石台中央都摆放着未点燃的白色蜡烛。 俞聪左右看了看，试探着朝里面迈步，确认没有陷阱机关后就大胆往前走，来到最中央的石柱前，低头仔细地观察它。 蜡烛是全新的，烛芯没有任何燃烧过的痕迹。石柱看起来很古老，但上面毫无文字，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俞聪茫然地挠头，有点不知所措。这一点提示都没有，到底还让不让人玩了？ ………… 《■■■童话》，书中的村落中。 沈泽宇正在安抚躁动不安的同伴，忽然在心中听见了普利斯玛的呼唤声。 “你那位聪明的朋友，已经找到了能稳固记忆的方法，”普利斯玛说，“作为虚拟角色，身处于书中，你们无论如何尝试记住自己与身边的人，都是徒劳无功。只有书外的人有资格也有能力将你们铭记。” 沈泽宇顿时闭上了嘴巴。周围人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所以，成为书中之人，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那他们冒险进入故事中的意义是什么？ 普利斯玛紧接着说道：“不过名额有限，正如人类的脑容量有限，没办法记住故事中一切细节与全部人物。你们有能力探索这个残缺褪色的世界，判断谁更有被铭记的价值。” 书外之人也有局限性，必须跟随角色的视角，没办法看清书中世界的全貌。 沈泽宇明白了，成为书中角色的调查员有选择让谁活下去的权力。故事中的角色不可能全部被保下来，这是一个残酷又现实的真相。如无外人干涉，这场褪色灾难最终会席卷整个世界，吞没这里的每一个生灵。 而如今，灾难已接近尾声。说不定这里曾经不是村庄，而是繁华的城市，只不过历经百年的遗忘，才剩下了这么一点居民。 故事的重要人物可能已被遗忘，那么幸存下来的这些小配角呢？他们有被永远铭记的价值吗？ “首先，肯定要保住我和你们……”沈泽宇低声自语，眼眸中似乎没有视线焦点。 普利斯玛道：“嗯，我会让俞聪先将你们‘固定’，但铭记亦需要代价。想点燃灵魂的烛火，需以记忆作为燃料。” “请说人话。” “俞聪找到了一种名为‘永恒之烛’的道具。如果你们想释放某位书中角色，就需要提炼任意一人记忆中涵盖了那名角色的部分，融入到蜡烛里作为耗材。” 沈泽宇抬眸扫视眼前的三名队友，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假如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就必须让他们之中的一人彻底遗忘我？” 站在他正对面的林奕听不懂他说的话，歪了下头：“你在和谁说话？” 千瞳虽然听不到完成的对话，但大致猜到了真相，嘴角绽开一个放松的微笑：“应该是普利斯玛，看来我们的外援找到办法了。” 林奕不像千瞳那样乐观。她敏锐地注意到沈泽宇的脸色不太对，迅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怎么了，你刚才说的莫非就是这本书的任务？” 沈泽宜摇了摇头。他决定向普利斯玛确认一下：“你说，这会是我们逃离故事的条件吗？” “没那么简单，”普利斯玛顿了顿，“这本书在向外界求助。它不希望生活在自己体内的孩子们随着褪色被世界遗忘，而你们是它求来的帮手。” 沈泽宇若有若思地点头：“我懂了。所以我们需要找出它想救的角色，和外面的队友打配合，用‘永恒之烛’将他们释放出去，我们才有机会离开，对吗？” 那就很麻烦了。毫无疑问，这本童话书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它想拯救的孩子已经化作了白色怪物，他该如何找到与那名角色相关的记忆去制作燃料？ 第267章 书中万象（11） 兜兜转转, 沈泽宇又绕回到原点。他去和面包师聊天，又让其他队员去找孩子们讨论各种奇妙的话题，试图从残存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个童话故事原本的轨迹。 千瞳和林奕也行动起来。因为千瞳腿部受伤, 王志远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轮椅的职责，成为了她的坐骑。沈泽宇看着两人一羊远走的背影，叹息一声, 没想到之前的调侃竟然一语成谶。 沈泽宇返回屋内，拖住面包师。反正她现在失忆症越来越严重，少一只羊也不会被她发现, 沈泽宇只需要让她看不到羊跑出去的过程就好。 面包师仍需要工作, 没这么多时间陪他说话, 转身就朝屋子后面的磨坊走去。沈泽宇自告奋勇帮忙，跟她一起体会了一把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 许多童话都会涉及到爱情元素，于是沈泽宇尝试着把话题往这个方向拐。他一边揉着洁白的面团, 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我看你好像是一个人住, 家人是住在了别的地方吗？” 面包师手上的动作一顿, 重新开始后比刚才慢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格外轻柔：“我很久没见到我的家人了，只有这些羊在陪伴我，所以我特别在意它们。” 她回避了家人去向的问题，以往沈泽宇也会默契地不再追问，但这次他是为了真相而来，所以不得不刨根问底：“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太记得了……”面包师眼眸中的光逐渐陷入混沌, “好像他们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真是含糊的回答，如果是至亲，怎么可能不记得死因与去世的时间？沈泽宇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因为书籍的褪色而被强行遗忘了。 沈泽宇放下面团, 扭头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面包师又愣住了。是呀，基本上每一个脑子比较好使的村民都能意识到这片土地有问题，但从未有人升起过搬家的念头，包括她，就好像这个选项不在他们的生命之中。 家人的身影在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屋外的小动物一只又一只地丢失。她的社交圈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小，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没机会和别人说上一句话。 第291章 她忍受着漫长的孤独，久到身体逐渐对这份疼痛麻木了，下意识认为一切都没有错。回想起自己迫不及待将骑士邀请进家门的举动，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渴望打破死水一般的平静。 这是不正常的！ 她，以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过着不正常的生活，却浑然不知！ 沈泽宇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担心过分的刺激会让她做出偏激的举动，所以稍微退了一步，轻柔地说道：“我知道，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生活，你肯定忘掉了很多不重要的事物。但大浪淘沙过后，总有一些特别的记忆会被保留下来吧？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至今还印象深刻的事情？” 他在试探面包师是否见过这个童话故事的主角。 比起找回已经淡忘的记忆，回想那些印象深刻的人显然更加简单。面包师松了口气，没花多长时间就锁定了答案：“算是有吧，因为村子里大家的状况都差不多，所以每一位外来者都很显眼，我能记住一些。” 她的双手又开始熟练快速地揉搓面团，此时劳作并不会影响她的思维。 “我们村子的位置很特殊，想去北边讨伐魔兽，必须途经此地。因路途遥远，很多冒险者都会暂时停留在这里获取补给，购买物资和装备。” 这还是个魔幻世界观？不过考虑到童话基本都有幻想元素，沈泽宇短暂惊讶一瞬便接受了，安静地继续听面包师讲述。 “冒险者不会停下太久，因为这里不是终点。有一些幸运儿在回程途中还能再路过这里一次，而另一些……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忽然，少女抬起头，朝沈泽宇绽放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难道你不一样吗？在村口遇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去讨伐魔兽的人。” 沈泽宇心头一颤。他再次检查属于骑士的记忆，模糊地认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身负重要任务。 这说明什么？他之前从未踏上过这片土地，不可能提前受到区域诅咒的影响遗忘过去，所以这个问题必须站在高维的角度来看。骑士应该是故事中的重要角色，而记录了他身份和过往信息的书页已经褪色，导致相关记忆缺失了。 我，可能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沈泽宇猛然意识到。 为什么骑士的坐骑和随身包裹丢失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受到了褪色的影响。对于这本童话书来说，故事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存在于“现实”里，书页老化是同步的。 他的存在依托于那些文字。他无处可逃。 “感谢你！”沈泽宇真挚地说道，甚至放下手中的东西鞠了个躬，“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要和朋友们聊一下，等晚上我再来帮你干活吧！” 面包师腼腆地笑了笑，温柔道：“没关系，你去吧。其实你愿意和我一起聊天，我已经很高兴了。” 沈泽宇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告别，跑去洗了个手，离开了面包师的住所。 夕阳西下，气温逐渐转凉，微风吹过旷野，让他的发丝在身后飞扬，仿佛眼前一切只是一场美好如蜜糖的黄金之梦。 之前在村口玩闹的孩子们已经各回各家，准备享用家人做好的晚饭。千瞳坐在白羊背上，慢悠悠地在田野边缘的小路上闲逛。林奕独自去拜访村民，此时尚在一间杂货铺的门前与人交谈。 沈泽宇没去打断林奕和村民的对话，而是走向了千瞳，开门见山道：“我理解这本童话书的意志了。它希望重要的部分被铭记，那在求援的时候就会想办法强迫我们这些外来者去优先保护这些内容。” 见千瞳露出茫然不解的眼神，他接着说道：“它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就是故事里的重要角色。” 只要发现了遗忘诅咒与白色怪物的秘密，调查员就会想办法对抗诅咒，在人类求生意志的推动下，肯定优先把点燃“永恒之烛”的机会让给自己扮演的角色。 真是厉害的阳谋，沈泽宇心中感慨。就算此时明白了真相，他也不打算故意违抗它的意志。 也许，故事的主角本来没这么多人，但因为被吸进来的调查员共有四人，所以王志远才落在了没那么重要的配角身上。 猎人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擅长野外生存，又有较强的作战能力，行事狠辣。如果故事正常推进，她将被骑士招募进讨伐魔兽的队伍中。也就是说，林奕扮演的是主角团成员之一。 上山采药的少女在森林中迷路，不幸落入猎人布下的陷阱中。千瞳扮演的角色，原本是骑士与猎人相识的契机，也是未来团队里的药师和智囊。 他们在这里结成联盟，踏上一段充满奇幻色彩的旅途。 只因岁月摧残，大量的故事背景随着文字的消失被一同带走。这些角色遗忘了太多重要信息，剧情也变得残破不堪，无法进行下去。 沈泽宇将自己的猜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 千瞳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次有机会看到人类编纂的故事了呢……” “等出去之后，我可以买新的童话故事给你看。”沈泽宇笑着安慰道。 王志远高兴地咩咩叫了两声，普利斯玛没有实时翻译，大概因为内容是不太重要的附和。 但很快，王志远又发出了语气满是担忧的叫声，这次普利斯玛同步解释道：“故事还没正式开始，村民们不存在对于这三名角色的记忆，那我们要怎么找到燃料？” 果然，即使到了这种危急时刻，王志远仍然满脑子想着同伴，总是忘记了自己也身处于险境之中。沈泽宇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对他说道：“放心，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 其实，童话书设下了一个思维上的陷阱。 不过沈泽宇没把错误全怪罪到这本书上，或许想坑人的是怪谈域的污染源呢？ 一旦他们抱有“必须要让故事的主角被铭记，才能离开书中世界”的想法，那就跳进陷阱里了。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使胸腔中的心跳渐渐放缓，缓解死里逃生的后怕。 越是接近终点，越要保持冷静。 因为，要被记住的，不是骑士、猎人、迷路的少女和羊。 而是沈泽宇、林奕、千瞳和王志远。 他们绝不能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把宝贵的生存机会让给虚幻的书中人物。 为了避免褪色和遗忘带来的死亡，他们必须脱离这个纸质载体存在，也就是通过燃烛的方式逃出书中世界！ 然后，这又引申出另一个问题—— 调查员来自于故事之外，所以只有同样存在于故事之外的人才拥有相关的记忆。 如果要点燃“永恒之烛”，他们就必须抽取彼此的记忆。 第268章 书中万象（12） 沈泽宇十分庆幸自己及时察觉到了陷阱。为避免节外生枝, 他果断将逃生的正确办法告诉给队员们。 这是必须的，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开始考虑该牺牲谁的记忆，如何将损失和负面影响降到最小。 才刚说出真相, 沈泽宇就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想下一秒就将他的头拧下来。 “唔……”沈泽宇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弯曲蜷缩, 几乎要单膝跪在地上。他下意识用手摸自己的脖颈，但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这时候，他听到了脑海中来自普利斯玛的急切呼唤。 “你戳穿了它, 让它没办法继续隐藏……快走！不然你们都会被它抹杀！” 虽然书籍本身的权限低于书外之人, 但掌握书中角色的生死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它乐意自毁一部分, 就可以拖着相应的人物陪葬。 “呵，它不是很想救人吗，舍得杀我？”沈泽宇不屑地冷笑一声, 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变得格外倔强, “那就来试试吧, 看谁先憋不住！” 在他看来，这本书完全就是个蠢货，竟然把想救的人和从外面请来的救援人员绑在一起，又企图威胁他，岂不是将人质送到绑匪手中？ 不过……沈泽宇用力地吸了几口气，但气体几乎无法通过被封闭的气管进入他的肺部。疼痛不仅出现在身体中，还不断刺激着他的精神，近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沈泽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望向身边的同伴。只见白羊王志远和千瞳都面目狰狞，努力对抗这种来源不明的痛苦，但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白羊瘫倒在地, 抽搐不止。千瞳也被摔了下来，腿部受伤的她根本无法单独行动，只能原地等待命运降临。 一个古怪的念头出现在沈泽宇心中—— 第292章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说出了秘密，他们就不会承担这份惩罚！ 眼眶中不断分泌出生理性泪水，滚烫的液体被紧闭的眼皮强行阻隔。他死死闭上双眼，不想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换作普通人，此时大概已经濒临崩溃，但翠绿的火种煅烧了沈泽宇的意识，也护住了他的精神。在无穷无尽的腐坏中，竟生出了一丝永恒不变，与这个世界试图施加给他的荒谬思想相互对抗，最终占据了上风。 对！那不是他的想法！是这本书想让他陷入愧疚自责的漩涡中！ “我没有错！”沈泽宇撕心裂肺地怒吼道。他平时矜持内敛，从不大声说话，但此刻完全冲破了桎梏，不再克制自己的音量。 真是笑话，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普利斯玛的声音又出现了：“俞聪在密室里等你们，快决定好用什么燃料，他实际操作也需要一定时间。” 沈泽宇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普利斯玛很有耐心，毕竟祂的时间观念和人类区别很大，所以一般不会催促他做任何事。现在祂如此急切，大概是因为情况真的坏到了极点，再犹豫片刻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对千瞳说道：“我们……要尽快决定好牺牲谁的记忆……” 比如，想要点燃与沈泽宇关联的“永恒之烛”，让他逃离书中世界，就必须让千瞳、王志远或林奕中任意一人彻底遗忘他。 或许俞聪和普利斯玛也可以？ 沈泽宇首先排除掉了“普利斯玛”这一选项。怪物最是薄情，如果连这份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情感都丢掉了，他没有把握重建友好关系。 他还没傲慢到那种地步，什么“假如重来一次，我们也能成为最好的朋友”，现实可不是童话故事。 拥有绿炎的沈泽宇在普利斯玛眼中就是一块美味的小蛋糕。如果普利斯玛失忆，祂可能会毫不犹豫吞下这份大自然的馈赠。 想到这里，沈泽宇忽然意识到自己仍对普利斯玛缺乏信任。但这未必不是好事，他不能完全依赖普利斯玛，不可以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祂身上。 如果俞聪忘掉了“沈泽宇”，会有什么后果？失去了调查方明死亡真相的动机，他为何要加入「黎明」这个团队？很多记忆会因此出现bug，也许这些矛盾之处会诱导他推理出真相，又或者将他带去一个错误的方向。 沈泽宇接着考虑其他选项。千瞳如果丢掉和伪人辅导班相关的记忆，很可能当场就不做人了，阵营直接改变，那么接下来「黎明」还得在这个怪谈域里多对付一个敌人。林奕？似乎可以，她加入「黎明」是因为郑利行的安排，尽管本质上也和沈泽宇有关，但表面上看关联性相对来说并不大。 思考的间隙，沈泽宇看向了变成一只白羊的王志远。他最初拉拢王志远完全是因为喜欢他的工具人属性，一个能治疗队友的盾卫对于「黎明」这支队伍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而且王志远没什么主见，哪怕丢失记忆、忘掉入队的理由，沈泽宇也有把握重新控制他。 只是这样一来，王志远对队长的信任度可能会大幅下降，战斗中恐怕无法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地保护队友了。王志远现在总能身体比大脑意识先动，打开维生屏障非常及时，若是失去这份果决，在节奏极快的战斗中是十分致命的。 这就相当于把千辛万苦拉起来的满级满好感角色打回初始状态，沈泽宇实在是不舍得。 权衡利弊，沈泽宇说出了自己的选择：“林奕，忘掉我吧。” 刚才他来找千瞳和王志远的时候，林奕还在附近的杂货铺前和村民聊天。她远远看见队友的状态不对劲，于是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沈泽宇一开口就说出这么劲爆的话。 “你什么意思？”林奕皱了皱眉。因为错过了沈泽宇的真相揭露环节，她没有受到书本的惩罚和威胁，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深陷于痛苦之中，却不知痛苦从何而来，该如何解决。 沈泽宇不想跟林奕解释。他担心会把她拉进惩罚机制中，所以调转矛头：“普利斯玛！让俞聪用林奕记忆中属于我的部分去点燃‘永恒之烛’。” 不可否认，他是个自私的人，眼下只想先把自己救出去，再考虑捞队员。 林奕瞳孔一震，还未等她理解这段话里隐藏的巨量信息，大脑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橡皮擦，有只无形的手拿着它粗暴地擦除刻在神经中的记忆，将一切的色彩与图案变作空白。 “然后……”沈泽宇将目光投向了千瞳，“普利斯玛，接下来就把千瞳记忆中有关林奕的部分做成燃料。” 千瞳忘掉林奕，几乎没有影响，这样又能救一个人了。 尚在窒息感中苦苦挣扎的少女浑身一紧，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前方。她的动作逐渐放缓，无力地趴在地上。 沈泽宇继续安排：“普利斯玛，你忘掉千瞳。” 普利斯玛：“那个蜡烛道具的水平太低了，无法消耗我的记忆。” 沈泽宇：“……” “怎么，你很失望？”普利斯玛竟然在这种万分紧张的时刻轻笑出声，“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让我舍弃任何记忆。” 沈泽宇沉默半晌，道：“那就让俞聪忘掉千瞳。” 他最不想让王志远丢掉和队友相关的记忆，因为如果王志远无法在潜意识中识别他们为重要的友方单位，战斗中开盾的速度就会慢一步，风险太大了。 话说回来，其实可以让林奕忘记千瞳，但这样她们俩就互相不认识了，后面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如果其中一人还保留着记忆，沈泽宇就可以把重建关系的工作扔给她。 现在，沈泽宇、林奕和千瞳都得到了铭记。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这三人都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又温暖的能量涌入自己体内，使躁动不安的心跳快速平复下来，就连遗忘带来的恐慌也被驱散。 沈泽宇能感知到自己正在与故事角色分离，原本纠缠不清的记忆突然失去了亲和性，如无法相融的水与油那样自行划清了界限。沈泽宇是活生生的人，骑士只是被虚构出来的人物。虚构的画面逐渐褪色，而真实的回忆愈发清晰明亮。 在即将离开书页的瞬间，沈泽宇回过头，对着白羊喊道：“你能接受谁忘记你？” 白羊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习惯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疼痛。 王志远总是在被人需要的时候才被想起来。他早就明晰自己的定位，一直无怨无悔。 真的毫不怨恨吗？只是早就麻木了。若不能麻木，他活不到今天。 这就是“王志远”存在的意义。工具放在谁手中，不是工具能够决定的，所以他不打算参与这项决策。 不久之前，他还想着为父母争光，抚养弟弟妹妹，但信念被击碎后，他最后一丝欲求都不存在了。 白羊轻轻地叫唤了一声，虽缺乏情感，但久久没有停下。 普利斯玛对沈泽宇解释道：“他说，‘我无所谓’。” 第269章 书中万象（13） 回到现实后, 沈泽宇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沉思了许久。 他心中一直回荡着普利斯玛帮王志远翻译的那句话。就在那一刻，强烈的绝望与无助击中了他。 作为队长, 他居然没能及时察觉到队员的心态变化。沈泽宇略感惭愧，也意识到了先前自己究竟有多么忽视王志远这个人。 王志远摆烂了，放弃抵抗, 逆来顺受，完全听从指挥与领导的安排。这对于「黎明」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只要这面盾牌一直被他们掌握着的话。 但沈泽宇微弱的同理心却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umf基金会又得逞了！ 咳，虽然基金会里不全是坏人, 但不可否认大部分高层都不喜欢把人当“人”。他们最爱制作工具, 使用工具, 如果有条件，甚至乐意把孩子抓起来从小培养。 沈泽宇已经从王志远口中得知了维生屏障的来历。他敢肯定王志远的哥哥王承曦就是经历了这么一个由人变为物品的异化过程。在基金会眼中，王承曦不是一名员工, 而是活性化的超能武器。 现在的王志远也只不过是一个会动的超能武器架子。 沈泽宇接受过基金会的培养, 亲眼见证童年伙伴的惨死, 所以当他听到王志远麻木无助的发言时，才会触景生情，就连逐渐枯竭的悲伤和怜悯都被勾引出来了。 他恨这个庞然大物能一直耀武扬威，每次都得偿所愿！ 超能武器的来源应该是保密的，王志远又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调查员，怎么就恰好在一次维修后得知了真相呢？怕是有人故意泄露了信息，想要击溃他的信念吧。 第293章 沈泽宇回想起以前王志远偶尔提起家乡时的表情，那时他脸上会洋溢出幸福和期待的笑容。 这是属于人类的情感, 可王承曦没有。据说这位神秘孤僻的超越者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从不和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往，总是忠实地执行着基金会的命令, 哪怕要杀掉与自己关系亲近之人也从不手软，因为没有人能真正走入他的内心，武器不存在自我与情感。 看来，基金会想让王志远成为下一个王承曦。 “……啧。” 藏书室中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遵守纪律的图书馆，没有一点噪音。俞聪轻手轻脚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疑惑地看向围在桌子旁的众人，主动打破了僵局：“你们这是咋了？” 有人正在头脑风暴，有人还没从失忆的恍惚感中走出来。 沈泽宇最终选择让林奕忘掉王志远，因为林奕加入「黎明」的时间比较晚，与其他人的关联最弱，不过这样操作导致林奕一下子失去了大量记忆。她虽然成功脱离了书中世界，但陷入昏迷，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其余人默契地让出了一张大沙发，让林奕躺在上面休息。 千瞳注视着躺在对面的陌生少女，警惕地凑到沈泽宇耳边问道：“导师，这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身处于怪谈域中，所以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使她紧张，担心沈泽宇可能会受到伤害。 沈泽宇扶额摇了摇头。最麻烦的环节来了，他要向失忆的各位说明情况。 普利斯玛保留了全部记忆，但显然祂在这种场合帮不上忙。这位无用的调查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无言地盯着已经完全合上的《■■■童话》，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沈泽宇选择先向千瞳解释，因为她最听话。果然，千瞳不负众望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她是被我忘记的人。叫林奕是吧？我相信导师，既然她是你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 记不记得不要紧，反正千瞳只为追随沈泽宇而来，「黎明」成员无论如何变动都与她无关。 接下来是俞聪。沈泽宇花了不少心思才让他放下了对伪人千瞳的戒心。因为俞聪是负责点燃“永恒之烛”的人，他知道自己忘掉了一位队友，所以很快接受了沈泽宇的解释，却没料到「黎明」居然收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当调查员。 “好吧，”俞聪上下打量着坐在沈泽宇身旁的千瞳，“别耍小聪明，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混淆了所有人的认知。如果我发现你是趁机潜入进来的奸细，一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俞聪的威胁就像是小猫挥舞爪子，毫无杀伤力，反而显得有些可爱，逗得千瞳拍着腿大笑。 沈泽宇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将目光投向对面。林奕平躺在沙发上，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看来探索下一本书的时候只能让林奕留在外面了，”沈泽宇看向桌面上剩余的书籍，“话说我们这次有得到什么好处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进入书中世界？他们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逃了出来，谁知道下一本书会不会索要更宝贵的事物。 白跑一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污染源的线索，沈泽宇倍感挫败。 俞聪忽然变了性子，少有地主动安慰他：“我觉得线索其实藏在了三楼的密室里，但当我点燃了‘永恒之烛’，把你们都救出来之后，它立刻把我弹了出去。等我站起来，再尝试去开门，就怎么都打不开了。” “有道理……”沈泽宇回想着那张前辈留下的纸条上的文字，“密室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打开，那是我们探索它的唯一机会。下次开启的时候，我们最好能多派一个人进去。一人负责做任务，另一人照常探索。” 新出现的希望让他顿时打起了精神，将沮丧远远抛开。身为队长，他不允许自己长时间被负面情绪控制，哪怕他并不太喜欢承担责任。 因为，一旦沈泽宇踌躇不定，决策失误，就很有可能带着这艘小舟覆灭在汹涌浪涛之中。 沈泽宇转头望向王志远，这个经常被众人忽视、耿直又憨厚的男人。此时，王志远的表现和所有人截然不同，是唯一一个离开书本后一直笑着的。原因也十分简单，他庆幸自己活了下来，重新成为了人类。 精神贫瘠的人便是这样，如同容量很小的水杯，很轻易就能被填满，也随时能被抽干。给一点阳光他就灿烂，傻乎乎地觉得自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你留在外面，保护林奕。”沈泽宇吩咐道。他想起了维生屏障在书中世界无法使用这件事，放王志远进书实在是太亏了。 王志远一如既往地对队长的安排非常顺从：“没问题。” 怎料沈泽宇看着他那副老实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恼火，却因为知道错不在王志远，所以一时无处发泄。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下嘴唇，声音低沉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奋斗下去的动力了？” 王志远死水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同以往的动静，惊诧地看向沈泽宇。 “我听你说过，你来大城市打工是为了养活一大家子，成为父母的骄傲。然后呢？你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吗？”沈泽宇无奈地叹息一声，尽量更加语气柔和地劝说他，“你可以更自私一点，王志远。还记得你那个已经去世的哥哥吗？他没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被基金会利用，连最后一丝价值都被榨干。如果你不做出改变，你也迟早步他后尘。” 王志远垂下脑袋，像是一个正在挨训的小孩，全程沉默不语。 沈泽宇没有停下来等他消化，接着说：“我已决定把你们都拉上船，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掉下去。如果你需要一个新的目标，好，那我告诉你，去成为那个能被自己坚定选择的人。” 王志远相信自己吗？并不。他从未摆脱过自卑，极度渴望他人的认可，这样的心态会让他容易受到摆布。他甚至可能不分是非对错，只去走别人指出的“正道”。 他总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愚笨、注定出错的，所以才心甘情愿成为工具，把选择权交给“主人”。领导、父母、亲朋好友，都可以当这个“主人”。 有时候，他连开口说话都不敢。 沈泽宇不清楚王承曦有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但从结果来看，他是一柄被基金会磨砺得很锋利的尖刀，最终在一次艰难的任务中折断了。 多年成长经历养成的思维习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王志远深吸一口气，用几乎无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应了一句：“好。” 沈泽宇话锋一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很喜欢你。我需要一个可靠的、话不会太多的队友。我接下来还要面临人类方的敌人，比如新住民、神秘研究部、某些心怀鬼胎的部长……可能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无法认可我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留下。” 哈哈，若不是有郑部长拉着，他都想马上毁灭世界逃离地球了。 即便林奕、王志远和俞聪不愿意留在「黎明」，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一顿输出过后，沈泽宇舒畅地往后一靠，手臂摊开搭在沙发上。 不知为何，普利斯玛投来了幽怨的目光，好似在谴责室友处处留情。 第270章 书中万象（14） 一本书被摆到了桌子正中央。 《龙骨信条》！ 俞聪兴奋得直搓手, 好像假如沈泽宇拒绝让他进入这本书的话，他能毫不犹豫一拳呼到队长脸上。 普利斯玛的威胁算什么？他必须开启一段传奇的冒险！ 沈泽宇的眼神宛若一条冰冷的死鱼。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十分无趣的大人，连俞聪的激动都无法共情。 但沈泽宇不喜欢扰别人兴致, 既然俞聪都这样明示了，那他不会自讨没趣地阻拦俞聪进书。正好经历第一轮探索后队伍士气低迷，充满干劲的俞聪能弥补这一点。 进书探索的人选很快就确定下来了, 沈泽宇、俞聪和千瞳。普利斯玛要留下来充当对讲机，王志远需要照看昏迷中的林奕，都没办法参与这次冒险。 俞聪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 正对那本颇有质感的史诗。他迫不及待伸出手, 十分爱惜地轻抚封面, 感受它独特的粗糙触感：“我看这本书没什么褪色的迹象，应该不会出现上次那样的问题吧？” “但难免会有新的难题。”沈泽宇淡淡地提醒道。 “呼呼，没有困难, 那还叫冒险吗？我准备好了, 你们呢？全员ok的话我就翻书啦。” 不准备参与冒险的普利斯玛迅速退到了墙角。王志远和林奕位于另一侧的沙发上, 都离《龙骨信条》很远。 第294章 沈泽宇轻轻颔首，紧接着就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书页的间隙中迸出。宛若被扔进抽水马桶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庞大的吸力让三人瞬间失去意识。 ………… 黄金！ 漫山遍野的黄金！ 沈泽宇轻轻扫了一下尾巴，不知怎么就触动了金山上某个机关，数不清的宝石饰品与金酒杯向下滚落，带动附近闪闪发光的器物如多米诺骨牌般坍塌。 真是太刻板印象了，龙的种族遗传病怎么可能是囤积癖……好吧这是真的，没人不喜欢黄金。 沈泽宇懒洋洋地趴在金山上。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足以抵挡底下的硬物, 而且黄金是比较柔软的金属，对于巨龙来说是很好的筑巢材料。 他能喷出高温的龙焰，将人类打造的稀奇古怪的饰品熔炼成金灿灿的液体, 再塑造成自己需要的形状。 人类似乎是在多此一举，但沈泽宇并不讨厌收集这些造型奇特的小玩意儿。偶尔，他会把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饰品单纯地摆放在巢穴里用于观赏。切面光滑的宝石会反射烛火的光辉，如同遍布夜空的繁星，璀璨夺目。 巨龙其实不喜欢吃人。人类皮肉少骨头多，有什么好吃的呢？他甚至保留了几堆金币，随时准备与路过的人类行商进行几场交易。天地可鉴，他是一条友好的龙。 可他还是要灭世，为什么呢？ 沈泽宇不太情愿地四脚朝地撑起身子，从温暖的金属堆中走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是一个穿越者，回家的唯一方法便是摧毁这个世界。 听起来很残忍，但对于穿越者来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就像是一场全息游戏。沈泽宇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这里的人，所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 他最难克服的是自己的惰性。龙巢太舒服了，完美契合他的宅属性。干嘛要急着回家呢？不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一段时间吗？ “喂！准备出门干活，不然你想等到勇者打上来吗？” 洞口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催促声。 沈泽宇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向远处那一头深红色的巨龙。他拥有矫健优美的身躯，展开双翼之时几乎能遮蔽天空中所有的日光，锋利的龙爪能撕裂飓风。 这是他的亲属，一头住在隔壁的龙。 这头深红巨龙的壳子里也装着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和沈泽宇不同，他非常有干劲，破坏欲极强，总是时不时飞出去捣乱。 “俞聪，”沈泽宇心平气和地说道，“人类勇者不足为惧，就算先将他们解决掉，我们也有足够的体力去摧毁人类的王国。” “呵，别找借口，我可不想出什么差错。”俞聪扇了几下翅膀，“我看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去。” 沈泽宇闭上双眼假寐：“没有的事。” “你把我和千瞳这些年来收集的黄金几乎全偷走了！至少八成！你这么拼命地筑巢是打算寻找配偶吗？” 沈泽宇猛然睁眼，竖瞳中倒映着摇曳的火光：“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别的龙吗？” 似乎没有，而他不想吃窝边草。千瞳和俞聪，从剧情设定上来讲是他的近亲，但不清楚是兄弟还是姐妹。 “剧情”，沈泽宇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为何会有这个概念。漫长又悠闲的幸福时光逐渐抹去了他穿越前的人生，不过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是穿书了。 他记不清过去了多久。兴许是几百年，几千年，那么身为人类的二十几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离开这本书的条件——杀光人类，统治这片大陆。但他没有很积极地去执行，反倒是俞聪一直在谋划。 俞聪没有尝试独自去完成这个任务，纯属因为他太弱了。一头龙不足以和人类王国抗衡，因为对方拥有魔法，还拥有训练有素的军队与精良的武器装备。 俞聪不是一头有勇无谋的龙。为了达成目标，他做过许多准备工作与研究。他发现只要三龙合力，就能使用激情四射的组合技！威力堪比那些人类勇者嘴里喊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之类的台词冲上来释放的终结技。 于是，俞聪的每日任务变成了想方设法动员两位家属龙一起灭世。 千瞳一开始还对俞聪的灭世计划很感兴趣。不过两头龙对人类村落展开了一些试探性的进攻后，千瞳倒戈了。就连沈泽宇都想不明白，千瞳为什么会这么痴迷于人类。若不是她再三强调自己是单身龙，他甚至以为她爱上了某位漂亮帅气的人类，打算跟这种渺小生物私奔了。 说起来，即便以龙的审美来看，千瞳也长得很古怪。她的头部有点像蜘蛛魔物，拥有多对眼睛，每一只眼珠都像是有自我意识，能独立移动。 但沈泽宇不讨厌她。同样的，他也不讨厌俞聪，这两位都是他重要的家属。 沈泽宇拥有深绿色的鳞片，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阴险冰冷的毒蛇。他喜欢待在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有时可以容忍与蝙蝠分享安眠的空间。 长相古怪的千瞳经常外出，找人类玩耍。最初人类非常害怕她，每次她一出现就会召集附近的军队拼命攻击。但渐渐地，他们发现一般的武器完全破不了防，魔法也收效甚微，赶不上她自愈的速度，于是众人都没招了，只能放任她到处跑。 千瞳根本不在意自己受到了什么伤害。她依旧对人类十分友善，愿意学习他们的语言，和人类平等地交流，从来不报复他们。很快，她就认识了一帮人类朋友，成为了某些村落的知名吉祥物。 真和平啊，如果没有烦人的勇者就好了…… 沈泽宇合上眼，又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勇者和他们这群巨龙一样，是穿越者。既然吃了穿越的苦，那自然是有补偿的，他们比原住民强很多，拥有堪比开挂的天赋和极其逆天的运气，仿佛全世界都围着勇者转。 沈泽宇还没和勇者接触过，但据说俞聪悄悄潜入了王城，见到了正在训练的勇者们。这些人是神选定的拯救者，被人们追捧和尊崇，过着优渥的生活。 等年轻的勇者从学院毕业，再去打几场大赛，通关几个迷宫，他们就会踏上前往巨龙巢穴的征途。 龙这么好，为什么要屠龙？ 神早在许久前就降下预言，人类会被巨龙覆灭。 沈泽宇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只要他按住俞聪，千瞳保持现状，预言中的末日就不会发生。 但人类没办法不信。他们是弱小的生物，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胆战心惊。弱者承担不起风险，必须早早做好打算。 沈泽宇是很感性的龙，能够理解人类的心情，所以作为巨龙中的老大，他放任人类做各种进攻龙巢的准备。勇者就这样在他的默许下逐渐成长起来，成为了能让他稍有些忌惮的对手。 其实巨龙跟人类没有多大仇，顶多就是霸占了一些黄金而已。那些人类贵族占据的资源不是更多吗？但人类目前还没有向同族强者挥刀的觉悟。 好困…… 沈泽宇醒来了，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他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月。 “你醒啦，勇者他们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 沈泽宇决定再睡三年。 “给我起来！！！” 俞聪气得发出一声咆哮，高温的龙焰瞬间将洞窟中的金属尽数炼化，焰影于岩壁间回荡，掺杂着大片的黑影。 流淌的黄金中，沈泽宇缓缓撑起拥有锐利骨刺的双翼，任由滚烫的液体顺着脊背滑落。 “那就，一起去迎接我们的命运。” 第271章 书中万象（15） 如果不是利用龙眼自带的宝物鉴定能力看出勇者手中握着的确实是举世闻名的宝剑, 沈泽宇定会怀疑这群人是上天派来给龙族练级用的人机。 勇者人狠话不多，上来直接砍一刀，全程不给龙任何一点交流的机会。 这似乎是一场3v3公平对决, 勇者队伍里也有三人。最高的那个是一位法师，擅长使用炎系魔法，最矮的女孩拥有变形成各种动物的神奇能力, 中间那个手持长剑，打物理输出。 经过多年训练，三名勇者十分有默契, 配合得相当好, 轻松就将沈泽宇逼入绝境。 不过, 沈泽宇这边也不只有一头龙。 千瞳怪异的眼眸中喷出剧毒的黏液，直直冲向手持长剑的勇者，将他按在洞窟的天顶上。黏液缓慢地滑落变形, 逐渐形成一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茧, 将勇者困在里面。 因毒液具有麻痹的效果, 本身物理性质又比较特殊，持剑勇者未能及时挣脱，没多久便昏死过去。 一对三的劣势被解除后，沈泽宇骤然发力，喷出极寒的翠绿火焰，冲向那位正在变成小老鼠到处乱窜的勇者。 第295章 焰火横飞，顷刻间化作云雾，散去后留下满地的白骨。 沈泽宇的绿焰具备腐蚀性, 能轻易消融动物的血肉，仿佛让它们的身躯在极短的时间内度过几万年岁月侵蚀。 “这些勇者也没多厉害嘛，人类真是脆弱。”俞聪十分嫌弃地甩了下尾巴, 将还在吟唱咒文的法师击飞。只见那人重重摔在半山腰突出的巨石上，鲜血四溅，染红了宽大的罩袍。 沈泽宇从空中落下，将双翼收起。他舔舐自己身上细微的伤口，没多久就接近痊愈了。 战斗结束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一些。 一想到之前俞聪还苦口婆心地向他宣传那些勇者的成长速度有多恐怖，想劝他一起去堵新手村，沈泽宇就忍不住想笑。 还是做龙好啊，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沈泽宇的欲望很容易就能被满足，所以这段日子他过得特别舒坦。 如今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了，推平人类的王国只是时间问题。沈泽宇不想那么快结束龙族生涯，于是又回到了消极怠工的状态，拒绝了俞聪的全部邀请。 他已经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是怎么做人的了，这重要吗？人类世界没有任何值得他回头寻找的事物。 应该，没有吧？ 沈泽宇懊恼地将头埋在了金山中。明明一切稳中向好，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巢穴中的财宝更加宝贵。 “听得见我说话吗？沈泽宇？” 沈泽宇仍然一动不动。人类的法师可以释放幻术，刚才那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条龙，所以他认为自己只是中了先前战斗中残留的余波，幻听很快就会结束。 “醒一醒，这本书剧情时间线推进节奏太快了，我没有多少机会和你沟通。”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别打扰我休息…… “沈泽宇，我是普利斯玛。” 普利斯玛？！ 巨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仿佛被地底的岩浆烫到。 这个词汇触动了沈泽宇头脑中某个隐秘的机关，让他瞬间睡意全无。 该死，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人都能忘记！ 普利斯玛不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吗？ 沈泽宇茫然地环视一圈战后破败不堪的龙巢，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金属毫无章法地堆砌在脚边，几乎已将所有空地填满，如钟乳石般的金色山峰随处可见。明明没地方落脚，他却感觉四周十分空荡，好像缺少了什么。 没等他重新找个舒服宽敞的地方盘起来入睡，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沈泽宇，尽快摧毁人类的聚落。按照你们的习惯来说，眼下的状况已经算是死档了……与其卡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重新开始。” 嗯？听这语气，幻术该不会是俞聪施展的吧，怎么还劝他去杀人？ 沈泽宇一头雾水，不安地左右晃动尾巴，拍得整座山不停震动，头顶上时不时落下一些碎石。 普利斯玛……是谁的名字来着，另一头龙吗？既然是应该出现在巢穴里的龙，该不会是我的配偶吧，沈泽宇不太确定地想。 “……你在想什么？你的心理活动会在书页上以文字的形式显示出来。” 沈泽宇的鳞片都差点被惊得立起来了，一股颤栗感传遍全身。他很久没品味过这种情绪，应该叫作“尴尬”？ 那个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继续平淡地说道：“不必害羞，我并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好羞耻的。以往我都会根据你的审美来调整我的人形拟态，所以我应当符合你的择偶标准。无论你承不承认，我始终能理解你的心意。” 这家伙在说啥啊，为什么能讲得这么风轻云淡！沈泽宇快要抓狂了。 “好了，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沈泽宇，去摧毁人类的聚落，等到故事重新开始，我们再想办法出来。” 沈泽宇不耐烦地大吼一声：“俞聪！” “什么事？”俞聪被吓到嗖的一声飞至沈泽宇面前。 沈泽宇焦躁不安地在洞窟中来回走动：“不能留着他们了……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去毁灭世界吧！” “你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发烧了？”俞聪迷惑不解地凑上前。明明好不容易得到了沈泽宇的支持，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倒担心沈泽宇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沈泽宇没多解释，一边往巢穴洞口走一边说：“叫上千瞳，我们一起去。” “好嘞！”俞聪将小小的怀疑抛在脑后，摇头摆尾地哼着歌和沈泽宇一块儿离开了龙巢。 勇者小队刚被歼灭，此时讯息应该还未来得及传回王国，这时候突袭人类的聚居地，定能让他们措手不及。俞聪一想到人们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千瞳被沈泽宇和俞聪找到的时候正蹲在河流旁边洗眼珠子。没错，沈泽宇亲眼见到她把眼球从眼眶里扣出来，放到河水里清洗，又放回原位。 “嗨！”千瞳浑然不觉自己干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回头兴高采烈地跟两头龙打招呼。 沈泽宇没有多问，想着也许是品种差异。他平静地说道：“我们要去消灭人类了。” 千瞳呆滞地僵住好一会儿。 “你们终于想通了？”她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你们’，我一直赞成消灭人类好不好？”俞聪嘟囔道，“倒是你，还打算和人类交朋友吗？” 千瞳脸上的眼珠不约而同地往旁边一转，似乎是在闹小脾气：“我才不呢。都怪导师不愿意与人类为敌，我就尝试去了解他们。如果导师改变主意的话，我没意见哦。” 她有个很奇怪的口癖，喜欢把沈泽宇称为“导师”。沈泽宇纠正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渐渐习惯了。 其实千瞳不是一只对人类很友好的龙。她喜欢揣测沈泽宇的想法，不会做可能引起沈泽宇厌恶的事情。所以自从沈泽宇对入侵人类领土这件事表现出懈怠的态度后，千瞳就识趣地改变了行事风格，成为了一头受人喜爱的龙。 虽然沈泽宇不太记得穿越前的事，不过从种种行为习惯中可以推断，以前自己应该和千瞳关系不错，说不定真的是她的导师。 这算什么，带着学生一起穿书？难道俞聪也是班级里的一员，不过是不服管教的刺头？ 在沈泽宇思考之际，俞聪迅速把情况和千瞳说明了一遍，并简单列出了作战计划。他谋划许久，对人类王国的地图烂熟于心，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进攻。 沈泽宇将领导权完全交给了俞聪，自己则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服从安排，使用能够腐化一切的绿炎摧毁眼前所见的事物。不到一周，三头龙就抵达了王国的都城，直面人类最精锐的部队。 没有了勇者的领头和保护，人类很快陷入不可挽回的劣势。 同类站在了城堡尖塔的顶端，高兴地喷出龙焰，发出庆祝胜利的嚎叫，可沈泽宇无法感同身受。他体内没有一丝温度，宛若极地冰层般寒冷，心跳也未曾被战场上的鲜血撼动过。 他站在山顶悬崖边上，俯视已经化为废墟的人类国度，在无限的怅然之中惊觉眼前的一切似是一场幻梦。画卷徐徐铺开，只需向前伸出利爪便可轻易将其撕碎。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吗？不，只是一个开始。 巨龙振翅向高处飞，坠入寂静的世界中。 ………… 王国都城，城堡地下室内。 地位最崇高的法师将木杖重重地往地面敲击一下，随即位于房间中央的圆形法阵飞速旋转发亮，光柱冲天而起。 强烈的气流向四面八方冲去，让所有围观的侍从与贵族连连后退。 “呼……召唤成功了。” “欢迎你们！即将拯救世界的勇者！” 光芒散去，灰头土脸的三人坐在圆形六芒星法阵中央，齐刷刷地眨了眨眼。 什么？我是救世主？！ 第272章 书中万象（16） 听完大魔法师的讲解后, 沈泽宇以及两位被一同召唤过来的勇者总算是理解了故事背景。 神明在多年前降下预言，龙族会在某一天翱翔经过王国的天空，并将人类屠灭。 想要活命, 人类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召唤来自异世界的勇者，培养他们成为足以抵御龙族的优秀战士。 只是王国没有提前得到通知, 勇者竟然共有三人。 他们只准备了一把屠龙宝刀，哦不，屠龙宝剑。 “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多种职业可供选择！”国王热情得像是海某捞服务员, 一点都没有君主的架子, 让人严重怀疑龙族的巨大威胁是不是已经让这个国家的人没招了。 沈泽宇看着人们脸上模式化的夸张假笑, 总觉得自己上了艘贼船。 第296章 在这个世界生活几天后，沈泽宇的怀疑又加深了，因为出现在穿越者们面前的一切都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仿佛全世界都在围着勇者转。 这个国家十分草台班子, 像是设计不够精良的游戏主城。居民们在街道上来回穿梭, 有的叫卖货品，有的在路边摆摊或乞讨，每天都是一个样，简直就是npc。 每当沈泽宇想要购买草药或者装备，都能在街上找到出售对应货品的商铺，价格还刚刚好是他能够承受的。没错，在这个世界，勇者需要自己赚钱, 因为国王提供的启动资金压根儿就不够用。 升级装备，购买制作道具所需的材料，还有衣食住行都需要花钱。沈泽宇被迫带着俞聪和千瞳踏上了勤工俭学的道路。 他偶尔会在居民区处理一些小事件, 比如路见不平一声吼，或是帮忙运送物品，得到的报酬恰好能维持收支平衡。 渐渐地，沈泽宇在城内的威望和名声不断上涨，勇者之名被人们传颂。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居民热情的回应，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一点点礼品。 沈泽宇有在游戏里收集小垃圾的习惯，尽管大部分东西都没有用，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在异世界站稳脚跟后，沈泽宇开始研究穿越事件的始末，调查传说中的神明与预言。真是奇怪，城内有教会，但那只是个产出牧师职业人物的固定地点，对神明的描述和记载都十分模糊，好像游戏制作者根本没认真做这一块。沈泽宇安排千瞳潜入教会，顺便学习治疗术和净化术，以便日后组队出行时队里能有个可靠的医生。 目送千瞳踏入教会大门后，沈泽宇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俞聪压低声音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穿越了吗？” “我们不是被召唤过来的吗？”俞聪不假思索地答道。 沈泽宇叹了口气：“那穿越之前呢，我们有没有干什么特别的事情？不然怎么可能被法阵锁定到。” 比如，被一辆凭空出现的大卡车狠狠创一下。 俞聪两眼放空，抬头望天，思索几秒钟，发现自己居然对穿越前的事情毫无印象。 难道真的被大卡车撞了一下，脑子给弄坏了？ 沈泽宇眯着眼看向教会尖顶上方的太阳：“别怪我阴谋论，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古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俞聪不是个笨蛋，听沈泽宇这么一说，他也开始动脑筋：“没错，我突然发现，预言似乎想把我们当枪使啊。龙族以前有伤害过人类吗？自从我听说了预言的事，这几天我一直在把龙族当假想敌，到处调查它们的信息，可几乎得不到什么负面情报。” 倒是有一头龙经常光顾人类村庄，和当地居民打成一片，还被奉为吉祥物。 种种迹象表明，龙族对人类没什么恶意，就像人类对待小猫咪，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挺友善的。 沈泽宇眼角余光向附近一瞥，只见几道黑影在不远处的巷口闪过。他拉上俞聪往临时住处走，步履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为了打消监视者的疑心，他又带俞聪逛了一会儿街，随便买点看似有用实则没多久就会被淘汰的装备材料，才返回住所。 国王原本安排他们在王宫住，俞聪和千瞳也非常乐意，但沈泽宇总感觉有些危险，便婉拒了国王的好意，带着两人住了外面的旅馆，这也加大了他们的资金消耗。 即使沈泽宇已经展现出了警惕和抗拒，国王还是明目张胆地派人监视勇者。可能这群愚蠢的原住民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的行径到底有多么醒目，着实弄得沈泽宇很心烦。 回到宿舍后，沈泽宇运用新学到的法术在房间周围打造了一道隔音屏障，接着对俞聪说：“龙族对人类最大的危害便是霸占了一些财宝，不过皇室和贵族们占据的钱财更多，我无法光靠这一点认定龙族是邪恶的。” “没想到你居然挺有正义感？”俞聪挑了挑眉，“我以为单凭立场不同就可以让你去屠龙了。” 怀璧其罪，对于人类来说，把钱从异族手中抢过来无可厚非。 沈泽宇投去一个怀疑的目光：“在我们之中最有正义感的人不应该是你吗，俞聪？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介意。” 俞聪耸了下肩膀，咧嘴一笑道：“确实，我不想屠龙，但我不相信你。我本来打算假如你脑子一抽要去上山屠龙的话我就找借口留下来，或者干脆把你打晕。毕竟你是领导呢，我可能会被你强行带走。” 沈泽宇松了口气，不错，是他认识的那个俞聪。 “那你对我还不够了解，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偏袒非人类的智慧生物。”沈泽宇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俞聪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是啊，哈哈，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你的观念。对我来说，维护人类的正义更重要。” 沈泽宇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俞聪，你真的打算像他们安排的那样努力打怪升级，最后带着一身金光闪闪的神装去屠龙吗？我记得屠龙宝剑是在你手上。” 在这个小团队中，沈泽宇才是真正的队长，三人都心照不宣。但在王国的人们看来，手持屠龙宝剑的才是最“正统”的勇者，其余人都是辅助和配角。 “如果王公贵族是邪恶的，我不介意把剑捅进他们的胸膛。”俞聪满不在乎地说道。既有对自身实力的傲慢，也有自现代社会带来的清醒。 汲取他们多年积攒下来的资源作为提高自己的养料，再击破他们，真是大快人心。 沈泽宇低下头，不知想了些什么，沉默半晌后说道：“我也不希望被困于传统剧情的框架中。杀掉吸人民鲜血的封建统治者以及试图摆布我们的神明，更符合我对一个优秀冒险故事的构想。” “但不久前，我心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不断向我重复灌输一个观念……” 只要完成屠龙的伟业，就可以获得回到现实的机会。 沈泽宇愈发觉得自己身处于虚幻的梦境中，在玩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脱离这个世界就意味着返回现实。 想走到故事结尾，打出终极的结局，就必须击败系统设定好的大boss——巨龙。 这不是某种比喻。巨龙就是龙族，那种居住在深山中，以无数宝贵金属与晶石筑巢的大型兽类。它们数量稀少，好像仅有三只。沈泽宇甚至能在脑海中模糊地勾勒出它们的形象，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性。 沈泽宇阖上双眼，轻声呢喃道：“是那位神明在向我说话吗……” 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观念和预言想达成的目标是一致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发出者是同一个人。 沈泽宇将自己的猜测全部低声告诉给了俞聪。 俞聪听完立刻皱眉摆出苦瓜脸：“啊——难道我要从‘回家’和‘行侠仗义’之间选一个？这什么破烂剧情到底是谁设置的……好难受啊，如果想回到现实，就必须跟着设定好的剧情走吗？这游戏真是表面自由度高，实际上一点都不给人选。” 他喋喋不休地吐槽了好久，还搬出以前玩过的一些游戏和现状进行对比，甚至连扶桑的西幻轻小说都想起来了。 沈泽宇死鱼眼盯着他：“你记得的还挺多。” 俞聪骄傲挺胸：“这些都刻进我dna里了。” “不要随便把什么东西刻进dna里啊……” 吐槽归吐槽，火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他们没办法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 沈泽宇与俞聪相视无言，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不愿与人为伍的异类，再加一个桀骜不驯的青年，没有比这更差劲的勇者组合了。越是给他们施压，这两人越不想按照计划行事。 若神明即是天道，那祂选人的眼光可真糟糕。 第273章 书中万象（17） 千瞳不知两位同伴正在旅馆内愁眉苦脸, 仍然待在教会里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她在王国宫廷法师的帮助下觉醒了变化成各种动物形态的超能力，现在又学会了一些拥有治愈效果的光魔法，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 她的思维有时就像是天真的小动物, 不会想太多，也没啥复杂的烦恼。沈泽宇交给她任务后，她就高高兴兴地去执行了, 过程中时不时给自己找点乐子，没觉得在这个世界生活有什么不对。 不过，她还是偶尔会有空虚、孤独的感觉。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她居然还是找不到任何同类。即便是稀少的龙族, 在人类的记载中也足足有三头。 第297章 千瞳依稀记得自己以前有很多姐妹, 好像生活在同一个躯壳里，大家经常一起聊天。按照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人格分裂？但她很久没听到那些声音了, 好安静, 好害怕……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驱使她不断向外界寻找乐趣,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她玩得太忘情，被勒令坐在椅子上认真看书的时候也无法维持这个状态太久，总是走神，然后被主教一顿说教。 教会的墙壁上有大面积的彩窗，阳光透入进来会被变成神秘诡谲的颜色，但不影响人们判断时光流逝。等到吊灯的烛火被点燃之时，千瞳意识到，夜幕降临了。 沈泽宇亲自来教会门口接千瞳放学, 带她一起去集市上买了点好吃的，接着返回旅馆中的住处。 “导师，你好像不太开心？”千瞳牵着他的手, 从皮肤的温度和潮湿度上判断他的情绪发生了一些比较少见的变化。 沈泽宇心不在焉道：“嗯……啊，有点太吵了。” 他们已经远离了热闹的集市范围，繁星之下，道路渐渐沉没于黑夜。 “诶？”千瞳感到好奇，因为自己恰好苦恼于最近太安静了，“导师也会听见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吗？” 沈泽宇惊讶地扭头看她：“你也会？” “以前会，但最近没有了。”千瞳有点沮丧地低着头。 沈泽宇心生疑惑，难不成是“声音”转移了？ “导师你最近听到了什么呢？”千瞳一如既往地充满好奇心，仰起头眼睛闪闪发亮，丝毫不见刚才的低落。 沈泽宇很想立刻倾诉，但他克制住了分享欲，快步带千瞳返回旅馆。既然知道自己正在被监视，那么就应该有基本的警觉。他布置了严密的防监听法阵，和俞聪对了暗号进入提前准备好的隔间，又检查了千瞳身上没有可疑物品和符文，才拉上她一起讨论。 “我脑子里出现了不止一个声音，”沈泽宇弯腰坐着，肘部抵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天知道这地方哪里有心理医生，我之后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人抓起来？” 如果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脱离了冒险小队，即便日后能回到现实，沈泽宇怕是也无颜面对他人了。 到时候别人问起你在异世界经历了怎样精彩的冒险，难道要回答“怪都是我朋友打的，我开局就躺医院了”吗？ 千瞳轻拍沈泽宇的背部以示安慰：“没关系，我以前也会听到很多声音，不用管它们，习惯就好。” 沈泽宇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其中有一方想让我按照预言的指示去做，升级，然后抢在龙族灭世前屠龙。另一方的提议虽然与预言相似，却有一些不同之处，我能感受到祂对预言发出者的态度不太好。” 俞聪在沈泽宇出发接千瞳之前就听他解释过一遍了，坐在床边上不说话。 “祂叫普利斯玛，”说出这个名字时，沈泽宇愣了一瞬，感觉自己曾发出过这段音节无数次，格外熟悉，“普利斯玛认为预言的指示会让我们落入俗套，尽管这是大部分读者喜爱看到的经典桥段，重复过多次后却会令人觉得枯燥乏味，人物缺乏灵魂……祂说我们身处于一本书中。” “普利斯玛还说，站在高维的视角看，书中世界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是同时存在的，如果翻动书页阅读文字，书中有限的灵魂便不断重演故事。过去、未来的我与现在的我可能会在特定情况下相遇，然而我们未必能认出彼此。” 俞聪此时插了一嘴：“我听说过一种猜测，生物会投胎转世，然而并不遵循线性流动的时间，比如你在今年死后可能会投胎到三百年前出生。按照这种理论，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经历过其他时间的你自己……” 虽然没听俞聪说完，但沈泽宇心中已有新的猜想。 在这个故事里，除了正派角色，最重要的不就是作为反派的龙族了吗？目前来看，其他人物都像是npc，根本不具有“灵魂”，唯独还未正式出场的龙族无法盖棺定论。 勇者有三位，龙也有三头，沈泽宇不认为这是纯粹的巧合。 他一开始陷入了当局者迷的陷阱中，甚至没能完全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迷迷糊糊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游走。但自从那个自称“普利斯玛”的存在发出提醒，他就像是一个突然被唤醒的人，在短暂的失神后发现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荒谬的梦境，只要恢复理智仔细思考便可轻松找出大量漏洞。 绝不可以被剧本推着走！如果完全遵循剧本，那就是不断在翻阅这本书，没有起始也没有尽头，角色永远是这本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逃离的可能性，严重的话还会忘掉自己真正的来处。 沈泽宇惊觉他们已经忘记了许多穿书前的事情，只记得“穿越者”这一身份，然而这可能也是书本给予他们的设定，毕竟是类似题材的常见故事背景。 所以，我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轮回？ 预言设置的灭世反派，人们记载的龙族，也是沈泽宇、俞聪和千瞳吗？ 沈泽宇捂住心口，手指紧抓衣襟，几乎要把布料撕裂。一滴滴冰冷的汗珠自他额头和后背渗出，渐渐将热量蒸发带离。 “普利斯玛，我该怎么做……”他极轻地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极度恐慌，无可依靠之时，他最相信的不是自身的特殊，而是这个情况不明的神秘存在。理智还未回过神来，身体先一步发出了求救。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巴掌：“我真的没被蛊惑吗？” 太堕落了！生命应该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把最后一丝缥缈的希望寄托给某个不可信任的怪物！ 或许是感应到了沈泽宇内心的挣扎，那个一向很急切的声音此刻竟然缄默无言。 千瞳在一旁单手托腮小声道：“你就听见了两种声音吗？那还挺少的。不过……” 她眼神短暂失焦，很快就恢复正常，却染上了几分忧愁。 沈泽宇抬头望向她，温和一笑：“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不用怕给我们造成麻烦。” 明明刚才还在迷茫，但在千瞳面前仍然习惯性地装出可靠的样子，沈泽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逞强。 千瞳声音很轻，让人感觉似乎是在撒娇，但此时她神情严肃：“我好像听说过‘普利斯玛’这个名字。俞聪，你没有印象吗？” 俞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完全没有。” 沈泽宇下意识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做完这个动作后突然愣住，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生气。 太奇怪了，难道俞聪本该记住这个名字吗？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印象里，祂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绝对不能招惹。”千瞳振振有词地说道，眼神极其认真，“祂给我的感觉特别恐怖，而且还有成长的空间。即使祂时常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是我们这种低等生命能够抵御的。” 沈泽宇苦笑一声：“呵，果然不是人。” “但是……祂应该对你很好，导师。”千瞳握住拳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 沈泽宇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相信祂？” “嗯嗯。抱歉，我说的话不一定是正确的，导师，我还是更喜欢相信你！” 沈泽宇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不错，像只皮毛顺滑的小猫。 “身在局中，难以窥见全貌。”沈泽宇转头望向俞聪，“如果我们继续待在王国中，恐怕无法接收到完整的情报。我想，破局之法应该就在龙族身上，我们必须找到那三头龙，联合所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 若正派反派皆是“我”的一部分，那么整合起来不就能拥有全知视角，去掉角色的局限性了吗？ 俞聪两眼放光：“所以我们要去屠龙了？！” 沈泽宇差点无语凝噎：“你还是这么想当英雄啊……” 如果他对龙族的猜想是真实的，沈泽宇不打算杀害任何一头龙，自相残杀肯定毫无益处，还会让躲在幕后发出预言的那位神明得偿所愿。 沈泽宇可不甘心这样受人摆布。 第274章 书中万象（18） 藏书室内, 林奕终于醒了过来。她的脑袋依然无比沉重，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力量，留下一大团浆糊。 她的睡姿不是很好, 发型凌乱，但此时她没心情整理仪表。睡眼惺忪的女人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将一条腿弯折支起, 就像在自己家看电视。 “唔……”目光扫过身旁某个人影的那一刻，林奕像触电般弹了起来，“啊！你谁啊！” 王志远立刻面露歉意连连摆手：“不好意思, 是队长让我留下来保护你的。” 第298章 林奕怔住, 轻声呢喃道：“队长……” 好巧不巧, 她遗忘了王志远和沈泽宇。 普利斯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即使听到了动静也没有反应，仍然低头注视着时不时自动翻页的《龙骨信条》, 仿佛成为了一尊华美的古典雕塑。纤长的发丝从肩头垂落, 白银的底色上流光溢彩, 如同流淌在夜空中的星河。 林奕抬头望着祂，又沉默了许久。她整理了一下脑海中残缺的记忆，问道：“你认识那个‘队长’，是吗？” 直到此时，普利斯玛才施舍般应了一声：“嗯。” 祂还在看书，似乎不打算参与交谈。 林奕不喜欢和不熟悉的异性靠得太近，于是飞快转移阵地，坐到了普利斯玛所在的那张沙发上。她被桌面上发光的书籍吸引, 饶有兴致地扫视文字内容，一目十行，很快便理解了大致剧情：“一个人类与龙族斗争的冒险传说？” “没错, ”普利斯玛指了指书页上的某处，“看这个叫‘沈泽宇’的角色，他就是我们的队长，不过你应该已经忘记了。” 林奕知道自己进入了怪谈域，虽在点燃“永恒之烛”前没能得到相应的解释，但她可以把自己的失忆归因于怪谈域法则的影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都知道，怪谈域里有很多可以影响认知的诡异力量。她不是超越者，所以在理论知识上下了很多功夫，对怪谈域的了解不比老牌调查员差。 “我好像已经搜查过了一遍这个怪谈域，”林奕借机跟普利斯玛“对答案”，以防剩余的记忆出现偏差，“然后和其他队员一起打开了一本书，被吸入了书中世界，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位猎人。后来我下了山，在村子里走访调查，不知为什么突然被抽了出来。” 普利斯玛纹丝未动，仍在垂眸看书：“俞聪在外面触动逃生机关，救了你们，代价是你们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你遗忘了沈泽宇和王志远，他们分别是「黎明」的队长和一位队员。” 林奕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种遗忘是可控的吗？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这不是随机的，队长必须选择一个人遗忘他，而他最终选择了你。”普利斯玛的声音中不带有任何感情，比服务型的ai更加冰冷。 林奕再次陷入沉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放弃的人，是这个团队中的边缘人物。队长认为她忘掉队伍的领导者是一件负面影响较小的事情，那就意味着队伍里有没有她都无所谓。 作为集团千金，她从小到大备受宠爱，自身也算是天资聪慧，所以一直处于被人们追捧仰望的状态。尽管她不是傲慢自大之人，但落入如今的境地，她也忍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奕想起了自己的背叛。她居然为了「黎明」，背叛了养育她的家族和父亲！ 虽然她很早就离家出走了，不过那只是为了逃婚。如果父亲愿意让步，给予她更多的自由和权力，她不介意回归家族。确实，在umf基金会，她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但若能获得家族资源，踩在父亲搭好的台阶上去完成预想中的宏图伟业，又何尝不可呢？ 林奕了解自己，所以能够大致猜到，「黎明」的队长，那个叫沈泽宇的人，一定有着某种魅力，让她找到了更值得追随的东西。它足以让她抛下过往的一切，朝着一个朦胧的未来竭力狂奔。 她离家出走后选择加入umf基金会的怪谈专研部，一方面是因为自从怪谈域降临地球后，这个势力在时代潮流的推动下日益壮大，能够成为她可靠的保护伞，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心中有更高的追求。 比起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镶嵌在皇冠上的璀璨宝石，她更想成为对人类有用的人，想要留名青史，风评正面的那种。 即便最后回归家族，当调查员的经历也可以给她增添几分“亲民”的色彩，成为舆论战中挽回口碑的利器。 林奕一直把家族当作退路，即使逃婚也和家里藕断丝连，为什么现在断得如此彻底？ 昏迷时，她梦见了潜入父亲书房的那天。 她发现父亲背叛了人类，而且很有可能基金会里的许多高层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们的行为真的能被称作“背叛人类”吗？这些人毫无疑问是人类的领袖，他们选择的道路就是人类的选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拥有力量的人和还未进化的人划清了界限，隐约有成为不同物种的倾向。 新住民，新世界……林奕和地球上众多没能成为超越者的人一样，被留在了旧世界，被背叛，被抛弃。 她天然站在了和父亲对立的立场上，仇恨与厌恶油然而生。 即便父亲还未获得超越者的身份，他已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蔑视那些尚在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即便林奕长时间与超越者和异常生物同行，她也认为社会不该放弃弱小的人，仍然认为民众是自己的同胞。 就算抵达了新世界又怎么样？域外生命体成为地球的主宰，其眷族也会浮出水面，到时候拥有超能力的人类还不是待宰羔羊，只能享受到奴隶的待遇？ 她的父亲是短视的，而让她想清楚这些道理的，正是「黎明」。 林奕失望地用双手捂住脸，眼眶发酸，不为自身的改变，而是因为被「黎明」的队长放弃。 不过她很快就强行收起了个人情绪。眼下正在怪谈域中，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她要先集中精力处理好当下的危机。 既然沈泽宇这么做，那肯定有他的考量。作为队员，她理应信任队长的选择。 “这本书很狡猾，”普利斯玛见林奕恢复了精神，便淡淡道，“它以极快的速度推动时间，让我找不到机会与进入书中的人联络。” 书页上不断出现“几天后”、“多年后”之类的字眼，强行拉开了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即便普利斯玛向沈泽宇传讯，到他耳中也会被扭曲成怪异悠长的音调。 林奕看向四周的书架，试图寻找能够帮上忙的物件：“上一轮进书，是俞聪在外面帮忙触发了机关。这次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三楼密室没有开门，还未到我们出手的时机。”普利斯玛学着沈泽宇的动作揉了揉眉心，表达苦闷的心情，“这本书在试图干扰我，反抗我。” 祂由此发现藏书室中的书籍似乎会互相联络。《■■■童话》被攻破后，附近的书本都收到了通知，能够做出一定程度的应对。 出于某种原因，它们不希望被吸进去的人逃离书中世界，所以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们完成逃离任务。 但调查员并非没有反制的方法，普利斯玛早就意识到，书籍只能影响它们自己体内的世界，无法干涉外界，更不能控制三楼密室大门的开合。一旦到了特定的时间节点，满足客观条件，密室大门就会自动开启。 林奕抬头看向高处：“他们进入《龙骨信条》后，三楼密室有打开过吗？” “没有。”普利斯玛摇了摇头，“这代表迄今为止他们都没能走到那个‘剧情点’上。” 然而书中的故事已经循环很多次了。 普利斯玛一直旁观着。有时，沈泽宇成为巨龙，无忧无虑地过完前半生；有时，他被人类的王国召唤，成为承载希望的勇者。 探索《■■■童话》的时候，当他们意识到问题出在“遗忘”和“褪色”的那一刻，密室就开启了。 但现在，普利斯玛知道沈泽宇身处于循环的命运中，却没办法提醒他！ 书籍设下层层阻拦，让祂难以与沈泽宇进行有效的沟通。 “如果我们一直无法提醒，他们能靠自己想起来吗？”林奕担忧地看向桌面上那本自行翻动的厚重史诗。即使遗忘了他，她心中仍习惯性地升起一丝牵挂。 没想到，普利斯玛竟然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可以。” 祂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所有的“沈泽宇”收入眼底，幻想着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一举一动。 天之骄子，意气风发，预言中的勇者…… 一方霸主，坐拥金山，被人们恐惧的巨龙…… 在文字的层层包装之下，祂抽丝剥茧出了那个熟悉的人。 无论外形和设定怎样改变，他还是沈泽宇，喜欢将自己抽离出集体的沈泽宇。 他总能找到机会安安静静地思考，然后得出答案。 第299章 第275章 书中万象（19） 沈泽宇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惯性思维解决问题。 打打杀杀是预言发出者想看到的结果, 想避免被困在它预设的剧本中，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绝不可屠龙。但和龙族的见面是必须的, 沈泽宇早有预感，龙和勇者之间存在对应关系，这肯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他决定摆脱城里的眼线, 找一天偷偷出城，前往据说有巨龙居住的山谷。 千瞳继续留在教会稳住那边尊崇预言的狂信徒们，俞聪则是作为手持圣剑的勇者被放进贵族学院接受重点培养。沈泽宇有意又无意地让自己逐渐成为了勇者小队中存在感最低的人。 他的设定是一位刚入门的法师。法师本来就孤僻的, 城里人也都了解法师的习性, 知道王国里最伟大的法师、国王的座上宾就住在高塔中, 远离尘世的纷纷扰扰。所以，众人没对沈泽宇的特立独行起疑心，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当然, 沈泽宇没有条件好到住进大法师的高塔里。他的新住处是皇家图书馆, 所有区域都向他开放, 可以随意查阅书籍。 沈泽宇怀疑图书馆里有自己并不知道的密室，王国的人并没有他们表面上那般大方，不过假如他真的闯入密室看到禁书，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在这群人看来，那代表着他受到了命运的指引，是勇者的象征。 不知不觉，沈泽宇已经在图书馆住了一个月，期间学习了不少初级的法术, 天赋好的平民都能用的那种。他耳边的噪音少了许多，已经很久没听见普利斯玛的声音了。 他开始享受这种生活，无人打扰, 而且可以随意摄取自己想要的知识。这和住在学校里的感觉是不同的，华夏的高校会给人很大的学业压力，搞不好还能让人产生就此了断的消极想法，每一名学生都像是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根本不敢停下，但这里没有人催促他学习，也不会给他设立目标，时间可自由安排。 沈泽宇不禁想起了俞聪。此人年纪不大，也就刚大学毕业，估计对高中生活还记忆犹新。他被安排去了贵族学院，还被这么多人盯着，日子估计不太好过，恐怕要勾起某些不美好的回忆了。 此时正在努力练习挥砍的俞聪：“……” 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 沈泽宇没有贸然动身。巨龙居住的地方肯定十分凶险，虽然山清水秀一片祥和，但可能居住着其他异常生物。巨龙应该会驱赶领地里较为强势的生物，但它们眼中无需搭理的小动物也许对人类来说就是恐怖的野兽，足以让误入山谷的人类狠狠吃个教训。 所以他借助在图书馆里学习的机会尽量武装自己，无论是什么体系和风格的魔法，只要有一丝可能用的上，就全部收入囊中。他打定主意要单兵作战，所以要算好俞聪和千瞳都不在身边的情况，近战和治疗都要靠自己。 皇室派来的侍从会定期给他送食物和水，沈泽宇也从书中学到了清理身体的魔法，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要。这段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时间也流逝得飞快。 虽然没证据，但沈泽宇有种古怪却无比确凿的预感——普利斯玛不是没办法和他说话，而是故意不说。 祂生气了？还是想考验他？沈泽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他不喜欢站在被考验的位置上，哪怕他对普利斯玛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算了，何必与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计较呢？现实中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很快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沈泽宇一边翻书一边感慨，拥有魔法的世界观果然不错呀，跟一旦诞生就几乎不会改变的超能力没法比。前者拥有很高的成长性和扩展性，充满无限可能，后者则是基因盲盒，一次抽奖定终生，实在是令人绝望。 说到底超越者和人类没啥不同，只不过是人类进化的一个新阶段罢了。如果有来世，他更希望投胎到人类能使用魔法的世界。 超越者？ 沈泽宇翻页的动作顿住。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去…… 沈泽宇小心郑重地放下书，走到远离书架和其他易燃物的空旷地带，动作轻缓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清晰的掌纹上，一时心中躁动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沈泽宇手掌上翻腾出一束火苗。 和他用魔法召唤出的火焰不同，它是翠绿色的，仿佛某种罕见且特殊的化学反应现象。 哪怕是在炼金术师的坩埚旁边，沈泽宇都没看过这种火。 即便在穿越后就从未见过它，沈泽宇也可以确信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该死的，怎么之前一直没有想起来！ 他是个超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前就拥有金手指。 随着他心情愈发激动，掌心上的绿焰也愈发高涨，很快便窜到了两三米高，而且几乎不耗费他的体力。 要不是皇家图书馆层高比较夸张，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要把天花板烧穿了。 沈泽宇忽然觉得先前费尽心思学习魔法结果打半天响指只能比肩打火机的自己是个傻子。 当然，穿越就忘了金手指也是很傻瓜的表现。 沈泽宇这段时间以来把图书馆的这一层研究了个遍，确保没有疑似监控的物体，也没人使用魔法监视他。所以，他放心地开始原地练习使用超能力，企图唤醒更多记忆。 绿焰在指尖跳跃，宛若欢快的精灵。 两小时后。 “若不是天命难违，我会立刻下令把你逐出勇者小队……” 沈泽宇真诚鞠躬：“对不起。” 他与国王面对面站着。此时国王气得浑身颤抖不止，两撇白胡须也跟着震动，看起来十分滑稽。他们身旁是一大片黑灰，比经历大地震后的建筑废墟更加惨不忍睹，让人分辨不出它原本是什么模样。 沈泽宇保持鞠躬的姿势，避免与国王对视，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心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绿炎还挺智能的，居然没烧掉主人的衣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沈泽宇不知道这个王国的人花了多少年才收集了那么多书籍。从它们的完好程度来看，这些书都被精心保管着，上面甚至施加了延缓纸张衰老的魔法。里面还有不少书是那位尊贵的大法师的收藏，沈泽宇翻阅时偶尔能看到书写在空白处的笔记。 毁灭总比创造容易得多，从沈泽宇不慎点燃书架到整座图书馆毁于一旦，间隔不到半小时。 国王转身和几位大臣议论，沈泽宇趁机恢复了站姿，顺带隔着厚重的衣袍揉了揉酸痛的腰。 他眼中的心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傲慢与淡然。 沈泽宇能够理解那些超越者的优越感。当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原有的世俗道德与法律便难以禁锢你，高高在上掌握权力的人也无法继续压制你。他与这些人类已经不是同一层级的生命，无法再将他们当作同类看待。 看见那几人就如何处置他一事讨论，沈泽宇只觉得无聊。随便放马过来，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能承受。 即使没有正面交锋过，沈泽宇也敢肯定绿炎之力在这个世界的所有魔法之上，哪怕国王请出那位住在高塔中的大法师来讨伐他也无济于事。 道理十分浅显，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真的足够强大，为何还要召唤异世界的勇者来解决问题？ 能和灭世巨龙对抗的，只有这三位来自异世的命定之人。 而沈泽宇如今明白，勇者之所以有能力与巨龙抗衡，是因为他们与巨龙之间本就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等式。 沈泽宇远远看见有人自高塔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图书馆的废墟中。大法师正在试图用魔幻手段还原案件经过，以便给沈泽宇定罪。十几分钟后，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朝国王与大臣们摇了摇头。 国王好似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又与身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朝沈泽宇快步走来：“你，和你的同伴，是不是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沈泽宇眼神平淡如水地望着他：“你们不也是吗？礼尚往来罢了。” “我已将所有勇者需要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你们。”国王满脸怒容，实在是受不了再三挑衅，“但你们却不想为拯救人类献出全部力量。” “你听听，真好笑。”沈泽宇耸了耸肩膀，“我和这里的人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尽力救你们？为了所谓的荣誉吗？你甚至不愿意花点时间演个戏，让我们跟民众培养一下感情，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国王听不懂沈泽宇的梗，但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气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却碍于有求于勇者无法撕破脸皮。最后，他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大手一挥—— 第300章 “来人！把他给我打进地牢！” 沈泽宇：“……” 你没事吧？不怕我把地牢也给烧穿了？ 第276章 书中万象（20） 这很坏了, 沈泽宇想。 原本他计划再苟一阵就从皇家图书馆偷溜出去，独自踏上寻找巨龙的征途，没想到现在被关在了地牢里面, 受到的监视成倍增加。 他成功把自己从小透明玩成了受全城瞩目的大恶霸。 俞聪在学院里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崩溃。 据说千瞳也难以接受，抓住来教会传讯的士兵问了许久。了解事情起因经过后，她当即提出要来探监, 可惜被驳回了。 不过国王也不敢对预言指定的勇者做什么坏事，就算是把他关到了牢房里，那也是豪华大床房。每天的食物照样会按时送达房间, 而且为了安抚沈泽宇, 现在的饮食水准比在图书馆的时候还高。 沈泽宇有种自己住进了高塔里的幻觉, 身份是被囚禁的公主。 宫廷大法师专门给房间设下了禁制，让沈泽宇无法在里面使用任何法术。其实这种禁魔阵法不是万能的，奈何沈泽宇目前等级太低, 完全被大法师压制, 所以他在皇家图书馆学会的全部法术都被禁用了。 好消息, 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绿焰不属于魔法造物。 人的思维会受认知局限，这些角色的想法也会受到书本的限制，无法想象到绿焰的真正来源。他们会根据世界法则自动脑补出符合逻辑的解释，无端产生的燃烧反应一定是法术造成的。就连探查过现场的大法师，也只当绿焰是某种来自异世的未知法术，没被王国内的任何魔法典籍收录罢了。 但他们没放松警惕，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沈泽宇，以防他做出过激行为。 哪怕沈泽宇不越狱, 只是在牢房中自怨自艾，用物理手段伤害自己，对王国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他们并没有剥夺沈泽宇的勇者身份, 等到惩罚完成，还需要用他对付巨龙。 沈泽宇坐在房间内苦闷地双手捂脸，唉，居然没被逐出勇者小队，本来还以为能开启一段新剧情路线了。 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经过他这一番折腾，城里人现在对勇者的印象变差了很多。 之前，他们三人还能被原住民视为“救世主”，处处受到优待，走到哪都有笑脸相迎。 目前的走向应该已经初步脱离了预言发出者的设想，把“神明”塑造的高尚光辉伟岸勇者形象给破坏掉了。 人们开始怀疑勇者的目的，发现无法完全控制这三个人，并进一步担忧这里面藏着什么阴谋。 沈泽宇展现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而且他从未提及过。于是，国王合理怀疑另外两位勇者也藏了一手。 为什么要隐瞒？被召唤出来的勇者不该是和人类坐在同一条船上的吗？ 即便不把所有底牌展示给民众看，那他这个国王也该有知情权吧。 被困于高塔中的沈泽宇还不知道，火烧图书馆事件作为导火索给俞聪和千瞳牵扯出了多大的麻烦。 不过就算这两人知道麻烦是因沈泽宇而起，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怨言。俞聪表面是个愣头青，实际脑袋瓜转得很快，能理解沈泽宇的意图。千瞳恰恰相反，没啥脑子，剩余的智商全用来追随沈泽宇了，更不可能反对沈泽宇的行为。 她总感觉自己穿越后变笨了许多，没办法完美地控制身体，只能找个可靠的引导者，以免在脱离这种状态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在她眼中，仅有沈泽宇值得信任。她也习惯了听从他的指示。 遗忘了大量过往的千瞳尚不知道，自己比起以前更加听沈泽宇的话了。在书外的世界，她还没这么乖巧被动。 来不及为自身的变化感到惋惜，她陷入了暗潮涌动的漩涡中。 那些和蔼、充满大爱的教会人员依然用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孔接近她、指导她。可是近几天，她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巨量的恶意。 偶尔，她会碰到一些奇怪的危险，明明之前教会里一直很平稳安全。头顶上的吊灯忽然掉落，被封印的魔物冲破枷锁袭击平民，重要的教会成员叛变……无数怪异的意外蜂拥而至，让她不得不用尽最近所学的知识去应对，勉强地渡过难关。 经验尚浅的她并不知道，这是一种试探。 国王下达了指令，与教会高层通了气，要测试这位勇者是否有隐藏的特殊能力。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千瞳在一次意外中为了拯救一对路过的母子，释放了藏在眼球中的神秘力量。 她在教会中没学到什么攻击手段，擅长的是治疗、净化和封印，只有在针对邪恶生物时杀伤力大。但她那一击把敌人连带着教堂穹顶上那幅巨大宏伟的神圣壁画一同击碎了。 众多扭曲哀嚎的黑影自她眼眸中涌出，发疯似的向前冲，所到之处万物被碾成碎屑与粉尘，连颜色都被纯粹的黑暗污染。 这哪是什么救世的勇者，分明是被深渊眷顾的怪物！ 尽管那对路过的母子很感谢千瞳的救命之恩，教会却再也不敢让千瞳留下了，软硬皆施把她赶了出去。 没把她骇人的攻击手段说出去，已经是这群神职人员最后的仁慈。 千瞳垂头丧气地回到沈泽宇之前租下来的房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试图独自处理心中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 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她也笃定没人会回来。俞聪要住校，沈泽宇还被关押着。 发挥出那份诡异的力量后，她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想起来自己不是人类，也明白了之前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是从何而来。 她是由眼球组成的怪物，每一只眼睛都来自于一个曾经独立的生灵。即便如今她们组合到了一起，也保留着各自的意识。 但进入这本书后，她们就原因不明地陷入了沉眠。 千瞳最开始还误以为自己体内的杂音转移到了沈泽宇那边，其实并非如此。 窗外光芒渐熄，金黄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后，屋内也变得昏暗。包在被褥中的千瞳听见了楼下传来咔嚓一声，有人打开了房门。 来者用了钥匙，不是沈泽宇就是俞聪。 千瞳迅速地挣脱缠成一团的被子，翻身下床，踢着拖鞋哒哒哒飞快往下跑。当她看清走入客厅的人时，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期待化为了失落：“俞聪，你回来啦。” 俞聪随手将背囊抛开，回头展颜一笑：“怎么，你也受欺负了？” 千瞳一脸委屈巴巴，就像是下雨天站在门外的流浪小狗：“我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缺乏常识，但也早有预感，自己的能力不那么受正派人士待见。若是被人发现，一定会遭到排挤，也就只有沈泽宇这样古怪的人愿意接纳怪物。 所以，在教会学习和潜伏的过程中，她早就发现了眼球的力量，但一直不敢发挥出来。 现在她就像被戳穿谎言的小孩，无助又害怕，想躲回安全的羽翼下，但身边空无一人，于是只能待在房间里。 她刚才差点以为沈泽宇越狱出来了，但幻想破碎的那一刻，冰冷的理智重回身体。她意识到如今沈泽宇也深陷困境之中，不可能向外面的同伴伸出援手。 俞聪坐到了凳子上，摆出沉静思考的姿势。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千瞳，我们去劫狱吧。” 千瞳眼睛中透出一丝惊讶与不解。 俞聪冷笑一声：“他们肯定觉得，这种时候我们会尽力与沈泽宇撇清关系，但我们怎么可能这样做？” 勇者与勇者才是最坚定的同盟，别的都是外人和外物。 有好处，他们一起享受；有罪名，他们也要一同承担。 俞聪不介意分享沈泽宇犯下的过错，千瞳更不会认为沈泽宇的行为有问题。 王国的人傲慢地认为持剑的勇者和被教会培养的少女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共同谴责破坏公物的同伴。基于这种想法，他们甚至没有限制俞聪和千瞳的活动范围，反倒是肆无忌惮地借机试探和打压。 当天晚上，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来自异世界的勇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沈泽宇喝完热牛奶，穿上柔顺丝滑的睡衣，躺在了极其夸张的大床上，身体微微陷入床垫中。 “啊……”他舒服地感叹一声。 如此好的待遇，他做梦的时候恐怕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下一秒，沈泽宇脸上的笑容消失。 两颗脑袋从床边探出来，贼兮兮地冲着他笑！ 第301章 “你们怎么进来的？！”沈泽宇浑身一抖，连忙起身往后缩，背都抵在了墙上。 俞聪笑眯眯道：“你以为最近只有你在进步吗？” 沈泽宇环视一周：“没被人发现吧？” “当然，你看外边多安静，没有鸡飞狗跳。”千瞳自信满满地说道。 沈泽宇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有点丢脸，你们怎么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你打算瞒着我们去干什么大事吗？” “如果我们不来救的话，导师还准备在这里躺多久？” 沈泽宇感受到了自穿越以来最大的压力。 第277章 书中万象（21） 纸包不住火, 越狱的事情终归是被人发现了，但这时候勇者小队已经成功跑出城外。 这就是主角光环，哪怕在干坏事都十分顺利。 俞聪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地图, 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繁星，大致判断方位，带领小队全速前进。 三名勇者全部出逃, 国王肯定会派兵来追，就算再累，他们也不敢停留。 沈泽宇是三人之中体力最差的, 没过多久就落后于另外两人。他想用魔法变出一些食物喂饱自己, 但能量不可能凭空增加, 摄入食物获取的能量无法弥补变出它们所消耗的，所以这套方法行不通。 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隔空取物, 把别人携带的食物转移过来, 这样才有赚。 三分钟后。 国王派出的某位士兵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包裹明显变瘪了不少。 他让疾驰的马匹停下，难以置信地伸手进背包里摸了摸，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干粮呢？！！” 几十公里外，御风飞行的沈泽宇嘴里叼着一小块面包，手中还抱着个纸袋，仿佛刚刚下班回家顺带路上买了点夜宵，颇为惬意。 俞聪正在旁边御剑飞行，厚着脸皮笑嘻嘻凑过来：“哪里弄的, 给我一块？” “凭本事偷来的，为什么要给你？”沈泽宇转身护食。 俞聪哈哈两声，闪电般伸手出击, 几道残影在沈泽宇身旁闪过，将纸袋中的食物席卷一空。 在贵族学院中接受训练的剑士，体术上显著优于在图书馆埋头苦干的法师，沈泽宇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投去一个愤懑的眼神。 千瞳在大地上疾行，宛若一道金色雷霆。她变成了豹子的形态，虽速度能跟上在空中飞行的同伴，但耐力有所欠缺，无法保持太久。她偶尔会转换形态，变成其他动物，在低空中滑行。 沈泽宇在路上问过她这种能力是不是来自于教会，但千瞳很诚实地否认了。拟态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她的身子就像积木，最小单元是那些眼珠子，可以拼凑成各种形状。 这就延伸出一个问题——千瞳的人类形态是否也是一种拟态伪装？ 沈泽宇想轻飘飘地把这个问题掩饰过去，没有追问。他干嘛要质疑同伴是不是人呢？就算不是人又怎么样？ 不过千瞳好像认为有必要和沈泽宇讲明白——她甚至有些得意，说自己一直没在朋友们面前展现出真正的样貌，其实她是一个由眼球堆砌而成的怪物。 果不其然，得知真相后的沈泽宇和俞聪都没因此产生负面情绪。俞聪两眼发光地看向她，表情就像得知闺蜜是魔法少女，只有崇拜和好奇没有恐惧。 沈泽宇早有预料，揉着她的脑袋说：“你的拟态很厉害，你不说的话没人能看出来。” 千瞳没有反抗，但表情无辜又天真地回了一句：“导师，你好像很喜欢碰我的头？” 沈泽宇：“……” 因为他没照顾过小朋友，也没有小孩子亲戚，所以认知里对未成年人表达亲近和鼓励的肢体动作就只有这一种。 沉默为话题画上了句号。 到了后半夜，估摸着追兵估计也追不动了，沈泽宇和俞聪一起降落到地上，千瞳也恢复了人形。但他们不敢完全停下，于是现场造了艘小木舟，顺着河流往下漂。 “你的手工水平很烂，”俞聪抚摸着粗糙的木板，好不容易找了个相对平滑的地方，这才一屁股坐上去。 “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出一条船来已经很好了。”沈泽宇握紧拳头，险些忍不住往俞聪头顶上来一下。他也是运用了魔法再加上俞聪的蛮力才完成了这件简陋的作品。 千瞳坐在船的另一边，防止因为人员扎堆重力不稳导致船只倾斜进水。她抬起头，睁大眼睛凝望满天繁星，笑意逐渐在眸中荡漾开来。 她将一只手探入木舟外的流水中，感受冰凉的液体轻轻掠过指缝。虽然这只是一次很寻常的与大自然交互，她却身心畅快，忽然理解了何为“自由”与“洒脱”。 俞聪也抬头看天，嘴角带笑：“你说，假如我们身处的这本书具有自我意识，也就是所谓的世界意志，它现在会不会恨透我们了？精心培养的主角全部逃离了剧本，谁能受得住这气。” “它生气，你就愿意留下了吗？”沈泽宇不屑地轻哼一声，“无能狂怒罢了。” 说完，河流上又响起了轻松欢快的笑声。 俞聪挥了挥手中的圣剑：“唉，假如我们找到机会逃回现实，我真想把它也带回去。” “连吃带拿啊你，不过我也希望现实里可以用我在这边学到的魔法。到时候，我就是全世界唯一掌握魔法的人。”沈泽宇开始胡思乱想。 千瞳眉头微皱，似是单纯的少女在倾诉苦恼：“天底下哪有这么美好的事？你们人类说的‘两全其美’是很罕见的。既然我们现在处于虚幻之中，那回到现实的时候，肯定要舍弃掉不真实的东西。” 沈泽宇和俞聪都愣住了几秒，不敢相信一向乐天派的千瞳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俞聪果断换了个话题：“沈泽宇，等你见到了那三头龙，打算怎么做？” “和它们聊天。”沈泽宇不假思索道。 俞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还真是你喜欢的做法。我看你好像很回避使用暴力解决问题，总爱依赖嘴炮。” 千瞳换了个姿势靠在船边上，看向沈泽宇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怜悯：“可世界上很多人都不会听你讲话呢，导师。” 沈泽宇垂眸，将情绪藏于阴影之下：“人与人之间，总是很难互相说服……” 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大家都有各自的道理。 他又何尝不清楚？但是他习惯性很理想化地预设事情走向，不爱动用武力，这也和他的身体素质与性格有关系。 如果他爱用暴力压制别人，绿炎的秘密早就瞒不住了。早在许多年前，他就会被基金会抓去执行极其危险的任务，或者被用于一些人体实验。 这是他活到如今所依赖的生存策略，沈泽宇不会因此嫌弃自己。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沈泽宇又想起了许多过往。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怪谈域中。 一人猛然站起，木舟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摇摇晃晃令乘客胆战心惊。 “怎么了？”俞聪被吓一大跳，不过还是先关心了沈泽宇的状况。 沈泽宇神情复杂，有口难言：“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想起“怪谈域”这个关键词后，他脑海中关于umf基金会的记忆便被连根拔起，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多年上班工作的痛苦。 俞聪只好去稳住船身，等沈泽宇和摇摆不定的船都平静下来后，才声音轻柔地说道：“没事，你觉得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的，就说什么。” 沈泽宇长叹一声，道：“我们处在一个特殊空间中，这里拥有与外界不同的法则……” “讲点我们不知道的。” “呃，如果触犯法则，我们可能会受到污染，遭到惩罚，或者直接死去，不过即死是极小概率事件。” 俞聪连连点头：“有意思，规则怪谈？” “规则是人写的。人类总结规律，然后以文字的方式呈现，但法则是客观存在的。”沈泽宇强调。 然后，他陷入沉思，为何这次普利斯玛没能按照约定提供帮助？ 他已经想起了普利斯玛是谁。 就在这时，沈泽宇又在心中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在。” 沈泽宇神色一凝：“你果然能够读心，普利斯玛。” 还让不让人有点隐私了！ 沈泽宇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怪谈域法则。 “其实在现实中，我也可以读取你的脑电波。”普利斯玛坦然道，“当然我尊重你的隐私，不会这么做。但这本书会将你们的心理活动以文字方式展现给我看。” 祂可是遵照沈泽宇的意愿一直在关注书本内容，何其无辜！ 第302章 沈泽宇保持强硬严肃的表情不到两秒，噗嗤一笑：“所以我只是在怪它，没有怪你。” “你在跟普利斯玛说话吗？”千瞳好奇地歪了下脑袋。 沈泽宇朝她点了点头。 普利斯玛接着说：“我也能通过文字看到追兵的进度。你们现在离他们很远，不用担心，可以睡个好觉。” 沈泽宇试图躺在船上，但打造这艘小舟时没有预留这么多空间，只好姿势尴尬地半躺着：“这天都快要亮了吧，太阳一照过来我就睡不着了，就睡两三个小时也没什么意义。” “好好休息，不然你的味道会变差。”普利斯玛柔声说道。 “……你是在养猪吗？”沈泽宇不满道。 天杀的，他决定出去之后让普利斯玛断粮三日！ 不过三人还是依照普利斯玛去休息了，没人再挑起话题。天亮后不久，河水带着船只来到了一处遍布山林的地带，俞聪检查地图，发现他们已经接近龙巢。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泽宇隐约捕捉到喧嚣的风中夹杂着一声遥远缥缈的龙吟。 第278章 书中万象（22） 巨兽日常活动难免会留下痕迹, 顺着那些脚印与焦黑的树木，沈泽宇一行人找到了山谷深处的入口。洞窟深不见底，哪怕只是最开始的部分, 顶部离地面都有几十米，越往后越高大开阔，足以想象里面的住户体积到底有多大。 洞穴内部有巧妙的扭曲, 利用地势将阳光挡在外面，也让人无法窥见深处的景色。沈泽宇谨慎地站在入口张望片刻，发现啥都看不见, 只好挥手示意其余人跟上自己, 紧张地缓慢向内前进。 洞穴走向整体是向下的, 走起路来不太费力，比爬山好多了。沈泽宇用法术点燃了一根正常的火把作为照明工具，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 他隐约听见一些溪水流动的声音, 偶尔会有高处的水滴坠落撞到岩石上, 叮叮咚咚如同精灵弹奏的乐章。山谷下有暗河, 可四周的岩壁却是干燥的，不易打滑，看样子是居住在这里的巨龙用某些特殊手段改变了环境。 “我们都来到这里了，巨龙还没发现吗？”俞聪左右张望，“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沈泽宇直视洞窟深处的黑暗：“别掉以轻心，也许它们根本不屑于对人类这样的弱小生物设防。” 或者，它们早就料到了勇者会提前过来拜访。 想到进来前听见的那声龙吟，沈泽宇眉头一皱, 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于是高呼一声：“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洞窟和山谷中回荡，发出层层叠叠的浑厚交响, 就连碎石都被震掉了一些。 俞聪和千瞳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前者是为了躲避魔音灌耳，而后者有样学样。 突然，一阵狂风自前方吹来，将毫无防备的他们逼得连连后退。就当三人即将被迫重返入口时，又有一道疾风从相反的方向来袭，与之前的气流对冲，恰好抵消了力度。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双燃烧着火焰的鲜亮眼眸出现在黑暗中，由远至近，直到那展开双翼的庞然大物落在勇者面前。野性的张狂与强者的威严瞬间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连抬头都变得艰难。它宛若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身躯的每一部分都是至高的自然结晶。 两头龙一前一后地夹击勇者小队。暗绿色的巨龙高傲地立于前方，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向渺小的人类。红龙则堵住了他们的退路，保持俯冲的姿势，尾巴翘得老高，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住猎物。 俞聪毫不示弱，立刻转身抽出宝剑直指背后的火红巨龙。剑尖的闪光对上巨龙的鼻头，仅差极其微小的距离，仿佛稍微一个呼吸的动作就能见血。 沈泽宇放下挡在身前的双臂，恢复正常的站姿，宛若一个前来拜访的普通游客，朝身前的深绿色巨龙点了下头，道：“感谢你们如此郑重地欢迎我。” 巨龙竟然口吐人言：“油嘴滑舌。” “我该怎么称呼你？”沈泽宇微笑问道。 那条宛若阴险毒蛇的巨龙淡淡说道：“我叫沈泽宇。” 听到此话，三名勇者皆是一愣。俞聪惊诧地回头：“它会读心？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原本气定神闲的巨龙似乎也没料到他们的反应，呼吸的频率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温热的气体将沈泽宇的黑发微微吹起，既像是挑衅又像是友好地打招呼。 沈泽宇定了定神，正色道：“我叫沈泽宇。” 可恶，自我介绍没能抢占先机，现在看来他好像才是那个冒用名字的人。 名为沈泽宇的深绿巨龙瞳孔微缩，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它眯了眯眼睛，犹豫道：“你确定？我们好不容易聊上天，你就跟我讲这个？” “看来你很期待和我聊天。”沈泽宇不甘示弱地继续朝它微笑，自认为表现得无懈可击。 感受到“同类”的气息，深绿巨龙战术后仰，居高临下地望向他：“如何证明你没有撒谎？” 沈泽宇指了指身旁的同伴：“这位是俞聪，这一位小姑娘是千瞳。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同类也叫这些名字。” 这下它无话可说了，毕竟俞聪和千瞳可没有自报家门。名为千瞳的那头龙与人类有过接触，但俞聪每次出门都小心翼翼，根本不可能暴露自身信息。 “真有意思，预言中的勇者与我们重名。”深绿巨龙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心中猜测这种巧合到底有什么含义。 沈泽宇努力仰头与它对视，这导致他脖子有点酸痛：“也许我们可以进去谈谈。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现在来找你打架，你看，我们勇者小队如此不堪一击。” 他把俞聪和千瞳一起拉下水，成功收获了持剑勇者的一记眼刀。 巨龙“沈泽宇”点了点头。有一说一，两者不仅名字一致，性格也十分相似，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很轻易便达成了共识。 沈泽宇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对照组的设定，他在来的路上真担心对方是一头残暴疯狂的巨龙。 看来预言本想安排自相残杀的戏码，但无力从本质上改变他们的个性，导致这一架最终还是打不起来。 如果勇者没有提前跳出剧本，不去思考种种疑点，拖到最后，可能就真的与巨龙不死不休了。 沈泽宇极其厌恶这种被当作武器的感觉。他有自己的思想，而且不想参与野蛮的斗争。 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umf基金会派系斗争的棋子。 这就是题外话了。此时他和达成共识的巨龙一同走进龙巢内部，那头叫俞聪的红色巨龙跟在队伍最后面，与领头的巨龙沈泽宇保持一定距离，中间是三名勇者。 “为什么你对应的龙是红色的？”沈泽宇放慢脚步与俞聪并肩行走，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俞聪骄傲地抬起头：“红色是主角命。” “要点脸好吧，”沈泽宇抬了下杠，“也有很多主角是蓝色系的。” “热血番都这样，红色代表火系。”俞聪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在受到邀请后，他便将圣剑收起来了。 后方那头红色巨龙紧跟着说道：“怎么，你不满意？” 沈泽宇立刻回头笑哈哈：“没有没有，我觉得很酷。嗯，很有品味，足以彰显你的主角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头龙的尾巴翘得高了一些。 千瞳左看右看，疑惑道：“你们不应该有三头龙吗？” 没找到与自己对应的巨龙，她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恰好出去玩了。”深绿巨龙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宠溺的意味，“你们应该知道，她很喜欢找人类玩耍，有时候连家都不回。” 千瞳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她是在演戏，演给你们看。” 深绿巨龙脚步一顿：“为什么？” “她肯定对人类不感兴趣，只是因为你对人类态度友好，她想向你学习，获取你的喜爱，所以才表现得好像与人类亲近。”千瞳笃定地说。 “有可能。”深绿巨龙并未反驳，继续向前走。 终于，他们抵达了龙穴最深处的山洞。因为龙族从不招待客人，所以并没有所谓的客厅，居住区仅有几个简单的划分，不过都设有照明灯具，光线柔和，颇有一种古典大气之美。此时他们正处于平时巨龙储存战利品的空间中，巨龙叼回来的珍宝被随意堆砌在此地，等待进一步分拣。 通常，巨龙会选出适合用于筑巢的材料，与实用性不高但观赏性强的物品，分开存放。 不过沈泽宇巨龙不打算带勇者参观真正的藏宝室。它找了个平滑的地面空位坐下，低头面向底下的三名勇者：“随便坐。” 第303章 俞聪巨龙也在另一边坐下，继续与同族夹击勇者。 沈泽宇环顾四周，将如同小山般的巨量财宝尽收眼底，贪婪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拉着俞聪和千瞳一起找位置席地而坐。 “那么，说说看，为什么你忽然想到要来找我。”巨龙形态的沈泽宇先一步开启话题。 沈泽宇一听就发现了问题，试探着问道：“你对过去的事情还记得多少？你……也是穿越来的吗？” 在图书馆研读的时候沈泽宇就察觉到当地人的起名风格和华夏截然不同，哪怕是其他种族，名字也是西方风格。这三头龙的东方名字太突兀了，一看就是穿越者。 那么问题来了，哪一边才是真正的穿越者？难不成有一方是虚假的复制体？沈泽宇不想承认自己有可能是假的，他相信对方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我也是穿越来的，”沈泽宇巨龙干脆地承认了，“在勇者被召唤之前，我、千瞳和俞聪就在这里生活了。” 沈泽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 如果凡事讲究先来后到，那岂不意味着勇者其实是巨龙的复制品？ 不，不是这样的…… 他感到大脑一阵恍惚，仿佛灵魂要挣脱躯壳，整个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普利斯玛要联系我？ 第279章 书中万象（23） 思来想去, 沈泽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巨龙和勇者，都是真实的。 如果他只是一个赝品，普利斯玛根本不屑于联络他、欺骗他。但巨龙那边占据时间优势, 是先一步降临这个世界的“沈泽宇”。 在上一次对书籍的探索中，沈泽宇得知了现实中书本的状态会影响到书中世界，所以他不能以书中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让目光回到高处之后, 他很快便发现，以读者的角度来看，故事时间线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同时存在的。 打个比方, 你在阅读这本书的第10页, 这不意味着第11页以及后面的页数不存在, 只不过它们不处于你的视野中。 如果读者看过后面的内容，甚至有可能记得住剧情走向，获得某种程度上的“全知”视角。 多个不同的“沈泽宇”处在同个空间中, 这对于身处于高维度的读者来说是合理的, 可以成立。 怪谈域内的法则不可理喻且扭曲, 就是这种怪异让两个沈泽宇的相遇成为了现实。 沈泽宇将刚才在心中闪过的猜测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另一个自己听。 巨龙沈泽宇注视着他，眼神阴沉宛若即将降下暴雨的云层，久久没有说话。 幸好作为同一个人，沈泽宇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否则可能会误以为这只大怪兽发怒了。 它只是在思考一些很沉重的事，内心的负面情绪不小心展露出来了一部分，没有针对任何人。 哦，或许有针对普利斯玛。 显然普利斯玛没有联络巨龙沈泽宇, 而且闭麦了很多年。 意识到这点后，勇者沈泽宇也陷入了沉思。难道普利斯玛偏爱他的人类形态？这家伙口味还挺挑的，以后可要注意一下。 书本外的普利斯玛：“……” 天知道, 祂不是不想和巨龙沈泽宇聊天，只是那一边的时间跳跃太快了，根本找不到机会。 可惜书上只会显示文字，没有插图。祂还想亲眼看看变成其他生物的沈泽宇长什么样呢。 “好神奇的感觉，”沈泽宇仍有些恍惚，“你是我，我是你。可要是想出去，我们还得合二为一吧？” 如果回到了现实依然保持时间线重叠的状态，世界上有多个沈泽宇，那就太怪了。 “我想，这应该就是离开书本的真正办法，而不是我们自相残杀。”巨龙沈泽宇淡淡地说道，“我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摧毁人类文明才能结束这个故事回到现实，但那一定是个谎言。” 沈泽宇莞尔一笑：“我这边得到的任务恰好相反，是消灭你们。” 如果真的按照预言推进故事会怎么样？大概还是会继续困于书中，重复这段命运吧。 书本被人翻阅多少次，故事就被重演多少次。 一龙一人相视无言，空间的距离感似乎刹那间消失不见了。相同的灵魂逐渐重叠，难解难分，因为他们本就是一致的。 沈泽宇忽然变得很健谈，说起了热情的国王和大臣、古怪的教会、图书馆中的日日夜夜，还有从各地捡来的珍宝黄金、家龙外出归来时带回的清风与讯息。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夜晚，虽然其中繁琐的细节被逐渐淡忘，但相同的部分却让记忆被不断强化，最终形成一个清晰的画面。 他就是它，度过了漫长却难忘的时光，获得了珍贵的体验。 沈泽宇闭上双眼，荒谬的梦该结束了，他却有些不舍。 几分钟后，龙巢突然剧烈震动，一个矫健的龙形身躯急匆匆地冲进来，遮蔽了几乎所有灯光，将大片阴影撒向藏宝室。 那是一只长相怪异的龙，拥有多对眼睛，让人联想起蜘蛛。眼珠的位置分布很奇怪，瞳孔涣散，看上去此龙智商不太高。 它焦急地转圈：“导师呢？导师去哪里了？” 千瞳一眼就认出它是和自己对应的那条龙，站起来解释道：“他已经离开了。” 多眼巨龙顿时停下脚步，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茫然，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它平静地说：“我明白了，真好。” 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想明白了真相。千瞳有时候挺敏锐的，身为异常生物，能想到一些人类意识不到的东西。 俞聪讶然：“你接受得真快。” 巨龙千瞳显然知道，所谓“离开”指的并不是沈泽宇飞离了巢穴，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作为经常接触人类的巨龙，千瞳在村民口中听说过三名勇者的名字。它早就知道了对应关系，只不过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反正早晚会碰面的。 千瞳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选择离开的会是沈泽宇。因为在它印象中，最留恋龙族生活的穿越者就是他。为了不扰沈泽宇的兴致，它才没去寻找返回现实的方法。 巨龙与少女异口同声道：“我也要回去。” 她追随沈泽宇，既然导师已经离开，她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俞聪苦笑道：“我也想告诉你方法，但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 在他的视角中，沈泽宇的人形态和龙形态沉默地对视许久，虽然两者都没有动作，但不知为何间距却在不断缩短，好像有一双无形之手抽离了空间。画面在某一刻如浸水的墨迹般晕染开，龙与人交融，形成越来越大的深黑漩涡，最终骤然爆闪，等一切恢复后便不见了踪迹。 观看了全程的千瞳抬起头对龙形态的自己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但不太确定。也许我们可以先复刻一下部分细节……” 她开始讲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然后鼓励巨龙千瞳也把故事说出来。 巨龙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自然地坐下。两条龙与两人就像是参加篝火晚会的同伴，在温暖火光的包围下轻轻说着话。 ………… 沈泽宇眼睛猛然一睁，模糊的视野随着眼睛聚焦逐渐变得清晰，整齐的书架与其中凌乱不堪的书籍映入眼帘。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我度过了很漫长的时间……” 他从没在一个怪谈域中待过如此长的时间。以往也有一些时间循环的怪谈域，成功逃出来的调查员通常会精神失常，少部分清醒的人也会丧失继续工作的动力，只能退役。 怪谈专研部不会强迫这些被榨干的可怜人继续工作，通常在收集完情报后会给予他们一些抚恤金，提供心理治疗，然后打发他们回家。 他当巨龙的时间，比他在现实中做人的时间还长好几倍。若不是他还在故事里循环了几次勇者生涯，他恐怕都要丢掉身为人的自我认同了。 不管怎么说，人类是他最初的认知，是童年时期便拥有的身份，很难被后天的改变动摇。 假如他以后有机会成为像普利斯玛那样无定形的异常生物，他想自己也会在平常活动时尝试使用模拟出来的人类形态。 普利斯玛见他如此惆怅，也不再保持冷冰冰的语气，而是模仿着人类富有情感的声音轻柔地说道：“你现在的心理年龄说不定比我还大了。” “你本来就很幼稚。”沈泽宇伸手在祂脑门上弹了一下，“一只幼崽。” 普利斯玛没有反驳。祂面无表情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沈泽宇触碰到的那部分皮肤，模拟的人类感官感受到了神经反馈的刺痛，本该产生的抵触情绪却没有出现，祂反而觉得自己有些高兴。 第304章 “你有没有想我，”祂鼓起勇气问道，音量比刚才还要弱了许多，“对你来说，这应该是‘久别重逢’。” 沈泽宇叹了口气：“我没工夫品味思念和重逢的喜悦，队友还在书里面呢，他们咋这么慢？” 普利斯玛失望地垂眸，淡色泛着虹彩的长睫轻轻将仿佛倒映星河的明珠遮掩，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祂巧妙的推动下露出一个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软的可怜神情。 可惜沈泽宇的视线此刻并未放在祂的脸上，祂成功表演给了空气看。 对面沙发上的林奕正好奇地打量着新出现的陌生面孔，试图用这张脸填补记忆中的空白，没有出声打破藏书室的寂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俞聪和千瞳前后脚出现在了沙发旁边。刚落地，俞聪就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沈泽宇朝他伸出一只手：“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吧。” 俞聪：“……我刚逃出生天，别逼我起杀心。” 他下意识去拔剑，却摸了个空，那只手愣了半晌，默默垂下。 “玩得爽吗？”沈泽宇故意冲他笑了笑。 “玩够了，这辈子不想再玩了。”俞聪没借沈泽宇的力，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站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轮，他们都被迫成长的许多。 毕竟轮回几十次，每次几十年，傻子都该学有所成了。 “这回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沈泽宇转头充满期待地看向普利斯玛。 怎料，普利斯玛神情凝重地摇了两下头。 “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三层的密室并未开启。” 第280章 书中万象（24） 众人坐在两侧的沙发上, 一个个都摆出苦瓜脸。 沈泽宇打开背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便携食品，泄愤般地用力一口啃下去, 原本就味道寡淡的压缩饼干此时更是味如嚼蜡。 俞聪往那边瞥了一眼，也泄了气，加入到进食的行列中：“我需要静一静。” “不是你们的错, ”普利斯玛安慰道，“只是我们还没掌握开启密室的正确方法，而且《龙骨信条》这本书难度太高了。” 沈泽宇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将眼珠缓缓转向祂：“我感觉你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难道是久别重逢的滤镜？” 林奕想说些什么, 但感觉无法融入氛围, 嘴唇开合了几次都没憋出一句话。她微微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书小声道：“抱歉，这次没能帮上忙。” “你能平安醒来已经很好了。”沈泽宇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尽管对方已经忘掉了自己, 他还是习惯性地安抚队友。 林奕眼神恍惚了一瞬。那张陌生的脸与柔和的声音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 让她矛盾不安。 “请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吧！”她迅速调整了心态, 犹豫不定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下一本书，我也要进去。” 沈泽宇没跟她客气，点了点头：“作为队长，我肯定是要进的。以后我们应该还要继续合作，林奕，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是沈泽宇。” 说起来，林奕现在还算是他和普利斯玛的房东，可不能得罪。 沙发的另一边, 俞聪假寐许久，才终于缓了口气，接受自己不再是勇者的事实。他艰难地直起身子，问道：“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继续盲试下去？如果我们进入下一本书后还没能开启密室，又因为逃脱难度太高折损人员的话，损失就太大了。” 事到如今，沈泽宇也不想闹别扭折磨自己了，直接转头询问普利斯玛：“你有思路吗？” 普利斯玛轻轻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而且我不是怪谈域的创造者。” 言下之意，祂手头上没有参考答案。 祂能看到的部分比人类调查员更多，但如今祂也没有找到污染源的位置。 沈泽宇转头无视了没用的室友。 “不过，既然书籍已经找到方法对抗我们之间的跨界联络，那我就没必要留在外面了。”普利斯玛语气平淡，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更快了点，“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 沈泽宇望着林奕道：“这里的书有自我意识，下一本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我们，你没有异能傍身，也不擅长战斗，确定没问题吗？” 他还是没把头扭回去。 普利斯玛：“……” 向来情感淡薄的祂忽然感受到了秋天的悲凉。 经历了这一次冒险，千瞳好像恢复了干劲，不再像刚刚进入怪谈域时那样心不在焉。她坚定道：“导师，请务必带上我。” “还有我！”王志远迫不及待地举手，“我可不想再发呆了，什么都做不了，怪难受的……” 勤快的农村人就是喜欢给自己找活儿干，总觉得游手好闲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沈泽宇一一应允：“好，那就拜托你们了。这次谁留在外面？” 俞聪抬头望天，闷闷地说道：“我吧……毕竟第一次进三楼密室的人也是我，这里就我经验最丰富。” 不过他只是在找借口想要多休息一会儿，回味在冒险故事中的点点滴滴。 他们循环了很多次，只有最后一次沈泽宇觉醒了，然后带大家逃离了原定的故事线。俞聪曾作为勇者完成屠龙的伟业，受万人敬仰，也曾变成巨龙摧毁村庄与城市，在大陆上散播恐惧与梦魇。 手握长剑，挥出金色刀光，与怪兽厮杀……那些热血沸腾的瞬间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样的话，你就要单独行动了。”沈泽宇的视线扫过身边的所有人，“我们这次都要进书。” 俞聪故作轻松道：“反正多一个人也没用吧，上次不就是连门都没开吗？我守在外面就够了。” 沈泽宇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俞聪不像表面那样吊儿郎当，智商是够用的，足以承担起探索密室的工作。 俞聪有过一次进入密室的经验，下一次他就能把一部分精力放在探索和解谜上了。 “好了，队长，”林奕试着这样叫了一声，“你来选择下一本书吧。” 沈泽宇把目光投向桌面，首先被他注意到的便是那本体积最大的超级厚书，沉重且古板严肃的法典。 “《律法》，这里面记载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法律。”沈泽宇轻笑着自语道。 俞聪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地推断：“也许不是某地的法律，而是来到这里的人制定的规则。” 几人正襟危坐，原本在另一边的林奕和王志远也和俞聪换了位置，正对着被摆放在中间的《律法》。 “别紧张，这次我可以陪你。”普利斯玛在一旁低声鼓励道。 沈泽宇将淡淡的笑意藏在眼眸深处，伸出手，按在硬质的书封上，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在意识被吞没前，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一行白底黑字—— “黑暗笼罩一切。” ………… 沈泽宇没费多少力气就爬了起来，庆幸自己并没有在穿越的过程中受伤，也没有出现精神恍惚和失忆的症状。他胡乱挥动双手，想触碰附近的事物，但什么都没摸到。 他失明了。 尽管做好了遭遇意外的心理准备，失去视觉的恐慌还是迅速涌上心头。他深吸几口气，双臂朝前举起，缓慢地向前移动，想找到墙壁所在的地方，然后寻找灯具的开关。 过了一阵，他啥也没摸到，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空地上打转。 既然无法依靠视力，那只能求助于其他感官了。沈泽宇用不高也不低的音量问道：“有人在吗？” “呃啊！导师？” 千瞳最先回应了他，听起来好像被吓了一跳。 然后，沈泽宇听见了一个人正窸窸窣窣地朝这边走来。果然，包括他在内，每一位调查员进来后都保持十足的警惕，为了避免可能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而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所以他们都没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沈泽宇感到奇怪。普利斯玛是能自发光的，即便平时保持最低调的姿态，体表也会显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按理来说，在这样的环境中祂应当是最显眼的一个，为何他没见到祂的身影？ 正因如此，沈泽宇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失明了，而不是房间的灯没开。 不一会儿，千瞳就移动到了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感受到她指尖带来的冰凉触感，沈泽宇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紧张了，就像是突然被蛇信子舔了一下。 “其他人……估计不在附近。”沈泽宇没办法判断这片空间有多大，但他刚才没有故意放低音量，所以如果别的队友在周围，一定能赶过来，至少可以回应他。 第305章 千瞳依然很放松，仿佛只是在逛商场：“也许他们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我们不一定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沈泽宇沉声道：“没有道理。如果这里只有我和你，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怪谈域针对我制造的假象了……” 分组的逻辑是什么？既然每个人进来后会降落到不同的地方，那么为什么千瞳恰好在他身边？ 不过，沈泽宇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设怪谈域想制造一个队友的幻象来干扰他，肯定会选择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那个人一定是普利斯玛。 就算无法复刻出普利斯玛，第二顺位也不会是千瞳。而且，千瞳也是异常生物呢，如果它放弃模拟普利斯玛的原因是难度太高，选择千瞳也会有一样的问题。 之前探索的两本书里的世界都跟标题有关，但“真假队友”跟《律法》毫无关系，沈泽宇觉得这个解题思路是错误的。他很快就放弃了无谓的猜测和怀疑。 他马上换了一个思路——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东西？ “黑暗笼罩一切……”沈泽宇若有所思地低头自语。 千瞳惊奇道：“你也看到这句话啦？它好像是第一页的第一行！” 那就对了，沈泽宇微微颔首，没想到自己居然幸运地在穿越之时看到了书中的一部分文字内容，原本这是留在外面的读者才有的福利。 不知从俞聪的角度看，现在书上显示了什么文字？ 可惜没办法联络他…… “才刚分开没多久，我就开始想念普利斯玛了，”沈泽宇苦恼又无奈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千瞳煞有其事地用力点头：“病得挺严重，导师可要注意啊。” 沈泽宇惆怅地叹息一声。 写在书中的律法似乎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现实。他们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若是能找到制定新律法的办法，是否就能破局？ 正当沈泽宇思索之际，漆黑的幕布突然被人撕开，刺眼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第281章 书中万象（25） “要有光。” 林奕装模作样地这样说完后, 光线瞬间刺破了眼前的黑色屏障。 与此同时，她并未注意到，头顶上方的空间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扭曲变形, 仿佛有什么透明的狰狞凶恶之物在空中奔走，扑向挡在她面前的黑色屏障，将未被光芒刺穿的部分全部吸入腹中。 遮挡物消失后, 她看见了被困在那片区域中的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沈泽宇和千瞳。 “嗨！”林奕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沈泽宇顿时紧张起来：“过去了很久吗？” 难道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没有，我开玩笑呢。”林奕怕他误会, 急忙解释道。 千瞳和沈泽宇都松了口气, 笑容重新回到两人脸上。 重获光明后, 他们终于可以观察这个空间了。只见他们站在一个十分宽广且光滑的白色平地上，边际的墙壁似乎遥不可及，空中悬浮着一些奇怪的物件, 地板上也放置着物品, 排布毫无规律。 每隔一段相同的距离, 地面上就会出现一条散发着白光的直线。这些直线相互平行，如同乐器的琴弦，将空间分割成许多份。 沈泽宇和千瞳站在其中一块由两条发光直线割出的地砖上，林奕则是在隔壁。 他看不清较远的地块，只有前后相邻的三四片区域视野还算清晰，再往后就像是蒙了一层迷雾，无法确定其他队友在哪里。 “你是怎么把我们救出来的？”沈泽宇好奇地询问。 林奕没有隐瞒，将过程全盘托出：“我进来前看到了第一页上的第一条规则, 落地后发现你们所在的区域被黑色屏障笼罩，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我试着自己制定了一条规则，对抗‘黑暗笼罩一切’, 没想到成功了。” 沈泽宇扫了一眼她所在的地块：“你用了什么道具吗？制定规则是不是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 “应该是的，可能还需要心里认同这是在制定新规则，我记得书籍可以查看到我们心中所想之事。”林奕说。 沈泽宇当即决定现场做一些实验。 他先说了一句：“每片区域都应该有座位。” 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地板是干净的，人们可随意席地而坐。 “好吧，每片区域都应该有椅子。” 沈泽宇一眨眼，就看到一张木头椅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与此同时林奕所在的区域和另一边与他所在地块相邻的区域也都出现了不同款式的椅子。 沈泽宇明白了，制定的规则可以影响到他自身所在的区域以及左右两边的相邻空间。现在他大概能猜到附近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是怎么来的了。 按理来说黑暗应该笼罩相邻的三个地块，但林奕一开始没受黑暗影响，这就意味着“黑暗笼罩一切”规则制定者当时站在他身边另一侧的地块上。 沈泽宇朝旁边看去，那片地块上空无一人。 是消失了，还是死后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这时，林奕迈开腿，准备跨越发光直线移动到沈泽宇和俞聪所在的区域。 沈泽宇急忙抬手阻止：“等一下！” 刚刚看到林奕这么做时，他心中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林奕果断停住，生命安全最重要，她可不敢在怪谈域里搞什么叛逆。 沈泽宇喝止林奕后，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跨越地面上的发光界限。就在那一瞬，几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开始撕扯他的身体，将包裹腿部的布料撕得粉碎，跨过了界限的小腿也变得血肉模糊。 “导师！” 千瞳尖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急忙把沈泽宇扯了回来。 “嘶，还好……没有骨折……”沈泽宇脸色苍白，被剧烈的疼痛刺激到几乎无法说话，眼眶发红，几滴滚烫热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幸好刚才他和俞聪没有盲走到黑暗的边界，不然就会在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被这个机制杀死。 林奕也吓得一时说不出话，嘴唇颤抖了几下，慌忙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需要医疗包吗？我帮你拿！” 她从随身物品中拿出基金会配备的急救药品，把绷带和消毒水抛向了千瞳。 奇怪的是，物品越过了界限，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完好无损地落入千瞳手中。 沈泽宇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虚弱地说：“应该是有一条规则……禁止了跨越界限的行为……” 这就是违反规则的代价。好在惩罚并非无法接受，只要不是直接把人抹杀，他就觉得还有机会。 “导师，你应该让我去试的！”千瞳带着哭腔说道。她匆匆忙忙帮沈泽宇处理小腿的伤口，鲜血弄得满手都是。 沈泽宇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想过……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还没坏到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他的学生、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去测试危险。 什么怪物？她的种族并不能影响到他的同理心。 “如果我用手去试探，事情会变得更糟……”沈泽宇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手受伤了，许多探索工作就无法完成，而且难以使用武器和工具，他认为这是更严重的结果。 双脚行走，解放双手，可是人类最伟大的进化成果之一，足以体现它的重要性。 又过了几分钟，千瞳帮沈泽宇包扎好了伤口，扶着他站了起来。 事情处理得比他想象中更快，虽然过程极其痛苦，让沈泽宇几度近乎昏厥，但他仍感到庆幸。 “接下来就可以做新的尝试了……允许跨越区块的边界！” 忽然，沈泽宇感觉眼前有一阵风吹过，视野如水面般泛起阵阵波澜，出现了古怪的变形与重叠，但这种现象转瞬即逝。 他试探着再次朝林奕所在的区块伸出腿，这次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成功来到了另一边，嘴角渐渐上扬，刚才的痛苦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林奕面露惊喜道：“真的可以！” 沈泽宇微微点头。他从林奕的做法中获得了灵感，制定一条新的规则对抗原有的规则，果然把不能跨越界限的限制消除了。 千瞳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和林奕相拥在一起，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些许放松。 “这里存在的规则应该是以前进入这个书中世界的调查员制定的。”沈泽宇环顾四周，神情逐渐严肃，“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如果盲目去尝试，恐怕我们会受很多伤。” 他在故意触犯规则时忍着剧痛仔细感受了那种“惩罚”，就像是有许多野兽正在撕扯他的身体，由外到内，先破坏了衣物，再啃食他的血肉。幸好千瞳及时将他带回，才没有伤及骨头。 第306章 沈泽宇心念一动，试着暗中呼唤道：“普利斯玛，你在哪？” “往你的右手边一直走，路上小心。” 普利斯玛马上回了话。 沈泽宇不免有些担忧：“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是被困住了吗？” “这里有特别麻烦的东西……很强的异常生物。”普利斯玛平淡如水的声线竟有了一丝起伏，夹杂着淡淡的厌恶，像是走在路上忽然瞥见了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 能被祂形容为“很强”，沈泽宇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给千瞳和林奕。 千瞳左右看了看，道：“我没感觉到，可能是我的感官不像祂那样敏锐。不过，导师的担心是对的，我们要注意。” 沈泽宇苦笑道：“要是真碰上了连普利斯玛都觉得麻烦的异常生物，我们再怎么注意也没用吧。” 就像是不扣上安全带就去玩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哪怕全程精神紧绷也改变不了结局。 算了，不能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如果遇见了那种异常生物，我还有绿炎能用一下呢。沈泽宇望向身边两人，他更担心自己没能力保护好同伴。 沈泽宇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上，然后按照普利斯玛的指示开始跨越一个又一个区块。 他不知这里曾经来过多少调查员，但每一个区块的情况都五花八门，让人摸不着头脑。空气时而寒冷，时而炙热，有几个区块内部甚至充斥着液体，让他一下子沉入海里，险些呛水。 大约带着千瞳和林奕跨越二十几个区块后，沈泽宇忽然注意到前方有一个人正捂着腰部、神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嘶……哎哟！” 如果没有特殊规则限制，区块并无隔音效果，沈泽宇听到了那人发出的惨叫。 那是之前进入书中的调查员？有没有可能是规则的造物？ 沈泽宇拦住正在跃跃欲试往前走的千瞳，低语道：“等我一下。” 他独自走上前，一边靠近那人一边警惕地观察。 倒地打滚的男人身上穿着umf基金会怪谈专研部的制服，但是个陌生面孔，沈泽宇并不记得同事里有这号人物。 华夏人，头发略长，胡子拉碴，制服有多处破损，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 “需要帮助吗？”沈泽宇站在他身边，缓缓蹲下，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微笑。 第282章 书中万象（26） 经过一番交谈, 沈泽宇和对方基本了解了情况。 此人名叫周兴安，是不知多久之前跟着探索队伍一起进来的调查员，被困在了这本书里面。他靠着制定规则的附加产物存活至今, 可当初的同伴基本已经死亡或失踪。 “基金会总算是派援军过来了！”他痛哭流涕。 沈泽宇连忙打断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我们根本没听说有人被困在了这里，外面都当你们已经牺牲了。” 这是规矩, 怪谈专研部不会搞葫芦娃救爷爷那套，就算有民众被困也不会专门派人来救援。 周兴安抹掉眼泪：“能有人来就行，这里连个能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既然你能活到现在, 规则造物应该能制造活物吧？”沈泽宇心生疑惑, “你完全可以制造一些能与你对话的对象来缓解烦闷。” 周兴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浑身像是筛子般抖动：“不行啊不行啊，变出来这种有灵智的东西会特别奇怪，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就像是那种恐怖游戏里的……伪人……” 千瞳：“……” “而且如果想要杀掉它们也很麻烦。”周兴安连连摇头, “我可不敢这么干。” 沈泽宇讪笑一声, 知道他肯定干过这样的事，不然不会有如此激动的反应。 “你来这里这么久应该收集了很多情报吧，”林奕走到他面前，“有什么想提醒我们的吗？” 周兴安嘴巴张大，目光呆滞，似乎陷入了漫长且冲突的回忆中。他整理了一会儿思绪，盘腿坐在地上，长叹道：“我也说不清楚, 这里各个区域都布满了离奇的规则，不过同个区块内不可能出现矛盾的规则，这会导致先出现的那一条被吞噬。” 沈泽宇坐下来, 与他面对面：“我们刚才试过了，除此之外呢？” 周兴安脑袋微垂，像是很沮丧，但眼中眸光悄然抬起看向沈泽宇：“我和我曾经的同伴并没有很积极地探索出去的方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泽宇老实回答：“不知道。” “呵，因为外面比这里更危险，起码在这个书中世界，我们还有机会活下去。”男人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刚刚和沈泽宇沟通的时候千瞳帮忙处理过伤口。 沈泽宇惊讶道：“你是指藏书室吗？可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异常，也只打开过一次三楼的密室。” “不，我是指外界，现实。”周兴安故作深沉地摇头，“umf基金会才是最大的危险。” 沈泽宇眼神一凝，脸上并无丝毫惊讶之色。 看见他的反应，周兴安知道这个话题可以聊下去，便说道：“你对基金会目前面对的敌人有多少了解？” “各地的邪教，异常生物和物质，天外来敌，你想聊哪个？”沈泽宇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唠家常，“我一直在怪谈专研部工作，没去过其他部门，对异常生物的了解不多。” 因为怪谈专研部是新建立的部门，所以许多员工都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像沈泽宇这样的情况反倒是比较少。 “你刚说那三个，威胁最小的其实是异常生物，”周兴安扯起嘴角笑了笑，“那个叫新住民的邪教组织，不是经常跟umf基金会作对吗？但它的首领就在我们内部，而且混到了高层，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沈泽宇配合地挑了挑眉，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是谁？” 周兴安脸上笑容垮了下来：“我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真相，才被人暗害，不得不加入调查员行列，最后躲在这本书里面。你要是知道了答案，以后也会遭灭口。” “那你干嘛挑起话题，你想害我？”沈泽宇鄙夷地看向他。 周兴安不甘示弱地冷笑道：“我有一种直觉，你能够逃出这个怪谈域。到时候你一写调查报告就会把遇到我的事一起写进去，他们肯定会怀疑你。” 沈泽宇心中暗叹，说得没错，那些高层各个都有疑心病，尤其是在涉及神秘研究部的时候。显然，这位周先生对神秘研究部也有了解。 他如果在写调查报告的时候故意隐去和周兴安的谈话，就一定会引来调查，若编造对话，则很可能留下破绽。一个谎言总是需要用很多谎言去圆，沈泽宇只敢少说，不敢说假话。 “别卖关子了，”林奕仍然保持站立，俯视着面对面坐下的二人，仿佛一只高傲冷淡的孔雀，“你在书里躲这么久，肯定憋坏了，恨不得找人长篇大论分享你的秘密吧？我不信你能现在打住。” 这话说到周兴安心坎上了。他清了清嗓子，如同说书人般语气夸张地讲：“上回说到，我得知了新住民首领‘先知’的真实身份，她其实就是……” 两名人类与一名伪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都洗耳恭听。 “物资统筹部的部长，竹田加奈。” 沈泽宇脱口而出：“不可能。” “哈哈，你也不信吧？我刚查出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周兴安看向沈泽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她人缘很好，基金会里许多人都喜欢她。但我发誓，这真不是污蔑，我没兴趣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 沈泽宇神情冰冷，仿佛笃定对方在说谎：“可是事实矛盾了。你知道吗？竹田加奈在新住民的恐怖袭击中死了。” 此话一出，周兴安顿时愣住。许久后，他摇头道：“不可能，她一定没死。那女人潜伏在umf基金会这么多年没被发现，狡猾得很。” 沈泽宇沉声道：“她是在医院里死去的，当时她和苏才哲部长在扶桑开展演讲活动，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有误。” 竹田加奈怎么可能是先知？ 他原本还以为竹田加奈是被新住民灭口的一个小喽啰。 另一边，林奕就显得没沈泽宇那么淡定，双眼微微瞪大，张开嘴不知要说什么。 “……” 周兴安双手举起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你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还不能接受有些事无法用常理解释吗？死遁知不知道？纸包不住火，她肯定知道自己即将暴露，所以金蝉脱壳了！” 沈泽宇承认自己的思想有点狭隘，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若是你把这个真相告诉其他人，我想基金会里至少八成的员工都不会信。” 第307章 但碰巧，他就是遇到过很多离奇事件的少数派。谁能想到久坐办公室的关系户其实是超强异能的持有者呢？ 如果竹田加奈没死，而是叛逃了，那她现在在哪里？ 周兴安哈哈大笑：“没错，哎呀，说出来真舒畅，我期待听众的表情很久了……”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沈泽宇低声问道，眸光渐渐与阴影相融。 周兴安晃了晃大腿：“我们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别的我也不敢去问，你难道会主动去找与你有共同秘密的人吗？” 当然不会，沈泽宇心想。即使他知晓了第七部门神秘研究部的存在，也从未试图去查询身边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有什么好处吗？有着同样的秘密，不代表可以合作，去验证这种事反倒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即便所有知晓神秘研究部且反对它的人员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推翻它，况且现在大家都倾向于明哲保身。 周兴安跑到隔壁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们进来多久了，物资用完没？” “今天刚到，但我们在其中一本书里耗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泽宇有点不知该如何形容，“我的体感时间很长，感觉已经一辈子都耗在这个怪谈域里了。” “哈哈，是这样的。所以它虽然小，却能评上五大怪谈域。”周兴安熟练地倒腾杂物堆里的工具，修补身上破烂的衣物。 沈泽宇打量四周，发现这片地块已经被周兴安打造成了五脏俱全的生活区，也不知道这位老居民究竟干了什么才受了伤。 “我通过某种办法确认了这里存在极其危险的异常生物，”沈泽宇转头看向坐在懒人沙发上的周兴安，“你见过吗？有没有什么规避和对抗它的方法？” “我没见过，但我遇到过。”周兴安嘴里叼着一根烟，含糊地说。 沈泽宇皮笑肉不笑：“你的意思是，它会隐身？” umf基金会曾经就碰到过某种会隐身的巨型水螅，派出许多员工与它交战，牺牲了很多人才把它击杀。 见沈泽宇这么上道，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周兴安反而有点失望——他本来还想逗逗这个年轻人呢！ “没错，”周兴安点了个火，“它们没有肉眼可见的形体，但无处不在。我甚至没办法判断那种生物的数量有多少，也许只有一只，但可以不断穿梭于书页中，移动无需耗时。” 在书本的世界中，时空是一个很奇妙的玩意儿。 第283章 书中万象（27） 听周兴安说完后, 沈泽宇开始担忧王志远的处境。 普利斯玛？他一点都不担心。要是连普利斯玛都出问题，队里其他人都不用玩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书中世界里王志远能不能使用维生屏障，能的话问题不大, 沈泽宇想。 “你还打算继续躲在这里吗？”沈泽宇看了眼一脸颓废样的周兴安，“要不我们顺带把你捞出去？” 他不打算救人，但出去的时候让别人跟着还是可以的。 周兴安嘀咕道：“我刚都跟你说我为什么留下, 你觉得我敢离开黑界？藏书室没食物，别的书里都没有《律法》这么好的条件。一旦我离开了《律法》，就再也没机会进来躺平了。” 沈泽宇眨了眨眼, 对啊, 他忘了测试能不能重复进同一本书。不过这样做好像没什么意义, 多进一次《■■■童话》徒增风险，进《龙骨信条》的话很容易又循环个几十回，他可不愿意。 虽然在《律法》中画地为牢, 不能制造有智慧的活物比较孤独,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 这也是很不错的生活。 林奕平时过惯了舒服日子，对此就很不屑：“没点志气，如果我活着这样，宁愿死去。既然连死都不怕，那就更该拼一把，直接去干掉那些没良心的人。” “没错。”千瞳用力点头。 沈泽宇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也热血上头了？ 眼看周兴安不打算动，沈泽宇只好放弃他：“我们是一定要离开的, 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有缘再见，我先去找其他队友。” “行，祝你们好运。” 沈泽宇转身带着两名队员离开, 走在路上感觉自己真是个大善人，帮忙救援还没收钱，不过得到了情报，勉强算是回本。 现在身处于怪谈域中，还隔着书籍，根本没办法传讯，不然他会立刻通知郑利行留意竹田加奈的动向。 好像忽略了些什么…… 沈泽宇脚步一顿。 “怎么了？”千瞳关心地停下，歪头看过来。 沈泽宇脸色阴沉：“另一个部长可能也有问题。” “你是说，苏部长？”林奕也加入了讨论。 “对，他们当时离得这么近，还是一起遇袭的。苏才哲活了下来，怎么可能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一定知道点什么，或许……这本就是两人策划好的一场戏。他们早就知道基金会内部有人在排查间谍，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洗清自己的嫌疑。” 沈泽宇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走吧，就算猜中了真相也没有用，现在不关我们的事。”他轻轻摇头，继续向前。 三人又疾行跨越了三个区块，没去探查每个区块都有什么规则。就在这时，普利斯玛的声音再度在沈泽宇脑海中响起：“你站着别动。” 沈泽宇马上从善如流地停下。 “我脱困了，现在过去找你。前面的区块很危险，你最好别过去。”祂语速极快地说道。 沈泽宇顿时抬手拦住即将走到下一区块的两名队员：“等一下，普利斯玛要过来了。” 他顿了顿，在心中说道：“普利斯玛，你有见到王志远吗？我有点担心他。” “……”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关心别人，普利斯玛沉默了一阵。 沈泽宇：“居然冷战？劳烦你来的路上把他也捞过来。” 普利斯玛：“……好，我看到了，他没事。” 要不是沈泽宇提起，祂根本不会想到去关注这里的任何人。 沈泽宇松了口气，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一路上遇到过这么多凶险的规则，他还想着假如王志远无法使用维生屏障，多半就没机会存活下来了，幸好现在得到了他平安无事的消息。 失去了阿湘，沈泽宇不想「黎明」再减员了。 他知道这是个奢望，地球上怪谈域探索队伍千千万，没几个能保证全员存活，还能多次出入高危的怪谈域。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黎明」已经算是极其幸运了，配得上它得到的荣誉。 又过了一会儿，留在原地等候的人看见远处有一高一胖两个身影走来。 普利斯玛的样貌实在是太显眼，让人忍不住将视线落在祂身上。每当祂跨越那条发光的界限，就似乎穿过了一面无形水墙，空间泛起层层波澜。 祂踏足的区块上，周边的杂物仿佛遇到天敌的生物般接连往后退，自动远离了祂的所在地。 “沈泽宇，”普利斯玛走到他面前，不动声色地将身高调整到能与他平视，“你委托我的事，我已经顺利完成了。” 王志远不知所措地站在祂身后。刚才一路上他都有种强烈的危机感，觉得普利斯玛的心情很微妙，随时有可能把气撒在他身上。 沈泽宇花了两秒钟打量普利斯玛的身体，想知道祂有没有受伤。理所当然的，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没事。”普利斯玛撩起一缕他脸颊旁垂落的发丝，冰凉的指尖与温热的脸蛋相触。 沈泽宇一把握住祂的手腕：“你就不会做别的亲密动作了吗？” 普利斯玛怔住，紧接着移开视线：“你没教过我……” 沈泽宇无语凝噎，搞得好像是他的错。 四周还有人看着，沈泽宇也不敢在这和普利斯玛做什么过分的事。他的眼眸也下意识转向别处，佯装平静道：“你搞清楚那只异常生物的机制了吗？” “嗯，违反规则的人受到的惩罚，其实就是被它啃咬。”普利斯玛回答，此时的声音依然很轻柔，不复往日冰冷，“另外，有一点你们也许很难发现，冲突的规则也会引来它。” 沈泽宇回想起最初林奕冲破黑暗的场景：“在哪？” 他随即想到，果然，这种异常生物是隐形的。 “如果往它身上撒点什么东西能不能让它显形？”沈泽宇突发奇想问道。 普利斯玛想了想，道：“我不想打击你，但恐怕不行，它不仅仅是在光学层面上隐身。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第308章 “我相信你。”沈泽宇道。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冒险尝试，有普利斯玛帮忙排除错误答案何乐而不为呢？ 普利斯玛继续说：“如果有冲突的规则出现，它就会穿梭至那片区块，把更早出现的规则和相关造物一同吞噬，这才是规则冲突后有一方会消失的根本原因。” 林奕瞪大双眼，脑中一片混乱。她可是全程目睹了那片黑暗消失的过程，却完全想不到那时候有一只异常生物出现了。 唉，我果然不适合当调查员，早点回去继承亿万家产好了……不行！思想怎能滑坡！比起金钱，还是正义更加重要。 林奕能有这种想法完全是因为她这辈子就没苦过，对贫穷的生活没有真切的感受。 沈泽宇忽然感到担忧：“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该不会是把这只异常生物击杀吧？” 看不见摸不着，行动迅速杀伤力大，还要把它杀掉？就连普利斯玛都对它束手无策，他还能怎么办。 “不至于，”普利斯玛道，“我做个不太准确的比喻，这一本本书就像怪谈域，完成任务离开书中世界相当于等待72小时后穿越黑界，而烧书就等于摧毁污染源。杀死那只异常生物已经属于‘烧书’的范畴了。”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哦……所以理论上我们可以把所有书毁掉？那为什么不试试在藏书室里烧书？” “我能感应到这个怪谈域真正的污染源不在书内，如果毁掉了所有书，我们可能就会失去线索。”普利斯玛合上双眼，神情透出些许遗憾与无奈。 沈泽宇叹息道：“你还没能找到它吗？” “进入书中世界，我的感知变得更弱了。”普利斯玛睁开眼，语气重归平时的冷漠，“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后悔跟你进书。就算我留在外面，也未必能快速找到污染源，反倒是会错失保护你的机会。” 沈泽宇别扭地转过头嘀咕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好吧，这是有些嘴硬了。 “但如果你一不小心死在里面了……我会感到很孤独，以后这种孤独将在漫长的生命中与我相伴。”普利斯玛轻声道。 沈泽宇选择性回避了祂的煽情话，面对王志远说道：“你在路上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有，不过我碰到了人。”王志远没故作坚强，因为他知道分享真实的经历有利于队长掌握情报，“是很久以前进来的调查员。” “嗯？”沈泽宇讶然，难道周兴安的队友还活着？ 王志远一脸后怕：“我跟他们没办法沟通，那些人完全疯了！蓬头垢面的，像是在外头流浪了很久，还有缺胳膊少腿的，话都讲不清楚……” 沈泽宇倒是想起了周兴安所说的用规则创造活人，道：“也许他们不是真正的调查员本人。” “但我检查了他们的衣服，不起眼的地方都绣着基金会的标志。”王志远摸了摸自己胸口，试图平复心跳，“而且，我还在一些人身上找到了身份证件……” 第284章 书中万象（28） 沈泽宇恨不得拆开王志远的脑袋把回忆拉出来, 亲眼看看他遇到的那几个人。能冒出这样的念头，他感觉自己也离人越来越远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他的第六感一直在预警。沈泽宇现在可不认为这是玄学的东西, 自从他的身体被绿炎改造过后，感知能力早就异于常人了。高维生物是能够预知未来的，他的第六感也可能是触及到了未来时间线的一角。 如果王志远碰到的是那支队伍的调查员, 那么他们的表现就是正常情况下同批调查员该有的状态，可周兴安看起来特别正常，除了表达欲有点旺盛外。 沈泽宇不由得代入了一下自己, 假如身边的同伴都死了, 他一个人被困在书内, 且自知一辈子都不能逃出去，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精神状态还能保持得这么好吗？ 站在一旁的林奕注意到沈泽宇脸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沉重了许多, 好像想起了什么坏事。她心里不安, 小声问道：“是刚才那个人有问题吗？” 沈泽宇一边叹气一边点头, 不愧是林奕，思维很敏捷，一下就猜到了答案。 林奕皱着眉道：“我也觉得，当初我就不想靠近他，还以为是自己嫌弃他身上那股味儿，现在看来，身体早有预感。” “我也不喜欢和那样的人接触，不过当时为了获取情报, 只能忍一下。”沈泽宇沉吟片刻，“可如果他有问题，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可信了。” 竹田加奈是不是被周兴安污蔑的？她确实已经死了啊。 周兴安一直和他们聊与外界有关的话题, 是不是想证实自己是一名真正的调查员？ 一帮调查员疯疯癫癫，说话含糊不清，另外一人却能准确说出umf基金会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有可信度。 但沈泽宇还是感觉不对劲。目前至少可以确认一点，曾经来到这里的那一队调查员掌握了和新住民首领“先知”有关的情报，不然周兴安不会提起这件事。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挪走了……”沈泽宇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应该关注眼前，想办法逃离这个鬼地方。” “对，我们没有必要杀掉那只异常生物。”千瞳握紧拳头，神情认真坚定，“如果非要和它对抗，我们一定会损失惨重。” 爱屋及乌，因为「黎明」成员都是沈泽宇照顾过的队友，千瞳也不希望看见他们死去。而且，身为异常生物，千瞳更清楚普利斯玛到底有多强大，一对比就能知道那只无形的异常生物是个极为危险的家伙。 “总结一下之前的经验吧，”林奕加入了讨论，“第一次，褪色的童话书，我们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靠俞聪在外面的密室中配合完成了逃脱。第二次，我听普利斯玛说你们在书中找到了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融合后成功升维才离开了书中世界。” “逃脱并不需要开启密室……”沈泽宇陷入沉思，“就算我们完成任务逃出这本书，也可能没办法触发密室大门开启，而且现在无法联络俞聪。” 果然让普利斯玛进来是个错误决定吗…… 可是，他心底里其实很开心，在普利斯玛赶过来的那一刻。 他还是希望在冒险的时候能有祂时刻陪伴。 普利斯玛忽然插话：“如果只是想逃出去，我有一个建议。” 此话一出，祂顿时感受到了周围人投来殷切的目光。平时除了沈泽宇，基本不会有人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祂身上，因为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对某些弱小的异常生物来说，祂都相当于光污染，看久了让人难受。 祂不习惯被人们关注，因为祂是个还未完全成熟的域外生命体，狩猎时总是需要保持潜伏状态，被关注就代表自身暴露，狩猎很容易失败。祂下意识升起一丝厌恶之情，而因为时刻保持完美的拟态，这份情感也微妙地体现在五官的变化上。 林奕最先察觉到普利斯玛的不满，于是悄然移开视线。千瞳感受到祂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惶恐地低下头，只剩王志远还憨憨地满怀期待看着祂。 普利斯玛望着沈泽宇的眼睛，认真道：“找这本书最薄弱的地方，从那里突破出去。” “最薄弱的地方……”沈泽宇不明所以。 “你所见的每一个区块，都是书里的一张纸。”普利斯玛道，“纸张的承载力是有限的，每个区块上能同时存在的规则也是有限的。如果超过了上限，那只异常生物就会出现并把最先写下的规则擦掉。”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远方，看见了极其遥远模糊的边界，试图在脑海中描绘出区块真正的模样：“当这张纸被规则填满的时候，是不是就会特别薄弱？” “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普利斯玛道，“规则铸成囚笼与围墙，反倒会让这片空间变得更加坚固，困在其中的人们将会更难逃脱。” 沈泽宇愣了一瞬。他还以为规则就像纸张上的墨迹，写字越多会把纸磨得越薄。不过有这种印象是因为他刚从那本褪色童话书出来，当时现实中的纸张状况就是会映射进书中世界的。 如果普利斯玛没有提示，如果来到这里的是其他探索队，恐怕就会进入误区然后被永远困住了。 那可是不需要有矛盾的规则便可以引出那只异常生物的情况，对人类来说究竟会有多凶险？ 为了逃出去，抱着把纸张磨破的想法站在一个区块内拼命制造规则，最终作茧自缚，这可死得太憋屈了。 聪明的他很快根据普利斯玛的提示想到了正确答案：“所以，完全空白的纸就是这本书最薄弱的地方？” 第309章 “嗯，先找到白纸，再寻找突破它的方法。”普利斯玛的眼神忽然染上了几分失落，“但我一路走来，没有看到符合条件的区块。” 沈泽宇看祂这副可怜模样，既有点想笑又心疼，连忙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前来过这么多调查员，就算不是每一队都打开了这本书，那也有很多人在这里生存过。他们的足迹可能早就遍布了全部书页，一张空白的也没留下。” 说完，沈泽宇神情一僵。 如果没有空白页呢？ 不，假如真的没有空白页，那也可以尝试清理一片空地出来…… 但如果想召唤那只异常生物吃掉规则和规则造物，就需要先制定矛盾的规则，这样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减少某个区块上的规则数量。 规则就像是刻在纸张上的疤痕，永远无法被完全消除。 “我们必须找到空白页……”沈泽宇的眼神逐渐由踌躇凝聚为坚定，“如果找不到，就只能从异常生物那边下手了。”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黎明」必然会出现伤亡。 王志远双手握拳，义无反顾道：“好！这一路上，我定能护大家周全。如果需要有一个人牺牲，那就让我去！” 他拿起盾牌之时，就已决定成为站在敌人与同伴之间的屏障。危险来临之际，屏障肯定是最先碎裂的，他早就做好了觉悟。 此时他脑海中没有了家人期盼的目光，没有血缘带来的桎梏，暂时忘却了那些灰暗的记忆。他只想守护好自己的朋友，让大家平安离开怪谈域。 王志远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才站在这里，直到此刻，他才成为了最坚固的盾牌。 林奕放弃去说鼓舞人心的话，把关注点放在了解决问题上：“那我们朝哪边走？” 如果空白页只存在一页，选择就变得尤为重要。若是选错，他们就可能南辕北辙，白费一番功夫。 沈泽宇回望自己曾走过的地方：“如果往回走，我们肯定会再和周兴安相遇。” 换而言之，如果走向普利斯玛那边，就可以见到那群疯疯癫癫的调查员。 沈泽宇更倾向于选择后者，至少他能亲自和这些调查员聊聊，看看能不能再获取一些情报。就算选错了方向，有收获的话也不算太亏。 普利斯玛神色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担忧：“我走过的那些区块并不安全，应该比你这边更加危险。” 祂当时护送王志远回来已经花了不少功夫，每走一段路就要在心里吐槽人类实在是太脆皮了。王志远的防御力在人类群体中已经算佼佼者，如果再带上林奕呢？ 以往普利斯玛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但是现在，祂发现沈泽宇变得更加关心队友了。如果祂无法同时为「黎明」的其他人提供帮助，他会不高兴。 普利斯玛不希望自己的行为引发沈泽宇的负面情绪。 沈泽宇不知道普利斯玛的心理活动，但若是能听见，他肯定会察觉到自己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 从一开始只希望普利斯玛能安安分分，到后来借助祂的力量解决危机、保护自己，依赖祂去找寻真相，直到如今要求祂有人类的情感和道德。 沈泽宇还未意识到这有多过分。 第285章 书中万象（29） “难道因为知晓前方有危险, 我们就要逃避吗？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成为调查员，更不会踏入黑界了。”沈泽宇正色道。 此时此刻,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怎么加入调查员行列的。 林奕和王志远倒是有资格说这话，但沈泽宇当初纯粹是被逼的。 沈泽宇觉得自己很别扭，当初期望普利斯玛拥有人类的情感, 希望祂能够体谅他人，但当祂真的表现出关心和同理心后，他又开始想帮对方清理掉这些无用的情绪了。 不过现在他不是想跟普利斯玛吵架, 只是想坚持自己的选择, 走向有很多调查员前辈的那一侧。 普利斯玛神情淡然, 不生气也不阻止：“好，但我也许无法保护所有人。” 当着其他人的面，为了避免沈泽宇遭人讨厌, 祂没有说“我只会保护你”。 队长做出了决定, 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很快全票通过。熟悉区块规则的普利斯玛在前方开路，沈泽宇走在队伍最后方，能时刻让每位队员保持在视野范围内，以便随时支援。 他们先跨越了一些已被普利斯玛清理过的区域。为了能成功脱身，当时祂制定了不少新规则去与旧规则对冲，眼下正好保证了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后面一些部分就很糟糕了，普利斯玛当时是靠蛮力通关的，规则并不致命, 但造物却相当麻烦，甚至有一个区块中没有重力，所有人都不受控地悬浮起来。 区块内没有固定物, 从未接受过低重力环境训练的他们连移动都很难做到，幸亏普利斯玛出手相助才把人一个个拉了出来。 接下来，他们还体验了高温末日、极寒末日、高原反应、被未知品种的毒蛇和虫子追杀……即使沈泽宇未曾在任何区块停下脚步，一趟下来也觉得够呛，累得像是脱了层皮。 虽然好像并没有走出多远距离，但沈泽宇感觉这趟徒步极其折磨人，简直是前所未有地累。有了这次经历，他恐怕几年内都不会有旅行的念头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留在某个区块上的前辈调查员，因为每一次进入新区块都是开盲盒，必须迎接未知的挑战，进入不熟悉的环境。各种离奇的规则会使每一次探索都伴随着强烈的负面反馈，让人丧失斗志，一遍又一遍感受痛苦。 与其承受折磨，不如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安全区块，构建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安全屋。只要掌握制定规则的技巧，所需的一切都能创造出来。 不过沈泽宇认为调查员都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那些前辈停留在某处地方可能不是因为不想探索，而是精神失常了，实在无力继续走下去。 这条道路没有尽头，明明每个区块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他们却像是在攀登阶梯，越走越累，行进速度逐渐放慢。 大约过了半小时，「黎明」成员终于与另一支队伍相遇。只见几个如丧尸般的人影在区块中游荡着，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 王志远说他曾和其中几人起了肢体冲突，把他们打趴下了再搜身，但现在这些人好像又恢复了行动能力。或许，他们已对伤痛感到麻木。 沈泽宇看见了几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在那个刹那，他几乎坚信周兴安才是真正的人。 人的眼睛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但是…… 沈泽宇没经历过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苦，所以无法下定论。他的心脏开始抽痛，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不希望再看到那些人的惨状。 他曾在《龙骨信条》中待过许多年，但那些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这几名调查员度过了一段什么样的漫长时光呢？《律法》是冰冷无情的，能带给人的只有伤害。 这样的人就算是救出去也很难恢复正常生活了，而且外面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umf基金会不会允许他们活着，这个社会对于残障人士的关照还远远不够，可谓是前途一片灰暗，和留在这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先别过去。”普利斯玛拦住了沈泽宇，“他们刚战斗过，精神紧绷，你靠近的话可能被误伤。” 沈泽宇心中默默叹息，不知外面桌子上那张纸条提示中有多少是这几位前辈写下的，那可能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 他觉得自己可能在无意之间受过他们的帮助，所以面对眼前的情况，心里更多是悲哀而不是敌意。 若只是想清理路上的障碍，继续往前走的话，沈泽宇可以轻易用绿炎终结他们的生命，但是现在，他还想与这些人对话。 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内，可还藏有一丝思想的火花？ 他总是这样多愁善感，所以愿意与形态怪异的异常生物沟通。 王志远指了指其中三人：“我检查过他们的衣物，是某个探索队的制服。” 怪谈专研部里，每一支探索队伍的制服都是不同的，这是为了方便辨认尸体的身份，沈泽宇还记得当初「黎明」选择了统一裤装。 “喂！”沈泽宇大喊一声，“能听到吗？” 区块之间隔得不远，有几人停下晃晃悠悠的脚步，转头望过来。 林奕紧张地后退一步：“你这样做，他们不会冲过来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有两位调查员神情忽然变得异常激动，怪叫着朝这边狂奔。 王志远立刻展开维生屏障——他在这个书中世界中可以使用超能武器，也许是因为前辈们制定了相关的规则。两名冲上来的调查员结结实实撞在了屏障上，留下惨烈的血痕。 第310章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维生屏障是有弹性的，不会对强行冲撞者造成太大的伤害，这也是它温柔的一面。 哐当两声后，其他调查员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全部变回静止状态，如同一尊尊雕塑。 在不知有什么规则的时候，保持不动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这是他们在《律法》中生存多年养成的习惯，刻在了肌肉记忆中，就算失去理智也能做出同样的反应。 沈泽宇命令王志远缓慢地推动维生屏障，再让队伍向前移动，站在与前辈调查员所在地相邻的区块上，然后宣布了一条新规则：“所有人，坐下。” 这声命令十分有效，精神恍惚的前辈调查员们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来了，似乎生怕自己再被那种无形异常生物啃咬。「黎明」的人反应就稍慢一些，除了发布规则的沈泽宇和敏锐的普利斯玛，其余人都慢了一步，直到身上衣物被撕裂才反应过来，急忙坐下。 “坐着的话不容易打起来，”沈泽宇解释道，“我来试试和他们交涉。” 林奕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腹部上的划伤。当时她反应最慢，若再晚一步，就不仅仅是皮肤被划破一道口子了。 她又想到了当初沈泽宇跨越界限迈出的那一步，该有多痛啊，但他的反应好像不怎么大？甚至都没叫一声，只是声音有些虚弱。 有时他表现的很漠然，像是缺乏感情，有时候又特别温柔细腻，真是个奇怪的人。 林奕没有抢别人对象的爱好，如果名花已经有主，她绝不会染指。但若是普利斯玛不对沈泽宇有意思，她认为沈泽宇是自己喜欢的款式，有时间的话会尝试追一下。 唉，不过这种漂亮男人性取向都不太正常啊。 沈泽宇的性格其实不太讨喜，但奈何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可以加不少印象分。就算做出了惹人生气的事，光盯着他那张脸，气焰也会消散大半。 被悄悄盯着的某人还对自己的魅力并不太自知。 沈泽宇平时看不到自己长啥样，又不常照镜子。他挺爱干净的，也喜欢跳舞，所以身材保持的不错，但也就那样了。 他认为普利斯玛才是真的美若天仙，世间找不出第二个。 殊不知普利斯玛拟态人形时就是完全踩着沈泽宇的审美来的，对症下药，正中靶心。 其实性别对域外生命体来说也不是大问题，但普利斯玛早就察觉到了沈泽宇不喜欢异性。投其所好，祂也就有了倾向。 悄悄地说，祂其实不会时刻把所有人类器官都完美模拟出来，尤其是被衣物覆盖的地方。但沈泽宇很喜欢检查祂的肚脐眼，顺手摸摸肚子，所以祂不会忘记具现肚脐眼。 普利斯玛坐下之后就开始沉迷于观察沈泽宇的侧脸，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仔细听。 几番交流过后，沈泽宇彻底绝望。正如王志远所说，他们连讲话的能力都丧失了，一个清晰的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每一次一厢情愿的交流都能得到良好的结果。现实是残酷的，有些人就是无法沟通的，连听你讲话都不乐意。 沈泽宇微微有些失落，就在这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千瞳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导师，你不杀了他们吗？” 第286章 书中万象（30） “导师, 你不终结他们的痛苦吗？”千瞳询问。 沈泽宜摇头：“我没有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 安乐死？我可不是他们生命的主人。 而且林奕这个有常识的人类还在旁边看着。如果他放火烧死这几位调查员，肯定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摧毁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好形象。 沈泽宇揉了揉眉心, 开始思考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我们也必须遵守规则，想要出去就得先解除禁令，最好新的规则还能顺带制止前辈调查员攻击我们。” 他不想再往上加太多规则, 那样徒增这些人的痛苦。 也不可以禁止他们奔跑，如果某一天他们需要逃跑呢？ 如果单纯只说一句“不准坐下”，那确实可以消除掉之前的规则, 但也会让他们以后没办法坐下休息。 沈泽宇略感头疼, 他算是明白这一个个囚笼是怎么被打造出来的了。 问题不大, 只需相互矛盾，就可以击碎原本的规则。 沈泽宇道：“王志远，重新打开维生屏障, 等下我制定新规则后, 我们马上离开。” “是！”王志远蓄势待发。 沈泽宇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不准坐着, 但可以躺下，也可以站起来、走路或者奔跑。” 此话一出，所有人弹射起步，没能及时站起来的那些残疾人干脆往地上一躺，规避神秘异常生物的攻击。 无人受伤。 “好了，我们走。”沈泽宇指挥王志远用维生屏障罩着队员前进。 穿越这道破破烂烂的人墙后，他们再度踏上艰难的旅程。 边际似乎遥不可及，即便他们已经跨越了许多区块, 四周散布的物件数量还是不见减少，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人来过。 “所有进入这本书的人，落点都是随机的。”普利斯玛解释道, “不然的话，就会出现很多空白区域。” 沈泽宇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恐怕找不到白纸了。” 就算是位置偏远的纸张，碰上刚落地的调查员的概率也是一致的。 不，一定还有办法…… 沈泽宇心中祈祷，希望俞聪能够在外边配合行动。 俞聪现在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能够翻页寻找可能存在的那张空白页，说不定还有办法指引书中的人找到它。 既然书外的读者能够看见书中人的心理活动，那么只要在心中多想一下，他就能把计划告诉给俞聪。 …… 地面上，宛若琴弦般的平行发光直线忽然开始朝同一个方向移动，越来越快，直到划出残影，模糊不清。 众人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稀奇古怪的杂物也跟着区块一起移动，但没一个砸到站在原地的他们。 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拨动书页，连字都没看就迅速翻到后面，如狂风吹过。 这是一个视角问题，其实不是其他东西在动，而是调查员们正在飞速移动。 在这途中，他们跨越了许多区块，也无意间触犯了不少规则，奈何离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连那只能穿梭在书页之间的异常生物也没能追上猎物。 好不容易咬到裤脚，人家已经跑到几百页开外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变化的场景终于定格，惊魂未定的调查员们停在了一片如纯净雪原般的空白中。地上仍有散发淡蓝光辉的细线，天空仍一望无际，就连虚幻的边界也一如既往地遥不可及。 “成功了！”沈泽宇唇角扬起，心中暗喜。 普利斯玛来回走动几下，转身向满怀期待的众人说道：“这里确实是空白页。” 闻言，大家脸上的紧张与严肃终于褪去，换上了欣喜的笑容。 这一趟走得实在是太累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看不见终点的旅程总是格外漫长痛苦。 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么容易被解决，果然还是要靠内外合力，书中人能做的事十分有限。 但没高兴多久，调查员们又开始满脸愁容——突破口找到了，可该怎么突破还不清楚呢。 “我们把纸撕了？”林奕提议道。 沈泽宇踩了踩地板：“你想怎么撕？我看这里挺结实的。” 书籍中的角色怎么都不可能把纸张撕烂，纸和文字是他们存在的基石。 沈泽宇再次感受到身为低维生物的无力感。 “等我试试。”普利斯玛淡淡道。 祂刚说完，仿佛空中有一滴水降临在祂身上，瞬间融化了这片彩墨。清晰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浅淡，化作梦幻缤纷的云霞向四面八方扩散。 沈泽宇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你介意我和别人说话吗？” 他忍不住轻笑：“为什么会介意？我又不是小学生。” “我以为你的占有欲会更强一些。” 沈泽宇：“？” 不是，他有这么幼稚吗？ 普利斯玛不发话了，空中纯白的画面顷刻间被祂巨大化的真身填满，让人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彩色棉花糖中。 王志远和林奕同时感到了头晕目眩身体不适，鼻子开始流血，就像受到了辐射的攻击。千瞳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躲到沈泽宇身后。 在域外生命体刻意伪装人类的时候，人类目睹祂们并不会受到理智损伤，反之，则伤害极大。 第311章 这并不意味着祂想要伤害人类。太阳光会把动物灼伤，有些事物存在本身就是对人有害的。 此时，普利斯玛不能再维持伪装了。祂要利用自身的特殊性干涉书外的世界。 队员难不难受？祂不在意，短时间内不会死掉就行。 哪怕会受一些伤，出来之后还能用维生屏障治疗。普利斯玛很认同沈泽宇的眼光，把王志远招进「黎明」是个正确的决定。 跨越维度的界限后，祂以一种特殊的角度俯瞰这个书中世界，感受它的“呼吸”律动，理解了万物的规律。 祂重回地面，收起原型，恢复成人类模样后说道：“我们需要制定一条真理。只用真理填满空白页，就可以离开这本书。” 这有点像是那个“买一种东西填满整个房间”的考验。 沈泽宇知道普利斯玛直接去看“参考答案”了，没有多问祂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学不会。 原以为找到没被规则污染的空白页就能出去，结果又有反转，他们还是要制定规则。 沈泽宇不禁怀疑，假设那些前辈调查员并没有受到外界追杀，进入这本书后仍想逃出去，他们真的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吗？ 毫不讲理，法则诡异，无情地将人类置于死地，这就是怪谈域。就算往里面堆再多的人命，他们都可能摸索不出答案。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制定真理？”林奕提出疑问。她现在已经知道普利斯玛是多么特殊的存在，物种差别这么大，观念肯定也差很远，她担心祂所认为的“真理”和人类的传统认知大相径庭。 普利斯玛道：“我不知道。” 祂不知该如何解释，人类的语言局限性太大了。 这是一种“感觉”，恐怕只有沈泽宇才能勉强理解，祂心想。 沈泽宇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何为真理？什么样的真理能够帮助他们冲出困境？ 他知道，这一个“真相”必须能让他们脱离书籍的设计，撑破这一张脆弱的白纸。 我们活生生的人，生活在现实中的人，不是文字，不是一条条冰冷的规则，更不是可被随意操弄的角色。 立体的人怎么可能被平面禁锢？ 我要站起来，我要呼吸，我要出去！ “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人！” ………… 藏书室中，灯火摇曳一瞬，沙发边上忽然多了好几道身影。 昏昏欲睡的俞聪浑身一抽，惊讶道：“你们回来了？！” “你居然在打瞌睡？”沈泽宇也很惊讶，“那刚才翻书的是谁？” 俞聪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风吧。” “这里连扇窗户都没有，哪里来的风……” 沈泽宇抬头看向三楼：“俞聪，看来你这次也没能进入密室？” “确实没有，我一直有在留心听三楼的动静，不过你们好像很顺利地靠自己完成了逃脱任务。”俞聪看着桌面上已经自行合上的《律法》。 沈泽宇投来怀疑的目光，抱起双臂：“既然有在用心，为什么你还打瞌睡？” “喂，你知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有多无聊？全是法律条文，很多还是没什么意义的规则。看得我都晕字了……”俞聪双手抱头，苦恼地弯腰蜷缩起来。 两人聊天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沙发上找位置坐下来休息。他们在恶劣环境中步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脱离了书中世界，身体上的疲惫感也丝毫未减，需要喘口气。 沈泽宇仍然精力充沛，将在书里遇到前辈调查员的事情说给了俞聪听，并询问他的看法。 俞聪仰头思索片刻，喃喃道：“那个周兴安是伪人吧……” “为什么？” “嘿嘿，我不知道，直觉。按理来说，主角最先遇到的都是说假话的反派。”俞聪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 作者有话说：终于！这本书90w字了，已经进入了尾声。这个怪谈域结束后还有一个怪谈域，我们的故事便要结束了。很感谢大家的陪伴，第一次创作这么长的作品，不足之处实在是太多，然而连载期间无心修补，只好闭着眼一路前进[化了]若造成了不好的体验，我在这里说一声抱歉。希望能给故事一个配得上这段旅途的结局，纪念我们伟大的友谊[好运莲莲] 第287章 书中万象（31） 藏书室中没法看到外界天色变化, 再加上在书中世界活动的时间，现在他们的体感时间变得十分混乱，作息习惯也错开了。 沈泽宇要求全员休整, 拿出食物和水补充体力。普利斯玛是唯一没参与进食的人，全程坐在角落眼巴巴地望着沈泽宇，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要不来点？”沈泽宇拿起一块饼干, 虽然知道普利斯玛对人类食物不屑一顾，但他还是要犯这个贱。 没想到普利斯玛竟然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那块饼干，塞入嘴里：“我看看, 你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我喜欢吃？”沈泽宇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 “我那是没得选！” 普利斯玛轻笑, 嘴角上还沾着饼干屑。 吵闹地休息了一阵后，众人心情都缓和不少。沈泽宇将已经看过的书放回书架，将下一本书放置在桌面中央。 《异兽鉴》。 “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奕, ”沈泽宇做了个推眼镜框的动作, “当初是你把这本书推荐给我们的。” 林奕眼神不自然地移开：“是吗？” 沈泽宇笑眯眯：“当然。” 和前三本书不同，这一本的封面很明显是华夏风格，让人联想起《山海经》之类的作品。俞聪兴致不减，率先提出要报名进书，他对一切幻想类的题材都很感兴趣。 沈泽宇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异兽很可能就是指异常生物。在umf基金会工作，你难道还不知道异常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吗？这哪里是幻想……” 俞聪的脸色逐渐变白。 千瞳食指按在下巴上，思索两秒，眨眨眼道：“既然里面有很多异常生物, 那我就没必要进去了吧，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 她想的是，如果这本书能把这么多异常生物困住, 里面肯定存在针对异常生物的机制，对她十分不利。 沈泽宇理解了她的担忧，点头道：“确实，普利斯玛，要不你也留在外面？” “你在担心我？”普利斯玛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沈泽宇哑口无言，语气变得尖锐：“好吧，感谢你愿意冒险，有你这位伪人提供帮助，我们这群脆弱的人类在群狼环伺的书籍中的生存率也能更高，我正愁该怎么把你骗进去呢。” 普利斯玛微微一笑：“我很乐意。” 沈泽宇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理解祂的脑回路了。不，他从开始接触普利斯玛起就从未完全理解过祂，人与伪人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 即便朝夕相处，揣摩祂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和神态变化，也改变不了大脑的差距。他们永远无法共情彼此，不能感同身受。 不过沈泽宇知道，多年来不是只有他在一直努力，普利斯玛也在努力靠近他。祂会模拟人类的触觉、嗅觉和味觉，尝试体会沈泽宇感知到的世界，但这种机械性的模仿学习还是不能让祂理解人类的想法。 祂会学习人类的语言，试图用这种拙劣低效的方式向他传递信息。若没有兴趣推动，祂绝对不屑于去精进说话的艺术。 “这样吧，千瞳你留在外面，其他人一起进去。如果这次我们还没能开启三楼密室，就另想办法。”沈泽宇道，“其实我很信不过这种盲目探索撞答案的思路。” 林奕低头注视那本古老的线装书，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要不，我还是我留下吧。” “为什么？”沈泽宇很惊讶。他不介意林奕退缩，但这可是她挑选的书啊。 林奕平时总是坚强、乐观，但现在眉眼间难掩疲惫之色：“我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拖大家后腿。队长，你是超越者，王志远有维生屏障，千瞳和普利斯玛都是异常生物，我……” 俞聪指着自己瞪大眼睛，好像在说“那我算什么”。 沈泽宇蹙眉道：“林奕，你别妄自菲薄。还记得吗，当初「黎明」里有伪人的事情暴露后，你马上就接纳了它们，还帮忙提供身份和工作，让它们能够进一步融入人类社会。我当时非常惊讶，也很感动，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人能理解我。” 林奕悄悄做了那么多事，却没要求过他给予什么回报。也许对她这位从小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来说，这些事确实是不值得一提的举手之劳，不过沈泽宇还是能意识到这有多么珍贵。 第312章 基金会里总有人戏称林奕是有钞能力的超越者，但是在沈泽宇看来，她身上最耀眼的闪光点不在此处。 林奕有些惊讶，眸中光芒闪动：“我……” 她以为队长并不太重视她这位没什么用的队员。 进入怪谈域后，林奕深刻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优势有多脆弱。在怪谈域中，原有的社会法则被彻底打破，钱财、地位和名声也变得毫无用处。黑界之内，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是所有被隐藏的黑暗尽情释放之地。 抛开身份和财富的标签，她还剩下什么呢？一位心高气傲、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她能做到的事俞聪也能做到，而且做得更好。 林奕是傲慢的，不想自己比别人差，可在怪谈域中她总是经常受到心理上的打击。她开始害怕自己会拖队伍的后腿，怕被边缘化，直到遗忘沈泽宇的那一刻，这种恐惧到达了巅峰。 沈泽宇对于要在险境中保护林奕这事也感到很无奈，但他记得林奕的默默付出，所以不会有怨言。他微笑鼓励道：“我们是不会放弃任何一名队友的，你非常重要，林奕。” 林奕苦涩地笑了笑：“不用关照我的心情，我知道这次我进书也毫无益处，不如留在外面和千瞳配合。队长，让我留下吧。” “好。”沈泽宇不再劝说。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于是这次进入书中世界的人选就这样快速地定下了。 众人摆好架势，找到舒适的位置，沈泽宇又被夹在了最中间。他眼神确认队员们做好准备后，伸手翻开了《异兽鉴》的第一页。 “……” 无事发生。 这书怎么没按常理出牌？ 沈泽宇难以置信地反复翻动几次封面，还是没能进入书中世界。 他低头一看，封面之下是目录，内容分为两大类，“神兽篇”和“妖孽篇”。 《异兽鉴》是一本图鉴，每个章节标题都是某种异兽的名字。“神兽篇”的名字都很符合神话传说的意象，但“妖孽篇”的名字看起来像是平民百姓的姓名，沈泽宇甚至看见了“某建军”、“某志强”这类具有时代特色的名字。 这是何意啊？简直是倒反天罡！ “队长，出了什么意外？”坐在对面的林奕感觉到不对劲，但又不敢靠过来检查，于是疑惑地问道。 沈泽宇低着头沉声道：“我们没能进入书中世界，但看样子，曾经有许多人进去过。” 他合理怀疑“妖孽篇”的文章就是过去那些调查员留下的痕迹。 前辈留下的纸条上有这么一段话—— 「5.有时候，阅读者不一定会以“人”的形式被留在书中。」 既然翻书不会立刻导致进书，那么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而且，沈泽宇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真的进入了“妖孽篇”，很可能就没办法出来了。 图鉴中的这一篇篇文章，就是调查员的墓碑，是死亡名单。 沈泽宇继续往后翻，在目录结束的那一页，他看到下方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 【完成神兽试炼，获得神兽赐福。】 “闯关？”他手上动作一顿。 俞聪也看见了这句话：“有意思，打败怪物获得奖励吗？还是说怪物出考题，我们去完成？赐福有什么用？” “听起来赐福像个好东西，但如果发出者是异常生物，我就不认为了。”沈泽宇想起自家班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常生物，不觉得它们能给出什么好祝福。 他将书页往回翻，回到“神兽篇”的目录。 空鬼、月兽、坟中兽、星之精……听起来怎么都不太对劲呢，他甚至看到了蠕行者。 果然，这些都是异常生物。 “我有个猜测，”俞聪说，“也许就跟上次你们在《律法》里碰到的情况差不多，图鉴每一页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关押着一只异常生物。我们要做的，就是选择一个房间走进去，完成里面神兽给予的考核，获得赐福后离开。” 沈泽宇又看了看目录，确实每个“神兽”都占据单独一页纸。 “那我们就先选一只试试看，然后直接翻到那一页。”沈泽宇指尖触碰纸张，从上往下划，停留在某一行字上，“就这个吧，吸血鬼。” 这是跟书本的画风最不契合的一只神兽，沈泽宇一看到它就联想起很多艺术作品里的刻板印象。 众人皆点头同意，林奕眼中的低落也渐渐被好奇取代，忍不住看向桌子上那本书。 沈泽宇确认了页数，摸索几下，直接翻开了对应“吸血鬼”的一页。 终于，熟悉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庞大吸力将他们的意识拉扯进另一个世界中。 第288章 书中万象（32） “终于有人来了……” 沈泽宇睁开眼, 发现自己并不如之前所料想那般出现在哥特式古堡中，而是身处于现代住宅的客厅内。 他躺在沙发上，对面有把背对着他的木椅子, 有人用趴桌子的姿势趴在椅背上，歪头盯着他看。 此人皮肤苍白，短发金黄, 长得还算不错，身上穿着休闲的家居服。 沈泽宇挥手打了个招呼：“打扰了，你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帮我个忙, 我可以给你赐福。”那人语气十分臭屁地说道。 沈泽宇眼睛微微眯起, 嘴角含笑：“看来获得赐福的方式不是击败你。” “当然啦，如果我死了，还怎么给你赐福？”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沈泽宇视线左右移动, 将客厅中的事物尽收眼底：“我还有几位同伴, 他们去哪了？” “他们？估计在外边吧, 就你一个人进来了。”男人闭上双眼郁闷地说道。 沈泽宇：“……” 所以就只有我被吸进书里了？ 那现在岂不是公开处刑？！ 沈泽宇急忙稳住心神，以免被其他人从书上看到自己的心理活动：“好吧，我需要做什么才能得到你的赐福？赐福有什么用处？” “你连赐福的用处都不知道就跑进来找我了？”男人哈哈大笑两声，“行吧，这也能算是一种报酬。我需要你帮我跑腿，事成之后，我告诉你赐福的用处。你再完成我的考验，就可以得到赐福了。” 沈泽宇没急着答应, 谨慎地问：“去哪里跑腿？” “隔壁32页，找那只星之精。你知道吗，它们也被称为‘星际吸血鬼’……” 男人离开椅子, 进入旁边的厨房翻箱倒柜了一下，拿出一个玻璃罐子。 沈泽宇接过罐子，疑惑道：“我要帮你打酱油？” 原来书页中的异常生物竟然像邻居一样相处，这本《异兽鉴》简直就是比他的烂尾楼更高级的异常生物聚居地。 “差不多，它会把我预定的食物给你。呵呵，别紧张，我对你的血不感兴趣，我现在已经跟上新潮流提高品味了，不喝劣质饮品。”男人骄傲地说道。 沈泽宇无语地将玻璃罐子揽在怀里：“好吧，我该怎么出去？” 男人笔直立正，打了个响指。啪！当沈泽宇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藏书室中，附近有好几个满脸好奇的脑袋凑过来看着他。 “队长……”俞聪欲言又止。 林奕冷静地说道：“刚才只有你进去了，我们很着急，不过这次出来得好快。” 沈泽宇双肩放松，将玻璃罐子放在桌子上，长舒一口气：“目前进展不错。我当时选吸血鬼作为突破口，就是因为它是一种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异常生物，可以沟通，这就意味着我们能套情报。” “这是什么？”千瞳用手指戳了戳玻璃罐子。 沈泽宇只好将自己在书中的经历向众人复述了一遍，然后无奈道：“现在我该去32页找那只高端的星际吸血鬼了，你们有人想代劳吗？” 普利斯玛淡定地按住他的手背，坚定道：“你不能去。” 沈泽宇本就是开玩笑地客套一下，正准备自己动身，听祂这么一讲忽然警觉起来：“为什么？” “它是一种来自外星的异常生物，通常情况下透明，吸食人血后呈现出红色。”普利斯玛提高了音量，让藏书室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祂的声音，“它的外形对人类的冲击力很大，可能造成精神损伤。” 说到底，就是调查员可能会发疯，还会被吸干血，身体和理智双重受损。 沈泽宇还在思考对策时，普利斯玛已将玻璃罐子揽入怀中：“让我去吧，很快就回来。” “好，一路小心。”沈泽宇没有推辞，养伪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 第313章 普利斯玛坐到了最中间，一手抱着罐子一手翻书，刺眼的白光闪烁过后，祂的身影消失了，桌上的古籍仍保持摊开的状态。 沈泽宇终于有机会体验一次在外面看书的视角，迫不及待低头观察书页上的文字图案变化。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图鉴上文字内容极少，且都是他看不懂的语言。 泛黄的纸张上有许多铅笔勾勒出的凌乱线条，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没过多久，这个图案内部的空缺开始被填上颜色，就像一根弯曲打结的透明吸管被灌入了色彩鲜艳的液体，形状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了一只血盆大口，龇牙咧嘴地奸笑着，周围有众多长着吸盘口器的触手正在摇摆晃动。 沈泽宇当即推开其他围观的队员，以免他们隔着纸张都损失理智。 纸上的怪物只出现了几秒钟便迅速褪色，回归那种近乎透明的状态，像是藏进了维度空间的夹缝深处。 紧接着，书本自动合上，普利斯玛一个闪现回到了藏书室的沙发旁。 祂怀中抱着的玻璃罐内灌满了深红粘稠液体，此时正微微晃动着，在杯壁留下淡淡血痕。 沈泽宇接过玻璃罐：“我去交差吧，不然他要是看见人换了一个，可能会赖账。” “嗯，你也小心。”普利斯玛坐回沙发上，泛着淡色虹彩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仿佛洒落一地的星沙。 沈泽宇小心地捏着书角数到吸血鬼的那一页，果断翻开书，让自己被吸进去。 白光一闪，他又出现在了那栋现代住宅中，坐在客厅里面。 吸血鬼不在，但他听到了动静，飞快从二楼走下来，湿漉漉的头发上还顶着毛巾：“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刚在洗澡呢。” 沈泽宇笑了笑：“看来你们这儿生活条件不错啊，包吃包住，比监狱还好。” “哪有，就是高档一点的监狱。”吸血鬼男人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翘腿坐下，“我们没办法串门，只有在你们这些读者来的时候才能传递物品。” 沈泽宇没急着把罐子给他，仍小心地抱在怀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已经在这儿了，你想硬抢也很容易，但我希望你能展示一下诚意。说吧，赐福有什么用？” 男人扯起一边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既然敢回来，就意味着你根本不怕我。” 别看他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活了这么多年的吸血鬼怎能看不出来这位黑色长发人模狗样的青年其实不是人类？正常人能这么快从星之精手中逃出来吗？ “赐福就是……按照人类的说法，给你加一个buff，等你凑够三层buff，就能开启一个特殊空间，在里面完成一些可以影响到这本书的操作。”吸血鬼尝试组织语言尽可能浅显地描述它。 听完他的解释，沈泽宇立即想到了位于三楼的密室，这不正好符合条件吗？ 所以，只要凑够三位神兽的赐福，就能打开三楼密室，做出能影响整个书中世界的改动？ 沈泽宇对改变《异兽鉴》的世界没什么想法，但他认为密室中藏着怪谈域污染源的秘密，很有必要打开看一下。 而且，这一次情况特殊，大部分的调查员都留在藏书室内，可以一起探索三楼密室。开启密室的条件也如此清晰明了，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沈泽宇把玻璃罐子交给了吸血鬼，正襟危坐：“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考核内容是什么了。” 假如吸血鬼提出很难的考核，他会假装答应然后立刻想办法离开，再试试看其他异常生物的考核难度如何，挑选最简单的去完成。 吸血鬼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说：“我要你帮我去把20页的蠕行者杀了，那家伙当初为了复活，占据了我最喜欢的一副棺材！” 沈泽宇扶额，到头来还是要打怪啊。 不过敌人是蠕行者，难度确实不高，他也跟蠕行者有仇，杀起来没啥心理负担。 “行，那你送我出去。”沈泽宇爽快答应。 吸血鬼正要打响指，忽然表情严肃：“你这次别这么快回来。” “……好的。” 沈泽宇回到了藏书室。 和之前一样，队员们满怀期冀地看着他，就像考场外等候孩子出来的家长。 沈泽宇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有点尴尬。他把刚才的经历描述了一遍，转头对普利斯玛道：“我可以自己处理，蠕行者而已，一群没什么杀伤力的小虫子。” “但如果它掌握了法术呢？”普利斯玛淡淡反问道。蠕行者基本是由人类巫师转变而成，有可能记得生前拥有的黑魔法知识。 沈泽宇笃定道：“以不变应万变，我有绿炎就足够了，它们差生文具多。” 普利斯玛轻笑一声：“确实。” 祂知道绿炎的来源，层次不知比蠕行者高多少，而且那位“卓越之青炎，独尊之圣主”恰好是蠕行者们信仰的邪神。 沈泽宇虽不是本尊也并非化身，但可以狐假虎威。在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完成这项考核了。 “不过，我还想去问问那位蠕行者的考核是什么，”沈泽宇眸中情感渐渐淡却，仅余下冰冷，“如果可以的话，先得到它的赐福再杀了它。” 第289章 书中万象（33） 翻页, 穿书，动作一气呵成。 沈泽宇落入书中世界，眼睛扫视四周, 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阴森的墓园，一轮皎洁明月在空中高悬，将惨白的月光撒在墓碑上。 搞什么啊, 这才更像是吸血鬼的家园，该不会蠕行者真的抢了那个吸血鬼的床吧……沈泽宇一边张望一边缓慢地向前走。 脚下的泥土开始震动，一只苍白干瘦的手破土而出, 没过多久, 披着宛若破塑料袋的斗篷的蠕行者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空洞的双眼直视愣在原地的沈泽宇。 “来者……何人？”它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喉咙里像是有好几条虫子在爬。 沈泽宇开门见山地询问：“如果我想获得你的赐福，需要做什么？” 蠕行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忽然浑身一震,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 圣主！” 它谨小慎微的模样让沈泽宇想起了容玉，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避免再次被察觉到是冒牌货，他抬手掌心朝上，释放了一小团绿焰，幽绿的光芒如鬼火般在墓园中闪烁。 蠕行者吓得瑟瑟发抖，它哪敢给神明“赐福”啊，连悄悄看一眼那团火苗的勇气都没有。它激动地颤声道：“可以，您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献上！圣主,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跟随您离开这个地方……” 沈泽宇皱起了眉。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何绿炎圣主喜欢当甩手掌柜了，回应这些蠕行者的要求是真的麻烦，而且真正的域外生命体哪需要它们提供的任何东西呢？这是单方面的付出, 蠕行者甚至不能让祂感到有趣。 而且，沈泽宇想不到把它一起带出去的方法，难道要把这页纸烧了吗？ 见沈泽宇一直沉默不语，蠕行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恐慌地闭上了嘴。 它半透明的皮肤下时不时有白色蠕虫钻来钻去，使皮肤凸起一个个奇怪的弧度。沈泽宇看了几眼，越来越觉得恶心，又想到当初袭击自己的那批蠕行者，怒火渐起。他将手中火球烧得更旺，然后掷向前方，精准落在了蠕行者的脑袋上。 蠕行者还未来得及哀鸣便化为了黑色灰烬，身体如经历万年风化般瓦解，临走前它无神的眼中似乎还透着淡淡的欣喜。 神兽死亡的那一刻，承载着它的这一方土地也开始分崩离析。地动山摇间，沈泽宇竭力维持平衡，可还是一不小心向后摔倒。 嘭！ 他掉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沙发的另一侧，普利斯玛嘴角挂着浅笑，一双透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样？” 沈泽宇一手盖住眼睛，遮蔽灯光，休息两秒后淡淡道：“和预想中差不多，它提出的考核我无法接受，所以我直接杀了它。” 普利斯玛没问详情，非常相信沈泽宇的判断：“顺利就好，你要马上回去找吸血鬼吗？” 沈泽宇回想起临走时那个人的嘱托，摇了摇头：“他可能还在泡澡。” 众人皆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沈泽宇默然片刻，直起身伸手去翻书：“不管了，他要是骂我，我就把他也烧了。” 享受到暴力的快感后，沈泽宇愈发肆无忌惮，连礼貌都不太想维持了。 他回到吸血鬼所在的那一页，坐在客厅中，听见了楼上传出的水流声，毫不客气地大喊：“我完成任务了，快下来！别说我没给你时间，我可是在外面等很久了！” 第314章 浴室里似乎有人摔了一跤。 十几秒后，吸血鬼踢着拖鞋狼狈地从二楼跑下来，毛巾还搭在肩膀上：“这么快？！” 沈泽宇歪嘴一笑：“你以为解决一只蠕行者对我来说很难吗？” 言下之意，解决你也很容易。 吸血鬼不敢怒也不敢言，眼神躲闪，搓了搓手道：“好吧，你完成了考核，按照规矩我应该给予你赐福。稍等一下……” 他比划了几下复杂的结印手势，然后朝沈泽宇那边一指。沈泽宇顿感掌心发热，低头一看，手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发光符文。 “这样就可以了？”沈泽宇试着开合手指，掌心中的纹路也微微变形，“那就送我出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吸血鬼讪笑两声，挥了挥手，书中世界随之如镜面般破碎。 又回到了藏书室中，沈泽宇坐在沙发上，摆出弯腰沉思的姿势。 第一个赐福已经拿到，不知赐福是不是要全部堆在同一人身上才有效果，到时候会不会只有手持三个赐福的人才能进入三楼密室？ 赐福会带来什么额外的效果吗？沈泽宇现在还未感觉到。 “成功了？”俞聪兴致勃勃地凑上前问，“我也想试试，难度不高吧？” 沈泽宇刚想回答不难，又想起俞聪只是个普通的热血青年，摇头道：“对你来说有点麻烦。” 刚才他轻松度过的两关，俞聪可能都没办法闯过去，这就是超越者和普通人的天壤之别，也难怪一些超越者会认为自己跟普通人不是同个物种。 俞聪满脸写着失望，虽然这本书里封印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兽，他还是很想亲眼见识一下。怪谈专研部的工作方向与异常收容部不同，平时没机会见识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常生物。 沈泽宇不得不严肃地提醒他：“如果你见到一些极其古怪危险的异常生物，别说战胜了，你可能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会发疯。” 伪人之所以能成为基金会员工，和他们一起参与工作，是因为它们藏起了自身的异常，在伪装状态下不会引起理智损失。 所谓丧失理智陷入疯狂，就是人类接收到太多不合常理、超出认知范围的知识，以往的世界观被推翻摧毁，对精神造成巨大伤害。 俞聪虽很想冒险，但也清楚其中利害，不再提出过分的要求。 这时候，普利斯玛向沈泽宇展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看，我拿到了星之精的赐福。” 沈泽宇惊讶地看过去，发现祂白皙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血红的符文，线条柔美精巧。 果然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人，思维方式都差不多，先把赐福拿到再反手把神兽杀了，好处全拿到。 既然如此……沈泽宇将目光投向俞聪：“你去拿一个神兽赐福，我想试试分散在三人身上的赐福是否也能开启密室。” 俞聪神情一怔，呆滞半晌后脸上终于绽开笑容：“好！我来挑选一个合适的对手。” 王志远不安地问道：“两个人能一起进书吗？我能掩护你。” 要不是超能武器不能外借，他都想把维生屏障给俞聪使用了，反正藏书室中没啥危险，放在这里也是吃灰。 俞聪拿出握剑的姿势在空中比划几下：“我在《龙骨信条》里可是接受了十几年的格斗训练呢，虽然勇者之剑没能带出来，可学到的本事不会忘呀，今时不同往日，相信我！” “如果你受伤了，王志远也可以帮你治疗。”沈泽宇微笑鼓励道。 事已至此，没啥可议论的。沈泽宇打开目录，帮俞聪挑选比较弱的异常生物。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一只很不起眼、但在列表中显得十分突兀的神兽——猫。 猫咪也算异常生物？这真的不是某种名为“猫”的外星怪兽吗？ 俞聪也十分感兴趣：“这是什么？我要去看看。” 沈泽宇又挑选了一下，发现确实没啥特别保险的选择，便答应下来。 俞聪和沈泽宇互换座位，来到沙发最中央，数好页数翻开书，被扭曲的空间漩涡吸入了书中世界。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其余人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查看书页上的配图，都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正常的猫。 只见一张猫咪水墨图活灵活现地浮现在黄白的古老纸张上，有三花猫、狸花猫、奶牛猫……好几个毛团子抱在一起，打闹嬉戏不亦乐乎。 怎么看都很正常。 这次书页上没出现普利斯玛拜访星之精时那样的变化，看不到俞聪的人影，鲜少的文字内容也没有变动，依然是他们看不懂的语言。 众人耐心等候了十几分钟，白光一闪，俞聪总算是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很夸张的慈母笑。 “真猫？”沈泽宇忍不住问道。 俞聪竖起一个大拇指：“保真。” “这是真神兽。”林奕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千瞳掩嘴一笑：“好像有很多人类都喜欢猫呢，其实猫是很厉害的神奇动物哦，可以穿梭在许多你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据说，猫咪这种动物还受到了一位强大古神的庇护。 沈泽宇悄悄瞥了几眼《异兽鉴》，有种亲自进去品味一下猫咪的冲动。 俞聪玩得很高兴，缓了好一会儿才躺在沙发上说道：“你们知道这些猫给我的考核是什么吗？爽死了，它们让我打扫卫生，铲屎。” 调查员们：“……” 确实是个好差事呢。 俞聪得意地张开右手，上面赫然出现一个猫爪形状的闪亮符文：“看，我得到了猫咪的赐福！” 第290章 书中万象（34） 虽然没听见开门声, 但不信邪的沈泽宇还是带着众人上了三楼，没想到刚上来就遭遇了一阵寒冷的阴风，走廊尽头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一起进去？”沈泽宇向队员们询问。 几人纷纷点头, 没人想在这里退缩，而且大家心里都有点好奇。 普利斯玛又在前方开路，率先来到大门前, 神情依然冷淡，眼睛都没偏过一下，但祂身后的人反应就很大, 都在左右张望侦查环境, 尽显调查员风范。 俞聪低声惊呼道：“这和我第一次见到的密室完全不一样！” 他们好像走进了一个古代的地牢, 地板上铺着潮湿的茅草，微弱的烛火勉强驱散一些黑暗。四面都是糊着黄土的墙，没有窗户, 墙上只有一些含义不明的刻痕, 像是犯人曾在这里记录时光。 普利斯玛环视一周, 摇头道：“没感觉到有异常生物。” 沈泽宇大着胆走到牢房中央，疑惑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密室的大门突然砰的一下关闭，将所有人困在了里面。 走在最后的王志远恰巧位于大门附近，一阵疾风刮过他的后背，吓得他起了身鸡皮疙瘩，脚步顿时停住。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一个恢宏阴沉的声音自地底响起, 音波在空间中回荡，令人耳膜发痛。 “《异兽鉴》被创作出来的意义，是为了封印会对现实造成危害的邪祟。当你们翻开它的那一刻, 书页的活化便已开始，邪祟即将冲破封印。为了赎罪，你们必须献祭出一人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否则被囚之神明将重返人间，带来不可知的混沌……” 为了防止进入密室的人听不懂，这道声音还用不同的语言把话重复说了几遍。 沈泽宇眉头皱起，满怀疑虑地反问：“这么严重？” 说起来，之前他们完全不知道藏书室里的书籍都是被谁创作出来的，书上并没有署名。连作者都不知道，更别提知晓它们存在的意义了。 这个怪谈域形成前，藏书室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沈泽宇在怪谈专研部工作这么久，早已清楚一种规律，那就是每处黑界降临之地都曾有怪谈原型。游乐园中流传恐怖传说，汤泉山谷内有狐妖出没，海洋深处藏有古老文明的遗迹……能够成为五大怪谈域之一，《书中万象》的藏书室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点？ “你是谁？”俞聪厉声质问道。 声音消失了，并没有回应任何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牺牲一个人加固封印？开什么玩笑。 沈泽宇若有所感，将铺地的草堆踢开，发现石质的地板上有用褐色液体画成的圆形法阵，图案规整繁复，布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号，其中一些部分并不对称，让人越看越心烦。 如果那个声音说的都是真的，《异兽鉴》封印的邪祟是什么？是神兽、妖孽、某只特别强大的异常生物，还是污染源？ 沈泽宇努力回想之前在《异兽鉴》的经历，开始后悔为何没多去拜访几名神兽住户。蠕行者当时祈求他把它一起带出去，说明这些异常生物知道自己被困在书中，和之前的那些书中世界角色的情况并不一致。 第315章 所以，“神兽”们应该曾经生活在现实中。 但从目录上看，“妖孽”们也曾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是被书本困住出不来，还是被封印？ 选择牺牲自己加固封印的那个人，会不会成为书本的一部分？ 几乎就在一瞬间，沈泽宇联想到了“妖孽”也许就是选择牺牲自己成为封印的前辈调查员。 但是好像哪里有问题…… 如果《异兽鉴》创作者的意图是封印邪祟，那么帮助镇压邪祟的存在就不该被称作“妖孽”，文字是能体现作者喜好和立场的。 而且，前几次的例子让沈泽宇学会了把现实中书籍的情况和书中世界的特异结合起来，思考其中的对应关系。若把《异兽鉴》平放在桌面上，神兽篇一定压在妖孽篇上面，看起来就像是神兽在镇压妖孽。 有没有一种可能，成为封印的人变成了神兽篇中的异常生物？ 妖孽篇里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沈泽宇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炸了，但在场的人里脸色越来越差的可不只有他。 噗通！ 千瞳一下子跪在地上，吓得旁边的俞聪和林奕都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情况不对后，俞聪立刻扑了上去，检查她的身体：“你怎么了？！” 少女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背部像烧开的水一样不断冒起泡状物。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有许多眼球争先恐后地想脱离这具身体，她的所有组成部分都陷入了狂欢中。 “对不起……对不起……啊！”她喉咙中挤出所有人类以及她自己都听不懂的呓语，夹杂着几句无力的道歉。 林奕听得脑袋刺痛，嘴唇泛白发抖，但还是趴下来想帮她一把：“别着急千瞳！我们没事的，你冷静一下，哪里不舒服，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咳咳！”千瞳吐出了几颗湿漉漉的眼球，它们滚到地上后都恰好直勾勾地看着她身边的人。 沈泽宇观察了两秒便判断这是自己不了解的状况，立刻向普利斯玛求助：“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是不是地上的法阵有问题？” 普利斯玛点头道：“她被《异兽鉴》锁定为要封印的对象了。” 沈泽宇一愣：“可是，我和你……” 看来这本书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普利斯玛淡淡地扫了地面一眼：“它无法识破我的伪装，仍然把我当作人类。” 沈泽宇心中五味杂陈，是不是该为自己教学成果显著而高兴一下？ 不过，既然异常生物是被封印的对象，那他刚才的猜测就又被推翻了。 “必须赶快带她离开！”沈泽宇回头看向封闭的大门，“难道我们必须献祭一个人才能离开密室吗……嗯？” 直到此时，将视线投向门口的他才发现有一本小册子被夹在门与墙的连接处。因为位于密室内部，又恰好会被开启的大门遮挡，他们一直没有留意到。 调查员进入密室后，注意力基本都被密室中的布置吸引，几乎没人会回头看。 沈泽宇连忙走过去将那本书拿下来，一看封面，标题是《藏书室使用指南》。 这本小册子是黑白印刷，骑马订装订，放在手中特别薄，没有书籍的质感。 沈泽宇哑口无言，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藏在这种地方？ 不对，正是因为它重要，所以才被藏起来了…… 他本想马上研读这本书，可身后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让他忍不住回头看…… 一座眼球堆成的高山立于法阵中央。 千瞳的声音被无数嬉笑与咒骂淹没了，似乎这个人已不存在于世界上。 眼球们争相逃离，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不断掉落又爬回去的奇观。 在《异兽鉴》吸力的刺激下，她体内沉眠的那些意识全部苏醒了，想要逃跑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她们已经成为密不可分的整体。 这造成了“千瞳”皮囊的崩溃。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尖刺般射向周围，插入人们的脑中。就连沈泽宇都感受到了那种极端的疼痛，手一松，刚拿到的小册子掉在了被推到角落的草堆上。 突如其来的疾风将众人的发丝扬起，也让泪与血洒向远方。轻薄的小册子被吹得不停翻页，还飞到半空撞在了墙上，最终停在某一页时被死死压住，一时掉不下来。 沈泽宇半眯着眼抵御狂风，向那本小册子看去，发现内页竟然是空白的。 但下一秒，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拿着一支钢笔，开始在空白纸页上写字。文字越来越多，逐渐填满了整一页，紧接着，它翻了页继续写。 「千瞳最初是不存在的，这个聚合体的诞生完全由人类一手造就。」 「她们来自于不同时空，曾出现在地球陆地上每一个角落，海底也曾有她的踪迹。」 「这些充满怨恨的眼球曾经都长在人身上，但同时期的人类通常不会把这些个体当成“人”。」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奴隶”。」 「被奴役、被欺辱、被发卖、被杀害……无能为力、饥渴难耐、恨意滔天……死不瞑目。」 「主人们享受奴隶带来的便利之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被她们的憎恨毁灭？」 「只要这世上还有奴隶，还有人心中生出同样的恨，“千瞳”便能一直吞噬壮大自我。」 「历史可能会被暂时掩埋，但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当人们看见她时，是否会恐惧、会战栗？」 「你们的恐惧究竟来源于未知还是羞愧？」 「纯净的心灵被恨意点燃，即便以最丑恶的姿态从地狱中归来，她们也要向世界争取一次自由。」 「看！她还想往外面爬！」 …… 法阵光芒四射，喷出几根金色的锁链试图捆绑上方的怪物，然而眼球们瞬间散开，各自寻找缝隙钻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千瞳的设定灵感来源于神话生物修格斯，但本文里做了很多修改，比如奴役修格斯的种族应该是古老者，而且修格斯比千瞳强很多…… 第291章 书中万象（35） 千瞳逃逸成功了, 千年的掩埋没能阻止她复仇的脚步，一道封印又怎能束缚她。 事到如今，沈泽宇暗自松了口气——他真担心千瞳会被关进《异兽鉴》里。 平心而论, 如果即将被封印的是某只从未和他接触过的异常生物，那他非但不会想办法救援，反而会考虑牺牲一人去加固封印, 或者干脆直接把它杀了。 但问题就在于千瞳是他的学生，他的朋友，「黎明」的队员。沈泽宇不喜欢社交, 但他的心脏不是铁做的, 也会对熟悉的人有感情。 虽然不知小册子上显示的文字是不是真的, 但沈泽宇从中看不出千瞳的错处，她不该接受惩罚。 大门未打开，封印的锁链追捕仍在继续, 数不清的眼球在密室中乱窜, 时不时从调查员的两腿之间穿过, 以各种刁钻的方式躲避追击。 沈泽宇终于明白为何密室会呈现出类似牢房的模样。在这个高维意志看来，打开了《异兽鉴》的读者就是使封印松动的罪人，唯有牺牲一人赎清罪过，剩下的人才能被无罪释放。 它不仅要让千瞳永远受困，还想让一名人类调查员死去。 一下拿走我两名队员，这能忍？！ 沈泽宇紧握双拳，脑海中头一回冒出了暴力破开密室的想法。 被强大的风力按在墙上的小册子又写满翻页了，这次它不再吹嘘千瞳的优秀战绩, 而是提起了其他人—— 「沈泽宇开始憎恨自己旁观者的身份，对于使用那种来自天外的能力，他向来十分谨慎, 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在过去，他有意识地塑造自己温顺无害的形象，企图蒙蔽umf基金会中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欺骗那些利欲熏心的大人物。可是纸包不住火，即使那火比寒冰更加冷冽，也终有跃出深渊的一天。」 「由于室友普利斯玛的推动，沈泽宇的思维越来越倾向于非人的那一侧。他清楚自己掌握了怎样强大的力量，并逐步放开自我限制，用蛮横的实力解决问题。」 「从阴影之中，到光明正大。他的秘密对于小队成员来说已经不算是个秘密。」 「不愧是金刚石级别探索队伍的队长，沈泽宇率先发现了被前辈调查员故意藏在三楼密室中的特殊书籍。他正在阅读这本书，并因此知晓了它是被人为藏匿的，但是他尚不理解为何前辈们要这么做……」 沈泽宇瞳孔猛缩。 在他沉默之时，密室内的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这本正在喋喋不休的小册子。 第316章 然后，恐惧的寒流瞬间穿透他们的身体，摄住心神。 空白页上的文字还在增加。 「俞聪也看见了这本书，他总是如此思维敏捷且聪慧，正如他的名字。」 「林奕趴在地上，以她的角度很难看清书页上文字的具体内容，更何况此时她眼中饱含泪水。这位素来坚强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同伴而哭泣，她们之间浓厚的感情究竟从何而来，难道存在某种别人难以察觉的感同身受吗？」 「王志远看到了。他不是很喜欢读书，有点晕字，但在怪谈域内他不得不耐着心摄取信息，免得错过关键线索。他平时最留意队员的情况，所以迅速发现了大家异常的沉默，也由此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普利斯玛对这本书毫无兴趣。祂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不，祂根本不用猜测，因为祂的视角本就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足以看清一些事实。」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中，对人类来说真相总是那么难以接受，所以人们时常受到打击陷入疯狂。不过没关系，在场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调查员，可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打倒。」 “喂……你可以停下吗……”俞聪颤声问道。 「俞聪受不了了。他企图制止这本书的诞生，说“喂……你可以停下吗……”。」 沈泽宇双眸无光，声音变得细微又低沉：“停不下来的，因为……” 「沈泽宇已经明白了一切，书写无法停下，因为一旦停止，他们的运动与时间也会停滞！」 哪怕小册子没有解释原因，沈泽宇也知道为何之前进入《书中万象》的调查员们要将它藏匿在这么难找到的地方。 太可怕了…… 从他们踏入这个怪谈域起，就已经成为了书中的角色。 调查员所做的一切努力，思想与行为，全都在被书写着。不是记录也不是直播，而是写下后才会反映在他们的“现实”中。 书是从哪里开始的？ 我们只是故事中被一笔带过的配角和炮灰吗？ 所谓人的自由意志只是一种幻觉吗？ 沈泽宇听到了物品撞墙的声音，还有爆浆的滋啦声，千瞳的眼珠子正在尝试冲破大门，许多姐妹牺牲了，但后继者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来。 她们没看到小册子上的文字吗？ 可能看到了，但不在意吧，因为恨得很纯粹，不会因为这些外界因素干扰到此刻要做的行为。 她们挺傻的，生前被欺负，死后抱着永不褪色的执念与恨意苟延残喘，想要复仇，却时常发现具体的复仇对象已经死了。 「千瞳这个人真实存在吗？也许一开始这只是她们共同使用的伪装，但将角色放进人类的关系网后，再浇灌一些关照与爱意，人格就诞生了。」 「这是她们共同的孩子，最年幼的妹妹，长辈们不忍心将千年的巨石压在幼小的她身上，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但长时间的压抑，只会让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盛，直到失控的那一天……」 沈泽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肩放松，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没错，我们就是书中的角色，永远只活在别人的笔下。” 一颗眼球将墙上的书撞掉了。小册子落在地上，自行合上，仅剩封面还处于人们的视野中。 《自指之门》。 这是它真正的标题。 贴心的前辈调查员还为它包了一层书皮，伪装成《藏书室使用指南》，以免后来者第一时间发现真相。 如果他们刚从一本书中艰难地逃出来，再得知自己还身处于一本书中，恐怕会精神崩溃。 不知最开始的那一批人是在哪里找到了它…… 沈泽宇从未感到过如此头疼：“现在的问题不再是我们要不要牺牲一名队员加固封印了，而是要如何离开这本《自指之门》。” 这本书恐怕就是整个怪谈域，藏书室也是书内的场景。 “你仅仅只想离开吗？”普利斯玛忽然询问道，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仿佛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与祂无关。 沈泽宇一怔，刚才的恐慌把他也给震慑住了，竟然让他忘记了自己一向的追求。 逃离怪谈域？这哪里够，「黎明」可是现如今最优秀的探索队伍之一。 不能再有人牺牲在《书中万象》里了，在这个怪谈域内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痛苦。 “对，摧毁污染源……它就是污染源！”沈泽宇目光锁定落在茅草堆上的《自指之门》，冲上去就想把它撕碎。 他刚跑到一半，就被普利斯玛拦住，还顺势撞上了祂的胸膛。 普利斯玛低下头，轻柔但不容拒绝地说道：“别去，撕碎了书，角色也将不复存在。” 沈泽宇急促地呼吸着，在冰冷的怀抱里，他的理智也逐渐回归大脑。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如果没有普利斯玛拦着，他可能就…… 该怎么办呢？如果身为书里的角色，没办法破坏掉书籍本身，那他们要如何自救？ 再想一下，回忆规则，解读纸条留言，求生之道总是藏在前人总结的经验中…… 温馨提示第二条，请确保时刻有人位于藏书室内，不要全员进入书中世界。 这一条下面有人用红色字体留言——「有时，成为故事角色的人需向留在外面的人求援。」 求援，向留在外面的人…… 沈泽宇抓住了一丝微弱的灵感，可他抓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向谁求援。普利斯玛是域外生命体，但祂现在就在他身边，不符合“书籍外面”的条件！ 该死的，难道一开始「黎明」全员进入这个怪谈域就是违背了法则的错误决定？这谁能想得到啊！ 书外之人，书外之人…… 一位能帮上忙的域外生命体…… 召唤“审判之星”格赫罗斯是绝不可能的，就是祂带来了怪谈域和灾厄，作为一切异变的源头，祂帮不上一点忙。 难不成要联络那位赋予我异能的存在？沈泽宇不禁想到。 所有的典籍记录和虔诚信徒都承认，“卓越之青炎”是一位不怎么响应低维生物的高傲神祇。沈泽宇知道，祂其实并不傲慢，而是真的不在乎，就像人不会关心身边的尘埃如何飞舞。 这位圣主会回应我吗？ 还是会因我之前的僭越而降下神罚？ 沈泽宇回望密室中的众人。迷茫、绝望、害怕……许多表情浮现在他们脸上。 相比起这些情绪，他认为自己心中的恐惧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为何不冒险一试？ 第292章 书中万象（结项归档） “普利斯玛, 如果我想召唤那位给予我异能的域外生命体，我需要做什么？”沈泽宇捂着心口问道。 普利斯玛果断摇了摇头：“你不可能成功。”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泽宇早就料到祂会否决，但还是很不甘心。 普利斯玛叹了口气, 视线飘向远方，似乎在透过墙壁看什么东西：“我不知晓具体的仪式，但你应该可以借助祂与你之间的联系尝试呼唤一下祂。” 一般来说, 邪神呼唤信徒的情况比较多，比如灵感充沛的艺术家可能会受到被封印在海底的旧日神祇的召唤，受邀潜入诡谲奇异的梦境。 沈泽宇阖上双眼, 尽全力屏蔽周围噪音的干扰, 静下心来, 调动体内那股阴冷腐败的能量充斥全身，绿炎灼烧侵蚀五脏六腑，渐渐脱离他的身躯飞向高处。 在哪里呢……那位不停旋转跃动的舞者, 您究竟在何处起舞？ 天神们居住的华庭离人间实在是太遥远了, 尽管沈泽宇曾有幸窥见过那里一次, 此时隔着层层阻碍，他还是无法感知到分毫。 算了，不来帮忙也没关系。据说绿炎是能推动星辰运转、涉及到宇宙高层次规律的神秘力量，只不过人类仅能认知到它腐朽的一面。既然如此，以绿炎作为引子，宇宙能否回应我，使命运走向我期望的未来？ 舞蹈，韵律, 法则，宏观变化……从实体到概念，这些表面毫无关系的事物实则如同多米诺骨牌, 推倒其中一块便会引起恐怖的连锁反应。 沈泽宇浑身抽搐，绿炎似乎形成了无形的丝线，牵住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控制他踩着星体运转的鼓点跳出癫狂的舞蹈。 轰隆！轰隆！ 惊雷在耳边炸响，密室大门宛若目睹可怖之物般不停战栗，抖落一堆木屑。 俞聪惊讶地看向大门，发现它正在朝内变形，好像有人正在外面用古代攻打城门的圆木不断撞击它。 密室中躁动的眼珠也停了下来，仿佛时空被按下了暂停键。此时，屋内的所有生物都将目光聚焦到同一点上。 第317章 书外的人，处在故事外的人，能否攻破这层壁垒，将我们拯救？ 门开了一条缝，光照了进来。 沈泽宇不敢犹豫，立刻伸手过去掰门，顾不上手指被夹断的风险。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体表已被翠绿的火焰覆盖，手臂上也燃烧着变化无穷的绿炎。 果然，绿炎不仅是一种燃烧状态，它是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能量表现形式……沈泽宇没时间深究它的机制，全身心地投入到开门中。 在那个瞬间，他的灵魂好像飘向了高处，脱离了“纸页”，眼眸俯瞰整个世界，将所有信息尽收眼底。 门外，十几个人挤在狭长的走廊上，再往后看，藏书室中也占满了全副武装的基金会员工，几乎一块空地都不剩下了。 沈泽宇记得每一张脸，他们都是怪谈专研部的人员。 真有趣，他有点脸盲症，因为平时很少和别的员工交流，没想到现在竟然在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找出了这些人留下的痕迹。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海面上的一座孤岛，人们始终环绕着他，这个世界总是如此热闹。 众人的合力汇集于一点，终于将密室的大门砸开。 刹那间，整个房间如遭遇重击的玻璃窗般支离破碎，位于密室中的人都被砰的一下弹了出去。待到他们稳住身形时，沈泽宇回头一看，走廊终点的密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好像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故事。 一本小册子落入他手中，《自指之门》。 沈泽宇没心思看书，抬眸展露笑容，欣喜道：“部长，您怎么来了？”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郑利行和「遗忘伊始」的几名队员。 郑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忙完了自己的事，赶来支援你们，怎么样，没来晚吧？” 她不太在乎沈泽宇的称呼，虽然这样叫有些生疏，但两人都知道此时彼此的心被拉得更近了，昔日种种隔阂与猜忌在无声无息间消散。 地板上散落的眼珠逐渐聚拢回归人形，千瞳的样貌重新显露出来。少女闭眸，背部靠墙，仿佛正在沉睡。 人们都已经知晓千瞳的真实身份，见到此情此景并没有感到奇怪。 “还不算晚。”沈泽宇的视线绕过郑利行，投向后方的众多员工，“这里不止有一支队伍的调查员吧，大家都这么闲？” “我们刚团建完，正好一起过来。”站在后面的一位队长笑嘻嘻地说道。 沈泽宇脸色一变：“团建不带我？” 郑利行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最讨厌集体活动吗？” 安静两秒后，众人哈哈大笑。 郑利行的笑声很短，最先恢复到平时严肃的状态。她视线下移，落在沈泽宇手中那本书上：“这是什么？” 调查员的直觉让她意识到这本小册子一定是关键道具。 沈泽宇有些纠结，不知该不该让郑利行知道真相。冷静过来后，他开始分析情况，思考密室大门开启究竟是因为动用了绿炎还是郑利行带队从外面突破。 “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想到来支援我。”沈泽宇将小册子捂在怀里，拒绝交给她，“不过，我还是得先和你说一声谢谢……” 郑利行没好气地弹了下他的额头：“我关心你，不行吗？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好不容易解决了麻烦能腾出手了，我当然来救你。呵呵，当时我还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只要犹豫一秒你就会死掉，所以我以最快速度带队过来了。” 一旁的队员用调侃的语气补充道：“我从来没见过她跑那么快，部长真是老当益壮呀！” 郑利行脊背挺直，神情颇为骄傲。她不担心衰老，只怕别人说她不行。在解决掉怪谈域危机之前，这位部长不允许自己倒下。 沈泽宇莞尔一笑，将小册子的封面展示给郑利行看：“您应该了解过这个怪谈域的机制，读者会被吸进书中世界。但只要踏入这个怪谈域，其实就已经身处于书籍中了——就是这本《自指之门》。” 郑利行刚想伸手拿书，沈泽宇狡猾地往旁边一躲，让她抓了个空。 “里面的内容太渗人了，不仅描述每个人的身份和故事，还会显示我们的内心活动。”沈泽宇目光偏移，似有些羞于说出口，“我，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在想什么……” 郑利行扬起嘴角，理解他的心情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你这孩子从小就害羞，有什么好怕的呢？算了，我尊重你的隐私。你们找到污染源了吗？” 普利斯玛这时候走到二人身边，望着那本书说道：“应该就是《自指之门》，但我们还没想好要不要直接破坏它。” 郑利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像是一位严肃的班主任。她拉起普利斯玛的衣袖把祂扯到一旁，其余员工也识趣地腾开了位置，让部长和这位不明物种调查员单独谈话。 普利斯玛乖乖地被拽走了，莫名体会到人类见家长的紧张感。 沈泽宇不太清楚郑利行想做什么，但他刚好需要独自静一静，便走下了楼梯，回到一楼，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了沙发上。 他刚才忽然在想，会不会离开《自指之门》后，他们还是存在于一本书内？ 他的人生，他经历的离奇的一切，每一位试图伪装成人类的异常生物，是否都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存在于书中，所以地球才会遭遇这些灾难吗？ 如果书籍存在一位作者，它为什么要安排“审判之星”格赫罗斯降临太阳系？ 沈泽宇指尖微颤，缓缓翻开《自指之门》。 「事实上，格赫罗斯本不该这么快来到太阳系。祂的降临是由于一场错误仪式的引导，人类无休止的贪念导致了这一切。」 「妄想塑造新世界的愚民一直在寻找剥夺神力的方法。他们擅自改动神降仪式，使外神的投影被剪切到人体中。」 「沈泽宇经历过那些时光，对此略知一二。」 「仪式有时候会成功，神力留存，产出一些强力的超越者，但大部分时候会失败。当时的人们尚不清楚失败的后果……」 「不过，在拥抱疯狂的聪明人看来，失败或许是另一种成功。」 「祂看过来了。」 「“审判之星”格赫罗斯听到了祂钟爱的音乐。这位伟大的演奏家愿意加入这场毁灭乐章的谱曲活动。」 「当祂注视这个世界，群星便会回归正确的位置，旧日支配者从沉眠中苏醒。祂将奏响震耳欲聋的钟声，解开束缚古老之物的封印。」 …… 「言尽于此，故事结束，你们该离开了。」 书籍在空中裂解，白纸如暴风中的雪花般飘落，放眼望去，藏书室中漫天白羽纷飞。 黑界之外，悬挂于夜空中的伪月再次瞪大那只可憎的眼睛，注视着大地上渺小且无耻的生灵。 第293章 家园 沈泽宇踏入umf基金会华夏分部的大楼, 忽然感觉这里有些不同寻常，四处走动的人员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好安静，这是刚经历了大裁员吗？ “我们清理掉了很多叛徒, ”郑利行与他并排行走，风轻云淡地解释道，“暂时不会有派系斗争的困扰了, 所有唱反调的人都已经被我清理。如今到了人类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不能花心思在内斗上。” 沈泽宇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末日要到了？” “差不多了。我抓获了几个潜伏在高层领导内部的‘新住民’成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格赫罗斯降临的真相。”郑利行神情严肃道, “他们在一处音乐厅内举行召唤‘审判之星’的仪式, 原本只是想利用祂的力量制作超越者, 但没想到真的把祂喊过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这样留下一个大烂摊子。” 沈泽宇低声喃喃：“音乐厅……” “嗯，五大怪谈域中最后一个, 《万籁争鸣》项目的所在地。”郑利行走快了两步, 推开休息室的门。 疲惫不堪的调查员们鱼贯而入, 各自找地方休息，林奕和俞聪结伴去了茶水间寻觅解渴的饮料。 上一场探索的结尾太过于奇怪，他们几乎都还没缓过来。 沈泽宇坐厌了藏书室的沙发，现在不想坐着，于是随意地靠墙站立：“黑界的通行限制没有解除，说明我们进入怪谈域不到72小时。部长，您是怎样做到这么快终结比赛的？” 郑利行微微扬起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有神助, 计划推进得非常顺利，可能因为我们站在‘正义’这一边吧。” 沈泽宇没有深入这个话题，三言两语无法说清郑利行所做的努力, 所以他直接问道：“接下来您打算让「黎明」做什么？” 第318章 他想起进入《书中万象》前郑利行那一通急匆匆的电话。看来她早就做好了规划，并在开战前将他扔到了主战场之外。 郑部长做事雷厉风行，怪谈专研部作为基金会的新生部门能如此快地崛起，除了怪谈域在地球上肆虐的原因外，她这位优秀的部长功不可没。 “先不用急着进怪谈域，我正在准备追捕‘新住民’的首领，他们的先知。”郑利行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很重要的战力，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原本她是不打算让沈泽宇上正面战场的，她知道这孩子向来不喜欢冲突。 但在《书中万象》的密室中，她近距离接触了那股力量…… 直到最后，大家都没搞清楚为什么怪谈域突然崩解了。 郑利行很想照顾沈泽宇的感受，但她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有必须打赢的仗。 提起这个，沈泽宇忽然露出纠结的神色，犹豫几秒后低声说道：“部长，我在《书中万象》探索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关于新住民先知的线索，但情报不一定准确……” “你直接告诉我，我去核验。”郑利行果断道。 沈泽宇松了口气，听见她的声音时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其实，当他在密室中看见来救援的人是郑利行时，惊喜感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纷乱的情绪，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好到都不敢想。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与人接触，不愿意和人类建立亲密关系，实际上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渴望亲情，也很珍惜这段唯一的亲情。 沈泽宇坐到郑利行身边，事无巨细地将在书籍《律法》中的遭遇说给她听。 郑利行沉吟片刻，立刻站起来：“我知道了，你们先休息，我有些事要忙。” 沈泽宇叹气一声，没有挽留。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部长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郑利行刚走出去没几步，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停下，回过头凝视沈泽宇的眼眸：“以前……我总是想着保护你，不要让你被卷入无谓的斗争中，所以对你隐瞒了很多事。对不起，沈泽宇，你的力量不该成为你的枷锁，以后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说完，还没等沈泽宇给出回应，她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哪怕她停留下来也很难等到回应，因为这一次沈泽宇沉默了很久。 他曾有过不解和恼怒，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坐在办公室里混日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也没资格了解。 但他也享受这样被保护的时光，甘愿做温室中的花朵，贪恋温暖与安全有什么错呢？ 沈泽宇对郑利行是没有恨的，只是觉得这段关系有点别扭，所以不爱跟她亲近。 唉，回想起来，这么多年他们好好坐下来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不能一直躲在她身后……”沈泽宇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掌心，缓缓握拳。 新世界应该由郑利行这样的领袖来开辟，而不是靠天外神明的力量。 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新世界的居民，共同铸造新的秩序。 绿炎从腐朽的地心中喷出，亦可灼烧污浊之物。他要加入这场斗争，将那些自己曾经害怕的人和事焚烧殆尽。 既然蠕行者教团认为绿炎会带来最终黎明，那为何这个引领“黎明”的存在不能是他呢？ 一只皮肤白皙的手将茶几上的纸杯推到沈泽宇面前。普利斯玛轻柔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你也休息一下吧。” 「黎明」队员基本都在休息室内，累到没什么说话的心思。千瞳身体状况不佳，被其他队伍的调查员带去做检查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现在能打的就只剩下王志远和沈泽宇，普利斯玛不能算常规战力。 沈泽宇很久没感受到压力这么大了，以前一直习惯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谢谢，你不打算躲起来吗？” “躲什么？”普利斯玛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黑界破碎的时候，我看到了祂。”沈泽宇仰起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仿佛视线能穿透墙面直抵星空，“祂应该也注意到了你。” 普利斯玛轻笑道：“没事，时间已经不多了，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空防范我。” 沈泽宇联想到传闻中的末日：“祂会主动引起末日吗？” 他本以为，末日的来临是“审判之星”的无意影响，就像人走过路边踩死一群蚂蚁，和小屁孩捣毁蚂蚁窝的性质是不同的。 “喧闹是格赫罗斯的本能，”普利斯玛道，“其实很多……你们人类所说的域外生命体都喜欢演奏音乐，但祂们厌恶格赫罗斯。” 哦，原来是个爱唱反调的家伙。 沈泽宇点头：“我明白了，虽然是本能，但也是祂的欲望，不克制本能就代表祂想要这么做。” 举个例子，很多异常生物的外观会对人类的精神造成极大冲击力，但它们愿意与人和平共处，至少想要友善地沟通，就会隐藏自身的特异之处，伪装成人类。 即便有些伪装并不怎么完美，还是能一眼看出它们的非人本质，但起码表达了态度。 “事实上，极少数的外神具有同理心，为了诱骗低维生物会愿意改变外貌贴近它们。”普利斯玛话中有话。 沈泽宇掩嘴一笑：“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德克斯特？” “嗯，但偶尔也是会抱有好意的，我知道一位外神喜欢赠予信徒知识和智慧。”普利斯玛道。祂的思维方式同样很傲慢，丝毫不考虑这种赠予会不会给人类带来负面影响，也不在意人类的意愿。 当了二十多年人类的沈泽宇瞬间听出了暗藏其中的陷阱，不免担忧道：“物种差异这么巨大，我担心以后经常跟你吵架。” “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普利斯玛冷静道。 沈泽宇摇头：“可是我们之前算不上太亲近。” “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还不够亲密，打算更进一步？” 沈泽宇哑火了。 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干嘛要说出来，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俞聪、林奕和王志远近距离吃瓜中。注意到沈泽宇不和善的目光，他们迅速转头假装自己很忙。 沈泽宇：“……” 你们潜行的本事呢？一个个的动作这么明显。 沈泽宇气鼓鼓地起身，快步走出休息室。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待在人多的环境里，赶快回家吧。 刚走出门，他脚步一顿，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返回那间出租屋。 虽然很短暂，但他时至今日依然怀念那三年的时光。 没有探索怪谈域的烦恼，每天照常上下班，工作清闲，在家还能有一群异常生物提供情绪价值。 普利斯玛会做好晚饭在家等他回来。其实祂总是爱用预制菜，厨艺许久不见长进，不过沈泽宇还是很满足。 “你想回去的话，我陪你。” 普利斯玛跟着走出了休息室。 他们牵起了手，离开大楼，金色夕光撒在宽阔的马路上，将身后的影子拉得极长。 原来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园，沈泽宇心想。 第294章 先知 东窗事发后, 郑利行迅速控制了umf基金会位于全球各地的几大分部，为了不让任何一位邪教徒逃脱，所有员工都被勒令不许离开基金会大楼。 当然, 也包括其他部长。 苏才哲部长遇袭，大病未愈，这几天一直都在卧床修养, 住在和基金会有长期合作的疗养院里。因为不方便转移他，郑利行专门安排了许多安全保卫部的员工驻扎在疗养院附近，一刻不停地监视。 安全保卫部的部长是前不久才上任的, 声望远不及郑利行, 再加上她最近清扫了一大批间谍, 搞得基金会人心惶惶，所以她很轻易地绕过了新部长直接指挥安全保卫部的“士兵”们。 监控中心内，郑利行沉默地看着屏幕中的病床, 眼眸中似布满阴云。 “竹田加奈……苏才哲……” 新住民是一个极端推崇超越者的组织, 它的首领“先知”能不是超越者吗？ 可是这两名部长都是公认的普通人。竹田加奈曾经靠绑定超能武器成为超越者, 但自从当上物资统筹部的部长后，因为退居幕后就没有用过超能武器了，她的超能武器也被分给了其他竹田家的人。 郑利行在排查内部间谍时就关注过她，那件超能武器也没啥特别的，不属于很强力的类型，甚至比不上王志远的维生屏障。 第319章 自从经历刺杀事件后，郑利行更是一度把竹田加奈从怀疑名单上划去，死人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但现在, 事件的真相似乎冒出了一条晃动的小尾巴，勾引郑利行扑上去抓住。 怀疑苏才哲吗？不。 这真是一个绝佳的脱身方法。 苏才哲的履历干干净净，是人类如今的精神领袖, 基金会的旗帜，就算内部查出他有什么问题，基金会也绝不会将丑闻传出去。 对于这样一个关键角色，在选人上去扮演时，umf基金会的考量是非常慎重的。苏才哲是一个挑不出错处的人，表面功夫做得很好，私下也温文尔雅、善良感性。 在投票是否要处决沈泽宇和伪人时，虽然苏才哲跟沈泽宇并不熟，但还是弃票了。他的态度和大部分领导截然相反，当时很多人都赞成要立刻消灭伪人。在那样一边倒的情况下，是没人敢直接跳出来反对的，弃票已足以证明他对伪人的善意。 就因为这件事，郑利行心中对苏才哲抱有一份感激。如果只有她一人愿意给沈泽宇和伪人一次机会，是不可能保下他的。 苏才哲不仅是一名部长，还是许多民众最熟悉的umf基金会领导，他说的话分量很足。 望着监控画面中躺在病床上的人，郑利行长叹一声，为自己发现的真相感到悲哀和心寒。 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真正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是竹田加奈，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顶替了苏才哲，成功换了副面孔活在这个世上。 基金会只觉得竹田加奈是被新住民推出来的牺牲者，而且不会怀疑苏才哲有问题，所以她能安安稳稳地洗清嫌疑。 若不是周围的医疗仪器还在正常显示“苏才哲”的生命体征，郑利行都要怀疑床上躺着个假人了。 竹田加奈现在就是“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只要不乱动，别人就几乎不可能发现她有问题。 如今她最大的劣势就是被困在病房中难以及时察觉外界的变化。郑利行趁着这个机会在疗养院旁布下重兵准备围猎她。如果她病愈出院，后面就很难抓了。 疗养院坐落在远离市区的山林中，在这里发生超越者之间的战斗也不容易波及到普通人。 一切准备就绪，但郑利行仍感到不安。这个邪教组织发展这么多年，首领“先知”更是神出鬼没，竟然能如此轻易被抓获吗？ 最近几天事情进展太顺利了，沈泽宇在怪谈域中得到“先知”真实身份的情报也有点过于巧合，郑利行不敢相信困扰了基金会十几年的事能在短短几天内被解决。 郑利行将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拨通了沈泽宇的电话。 “喂，不好意思，要打断你的假期了。” ………… 沈泽宇和普利斯玛乘坐飞机前往扶桑分部，然后驱车赶去郑利行发来的地址，但他其实不怎么会开车，一路胆战心惊。林奕得知此事后提议让驾驶员开直升机来接，但目的地没有停机坪，所以只能派了个司机过来帮忙。 得救的沈泽宇一屁股坐到后排，和普利斯玛隔了一个位置。但汽车发动后没多久，普利斯玛就挪动到沈泽宇身侧，占据了中间座位。 “正常人不会这样坐车，”沈泽宇低声恼怒地提醒，然后指了指靠窗的空位，“回去。” 普利斯玛不以为然：“司机是林奕派来的人，理应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必伪装。” 沈泽宇恨不得拧一下祂的耳朵：“真是翅膀硬了，你以前不这样的，哪怕在家里你也会听我的话保持完美拟态。” 好吧，那时候祂偶尔也会偷懒，比如不会模拟出一些被衣物掩盖的细节。 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抱歉，我不是个乖学生。” 沈泽宇被气得扭过头，将头靠在车窗上，无言地注视窗外流动的风景。 刚才听到郑利行的电话他才得知竹田加奈还活着，没想到“先知”为了能躲过基金会的审查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惜了，苏才哲部长死得不明不白……沈泽宇对这位部长的印象还挺不错，虽不曾与他有过交流，但此时未免有些伤感。 车开在高速公路上，沈泽宇忽然看见窗外天上驶过几架战斗机，身子瞬间坐直：“嗯？！” 普利斯玛也听见了不寻常的声响，抬眼望去：“是你们人类的军队，不止它们，地上还有很多。” “搞什么啊……”沈泽宇纳闷地嘀咕，“这么大阵仗，还要喊我来帮忙？” “正因为出动武装力量也难以解决问题，所以才需要你。”普利斯玛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猜郑部长是这样考虑的，否则她不会舍得把你放出来。” 作为掌握超自然力量且懂得法术的邪教组织，新住民的底蕴十分深厚，而且世人对他们的了解极少，很难有效地反制这些邪教徒。 面对这样严峻的情况，郑利行只能出动最强的武器…… 沈泽宇感觉不太对，她并没有调用国家军队的权力。 “普利斯玛，那些是哪国人？”沈泽宇疑惑地询问，他并不太了解，没办法从武器外观上分辨。 普利斯玛沉思片刻后道：“a国人。” “什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沈泽宇几乎不敢相信，震惊地看向天空。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司机一脚油门把他们带出国了。 只见晴朗的天空中不断有圆形的灰黑漩涡出现，各类战车与飞行器如下饺子般掉出来，朝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a国这边居然也动用超自然力量了？！ 沈泽宇喉结微动，犹豫道：“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不行，要是在这里退缩的话，郑利行可能会有危险。 但沈泽宇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想打电话提醒郑利行却担心会打扰到正在现场指挥的她。 沈泽宇声音低沉道：“那些a国人可能不是来支援umf基金会的。” 他早就知道新住民已经渗透进某些国家地区的政府高层中，“先知”遇袭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些力量保护自己？ 怪不得光靠umf基金会的安全保卫部搞不定，沈泽宇意识到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他既害怕，又担心郑利行会出事，唯有怀抱着恐惧继续向前。 这时候，普利斯玛拿着他的手机递过来：“电话。” 沈泽宇低头一看，居然是郑利行打来的，连忙接通：“部长！您那边没事吧？” “没事就怪了。”郑利行疲惫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不过她好像是笑着的，“你先叫司机在路边停车，自己走过来吧，免得伤到普通人，这里很乱。” 沈泽宇立刻叫司机靠边停车，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说道：“我离疗养院还挺远的，步行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你不能让普利斯玛送你？” “……” 沈泽宇平静地看向身旁一脸无辜的室友。 两人下车，走到司机看不见的地方。沈泽宇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横抱的姿势，勒令祂变回原形。 普利斯玛小声道：“那样的话，我可以把你直接吞入体内，完全包裹你，然后和你一起飞过去。” 祂的移动速度太快，如果不把沈泽宇放在安全封闭的环境中，祂担心他弱小的人类身躯无法承受那股力道。 本以为沈泽宇会再次拒绝，没想到他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道：“好，好吧。以大局为重，我就……稍微牺牲一下。” 化为虚幻的云彩前，普利斯玛嘴角上还挂着一丝不起眼的笑意。 祂溶解在空气中，也将沈泽宇从“画面”中抹去。 第295章 殉道者 大火在林中肆虐, 又被水与寒冰浇灭，留下一大片焦黑的残骸。 一个面容狰狞的人立于山林的灰烬中，似乎原本披着一层人皮, 但被暴力撕裂了，仅剩半张皮挂在身上，破布条随风舞动。 umf基金会的员工不会对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感到陌生——物资统筹部的部长, 竹田加奈！ 她脸上的和蔼可亲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被袭击的惊慌和愤怒。还好，她在伪装成苏才哲住进疗养院时就暗中联络了一些新住民的超越者潜伏在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中, 以防自己遭遇意外。那些新住民成员都是愿意为理想付出生命的家伙, 成功为她争取到了一点求援的时间。 新住民作为一个不受主流待见的组织能上蹿下跳这么久, 很大程度是因为与各种官方势力的高层都有牵连。竹田加奈与umf基金会的神秘研究部有过长时间的合作，后续更是渗透到异常收容部，那两位部长都与她关系不错。 眼看竹田加奈出事, 神秘研究部的部长立刻调动所有力量过来支援。但异常收容部被郑利行提前拿下, 此时阿娜斯塔·拉斐尔被关押在针对超越者的牢房中, 无从得知外界的剧变。 第320章 敌方没有收容物帮助，战争的天平开始向怪谈专研部这边倾斜，郑利行轻松了不少。 距离疗养院不远的一座山丘上，几顶迷彩绿色帐篷坐落在山头，是不久前才搭建好的临时指挥部。 一位身穿军服的白胡子大叔听完下属的汇报，将深邃沉静的目光投向远方。他的胸前与肩上挂满了闪亮的勋章，肃杀的气场令帐篷内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a国五星上将, 哈里森·莱斯特，同时也是umf基金会神秘研究部的部长。 他不喜欢基金会中其他部长过家家般的心态，认为他们太软弱无能。经历过无数真实战争的他深知力量的重要性, 站在高处，他比别人更早意识到来自天外的威胁。 人类毫无招架之力，除非竭尽所能来一次彻底的提前进化。 哈里森对神明没有敬畏之心，将祂们称为“域外生命体”。他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利用那股超出人类想象与认知的法则力量，把威胁化作守卫自身的武器。 为了大部分的人类，牺牲一小部分人是值得的。他领导神秘研究部探寻奥秘，不惜展开在外人看来极其残酷的人体实验。丛林法则的世界中没有道德，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舍弃一些无用的东西。 “为什么要背叛人类，郑利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哈里森想。身为基金会的部长，难道郑利行不知道孩子们在基金会投资建立的孤儿院中会经历什么吗？但在丈夫离世后，她还是把唯一的亲生女儿郑馨送了进去。 那时候的她感受到了人类的无力，愿意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赌上最重的筹码。只要能取得神的力量，人类就能一跃成为宇宙中最强的物种之一。 在人类毫不知情的时候，外星文明早已潜入地球。夏盖妖虫、伊斯人、米戈……它们并非地球原生的异常生物，在深入研究后异常收容部发现了这点，相关情报只在umf基金会高层之间流传。 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召唤神明的改良法术教给了“先知”？哈里森并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利用新住民的技术达成目的。 作为人类的先行者，umf基金会本该同仇敌忾，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人开始退缩，试图守住那所谓的“良知”。 跟外星生物和域外生命体讲道理有用吗？弱者用来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若是真的想对所有人好，那就更不该阻拦人类走上进步的阶梯。 成长会有阵痛，即便实验出现错误，“审判之星”提前降临地球，带来怪谈域和一系列异常生物活跃事件，但哈里森认为这都是必须要经历的。 难以承受的痛苦也会让一些同行者选择离去。问题不大，只要把拖后腿的人都清除掉，计划就还能继续施行。 唯一在哈里森意料之外的便是基金会两个最强大的部门联手再加上新住民的暗中助力竟然都抵御不住怪谈专研部。 众所周知，怪谈专研部的主力军调查员大部分都是其他部门淘汰下来的员工，有些还是罪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乌合之众。 他们到底从哪里得到了力量，难道…… 哈里森·莱斯特眉头紧皱，若有所感地仰起头。 天空中一道火光飞过，然而那不是坠落的战机残骸，而是被翠绿火焰裹挟的一团黏稠幻彩不明物质。 即使现在是大白天，有太阳在一旁争奇斗艳，它的亮度也足以让地面上所有人为之侧目。 仿佛巨大陨石撞击地球，顷刻间就能掀起生态环境的变革，所有目睹此景的生灵都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是，此时地面上已经没有可以燃烧的物品了，放眼望去皆是灰烬，情况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人们错判了绿炎的威力。 它的燃烧不需要任何燃料，“火焰”仅仅只是人类脆弱的眼球能看到的一个侧面。正如盲人摸象，人类对域外生命体的认知总是过于片面从而导致错误，这也是祂们的危险之处。 摸到象腿，误以为大象是一根柱子，妄图把它搬去支撑屋顶，可笑吗？神秘研究部就在干这样的事情。 他们把大象驱赶至小屋子里，没想过大象会把墙壁撞碎，将所有家具踩坏。 普利斯玛落在竹田加奈面前，将沈泽宇放出来的一瞬间，仿佛有限的空间中被压缩的气体突然冲破封印，庞大恐怖的能量势不可挡地冲向四周，所到之处一切物质都飞快溃灭。 几座山丘一眨眼就被削平了，丘陵地形变为平原。竹田加奈急忙召集身边的护卫抵挡绿炎，然而好几位具有防御能力的超越者都被一一击破，所有屏障与盾牌在它面前都薄得像一层纸，幽灵魔爪般的火花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关键时刻，一位有空间跳跃能力的超越者抱住竹田加奈，将她转移至几百米外的地上，这才免于被毁灭万物的绿柱吞噬。 竹田加奈眼中同时燃起愤怒与羡慕，还有一丝悔恨。若是早知道郑利行的养子是这么强大的超越者，无论用何种方法都一定要把他拉进新住民的行列。 可惜太晚了，她隐约感到大势已去，而这棵好苗子被反对派抢到手，培养成最茂盛的参天大树。 竹田加奈并不绝望，即便她倒下，时代也不会因此停滞不前。人们终将迎来变革，毁灭的前奏已经响起，在格赫罗斯降临之时，地球就丧失了按下暂停键的权力。 她存活与否不会改变结局，唯一的遗憾便是无法亲眼见证预言中的最终黎明到来。 “抱歉……先知……”一直通过闪现带竹田加奈逃跑的超越者跪倒在地上，“我恐怕没法再……用异能了。” 竹田加奈知道他的体力已经耗尽，温柔地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你做得很好，也许这就是我们该直面的命运。” 负隅顽抗至今，牺牲了那么多战士，她不想轻言失败。但沈泽宇的到来给天平另一端压上了最重的筹码，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竹田加奈望向了天空。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天，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橙色或紫红色。如潮湿冰冷的苔藓般令人作呕的绿浸透了每一朵云彩，蔓延至视野的尽头。 好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噩梦。 竹田加奈望向不远处的临时指挥部，勾出一抹惨淡的微笑，用口型说道：“不用救我。” 先知倒下了又如何，新世界的住民们只会短暂地悲伤一阵，然后更加坚决地走向未来。 邪教洗脑能力总是很强，拥护者几乎无法脱离。 军绿色的帐篷中，哈里森接收到竹田加奈的信号，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踏上逃生用的直升机，并命令军方的超越者打开传送门。 “想跑？！” 火柱从地心中喷出，一、二、三……数百个翠绿的岩浆喷泉短短几秒就围住了整片区域。 沈泽宇的人类躯壳在猛烈的燃烧中融化，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早就处于过载状态。但他知道不能放敌人离开，若是错失了这次机会，下次他们一定会做好准备，到时候不知还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都给我去死！ 虽然竹田加奈和哈里森相隔很远，但沈泽宇的攻击是大范围无差别的，一通乱炸下去，新住民和神秘研究部的武装力量都成了纸老虎，不堪一击。 僵持了半天的战斗在沈泽宇到来后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神秘研究部和新住民曾靠请神术变体仪式制造过许多超越者，但没有一位比他更加优秀。 究竟是哪个变量引起了结果的改变？ 殉道者遗憾地闭上双眼，带着这个疑问沉入死寂的黑暗中。 第296章 未曾有过的黎明 “你小子, 差点把我也给削了……” 郑利行虽然嘴上抱怨着，眼神中却难掩担忧和心疼。 沈泽宇身上的衣物全被烧坏了，连灰都不剩, 现在正裹着一张保温毯。但若是掀开这层材料，就会发现他身体的状况更加可怖，好几处地方血肉都溃烂了, 露出细长的白骨。 因为爆发了激烈冲突，附近和基金会合作的医院早已派遣专业团队前来接应伤员，沈泽宇也很快得到了安置。 检查过后, 医护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体内许多器官和组织都丢失了, 剩余的部分也长满深绿色霉斑，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部长……您快去休息吧……”沈泽宇虚弱地扯起嘴角，露出个不太美观的微笑。 站在病床旁的医护人员震惊, 怎么还能说话？尸体居然会动诶！ 第321章 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和解释, 他们都一致认为沈泽宇其实是某种伪人异常生物, 只不过以前装得很好。 郑利行蹲在病床旁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我不要紧，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普利斯玛来看看？” 她的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必须将自己的心脏冻得如钢铁般坚固才能抵御悲伤。 在对付新住民首领“先知”的大战中，有许多调查员牺牲了。 这也包括她心爱的朋友，那些已经因为年纪大而半退役的「遗忘伊始」队员。 他们没有牺牲在怪谈域中, 正是死在同类手里。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甚至不愿去想。 现在，郑利行只有将目光完全放在沈泽宇身上才能对抗这份排山倒海的愤怒与苦楚。 走到这一步, 牺牲了这么多，她不会再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人类没有回头路，只能选择朝哪个方向走。 “部长，我没事……”沈泽宇心中也有万分苦涩，但他不希望刺激到郑利行，也不忍心看她继续强撑，“让普利斯玛过来吧……只有祂能帮我……” 动用域外生命体的力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连神秘研究部和新住民都还没搞清楚，普通的医院就更不可能提供有效的治疗了。 郑利行深深地低下头，闭上眼想关住即将流出眼眶的热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类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未来一片灰暗，黎明无比短暂地出现了一瞬，但仍未能驱散笼罩在地球上的阴霾。 新住民首领被消灭了，神秘研究部大势已去，现在，umf基金会基本完全处于郑利行的掌控之中，可前人留下的烂摊子还需处理。天空中的伪月渐渐逼近，敲响了末日的警钟。 一个人在郑利行身后缓缓走近，低声道：“让我来吧，他不会有事。” 郑利行迅速擦干脸上的液体，抬头看向那张精致到不似真人的脸，收起了所有脆弱与迷茫，严肃道：“嗯。” 她起身快步离开，和平时一样风风火火，就像是有干不完的工作。 郑利行离开时顺便把房间里其他人也带走了，反正他们留下来也帮不了任何忙，还可能被显露真身的普利斯玛吓到。 普利斯玛分出一部分自己的身体黏着在墙壁上，将四面八方完全覆盖，形成一个无法被外界窥探的独立空间。紧接着，祂没有关心沈泽宇的伤势，而是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在祂看来，沈泽宇的身体没出任何问题，恰恰相反，他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进化。但祂懒得向其他人类解释，所以直接把别人都支开了。 沈泽宇感受到祂平和的态度，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下来，逐渐升起隐秘的愉悦与期盼：“你快要成熟了？” “嗯，我打算进行最后一次狩猎，以后也无需再摄入你的能量了。”普利斯玛用手把玩着他的乌黑长发，“你会感到遗憾吗？” 沈泽宇沉吟片刻：“我想，我真正喜爱的不是那种被啃食的感觉。” 他更渴望拥抱。 人类的怀抱无法给予他安全感，但怪物可以，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人。 普利斯玛坐在床边，百无聊赖道：“你的养母希望能抵御末日危机，但她不想把这个重担压在你身上。她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会帮你把虚假的月亮吞掉，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桥梁。” “什么意思？” “当我走到桥的另一端，我的猎物一定站在那里。” “照你这么说，稳定的不是桥而是猎物。” “人类的语言好麻烦……我没办法向你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沈泽宇翻了个身，望着祂的背部：“你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普利斯玛语调上扬，似乎心情不错，“你们不是已经找到真相了吗？当初新住民召唤格赫罗斯的那个阵法，通过它，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祂。” 和顺着网线去打人差不多。 沈泽宇沉思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我猜那极有可能是怪谈域《万籁争鸣》的污染源，要不你完事后顺带把它摧毁了？这样五大怪谈域就全军覆没。” 他的强迫症有点发作了。 不过想了想，他又自嘲地说道：“格赫罗斯被你吃掉后，怪谈域就不复存在了吧，到时候全体调查员失业？我恐怕也要下岗了。” 普利斯玛柔声安慰道：“然后你就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要是我没钱养活自己咋办？”沈泽宇噗嗤一笑。 普利斯玛：“以后你未必需要用钱换取生存资源。” 沈泽宇嘴角不自觉地放下。是啊，有些陈旧的观念要改改了。 不过就算末日结束后他成为无业游民，umf基金会应该也会给他足够衣食无忧一辈子的奖金……吧。 普利斯玛站了起来，转身正对着他：“既然开启了一段旅途，那就好好结束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沈泽宇半眯着眼，冰凉的躯壳似乎找回了一丝温度：“你刚刚还说让我陪你呢，现在又换你陪我了。” “陪伴本就是相互的。”普利斯玛温和道。 “好吧，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沈泽宇掀开了保温毯，即使皮肉皆损，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却没有流出血液，失去内脏后空荡干瘪的腹腔布满了深绿霉菌与苔藓。 这就是解放的代价，他一开始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还想融入人群吗？自从生活在那个孤儿院中，接受实验的改造成为超越者，它就变成一种奢望了。 不如接受现实，拥抱力量，享受它带来的好处。俗话说能者多劳，沈泽宇决定加班一下。 普利斯玛与他相视一笑，道：“我相信你的队员是不会介意的。” ………… 郑利行神色严峻地坐在办公室中，听到秘书的汇报后吓得差点踢坏桌子。 “「黎明」擅自出动了？？” 秘书紧张地解释道：“是的，今天凌晨就出发了，现已展开对《万籁争鸣》项目的探索。据观察，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员有沈泽宇、普利斯玛、俞聪、王志远和林奕。” 千瞳仍处于昏迷状态，没能被沈泽宇叫出来，不然她肯定也会参加。 郑利行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揉着眉心：“啧，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他被普利斯玛治好了？” “不知道，沈泽宇换了身衣服，没办法从外观上看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秘书看了眼监控拍摄的画面，语速极快地回答。 郑利行知道此时再派人去拦截已经太晚了，他们早就穿过黑界溜进了怪谈域。但基金会内部局势动荡，怪谈专研部也损失了大量人手，根本无力支援。 这么危险的难关，真的要他们靠自己去闯吗？ 不知不觉，沈泽宇已经从被迫走上调查员岗位的颓丧消极青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郑利行看着他越走越远，心中难免有些怅然，但又很欣慰。 担忧，惊喜，害怕，无能为力…… 是时候放手了。 “通知下去，因探索队伍「遗忘伊始」解散，耀阳级别现已缺位，经过多方讨论决定，让「黎明」晋升至耀阳级。” “是！” 没有人会反对这个选择，因为现存的金刚石级队伍中「黎明」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战争已经进入尾声，怪谈域对于人们来说不再是需要被遗忘的噩梦，而是可以战胜的对手。基于此变化，由「遗忘伊始」带领全体调查员就不太合适了，他们需要新的领袖和榜样。 即使结局不完美，人类所做的努力也应该被铭记。 几个小时后，消息传遍了全网。 几条热搜相继蹦出，热度持续飙高，当日在扶桑发生的大战视频也被人流出，只不过画面不太清晰。 人们都看见了天空被翠绿火焰燃尽的奇观。 在人类的记忆和漫长的历史中，地球从未迎来过绿色的黎明。前所未有的异常现象注定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和抵触。 但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见了这段压抑痛苦的旅途结束的希望，纷纷开始欢呼庆祝。 第297章 万籁争鸣（1） 推开音乐厅的大门, 跨越黑界，调查员们眼前忽然亮起了金碧辉煌的光。 观众席的酒红色座椅整齐排列，从上至下的每一列都越来越少, 呈现出完美的扇形，将人们的视线引导至音乐厅中央。 他们此时站在最高处，离明亮宽敞的舞台还很远, 但也忍不住看向那里。 主厅与舞台都是圆形的，室内装饰皆对称，颇具和谐的美感。一阵优雅的大调乐声轻轻流淌在空气中, 若不仔细注意便很容易错过。 第322章 沈泽宇向前走了两步, 站在最后的一排观众席座椅后, 俯身捡起放在座位上的一张纸。 每一张座椅上都放着同样的纸，就像发放给观众的传单。 《游客参观须知》 【第一条：音乐厅仅存有东西两翼。若您发现第三翼，那是视觉疲劳的幻象。请立即闭眼聆听本厅播放的《摇篮曲》, 直至幻象消失。】 【第四条：本厅员工均着纯黑或纯白制服。若见身着红金配色服饰或镶嵌齿轮者, 请注意他们并非员工, 切勿听取它们的任何建议。】 【第六条：禁止敲击陈列于东翼的编钟，也禁止触碰西翼的管风琴，它们只是仿制品。若您听到编钟自鸣或管风琴自响，请前往相反方向的乐器区，弹奏任一乐器与之对抗，直到钟/琴声停止。】 【第九条：演出开始后，务必专注于舞台。若瞥见观众席出现巨型齿轮虚影或听到“嘀嗒”声，请勿声张, 那只是本厅独特的时钟艺术装置。切记，不要留意钟摆的节奏。】 【最终条：音乐是献给所有人的礼物。若您开始强烈偏好某类音乐，并憎恶其他一切声音, 您已具备成为“乐手”的潜质。请持本须知前往后台，您将获得一份永恒职位。】 其余队员也不像平时那样挤在沈泽宇身后看规则，毕竟面前还有很多同样的纸，都印着相同的内容。他们各自拿起一份仔细查阅，就连普利斯玛也装模作样地阅读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游客……”俞聪低声自语道，“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林奕望向空荡荡的圆形舞台：“但愿晚一点，这样我们能有更多时间探索这片空间。如果演出开始了，我们可能会很被动，还会碰到新的状况。”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试图寻找背景音乐的来源。 圆形主厅舞台的后方左右两侧延伸出两条道路，各通向一处舞台，灯光较暗，但能看清上面摆放着许多形态各异的物品，比如乐器和谱架。 沈泽宇看完了《游客参观须知》，也抬头看向远方，注意到了那些沉默的乐器：“这应该就是东西二翼……没有人吗？”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空无一人，走道上也没有工作人员，舞台和乐器区都很安静。 怪谈域整体空间并不大，但有了上次的教训，沈泽宇并不敢小瞧它的难度。据他所知，基金会曾经派过不少人进入《万籁争鸣》，不仅有调查员，还有其他部门的超越者，不知他们是否在这里留过痕迹。 沈泽宇又拿起了《游客参观须知》，上面的文字是印刷的，规则条目缺了一些，但纸面上并无相应的空行，好像只是序号打错了。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性——这份规则可能是音乐厅在变异成怪谈域之前就存在的，黑界降临后规则被污染所以变成了这样。当然，成文的规则也很有可能是前辈调查员留下的。 如果是前辈遗产，那么这些文字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进入怪谈域中的人，可以信任。但如果实际情况是前者，就一个字都不能信。 第一条规则提到的《摇篮曲》是指现在的背景音乐吗？沈泽宇闭目倾听，感觉精神确实放松了不少，旋律如月下清泉般拂过。 他继续揣摩第四条规则，上面提到两批人，穿黑白制服的员工和衣着风格奇特的人。这应该分属于两个阵营，不知道哪一边对外来者更加友好，规则的书写者应该站在黑白员工这边。 “管风琴和编钟，这不是能出现在同一支乐队中的乐器吧，”俞聪浏览完规则后抬头张望，“应该一台在东翼，另一台在西翼。等等，你们快看！西翼摆放的都是西方传统乐器！”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相对的东翼舞台上放的都是东方传统乐器。 若是两边乐器同时奏响，不知会是何种混乱的景象。光是站在远处观望，沈泽宇就感觉这幅画面很有冲击力。 “我……我……”王志远满头大汗。他不太懂音乐，很多乐器都喊不上名，不免有些焦虑。 沈泽宇拍了拍他的肩：“别总想着面面俱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队员，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王志远很快重新找回信心，坚定道：“好！” 他不想考虑太多事情，放空大脑更加轻松，心情也更好。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他对「黎明」的同伴有充足的信心，而沈泽宇正是能让他托付信任的人。 沈泽宇转头问道：“普利斯玛，你觉得《摇篮曲》有问题吗？” “它是一种和谐的音乐。”普利斯玛简短地回答。祂眼眸低垂，视线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泽宇陷入沉思，按照规则所说，看见第三翼就代表出现了幻觉。此时他们才刚刚进入怪谈域，应该没被污染，所见之物就是现实，音乐厅中只有东西二翼是正常的。 和谐的音乐能够抵御幻觉、帮他们清除污染？《摇篮曲》难不成是对人类有益的好东西？ 沈泽宇走过这么多怪谈域，从没碰到过这种好事。他直觉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以安逸的面貌出现的东西极有可能是陷阱。 《摇篮曲》听多了会出问题！沈泽宇摸了摸随身背包，掏出一对耳塞：“我们最好还是啥都别听。” 耳塞是调查员常备的物件，因为许多怪谈域中存在以声音为媒介传播的污染。 “如果我们看见了第三翼呢？”林奕问道。 俞聪抢在沈泽宇说话前回答：“当然是走进去啊，难道明知道怪谈域中存在一个隐秘空间，我们不进去探索？” 调查员不会放过任何一间密室。 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戴上耳塞。 但是接下来他们将很难交流，只有沈泽宇和普利斯玛能够继续无障碍说话聊天。 林奕弯腰收集了几张规则纸，在空白的背面用笔写字，然后展示给其他人看——“我们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俞聪一边点头一边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我们还可以用肢体语言”。 然而没过几秒，沈泽宇就皱起了眉：“你们不觉得《摇篮曲》的声音完全没被挡下来吗？” 果然有问题。 因为背景音乐声非常微弱且轻缓，听起来效果就跟平时戴上耳机后听外部的音乐一样，稍不留神就忽略了，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意识到耳塞没有起效。 俞聪把耳塞摘下，又戴上，反复几次作对比，发现背景音乐的音量确实没变。 “算了。”林奕也将耳塞摘下来，“既然没法抵抗，那就不要多此一举。” 沈泽宇心中涌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很想快点结束战斗，问道：“普利斯玛，你能找到当年举行召唤仪式的具体位置吗？” 普利斯玛摇摇头：“那种音波在干扰我。” 祂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两种波动对撞，相互抵消，严重干扰了祂的感知力。 幸好《摇篮曲》不算太强，只是对方无意识的轻微哼唱，否则祂的身体状态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王志远张开维生屏障包裹其余队员，想效仿《处刑时刻》那次用它阻隔声音污染，可还是没起作用。 “这么强的波动，不可能是人类发出来的……”沈泽宇沉吟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是域外生命体在唱这首《摇篮曲》。 他连忙自查，确认身体没有异样后，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污染渗透还不是很严重。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加快探索速度了。 “林奕，俞聪和王志远，你们去东翼，我和普利斯玛去西翼。”沈泽宇吩咐道，现在需要讲究效率，可以冒险分头行动。有王志远坐镇，三人组的战力还算可观，他和普利斯玛的二人组更不必说，除非格赫罗斯亲临，否则不可能碰到致命危险。 “是！”三人立刻接受了安排，走向靠东边的楼梯通道，向下前进。 沈泽宇牵起普利斯玛的手，来到观众席的西侧，向舞台走去。 正当他们走到观众席中间几排时，嘭！东西翼两厅的灯光同时亮起，而观众席这边的灯光却逐渐黯淡，仿佛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 “这么快！”沈泽宇心中一惊，向普利斯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要不要立即就座听音乐？残缺的规则中仅有一条提到演出期间的情况，但没有告诉游客是否一定要在观众席坐下，只要求他们专注于舞台。 普利斯玛的表情十分诡异，因为环境亮度变低，沈泽宇没能完全看清，但隐约感觉祂似乎有点抗拒、厌恶。 第298章 万籁争鸣（2） 普利斯玛对音乐有很高的品味, 是个极为挑剔的听众。在祂看来，人类拿乐器演奏出来的基本都是噪音，不值得祂仔细听。 第323章 现在让祂安分地坐下来听别人演奏？祂可不想给这个面子, 除非沈泽宇愿意上台去跳舞。 可是……普利斯玛的眼眸微微偏向另一边。这里还有三名人类，就算是同队的朋友，祂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沈泽宇的舞姿。 祂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独占欲。一只孤独的怪物曾经没有财产和领地的概念, 也不会有任何存在抢占祂的东西。 和人类一起生活久了，普利斯玛也染上了人的劣根性。祂和沈泽宇建立了具有排他性的亲密关系，不就证实了祂很在意他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 普利斯玛感到很不可思议。 原来人类也可以带来这么强的污染…… 可能因为他是特别的吧。 沈泽宇注意到普利斯玛一直在注视他, 可是迟迟没等到祂说话, 不由得心脏跳动快了几拍，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 怎么了？自从普利斯玛完全成熟的日子逼近，祂就好像变了许多, 难道这是成长的标志？ 沈泽宇感觉自己像是饲养了一只花纹艳丽的毛毛虫, 整整三年, 每天精心投喂，用人类粗糙的工具尽量给它营造良好的生存环境。就在不久前，这条毛毛虫结了茧，静静等候新生。 毛毛虫破开封印就会变成蝴蝶。可蝴蝶是短暂的，它会在人们指尖停留，仁慈地让那些眼睛欣赏它的美丽，然后飞向远方，没有人能知道它去了哪里。 如果我也变成一只蝴蝶, 是不是就能跟它一起飞走了？ 即便思绪沉浸在幻想中，调查员的良好习惯还是让沈泽宇保持身体上的活动，没有停滞在半路。他走进其中一排座椅前, 选了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下，并随手拿走了座位上的《游客参观须知》。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普利斯玛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上方。 下一秒，沈泽宇瞳孔地震。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坐满了乐手，每一位都配备了乐器。东翼与西翼的乐手制服截然不同，东边身穿红金配色、仙风道骨的古代服装，舞台上弥漫着白雾，宛若天庭宴会上祝寿贺喜的仙子，而西边的着装缺乏东方凌乱随性的美，整齐板正的西装透出几分严谨古板，胸前还有许多精致的齿轮装饰物。 《游客参观须知》里说，身着红金配色服饰或镶嵌齿轮者并非员工，不能听取它们任何意见。 听音乐算不算听意见？ 轮不到沈泽宇做准备，乐手们迅速展开工作。现场并无指挥家，几乎所有乐手进的拍子都快慢不一，嘈杂纷乱的音符一下子在音乐厅中炸开，伴随建筑内部的回响效果不断冲击听众的耳膜。 就算知道塞住耳朵没用，众人还是忍不住纷纷捂耳，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痛苦的表情。 现场反应最平淡的调查员是普利斯玛，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舞台上的演出超脱了人类的范畴，让祂感到惊喜，是祂能够理解的艺术。 沈泽宇在最初的震惊后也很快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对这种杂乱离奇的音波有一定的抵抗力，可能是因为平时跟普利斯玛相处习惯了。 按照规则的要求，他集中精力观察舞台，将东西二翼的群魔乱舞景象尽收眼底。没想到，越是观赏，他越觉得这群人演奏得不错，音乐乱中有序，情绪清晰强烈，弹奏技艺高超。若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处于怪谈域中，他都要以为这是一场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票的演出了。 此刻，他甚至无心去看另一侧的三位调查员走到了哪里，有没有坐下来观看演奏。如果他们错过了这场演出，他会感到非常遗憾。 那些在他过往记忆中从不会同一时刻出现的乐器，现在竟然能和谐地共奏，哪怕没有指挥家，乐手们也配合默契。 这岂止是乐队表演，简直是杂技演出了。 舞台上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的古老乐器，但也有现代风格的，比如电吉他和架子鼓。 不过沈泽宇对它们的喜爱仅仅停留在欣赏层面。他谨记《游客参观须知》的嘱托，没有对任何一种音乐产生强烈的偏好。 虽然规则中鼓励游客产生偏好，但智力正常的调查员都能看出那条规则不对劲，很可能被污染或者篡改了。 如果达成条件成为“乐手”，是不是就会变成舞台上的一员？沈泽宇忽然想到。 随即，他意识到那些正在弹奏东西方乐器的古怪乐手可能都是这样来的，他们曾是被困在怪谈域中的人类！ 沈泽宇没产生任何想要挽救他们的想法，经历了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之后，他的接受力不断提高，同情心也越来越弱。 他也不感到恐惧，换作是其他调查员，应该会很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子，但他坚信厄运不会降临。 沈泽宇保持冷静的思考，一遍倾听音乐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将情感抽离出来，避免被具有煽动性的旋律带偏。 哐当，哐当…… 有什么巨大的机械物件正在摆动。 他已经能隐约抓住舞台上杂乱乐章的节拍了，可钟声每一次都落在让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偌大的观众席上只零零散散坐着几名听众。将目光投向舞台的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一座庞大虚幻的时钟出现在观众席后方，座钟的上半部分甚至突破了天花板，仅有下半的钟摆留在主厅内。 它的钟声沉重浑厚，与普通手表的嘀嗒声极为不同，每次敲击都重重地让波动撞到听众的身体上，引起五脏六腑的共振。 “咳！” 坐在座椅上的林奕咳出了一口鲜血，体内翻江倒海，似乎将所有内脏放进了搅拌机里。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舞台乐队的胡乱弹奏，钟声的到来却大大加重了不适感，让逐渐聚拢的音符骤然被冲散。 林奕身边的俞聪顿时注意到她的异样，刚想上前帮忙，身体却像被下了定身咒，无形的囚笼将他困在座椅上。 王志远在乐队开始演奏前就打开了维生屏障，但是收效甚微。音乐厅中的音波涉及到超自然力量，不是能用物理方法挡下的，就连带了点特殊效果的超能武器也不行。 因为身体受损，疼痛逐渐占据了上风，将音乐带来的正面情绪全部驱散。 与此同时，他们都听见了自身后传来的钟声，钟摆晃动吹起的风来来回回地刮过他们的背部。 现在该继续凝神听舞台上的音乐，还是去数钟摆的节拍？ 对比一出现，调查员们才意识到舞台乐队演奏的混乱乐曲简直是天籁之音，后方的时钟装置好像来捣乱的。 无序的鼓点与违和感十足的机械零件碰撞声反复挑逗人们的神经，乐曲时而和谐时而变奏，让人抓不到任何规律。 在他们的视野中，坐在舞台上的乐手身形逐渐模糊，除了服装依然是原本的样子，裸露在外的部分如同被浇上了强酸，眨眼间便溶解成可怖恶心的形状。 一群怪物正在舞台上狂欢。 它们果然是某种异常生物，沈泽宇无奈地想。 众人全心全意抵抗音乐的洪流，又竭力维持自己不要失去意识，无从感知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俱寂，沉默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有调查员缓缓抬起头来。 “唔……”林奕蹲在走道旁边大吐特吐，血和酸水一并涌出，她甚至来不及去寻找洗手间。 就算没被写出来的规则中有什么对环境卫生的限制，她也认命了，因为根本憋不住。 俞聪脸色也很差，腮帮子鼓起来，像是口中含着什么东西。 王志远还吊着一口气，躺在对他而言略显狭窄的椅子上，差点昏死过去。 靠近另一翼的观众席上，沈泽宇与普利斯玛无言地对视。他们的反应不像其他人那样强烈，但也没从刚才的演出中得到任何乐趣。 要穿过观众席过去帮忙吗？还是继续向前？ 沈泽宇心生担忧。他不知道下一次演出是在什么时候，另一支小队的三人能不能撑住。如果完全依照理性判断，按照调查员探索队伍一贯的习惯，身为队长的他此时应该舍弃救援，将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只有那些乌合之众组成的低级别队伍才会这么干。通常队伍升到高级后，队员之间都会有感情基础，没办法如此轻易地放弃队友。 即使知道会浪费资源，他们也会尽量抢救一下受伤的人。 正当沈泽宇想开口时，普利斯玛抢先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祂指着对面，三人小分队所在的位置。 沈泽宇面露惊讶之色，完全没想到现在的普利斯玛比他更有人情味。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物之下隐藏着空空荡荡的胸腔，毫无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第324章 第299章 万籁争鸣（3） 舞台东西二翼灯光黯淡, 人影褪去，仅剩下一堆安静的乐器。 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在观众席的两排座椅之间行走，因为道路比较狭窄, 他们花了些时间才抵达扇形的另一条边。 王志远正在用维生屏障治疗林奕，俞聪也吐过一轮，两人目前无生命危险。 “还好吗？”沈泽宇蹲下来查看林奕的情况, “如果坚持不住，我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们。” 林奕捂着嘴，无奈又神情痛苦地摇头：“这是怪谈域……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一些简单的怪谈域里会有类似安全屋的空间, 但《万籁争鸣》是五大怪谈域之一, 还是一切怪谈域的源头。 音乐厅就是当初举行“审判之星”召唤仪式的地点, 如果没有那次邪教徒活动，至少在这个时代格赫罗斯不会经过太阳系，更不会造成异常生物的活跃和大量怪谈域诞生。 祂是一个“大闹钟”, 发出的噪音把所有沉眠在地球上的邪祟都吵醒了。 沈泽宇合理怀疑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就是“审判之星”格赫罗斯, 如果不带上普利斯玛, 调查员根本毫无取胜的可能性。 但即使带上了祂，其余人类调查员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回想起来，沈泽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把「黎明」尚能出动的人全部拉上，好像在徒增队友牺牲的风险。 不过转念一想，假设他擅自和普利斯玛一起进了这个最初也是最后的怪谈域，俞聪他们三人肯定会不放心然后跟过来吧……沈泽宇轻轻苦笑一声。 维生屏障的治疗能力还算不错，林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为了不让沈泽宇担心, 她还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我没事，俞聪你还好吗？” “你都没问题，我当然不可能倒下啊。”俞聪自信地仰起头, “当时在《龙骨信条》我可是经历了很多年的格斗训练呢，现在抗击打能力很强！” 沈泽宇叹了口气：“抱歉，有件事我认为不能一直瞒着……就在刚才，我想过把你们抛下。”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忧心忡忡。 “我想我可能病了，虽然身体上并无痛感，”沈泽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林奕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因为经历了一次失忆，她现在对沈泽宇的感情比较淡薄，听到他的坦白后第一反应是感到后怕和失落。她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俞聪。 俞聪的反应速度和平时一样快，果决地终结了忧伤犹豫的氛围：“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的一切决定和命令只要对最终的胜利有益，我们就该立即执行。至于你哪里有变化，我们可以出去以后再讨论。” 身体变成了那样，怎么可能没事呢？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泽宇很不对劲。 沈泽宇好像吃了颗定心丸，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嗯，谢谢你们。既然我都走到这边了，那就干脆别分头行动，先检查完西翼，我们再一起去东翼。” 王志远闻言收起维生屏障，众人顺着靠近西侧的楼梯向下走，即便担心乐章下一秒又会奏响，但没人急躁，步速不紧不慢。 “你们刚才听到那个声音了吗？”林奕语气犹豫地问道。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时钟装置。毫无疑问，那座时钟是真实存在的。 根据《游客参观须知》的第九条，时钟艺术装置出现时观众应该继续关注舞台，不要留意时钟的节奏。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但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如果将关注点放在钟声上会有什么后果？沈泽宇忽然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因为听多了舞台上的声音肯定会被同化，渐渐理解它们的旋律节奏，这就是慢性自杀。相反，钟声似乎是个捣蛋鬼，能让听众对音乐产生不满。 “钟声也许是一种可利用的机制，如果舞台上演奏的音乐是污染，那就能用它来对冲。”沈泽宇说道。 普利斯玛点点头：“大多数人会偏爱和谐的音乐，因为它能让人身心放松，但对于你们而言，在怪谈域中失去警觉就意味着危险。发现了吗，聆听舞台演出的过程中，你们的审美正在被改变，认知也会扭曲。” 俞聪一拍脑袋：“对啊，刚开始我完全不觉得它们的演奏很好听，又刺耳又混乱，可听久了居然感觉还不错，我的审美差点被同化了！” 沈泽宇抬头望向圆形的穹顶：“音乐厅里存在某种颠倒黑白的力量，会让我们原本认为矛盾的事物变得自洽。如果没有听见钟声，我们很快就会陷入那种状态中。” 他又想起了《游客参观须知》的第四条规则，身穿黑白制服的音乐厅员工在演出过程中一直没有出现，难道他们就是操控时钟装置的人？ “你们说，时钟艺术装置会不会存放在第三翼？”林奕大胆猜测道。 众人沉默两秒，沈泽宇率先赞同：“很有可能。” 紧接着，他扭头向普利斯玛求助：“你能找到第三翼的入口吗？” 普利斯玛皱着眉摇头：“不行，‘天体之音’也在干扰我的感知。” “天体之音？”沈泽宇没听任何人提到过这个名词。 “你可以理解为……格赫罗斯发出的声音，祂的外形很像星体。不过我是在说刚才的乐队演出，那些乐手显然是祂的仆役。” 沈泽宇眼睛微微张大：“东翼和西翼的乐手都是吗？我还以为他们之间存在对抗关系。” 虽然没能完全理解刚才乐章的主题，但他在稳定心神之余尝试感受了一下，双方似乎在暗中较劲。 “都是。”普利斯玛笃定道，“这又是一种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异常生物。而且，我敢肯定它们还在台上。” 此话一出，一股寒意渗透了调查员们的脊背。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已经关灯的东西双翼舞台，注视着那些沉默的乐器。 走在最前面的沈泽宇停下脚步，忽然不太确定直接上台探索是不是明智之举。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吗？从「黎明」穿越黑界开始它们就一直站在那里？ 气温似乎一下子骤降，俞聪背后渗出一层冷汗，故作镇定道：“还好吧，如果只是看着我们……只要别在休息时间跑出来打人就行。” 舞台上的异常生物肉眼可见地多，如果要打群架，就算沈泽宇能够解决它们，三名人类调查员也容易被波及，轻则受伤，重则永远留在这里。 沈泽宇继续抬腿向前，眸中布满阴霾。他已经很久没戴过美瞳了，毫不顾忌地将真正的眸色展现在众人眼前，此时他的双眼就像是通向地底的幽暗洞窟，深处迸发出翠绿的焰柱。 一步，一步……他走下阶梯，靠近那些静默的异常生物，心中没有丝毫恐惧，仅有严肃的审视。 既然普利斯玛要狩猎格赫罗斯，那么作为祂贴心的室友，沈泽宇不介意先帮忙扫清敌人的仆役。 管你们以前是路人还是调查员，既然已经投敌那就去死吧。 就在沈泽宇准备动手时，普利斯玛忽然抓住他纤细冰凉的手腕：“等一下，台上应该还有值得你们看一看的东西，如果直接用绿炎焚烧它们就很容易破坏掉线索。” 沈泽宇一愣，随即感到有些懊悔。现在居然连普利斯玛都更懂得站在调查员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他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沉浸在依靠绿炎焚尽障碍的快感中。 好像有点矫枉过正了…… “对不起。”沈泽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普利斯玛神色平淡，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充满了非人的冷感，即使是在说安慰的话：“你无需向任何人道歉，是我让你变成了这样。” 沈泽宇重新睁开眼，涌动的绿光褪去了几分。他率先踏上圆形舞台，穿过舞台上的道路走向西翼音乐厅。 他还看了一眼东西翼之间的分叉处，没有第三个空间的入口。 然后，他来到了放置乐器的地方。一张张椅子整齐地排列在台上，配有大小不一的乐器，小提琴、大提琴、竖琴、管弦乐……应有尽有。 但是这里没有人，连个人形生物都没有。 沈泽宇扫视一周，走近其中一张靠前的椅子，发现上面印有人形的深色污渍，好像乐手曾在上面久坐，把影子都留了下来。 第325章 立在一旁的谱架上放了几张白纸，沈泽宇靠近看才发现那不是乐谱，纸面上写了许多规则文字。 《乐手临时守则》 他将那张纸抽了出来，此时后面的人也跟上了，脚步踩在木质的舞台上，踢踢踏踏十分大声。 沈泽宇低头端详。和《游客参观须知》不同，这篇规则的字迹凌乱奔放，更像是手写体，但附近每一个谱架上都有相同的规则纸，应该是手写后复印的。 同样，它也缺失了好几条，规则前的编号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第300章 万籁争鸣（4） 拿到这份规则是意外之喜, 沈泽宇最开始还以为必须冒险成为乐手才有机会看到它。 《乐手临时守则》 【守则一：没有游客，只有待调律的乐器。没有员工，只有已定音的零件。】 【守则三：警惕调律陷阱, 那是被驯化的频率。真正的音乐在■■■■之中，是祂歌声的余波。】 【守则五：乐器必须对抗，这是仪式的基本逻辑。但当你感到地板如胃囊般蠕动时, 请与对手合作。】 【守则七：乐谱是活的。它会根据你的恐惧改写乐章。不要相信纸上的音符，相信你体内的节奏，走向——】 【最终守则：当大钟的指针朝向正确的位置, 安可音乐会必将开启。届时, 要么用矛盾的和声撕碎乐章, 要么加入我们，让万物在永恒的旋律中化为天体尘埃。】 这次丢失的规则比上次更规整些，起码留下的都是单数, 有规律可循。 没多久, 其余人也看完了规则, 然后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西翼舞台。 座椅上的污渍是不会动的，除了几名调查员，台上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 这不由得让沈泽宇想起《乐手临时守则》的第一条，也许这条规则不是隐喻，而是对现实的精确描写。 游客是还未完成的乐器，台上的乐手是成品乐器，所以《游客参观须知》里才说它们不是员工。 沈泽宇现在才品味出来，刚才那一轮演出的音乐输出很可能就是调律的过程。 从最开始的惊恐、质疑, 经过集中精力倾听后逐渐接受、理解并认同，基于必须专注于舞台的机制，音乐正在给听众洗脑。 《游客参观须知》的规则也是伥鬼, 辅助那双无形的大手完成调律，逼迫听众走上舞台。 沈泽宇打算和其他人讨论一下，回过神来时发现大家都分散地站在西翼舞台上不同的位置，依照各自的习惯探索着。唯有王志远对探索兴致缺缺，坚定地守候在林奕身边，又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俞聪。 这里太危险了，演出随时有可能再开始，离乐器这么近，我们也很有可能被调律……沈泽宇想着，对站在远处的队友喊道：“你们最好别深入乐团，退出来一点，随时准备回到观众席上。” 听到他的提醒，三人脚步一顿，纷纷往后退直至舞台边缘，警惕地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乐器。 “没错……”俞聪心有余悸道，“如果它们突然开始演奏，我们站在这里就很难逃得掉了。” 林奕念念不舍地望向西翼乐团深处，她差点就要走到那里研究管风琴了，也许里面藏着巨大的秘密。 仿佛印证了沈泽宇的猜想，在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天顶上的灯突然开了，几道明亮的光束射在西翼舞台上。 「黎明」的调查员都见过大风大浪，反应极快，一瞬间就全跳到了台下，但西翼舞台距离观众席较远，根本来不及跑回去坐下。 “没事，规则里没说必须要坐在观众席上……”沈泽宇心中安慰自己，转身抬起头望向舞台。直到此时，他才留意到东翼舞台和主厅圆形舞台的灯光都没亮起，仅有西翼舞台被华美柔和的光线笼罩着。 “别紧张，”普利斯玛在他耳边轻声道，“看看它们想做什么。” 沈泽宇静下心来，站在原地观看演出。因为距离拉近，他们现在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位乐手的模样，有些穿着板正的西服，有些却像摇滚明星一样，服饰极为叛逆，整个乐团一点都不整齐，仿佛群魔乱舞。 即使少了东翼的冲击，光是西翼的演奏就足以编织出离谱的乐章，因为台上不仅有管弦乐团，还有负责输出摇滚乐和电音的组合。 台下，调查员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耳膜隐隐作痛。 真够折磨啊……可如果接受了这种音乐，向它们妥协的话，虽然能够减轻痛苦但也意味着要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醒总是伴随着痛苦，就像人类知道越多真相越难受。 沉沦总是轻松的、幸福的，即便那种幸福其实是假象。 为什么要对抗，加入团体不好吗？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大部分人都这样活着。 在其他人努力抵御魔音入耳的时候，沈泽宇却忍不住分心想了些别的事情。他回忆起这十几年来形单影只的生活，痛苦是肯定有的，但无法逼迫他走向群体。 这个空间中的“调律”就像是强行让人接受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明明一地鸡毛，大家却装出其乐融融的样子假笑着。 偶尔还会有钟声出现，让听众们觉得台上的乐曲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渐渐地靠近它们。 沈泽宇记得普利斯玛说过，人类的认知很多都是错误的，比如会把虚假认作真实，又把真实判定为虚幻。在怪谈域中，世界向人们揭开了面纱，展露真相与奥秘。难道宇宙的本质就是这样矛盾混乱的吗？他苦笑一声，感到有些无力。 “我……我……”林奕想要求助，可一旦张开嘴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只好捂着嘴巴弯腰蜷缩，竭力抵抗无处不在的音波。 她怀疑自己哪怕能活着出去都会失去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了，以后听到任何声音都会想起今天恐怖的经历。 俞聪是个急性子，恨不得冲上台直接扰乱演出，却被王志远拦住。 “你冷静一下！”王志远拼尽全力大喊才让自己的声音突破音波的包围传入俞聪的耳朵，“看看那些乐手都是什么，你不一定打得过啊！” 俞聪这才回想起自己不再是故事里那个手持圣剑无所不能的勇者了。几年前，他还是个心思单纯的青少年，总是幻想着成为魔法少女，用魔力消除邪恶与困境，可是步入社会后，那层脆弱的梦幻泡泡很轻易就被戳破了。 现在也是，他难得找到机会沉浸于美妙的虚幻中，现实却又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我是普通人？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故事中最特别的那个角色！ 为什么让我出生在奇幻的世界里，却不给我配得上这场旅途的力量…… 俞聪恨自己不是超越者，然而现实中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就连努力都毫无用处。 他甚至有点羡慕王志远，虽然原生家庭糟糕，长兄年纪轻轻就逝世了，但他起码得到了成为超越者的机会。 俞聪又看向了林奕，忽然释然了一些。其实在「黎明」这个特殊的团队中，自我怀疑频率最高的人是她。她引以为傲的财力和家境在怪谈域中毫无用处，身体素质也不比普通的调查员优秀。 “我怎么能想这些呢……”俞聪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开始在心中抨击自己。 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 嘀嗒，嘀嗒。 时钟艺术装置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钟摆下坠，每一次晃动都在驱散由西翼乐手发出的混乱音波。 虽然是以毒攻毒，但他们都感到庆幸，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被同化了。 沈泽宇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普利斯玛，我现在可以回头去看观众席吗？” 他担心如果没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会因为违反规则而招来一些惩罚，但是他很想观察一下传说中的时钟装置。 身穿黑色或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现在出现了吗？ 乐团演出已经进行到第二轮，按照沈泽宇的理解，工作人员应该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会在音乐厅中走动，但当时他没看到任何「黎明」成员之外的人。 沈泽宇推测工作人员的职责并不是清理现场和维持秩序，所以不会巡视音乐厅，不过他们有可能需要控制位于观众席后方的时钟艺术装置。 此时此刻就是看穿工作人员真面目的好机会。 “你尽管回头，其他的都交给我。”普利斯玛给出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祂稍微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沈泽宇和西翼舞台之间。 实际上，普利斯玛抵挡“天体之音”的效果比维生屏障更好。祂与那种波动性质相近，能够相互抵消一部分，只不过代价是祂也会受伤。 第326章 普利斯玛还没善良到愿意保护其他人类，但帮助沈泽宇不是什么需要深思熟虑后才做决定的事。 祂刚有所行动，沈泽宇就毫不犹豫地回头看向观众席，眼睛一下瞪大了。恢宏高耸的时钟立于观众席中央，正对着主厅的圆形舞台，钟摆的晃动不快也不慢，让人感觉每一下都是重击。 层层叠叠的黄铜色与银色齿轮堆积在上方，一环扣一环，以不同的速度转动着。在那些精密的零件后方，几缕白光隐约透出来，好似那边还有一个空间，但入口完全被高大的座钟挡住了。 虽然没看到任何人影，但沈泽宇脑海中却冒出一种微妙的猜测——那里也有一个乐团，正在以时钟为乐器演奏曲目。 第301章 万籁争鸣（5） 随着时间推移, 西翼舞台上现代乐器的音量逐渐盖过了优雅温和的古典乐器。电音的颠覆性成功收拢了所有听众的注意力，仿佛音波海洋中激流勇进的快艇。 在如此高雅的殿堂中演奏这般叛逆的音乐，沈泽宇怀疑这个世界疯了。 电吉他的声音飙到最高点时, 附近的乐手都停下了动作，几种乐器默契地噤声。紧接着，那位激动到站起来的乐手突然以极其夸张的姿势仰头下腰, 身体快速膨胀，衣服逐渐破裂发出滋啦的声响。它的皮肤也变成古怪的黑紫色，时不时有泡泡在底下涌动, 像是包裹着沸腾热水的大球。 台下众人惊恐地看向那名乐手, 生怕它下一秒爆开, 把恶臭的液体炸得到处都是。 但它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增长了，球状的身体微微起伏着，仿佛还在呼吸。 一颗巨大的黑紫色肿瘤就这样出现在舞台上, 旁边的乐手熟视无睹地继续拿起乐器演奏, 每个人进拍子的时机都不一样, 乐曲变得更加无序了。 变异的小插曲结束后，因为摇滚乐队中途停下，古典乐方阵开始占据上风。钢琴的黑白键飞快地跳跃，提琴的琴弓上下摇晃，乐手的手臂几乎快出残影，密集的音符连成一片，将所有旋律打乱揉成团。 沈泽宇明白了，这又是主题为“对抗”的乐章。上一次演出是西翼与东翼对抗, 而这一回，西翼古老的那一部分正在试图与崭新的部分一决高下。 音乐厅中处处充斥着矛盾，却又诡异地融洽, 怪谈域不愧是空间法则被扭曲的地方，总是这样让人难以理解。 又有几名乐手爆裂成巨大肿瘤后，乐章终于进入尾声。西翼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坐在座椅上的乐手们也消失了，仅留下面目可憎的人形污渍。 调查员们又逃过了一劫，几人满身是汗，一时没力气说话。 俞聪直接原地坐下，大口喘着粗气。林奕也顾不上维持形象了，跪在地上用双臂撑住地面，口鼻都流出带血的黏稠液体。 都被伤成这样了，还要坚持抵抗吗？ “有什么意义呢……”俞聪双眼疲惫地闭上，在喘息间低声自言自语，“这不是我们人类能对抗的敌人……” 所谓的探索只能让人们理解真相认清现实，并不能帮助他们战胜困难。 沈泽宇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垂头丧气，「黎明」的状态不对，这样下去别说消灭污染源了，逃出去的机会都十分渺茫。 “我们可以采取保守战术，允许自己退缩，没必要每次都全力以赴，”沈泽宇回头对众人说道，“俞聪、王志远和林奕，你们三个回到黑界边缘，等时间一到就出去，深入探索的事情就交给我和普利斯玛吧。” 他想，现在队员们应该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个怪谈域的恐怖之处，不会再傻乎乎凭着一腔热血跟上来了。 接下来沈泽宇只需要带普利斯玛找到召唤格赫罗斯的阵法就行，可能都无需他们等足72小时黑界就自行瓦解了。 “可是……”俞聪绝望地看向扇形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因为音乐厅建筑结构特殊，舞台上发出的声波可以传递至厅内每一个角落，保证全体观众都能享受演出。这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就算躲在黑界旁也必须接受“天体之音”的洗礼。 沈泽宇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提前安顿好「黎明」的人类队员了，就算他们会心生冲进来帮忙的念头，只要沈泽宇跟郑利行说一声，就可以借助基金会的力量把他们暂时困住。 他没有独自逞英雄的爱好，但是怪谈域太危险了，他真的不希望看见「黎明」中任何一人牺牲。明明问题可以被他和普利斯玛解决，其他人的死亡没有意义。 不过很快他就收拾好了心情，因为在怪谈域中调查员没时间后悔，随时随地都要向前看。他和王志远一同把俞聪与林奕扶起来，往观众席的后排送：“你们先去休息吧，虽然躲不掉音波，但应该能避免触发一些机制。” 俞聪和林奕几乎是被扛着走的，脚步颤颤巍巍，无力反驳沈泽宇的决定。 普利斯玛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像是置身于故事之外的观众。祂总是习惯观察人类的动作神态，试图模仿他们，以此博取沈泽宇的喜爱。 祂即将蜕变进入成熟期，在此之前祂打算把这些称得上是累赘的部分也刻入自己的身体中，因为祂以后还想和沈泽宇一起生活。 他们再次踏上阶梯，一步一步向上，在观众席两侧灯光的照射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普利斯玛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沈泽宇的影子末尾。 影子的身形扭曲怪异，完全看不出人样，更像是篝火上兴奋跳跃的火苗。 普利斯玛忽然有点高兴，祂和沈泽宇似乎都在相处中不断靠近彼此。沈泽宇越来越不像人，祂越来越像人。 祂从沈泽宇身上学会该如何像人一样生活，而沈泽宇通过观察祂明白怪物是如何看待世界的。 过了两分钟，沈泽宇总算是把俞聪扶到了最后一排的座椅上，将他放下后长舒一口气：“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王志远也留下，帮忙疗伤。” 王志远认真地点头。他脸上没有躲过危险的庆幸，只有对同伴处境的担忧。 沈泽宇望向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普利斯玛：“等下一场演出开始，我们就找时钟艺术装置的位置，看看能不能穿过它进入后面的空间，我猜那里就是音乐厅的第三翼。” 音乐厅的设计符合某种对称美学，东翼的情况应该与西翼大差不差，既然没在西翼找到召唤格赫罗斯的阵法，沈泽宇猜想普利斯玛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在东翼舞台上。 沈泽宇还专门把三名人类队员安排在扇形观众席中靠近西翼舞台的那一侧，因为根据经验，下次演出就该轮到东翼舞台了，这里的收听效果是最差的。 “多加小心。”林奕不知此时说什么话才足够有力，踌躇片刻后只憋出来这一句。 沈泽宇与三人点头告别，拉上普利斯玛走到观众席中部，当时他隐约看见座钟虚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等待下次演出开场时，沈泽宇又拿出了那两份规则，对比一番后又有了新的发现：“第一篇规则序号毫无章法，笔迹却整整齐齐，第二篇规则序号有规律，但笔迹狂野奔放，音乐厅中真是哪里都充满了矛盾。” 若一切都混乱不堪，很容易让观众麻木并习惯，不会滋生恐惧，但偏偏不合理之处有合理衬托，就显得十分诡异。 不协和音就像早晨的闹钟，总能使人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若是闹钟有规律还好，可它的闹铃从不设时间，随机袭击昏昏欲睡的观众。 时钟艺术装置就是音乐厅中最大的不协和音，不与任何部位相对应，不符合对称美，不跟任何声音融合。 但它是有节奏的，当沈泽宇注视它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与钟摆趋同。 如果投身于舞台上的乐团就代表被调律成功，那么屈服于钟声又相当于进入了哪一个阵营，会被身穿黑白制服的员工接纳吗？沈泽宇想尝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够沟通格赫罗斯的桥梁就藏在传说中的第三翼，那个被《游客参观须知》竭力否认的空间。 啪！东翼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正如沈泽宇所料。 沈泽宇放下了两张规则纸，将目光投向东边的舞台。虽然他的关注重点现在已经不在那边了，但他还是对接下来的演出有些好奇。 东方乐器的演奏会如何体现“对抗”的主题？ 刹那间，白色云雾弥漫在台上，将其笼罩为天上仙境。身穿红金服饰的“仙子”们端坐在云中，抚琴吹箫，其乐融融。 每一个音符都极其传统、标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首场演出时东翼乐团的肃杀之气完全消失了，仅剩下一群脸上洋溢微笑的假人，按部就班地演奏和谐美妙的乐章。 第327章 这一轮温和的攻击让所有观众都愣住了。最后一排的王志远还撑着维生屏障，不敢相信前几秒做的心理建设都是无用功。 我们终于选择暂避锋芒了，结果你们居然收起了锋芒？ 俞聪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信心重新回到体内。 然而，沈泽宇神情凝重地看向东翼舞台，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难道怪谈域的污染会停止蚕食人类，放他们一马？不可能。 他宁可认为调查员一方的理智已下降到十分危险的水平，认知出现了谬误，所以把混乱刺耳的乐章认成了仙乐。 没有危险，恰恰意味着极度危险。 沈泽宇的心沉入谷底。他隐约意识到队友和自己都病入膏肓，而且污染通常很难被祛除。 “不要喜欢任何一种出现在这座音乐厅内的音乐。”他沉声警告道。 第302章 万籁争鸣（6） 东翼舞台上的乐团演出和谐且典雅, 旋律如涓涓流水，抚平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它们将精神升华，引领听众进入更高的境界, 以求天人合一。古典东方乐器展示了文化底蕴与传统，用顽固的秩序驳斥混乱，这也是一种对抗。 听着这首曲目, 坐在观众席上的几人渐渐放松神经，身体也一动不动。 好安心…… 好舒服……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一切, 让他们在经历难熬的痛苦后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所。 哪怕沈泽宇已经提醒过了, 他们还是忍不住向温柔的深渊滑落。 沈泽宇紧握着观众席座椅的扶手, 苍白的手背显露出清晰的青筋。他眉头微蹙，眸中暗藏被压抑的恼怒，沉思几秒后, 说道：“普利斯玛, 你等会儿留下照看他们, 我自己进去就好。” 虽然乐手发出的音波阻隔了说话声，但普利斯玛仍然能通过精神上的链接感受到沈泽宇想表达的意思。祂当即给出回应，不满地抵抗：“不可以，你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 “别废话，”沈泽宇心意已决，因为他权衡过利弊，“我可不想牺牲三名队员。” 普利斯玛按住了他的手：“我也不想失去你。”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好像他们下一秒就要吵起来了。 沈泽宇忽然有些愣神, 因为他几乎从未跟普利斯玛吵过架。在家里，对人类生活环境并不熟悉的怪物总是对屋内另一位娴熟的住户言听计从，事事都抱着学习和模仿的心态, 不会与他争吵。他也习惯了普利斯玛的乖巧，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很过分的事，面对外人时他从不敢如此放肆。 或许这就是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 但普利斯玛不是真正的弱者，祂只是一直在示弱，假装无害。 祂以前的伪装过于完美，欺骗性极强，此时祂终于展现出强硬的一面，沈泽宇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你不会失去我，相信我。”沈泽宇盲目自信地说道。他心底里真的不认为第三翼中有什么敌人能难倒自己。 普利斯玛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 座钟的虚影出现了，这次位置和上次不同，更加靠近舞台，仿佛是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沈泽宇连忙站起，走出观众席，迅速顺着楼梯向下追逐不停摇晃的钟摆。 嘀嗒！嘀嗒！ 咚！咚！ 齿轮的磨合节奏逐渐与他躁动的心跳重合。 周围的时空如同被卷入漩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扭曲变形。台上的乐手就像关节生锈的人偶，每一个动作都卡顿缓慢，直至无力地停下，拨弄琴弦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鲜亮的红金衣裳被覆上了一层灰土，就连皮肤也固结成微微开裂的岩石，才不到几秒钟，就有几名乐手化为了陶俑。 沈泽宇最开始还在主动向着时钟奔跑，到后来他几乎是在被一股无形巨力拖着走，时钟想要吞噬他。 他并不恐慌，任由自己被牵着走。既然有人想要见他，那就去看看。 眨眼间，人的身体就位移了十几米，空间距离似乎不存在了。他来到钟摆之下，却没被巨大的机械机关撞上，黄铜色的装置仅仅只是一层虚幻的投影，就像他的绿炎不属于实物，却能对现实施加影响。 整个过程毫无痛感，沈泽宇轻松跨越如水幕般的装置，坠入空间的夹缝中。 第三翼是不存在的。 若把音乐厅的地图完整画出，人们就会发现没有任何地方能塞入一个“第三翼”舞台。 但怪谈域中空间法则不局限于三维，所以第三翼是可能存在的。 沈泽宇被允许进入其中。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并不是乐团的排练室或休息室，穿梭在巨大机械装置间隙中的人也不像是音乐厅的工作人员。 这里似乎是某座工厂的生产车间，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机油味。 第三翼中没有艺术与感性，只有真实与理性，让刚才适应了音乐厅氛围的沈泽宇感到十分抵触。 闯入者的到来让第三翼中所有忙碌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向沈泽宇，眼睛瞪得巨大，目光中充斥着惊恐与呆滞。 沈泽宇又看了眼流水线上的半成品产物，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恐怖片拍摄现场。一片片人类剥去骨骼与内脏后留下的血淋淋肉块挂在钩子上，在齿轮的带动下不断被送入自动化的加工车间，出来后变成了难以名状的红黄相间物品。 他转过头与其中几名工作人员对视，心中生出了深深的疑惑——为什么他们这么害怕我？这个环境不是更加恐怖吗？ 正如《游客参观须知》里所说，这些工作人员都穿着黑色的制服，是便于行动的工装。有的人正拿着扫帚清理通道上的碎屑与杂物，有的人坐在操作台前调试仪器，还有人倚靠在不知用处的管道上与同事闲谈，但此时他们都停了下来。 “你谁？” “哪里跑来的……怎么进来的？！” “不会是新住民的新把戏吧，喂，谁去给他检查一下？” 离沈泽宇较近的几人议论纷纷，但没一人敢上前。 沈泽宇注意到即使他们停止工作，生产车间的流水线还在继续运转，短时间内不需要人工操作。 为了节省成本，工厂会把没用的员工裁掉，但这里肉眼可见有很多“闲人”，为什么仍被留在车间中呢？看来他们无法离开。 “我叫沈泽宇，”沈泽宇开门见山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来自umf基金会的怪谈专研部，是一名调查员。” 人们眼中的害怕转为了惊讶：“调查员？真的假的，居然能直接闯进来……” 沈泽宇低头看了眼自己：“难道我不穿上制服就不应该能进来吗？” 又是一阵议论过后，黑色制服员工派出了一位代表。短头发的中年大姐单手整理了一下鸭舌帽，阔步走到沈泽宇面前：“小伙子，你很有本事。别紧张，我们之中很多人都曾经是umf基金会的员工，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些老员工还在外界工作的时候，怪谈专研部都还没成立呢，你说的话他们听不懂。” 沈泽宇也非常震惊：“这么古早？那你们为什么进入了这个怪谈域？” 中年大姐无奈地连连摇头：“困住我们的，根本不是怪谈域。” 黑界的限制只有72小时，就算怪谈域中有特殊规则能阻止他们前往怪谈域的边缘，有这么多手脚健全理智尚存的基金会员工聚集起来也早该想到钻空子的方法了。 沈泽宇很快想到的原因。怪谈专研部成立前，地球上的异常事件基本都是异常收容部在处理。月全食事件后，最开始人们也把黑界诞生当成是某种异常物质泄露造成的现象，继续让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前去调查。 《万籁争鸣》是怪谈域的起源地，第一批来探索的人里根本没有调查员。 所以，这群人里面有很多都是异常收容部的员工。他们进入这个怪谈域后确实发现了异常物质，尝试按照原本的章程进行收容工作，却被它困住了。 但他们还没放弃，仍旧与异常物质僵持着，这场拉锯战一直打到现在。也许他们早就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但无一人离开。 “辛苦了。”沈泽宇一时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三个字的赞叹。 中年大姐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你相信我们吗？” 沈泽宇老实回答：“不相信。” 她沉默两秒，脸上忽然绽开笑容：“没错，在怪谈域里你不该相信任何生物。保持警惕和思考，不要全盘接受别人给出的信息，哪怕是来自前辈的。” 第328章 沈泽宇嘴角微微扬起：“感谢您的建议，只不过这条建议应该很快就用不上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找到了终结这场灾难的方法，只要攻破这个怪谈域……” 沈泽宇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意识到就算普利斯玛吞噬了格赫罗斯，已经改变的东西也不会再变回去。谁说“审判之星”走后怪谈域就一定会消失？那些醒过来的异常生物还会重新入睡吗？ 或许是在压抑中的环境待久了，就算只看到一点希望的火花，中年大姐也感觉未来十分光明。她发自内心地欢笑着，把这个好消息用不同国家的语言告诉给身后的同事们，很快又引起了一阵讨论的风潮。 “你相信我吗？你不怀疑我们做不到？”沈泽宇把问题抛回给她。 中年大姐继续摇头，但这次语气爽朗：“不怀疑，我们一定能做到。” 人类总是这么盲目又自信。 沈泽宇干笑两声，换上严肃沉重的表情：“好了，我赶时间。先来说明一下情况吧，请问这是哪里？音乐厅的第三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中年大姐也收起了和善的笑脸，正色道：“如你所见，这是一个制作乐器的工厂。” 第303章 万籁争鸣（7） 人体零件与机械齿轮拼接, 用高等文明的技术进行加工，造出优质的乐器。 沈泽宇在短发大姐的带领下参观了流水线，许多部分都被高大的金属盒子封闭起来, 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也让他无从得知人究竟是如何被转变成器物的。 “在我们来到第三翼之前，它就已经在运作了。”带头的大姐解释道, “原本第三翼是新住民的地盘，最先进来的一批基金会员工必须躲躲藏藏，后来人多了, 我们就逐步占领了这里。” 沈泽宇边走边感慨：“没想到这座工厂内居然发生过战争。” “即使我们与新住民是敌人, 但为了活下去, 我们也不得不默契地利用怪谈域空间的特殊法则保护自己。秘诀就在于矛盾，所以我们穿上了黑衣，他们则换上白衣。”短发大姐扯了扯领口, 似乎对这套制服很满意。 这不是臣服, 而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沈泽宇已经和她一起在工厂内绕了个大圈了, 但还没见到过任何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员工，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困惑。 短发大姐笑着解释道：“他们现在都躲起来了，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沈泽宇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们的生存物资是从哪里来的？” 大姐指了指流水线上的人肉：“时不时就会有调查员被运送进来加工，你知道的，大家进入怪谈域前都会带一些物资。” 沈泽宇险些惊掉下巴，调查员虽然数量很多，但也遭不住每天都送来一批尸体的啊，这么多死去的调查员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 短发大姐再次语出惊人：“以往我们都要出去招募新员工，换上衣服后再带人进来。但时间一长，调查员越来越多, 如果黑衣方再加新人，平衡就会被打破，所以我们不再出去了。你又是怎么活着走进第三翼的？” 沈泽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登场为何让众黑衣员工如此惊讶，原来一般调查员进入第三翼的方式是挂在钩子上坐传送带…… 面对黑衣员工，他仍有所保留，不敢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于是敷衍道：“卡bug进来的，我找到了密道。” 他还以为时钟艺术装置摆在那里是在诱惑调查员进来探索呢。 为了防止短发大姐多问，沈泽宇立刻接上问题：“既然工厂内的设施不需要你们操作，那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打扫卫生啊，总不能住在肮脏恶臭的环境里，”短发大姐语气理所应当，转头环顾四周，“我们还会组织一些集体活动，比如修理一个可以投影到音乐厅内的时钟装置，破坏东西二翼的演出。我们跟那边也有对抗关系哦。” “原来如此。”沈泽宇微微点头，眼眸低垂，好似在认真思考一些事情。 但短发大姐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喂，你哪里找到的密道？我让人去堵一下，免得后面又有调查员跑进来。” 沈泽宇一拍脑门，开始装傻：“我也说不清楚，误打误撞就按到机关闯进来了。你看，我都没带队友，基金会员工都是集体行动的，我要是正常进来的怎么可能落下其他人呢。” “我以为你队友都死了。”短发大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冒犯人，尴尬地咳嗽两声，“不好意思……你运气挺不错的，他们留在外面凶多吉少。” 沈泽宇问道：“是因为会被同化成‘乐手’？” “呵呵，说是乐手，其实也是乐器。”短发大姐看向了正在被加工的那些奇形怪状物体，“它们都还以为自己正在对抗‘天体之音’的影响，但实际上，乐手就是祂的一部分。” 沈泽宇表面保持着微笑，实则心底里叹了口气。你们不也是如此吗，自以为在负隅顽抗，却换上了黑白制服成为这套法则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怪谈域中，和东西翼的乐手有何区别呢。 在他看来，乐器工厂里的这些人同样没救了。 “所以困住你们的异常物质就是这座工厂吗？”沈泽宇平静地询问。 短发大姐连连点头：“没错，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研究这座工厂，测试各种机制，还要分精力与新住民的成员周旋。我们每天都过得很紧张，精神一直紧绷着，但不会死去。” “音乐厅观众席上的规则是不是你们写出来的？”沈泽宇追问。 “曾经是，可无论我们在外面留下多少讯息，它们都会很快就被天体之音扭曲。在这个怪谈域中没有稳固单纯之物能够留存下来，矛盾与混乱是它的底色。” 沈泽宇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天体之音……” 他从普利斯玛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没想到与世隔绝的白衣员工也会使用这个名词。 短发大姐见他似有疑惑，热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在和新住民的战斗中得到的情报。这一批邪教徒的首领是一位名叫霍普.彼得斯的男人，新住民的大祭司……” 沈泽宇瞳孔一震，手握成拳，又渐渐松开。 霍普·彼得斯，他听过这个名字。 林奕告诉过他，这就是代表新住民与她的父亲暗中联络的人，传闻中他是新住民的二把手，而且和神秘研究部关系匪浅。 “他还活着吗，在这个怪谈域里？”沈泽宇打断了她的说明，语气罕有地带上了几分焦急。 短发大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嗯，他很狡猾，是个大麻烦。在发现调查员势力逐渐壮大后，他就启用了提前准备好的生存方案，带着他的部下在第三翼中东躲西藏，一直与我们打游击战。” 见沈泽宇没有追问，她又继续刚才的讲述：“经过多次并不友好的交涉与接触后，我们得知了新住民驻扎在这座音乐厅中的原因。他们早就买下这块土地当作实验场地，暗中举行一些玄乎的神秘学仪式。我一开始真觉得他们的追求很离谱，但新住民的人说那只是因为人类对相关知识的了解还不够多，所以才会认为那些东西是‘魔法’。现在，我算是知道了……” 短发大姐有些垂头丧气，声音越讲越小。她跟每一个三观受到恐怖现实冲击的人一样，曾经陷入过深深的迷茫与悲伤，就算到了今天都还没能完全缓过来。 这群披着邪教徒皮的家伙其实都是疯狂科学家，痴迷于追求至高真理，对同类毫无同理心。 他们从古籍中得知了“审判之星”格赫罗斯的存在，大胆地将祂纳入研究对象中，设计了一系列的实验。这些人傲慢自大，不懂得敬畏大自然与宇宙。 但他们造就的恶果需要全体人类共同承担。 第304章 万籁争鸣（8） 身穿黑衣的人们继续投入工作, 回头偷看沈泽宇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短发大姐带他参观了基金会员工的主要活动区，走回到最开始相遇的地方。她让人搬来两张椅子, 还拿了一瓶水给他。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她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沈泽宇抬头望去，流水线的管道与装置遍布天空, 工厂密不透风，看不到一丝外界的景象，空气也十分浑浊。 因为长期在怪谈专研部做文职工作, 他对调查员的牺牲人数有大致的了解, 可以确信那个数量绝对撑不起这家工厂。 而且, 这么多乐器都被送去了哪里？难道东西翼舞台上的“乐手”会不断更换吗？ 第329章 沈泽宇想起摆在观众席上的那张《游客参观须知》，它同时也是加入“乐手”阵营的入场券，或许游客得到成为“乐手”的资格后还要被送来乐器工厂走一遭才能登台演出。 演出过程中“乐手”也会有损耗, 比如西翼舞台上的变为怪异肿瘤, 东翼舞台上的固化成陶俑。 看来乐器也只是一个中间阶段, 它们还会进一步变成别的东西。 异变的最后，究竟指向什么…… 沈泽宇回忆规则文字中提到的情况，与之前的经历作对比，发现还有一些部分没被搞明白。 比如管风琴与编钟的自鸣，又比如蠕动的地板。因为他们没被同化成乐器，所以暂时用不上那份《乐手临时守则》。 对了！沈泽宇灵光一闪，既然是“临时守则”，那就代表这些规则也不是成为乐器的人必须永远遵守的, 后面可能还会有身份变化，这和他之前的猜测相符。 “调查员变成乐器后都会去哪里？”沈泽宇试探着问道。其实这个说法也不太准确，因为被送进工厂的人未必全是调查员, 但他了解得太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他们，于是就沿用了大姐的说辞。 大姐耸了耸肩：“不知道，我们看不到这条生产线的尽头，不过我们也研究了很久，目前来看它应该通向很多地方。” “乐器被运往了不同的地方？” “是的，也许不只有音乐厅在使用它们。” 沈泽宇又想起一个疑点：“你之前说，东西翼舞台上的乐手是‘祂的一部分’，是在指发出‘天体之音’的格赫罗斯吗？” “嗯，在与新住民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们也明白了一件事……”短发大姐忧心忡忡地看向旁边正在轰隆隆运作的大型机器，“他们的研究仍未结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努力。霍普·彼得斯打算制造一个格赫罗斯的化身，让祂能够站在地球上成为至高统治者。” 高悬的明月对地球的影响十分有限，祂被人们召唤而来，很快就会轻飘飘地离去。尽管会留下许多不良影响，但这一切最终都会被地球自我修复，无法满足那些人真正的欲望。 他们想要的是毁灭全人类吗？不，这些人要权力、财富、资源和特殊待遇，要踩在别人的脊背上享受优越感，而且无需担心被压迫的底层人翻脸。 新住民找来了冠冕堂皇的借口——进化。大自然优胜劣汰，没跟上进化的脚步就是你的问题，劣等人就该被淘汰，就该成为超越者的食粮。 他们也并不真的想给自己找一个主子，而是打算把“审判之星”像核弹一样捏在手里。 把一位域外生命体留下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让祂的化身长时间在地球上活动。 “格赫罗斯的一缕意识正在被牵引至这座工厂，它与音乐厅紧密相连，偶尔会伸出爪牙，就是你们看到的‘乐手’。”短发大姐解释。 沈泽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明白，脑海中冒出了另一种猜测。 或许真正的格赫罗斯化身并不是这家工厂…… 他没有明说，毕竟不能将信任交付给住在怪谈域中的任何人，哪怕她曾经是调查员。等到与外面的「黎明」成员会合，他才会和别人交流情报。 消化巨大的信息量需要时间，短发大姐贴心地安静等待他思考，顺手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讲这么久弄得她口干舌燥。 沈泽宇沉吟片刻，道：“需要我换上黑色制服吗？” 短发大姐拧上瓶盖，摇头道：“不行，我们承接不住更多的同伴了，脆弱的平衡极易被打破。” “那……我加入新住民？” “你非要加入某个阵营？”短发大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对基金会特别忠心的那种类型。” 沈泽宇无奈耸肩：“我是啊，但你有所不知，新住民已经在umf基金会中安插了很多间谍，难道我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我可以加入白色阵营当卧底。” “哈哈，我们不需要什么卧底，现在乐器工厂里的基金会员工团体完全可以把他们吊起来打。”短发大姐信心满满道。 她在带沈泽宇参观工厂的路上也解释过，之所以不清剿藏在第三翼中的邪教徒，是为了维持不协调的状态，和时钟艺术装置同理，对防御“天体之音”十分有利。 如果邪教徒死光了，黑衣员工阵营就必须分裂出去一部分承担这个角色。虽然来自不同部门，但亦有同事情谊存在，大伙都不太想与自家人开战。 沈泽宇苦恼道：“这样的话，我就是唯一的异类了，会不会违反什么规则然后被这个空间清理掉啊？” 短发大姐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他，盯了几秒后说道：“应该不会太快，你还可以再跟我们聊两句。” “你们有整理出什么规则吗？让我看看。”沈泽宇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有，之前还会往观众席发传单来着，但所有写出来的规则都会被污染扭曲，这个空间就是怪诞且充满矛盾的。”短发大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沈泽宇依然不慌，冷静地思索片刻，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问道：“我想寻找新住民成员最初举行召唤仪式的地方，你能帮我吗？” “这……”短发大姐摸着下巴思考，“可能只有他们的大祭司霍普·彼得斯清楚，那是极为关键的阵眼，据说就连新住民的人都必须蒙眼入内，以防他们记住进入那处空间的方法和具体路线。” 沈泽宇几秒内便打定了主意：“你带我找到他们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光靠探索得不到情报的话，那就拷打邪教徒。今时不同往日，沈泽宇现在对自己的武力强度很有信心。 短发大姐犹豫片刻，站起身跟周围的同事用某种外国语言商量了几句，回头用华夏语道：“可以，但要等一下。” “为什么？”沈泽宇迷惑地歪了下头。 短发大姐拿上工具箱，和同事们一起走向远处的高大机械装置：“演出又要开始了，我们可以在墙体比较薄的地方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而判断音乐厅的演出进行到什么阶段。接下来，我们要捣乱。” 就像之前沈泽宇经历过的那样，时钟的滴答声会突兀地插入东西翼乐队的演奏中，给听众造成更多不适。 虽然很痛苦，但沈泽宇不得不承认这是有益于普通人的做法。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跟上黑衣员工的脚步，想登上时钟艺术装置试试能不能看到主厅的情况。 ………… 主厅扇形观众席的最后排，三人各自瘫倒在座椅上。 他们的脑海中，那种诡异但和谐的旋律仍在不断循环播放，与音乐厅自带的淡淡背景音重合在一起，形成挥之不去的合奏。 天人合一…… 共登极乐…… 闻所未闻的知识随着旋律涌入调查员的大脑，模糊抽象的概念逐步变得清晰，同时也在悄然改造他们的神经系统。 俞聪和林奕已经吐无可吐，用了不少纸巾擦血。王志远状况稍好一些，但因为体型过大卡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普利斯玛满脸嫌弃地靠过来，因为观众席座椅两排之间的间隔太窄，祂无法站在他们面前，只好飘浮在半空中。头发衍生出的细长触须微微摇晃，逸散出细碎的星光，让祂宛若在深海中遨游的水母。 如果祂不出手，这些人类的身体很快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异化，就算侥幸存活也称不上是“人类”了。 不过沈泽宇并不介意与伪人同行，或许这样的结果更好？普利斯玛心想。 躺在座椅上的三人都闭着眼睛，没人观察普利斯玛，但祂还是用人类的脸做出了纠结的表情。 为什么非要把我留下来…… 普利斯玛不理解，也不想救治其他人类。 但如果这就是他的愿望，普利斯玛勉为其难愿意试试。 散发虹彩光辉的怪物将几根较粗的半透明触须伸至三名调查员的头顶，位于触须末端的毒刺瞬间穿透头骨，将某种发光物质顺着内部管道输入他们体内。 那一刻，阴魂不散的《摇篮曲》终于选择了退让，把舞台让给了新生的音波。 ----------------------- 作者有话说：普利斯玛把耳机借给朋友们了（什么） 第305章 万籁争鸣（9） 黑衣员工们紧锣密鼓地工作, 巨型装置上人来人往，沈泽宇非但帮不上忙还要一直闪身躲避。 第330章 站在时钟上，滴答声变得悦耳动听, 虽然因为节奏比较无序所以总是能把人吓一跳，但和坐在主厅观众席中那会儿的听感完全不同。 齿轮和各种零件的缝隙中渗透出耀眼白光，沈泽宇的视线难以穿透它看到观众席的情况, 情急之下他又开始在心中呼唤普利斯玛，期望祂能够听见。 “怎么了？” 普利斯玛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泽宇由衷地感到庆幸。他相信只要祂愿意回答就代表其他人也没事了, 「黎明」又度过了一劫。 不过沈泽宇依然有所怀疑, 因为他清楚普利斯玛本质上有多么冷漠, 帮助人类不会是祂乐意干的事情，所以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他没有选择去询问其他调查员的情况，以免引起普利斯玛的不满, 这样旁敲侧击一下正好也能达成目的。 “不太好, 我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虽然普利斯玛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 但沈泽宇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祂分明是在寻求安慰。 能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另外三人是真的没事，沈泽宇展颜一笑：“辛苦你了，想要什么补偿吗？” “不需要你来做这件事，umf基金会应该赔偿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普利斯玛继续开玩笑。 沈泽宇捂脸：“我转行当调查员后都从来没收到过什么补偿，你跟我过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也对。” 沈泽宇马上在心中追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又听了一轮演出？这次是东西翼合奏吗, 跟之前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普利斯玛给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东翼的演奏结束后，这里一直在中场休息, 除了《摇篮曲》，我们没听到任何来自这座音乐厅的音乐。” 沈泽宇瞪大眼睛：“什么？可是明明刚才时钟艺术装置还运行了一次，我也听到钟声了。” “是吗……”普利斯玛不愧是高维生物，很快就找到了缘由，“可能是因为你那边的时空是错乱的，并不与我们这边同步。” 沈泽宇一愣：“我居然卡进了一个这么奇怪的空间吗……” 正当他重新整理思绪时，旁边几名黑衣员工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说道：“完事了，你是不是要去找新住民的据点？正好我们也想找点乐子，一起去吧。” 几名年轻的员工跃跃欲试地聚集起来，有人拿来武器装备，有人带上几瓶功能饮料。在第三翼中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们需要找个地方发泄精力。 沈泽宇也被分到了一些东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进怪谈域时带的物资还没有用完呢，还是别浪费你们的东西了。” “没关系，”有人一边啃着胶质的能量棒一边含糊地说道，“流水线会源源不断地送调查员进来，我们人口又不会增加，食物和水是完全够用的。” 提起这个疑点，沈泽宇联想到普利斯玛说的话，忽然脑袋仿佛被闪电击中，一个可怕的猜测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调查员会不会来自于不同的时空？ 就像《书中万象》藏书室的每本书内都有一个世界，第三翼的乐器工厂可能也是个连接许多世界的特殊空间。 沈泽宇抓住其中一位黑衣员工问道：“这些被流水线送进来的调查员里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偶尔是会有的，但大多数都是生面孔。”那位黑衣员工被他突兀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 一旁的几位黑衣员工也都点头认同这个说法，甚至有人喃喃说道他从未在乐器工厂里见到自己认识的人。 沈泽宇摇着头低声自语：“这不正常……” 他是一个孤僻的人，平时很少与同事有交集，所以记不住其他调查员的面孔，也没多少调查员朋友，这很正常。 但乐器工厂里有这么多黑衣工作人员，总会混进一两个交际花吧？那种外向热情、几乎跟所有同事相识的人怎么可能进来之后一直见不到认识的调查员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流水线上的调查员来自许多世界，每条时间线上加入umf基金会怪谈专研部成为调查员的人都不一样，可怖的样本量使见到熟人的概率大大降低。 经过沈泽宇的提醒，被抓住的那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皱着眉轻轻点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你才知道？”另一位员工露出嘲讽的眼神，“在这里多待几天就能猜到啦。” 那位被嘲笑的员工脸蛋泛红：“我就是个混日子的，不是谁加入怪谈域探索队伍后都能成为你们想象中那种灵感充沛的调查员。” 不一会儿，附近的黑衣员工便吵了起来。互相拌嘴也是他们消磨时光的一种方式，大家都见好就收，不会使矛盾升级。 沈泽宇安静地站着等他们打闹完，其中一人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人边走边聊。 走到工厂隔间的边上，领头的人率先停下脚步，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回头勒令所有人检查装备。 刚眼熟了沈泽宇的黑衣员工还关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沈泽宇摇头回答：“不用了，其实我是很强的超越者，所以才敢一个人闯入这里。” “嗯，我能感受到……”那人故作深沉地注视他，“哈哈，其实在你说打算独自面对新住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般人根本不敢这么干。” 沈泽宇也回以一个微笑：“所以等下你们不用担心我，帮我找到人就可以撤了。如果因为我的请求而搭上你们的性命，就算我最终达成目的也会内疚很久。” 而且这根本没必要，沈泽宇不喜欢无谓的牺牲和自我感动。 这些调查员能在第三翼这个诡异的空间中存活下来肯定很不容易。他们的生命就如同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哪怕永远无法重见天日也足够珍贵。 沈泽宇怜惜美丽的事物，不忍心看到他们破碎。 “放心吧，我们可不想随随便便死去。”领头的人喊道。他站在一扇类似消防逃生通道门的出口前，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 在自家阵地忙活许久的黑衣员工们各个都跃跃欲试，脸上克制不住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他们太需要刺激了，又不希望伤害同伴，现在总算找到了把精力发泄到敌人身上的机会，简直一秒都不想等。 沈泽宇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场针对邪教徒残党的突击行动，而是即将和他们一起举行派对。 工厂外的通道没有开灯，几人早有准备地拿出调查员人手一个的强光手电筒。沈泽宇走在队伍最后方借助他们发出的光芒观察路况，偷懒没拿出自己的照明工具。 进来后，沈泽宇才发现第三翼的实际大小与空间形式与他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散布着细碎星辰的虚空中，金属质地的灰白色楼梯向远处延伸。他放眼望去，四周都能看见朝向和角度完全不同的楼梯通道，有的横跨在他们头顶上，有些是完全倒过来或严重倾斜的。 上下和左右似乎都毫无意义，没走多远，沈泽宇就丧失了方向感。 真实的第三翼就像蚁穴，错综复杂的通道连接着几个功能和体积不同的大房间，其中最大且位置最靠近中央的一个已被黑衣员工占据。 几名黑衣员工好像记得路线，也可能是有办法用超能力感知新住民成员的位置，一路上都没有看地图，轻车熟路地带着沈泽宇在如迷宫般的灰白楼梯道上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它完全独立地站在那里，后面没有任何建筑物，深邃的黑暗似乎要将每一位行人的零灵魂吞没。 “我们开门的声音一定会惊动他们。”走在最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大家做好准备。” “嗯！”众人握紧了武器，因为剩下的路段已经不多了，闭着眼也能走到终点，便将手电筒都收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做好准备，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小心地握住门把手，用一根细小的铁丝伸入锁孔内捣腾几下，随着啪嗒一声，门锁被轻易破解。 他没按照警察登门拜访的方式一边大吼着一边撞开门，而是用最小的动静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门后空间的情况。 矗立在虚空中的窄门就像是动漫里的任意门，一打开它便可见一片神奇的天地。黑衣员工们花了一点时间让眼睛适应环境亮度，凭借着调查员的强大观察力对敌方阵地进行了初步的侦查。 第331章 和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邪教徒不同，门后这座工厂内的员工身穿着研究员常用款式的白大褂，佩戴防护性能极好的口罩，头发也用帽子完全包裹起来，严谨得像是即将要做某种危险性很高的实验。 第306章 万籁争鸣（10） 现在已经不是邪教徒在潮湿肮脏的下水道和洞窟开展隐秘活动的时代了。他们变得更加规范化、讲究科学, 离普通人想象中黑魔法师的形象越来越远。譬如蠕行者教团就是极其崇尚科学的组织，虽然信仰邪神，但不妨碍它们秘密投资大量的航空航天研究项目并培养许多科学家作为外围成员。 新住民的二把手、大祭司霍普·彼得斯带出来的兵也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在与umf基金会神秘研究部正式展开合作前, 他们早就私下进行了无数超乎人们想象的实验，企图突破人类科技枷锁。 理所当然地，他们开始向外求索, 运用危险的手段接触许多外星科技知识。知识如污染般侵蚀这些人，异化他们的思维，使得人不再是人。 不过为了蛰伏在人类社会中, 新住民依然保持衣冠楚楚的外貌。这个组织的高层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在个人形象塑造上很有一套。 此时, 即使身处于暗无天日的乐器工厂中，还被黑衣员工势力打压，新住民的人仍然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比起工厂内痛苦麻木的劳力, 他们更像高端实验室中专业的研究员。 就连打开一条门缝准备闯进去和对家大干一场的黑衣员工们都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了。 沈泽宇也凑了过来偷看, 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有见到那个大祭司吗？我不认得他。”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员工环视一周：“没有, 他不在这里。” “实际上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旁边的人补充道。 “那不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行动过了嘛……” “可平时也会派人来监视啊，要时刻掌握敌人的动向。” “哎，你是不是参加了上次的巡逻活动？有没有见到他们的头儿？” “没见着。” “没用的东西。” 挤在门前的几人又习惯性地吵起来了。沈泽宇被夹在中间，尴尬到想立刻往回跑。 “这下可怎么办……”沈泽宇揉了揉太阳穴，“按照你们的说法，如果我碰不上新住民的大祭司，就不可能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 就算严刑拷问，也不可能让邪教徒说出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情报。 黑衣员工纷纷沉默,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没人有办法解决这个死局。 不过, 沈泽宇很快就想通了，展颜一笑：“问题不大，我先随便抓一个人，通过这个俘虏问出霍普·彼得斯的位置，不就可以找到他了吗？” 有时候想完成一件较难的事只需要把过程拆解成好几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旁边几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看向沈泽宇，忽然觉得阴影之中他的微笑就像一张恶鬼的脸，全是伪装，不带有一丝温度与情感。 这个人真的在高兴吗？还是在习惯性地调动面部肌肉做出这样的表情，以让旁人觉得他还是人类……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泽宇在欺骗，但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目光下移，落在沈泽宇与在场任何人都不同的服装上。他既不属于黑色阵营，也不属于白色阵营，衣服空荡地飘扬，像是布料包裹着一具骨架。 来自umf基金会的人是何等地敏锐，一瞬间就感知到他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然而，一想到沈泽宇已经在他们身边活动这么久，却无一人发现他的异常，这些黑衣员工背上顿时渗出冷汗。 攻守易型，明明他们才是怪谈域中被外来者警惕的角色，现在反倒被闯入怪谈域的人吓了一跳。 “你……”领头大哥咽了下口水，不敢直接把问题说出来。 他想起了那种恐怖故事，如果告诉某个以为自己还活着的鬼魂他已经死了，那只鬼就会突然暴起失控，向人类露出血腥獠牙。此刻他们都挤在狭窄的楼梯道上，四周皆是虚空，道路尽头通向敌人的聚居地，一旦打起架来他们将无处可逃。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别挑明比较好，就当不知道吧…… 黑衣员工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将先前的猜测咽回肚子里去。 管他是不是异常生物，扔给新住民去处理就好了。 几人退后到楼梯栏杆边上，让出中间一条通道。领头大哥热情地笑道：“你去吧，快去，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嗯嗯。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我们很惜命的，不喜欢冲突。” “其实我们刚刚只是在口嗨而已，顺带来邻居家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沈泽宇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忽然变脸的同伙：“你们怎么到了门口才想起来打退堂鼓？算了，本来就没要求你们和我一起上。” 他不打算为难这些可怜人，一开始向短发大姐发出的请求也只是让他们带他找到新住民成员的藏身处而已。 “往后躲。”沈泽宇丝毫不惧地往前走，准备直接把门推开，光明正大地闯进去，“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几人如释重负地顺着原路往回跑，几秒钟就下了几十级阶梯。 “祝好运！”黑衣大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越来越小。 沈泽宇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门后的乐器工厂生产车间。 他越过门的那一刻，时空仿佛凝滞了，画面变得静止且模糊，如同洗笔筒中浑浊的污水。 当沈泽宇的身体完全进入这个空间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人们甚至一开始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依然按部就班地工作。 直到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推着堆满白箱子的小推车撞上他。 “哎哟！”推车的人被迫停下，惊呼一声。 沈泽宇可不会容许自己被撞倒，在身体和箱子接触的前一秒就往侧边一偏，翠绿火焰骤然从地面冒出，一窜三米高，让小推车上的物品化作灰烬。 恐怖的动静与变化让推车的白衣员工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尖叫起来。 “啊！！！” 这一下，所有白衣员工都发现了他的存在，无数双眼睛望向了这边。 沈泽宇眼疾手快地拔枪抵在那位白衣员工的脑袋上，尽管他不知道邪教徒会不会在意同伴的死活。感谢部长，自从「黎明」评级提高后，配备的武器也同步升级了，现在他们进入怪谈域前可以直接拿到枪械。虽然对于超越者和伪人队员来说意义不大，但俞聪和林奕很需要。 他还可以用异能威胁这个人，但怕其他人意识不到绿炎的危险性，所以直接用了大家都能看懂的“语言”。 这群白衣员工里华夏面孔寥寥无几，想谈判都找不到能和他沟通的人。散布在工厂内各处的人们在惊讶之余紧张地交谈起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有人朝沈泽宇大声骂脏话，但沈泽宇完全听不懂，也不当回事。 呼……沈泽宇见他们没能选出代表，便直接扭头看向被自己抓住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 结果那人也听不懂，眼中的慌张愈发明显，全身剧烈地颤抖，嘴里含糊地用某种外国语言向周围的人呼救。 沈泽宇感到头疼，之前他没考虑过语言不通的问题，没想到计划实操起来还能遇见这样的困难。 “啧，”他将视线投向远处，高喊道，“我要找你们的首领！” 这样总该有人能听懂吧？ 沈泽宇甚至打算一把火直接把第三翼烧个干净，没有障碍物的话他能很轻松地找到阵眼，到时候再把普利斯玛喊过来。 唉，也许我不该杀心这么重……沈泽宇及时提醒自己。 白衣员工的数量比黑衣员工少很多，分布十分稀疏，人人佩戴对讲机方便传话。许久后，终于有人成功解读了“劫匪”的意图，把话翻译给众人听。然后，离沈泽宇最近的几名白衣员工纷纷摇起了头，眼神依旧惊恐，带着些许无奈，好像在说他们也不知道首领在哪里。 沈泽宇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一想到他们前往阵眼还需要蒙上眼睛，就知道大祭司一定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手下知晓他的行踪。 线索断在这里，事情没按照他预想中最好的剧本走，沈泽宇感到有些烦躁。他意识到自己戾气越来越重，不再想跟这些“低等生物”沟通，因为他开始难以克制地依赖更高效的手段，力量正在逼迫他成为怪物。 怎么办？真的要采取最暴力的方法吗？ 第332章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阴暗的想法，比如很多学生想过爆破学校，但几乎无人会付诸实践。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并不具备实现这些可怕场景的客观条件，所以只能想一想。 不过，沈泽宇现在能轻易把那些恐怖的念想化作现实。在客观条件能达成的前提下，他必须有更强的自控力，否则很容易念头微微一动就毁掉很多东西。 正当沈泽宇犹豫之时，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急匆匆跑过来，挥手大声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解释！” 白衣员工们总算是找到了会说华夏语的谈判代表。 第307章 万籁争鸣（11）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白衣员工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这个名叫朱将的人是华裔, 曾跟随在霍普·彼得斯身边做过不少研究，还负责物色没被umf基金会管控的超越者，秘密发展新成员。 他干过什么坏事暂且不提, 现在沈泽宇只想找一个会说华夏语的人，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如获至宝，两眼顿时放光。 “大祭司正在为终极艺术做准备。”朱将气息渐缓, 严肃地说，“不久前闭关了，我们都见不到他。” 这个人还很想问问沈泽宇到底是谁,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既不穿黑色制服也不穿白色制服的人了, 但碍于对方散发出的无形强压, 他暂时没有胆量提问。 “终极艺术？”沈泽宇联想起传闻中的末日，据说怪谈域的出现与异常生物的活跃都只是末日的预兆，会将人类彻底毁灭的大劫难至今仍未真正降临。 朱将不知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期待替换：“那是最伟大的演奏……我能有幸亲眼见证, 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沈泽宇不想与信徒共情, 连忙厉声道：“打住！直接告诉我，他具体要做什么，啥时候开始，会带来什么结果？” “您不觉得成为神明的一部分并操控祂改变世界是一件极其伟大的事吗？简直是人类科技的跨越式进步！”朱将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的研究目前就快要推行到这一步了，大祭司正在与‘审判之星’的化身进行最后的融合。最终的音乐会就是我们的研究成果发布会！” 沈泽宇惊了，没想到新住民已经从诱捕和初步利用域外生命体进化到想开神明高达。 “我没办法回答你具体时间，”朱将大喘气几下, “咳咳，因为我不是这个项目核心负责人，也没办法打包票什么时候能成功……” 沈泽宇没得到准确答案, 但他心中有大致的感觉，那一天一定就快要来临了。他听到了鼓点与号角，来自天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些都是征兆。 无论新住民的实验能否成功，人类都会因此承受一场灭世之灾。 沈泽宇抛开担忧与焦虑，重新梳理一遍信息。想要找到大祭司霍普·彼得斯，就必须找到他的闭关处，也就是他和格赫罗斯化身融合的位置。之前沈泽宇推断变成祂化身的不是乐器工厂，所以霍普·彼得斯现在应该不在厂房内…… “我必须离开第三翼，”沈泽宇继续维持举枪的姿势，冷静地在心中呼叫普利斯玛，“你有办法吗？” 普利斯玛的回答依然来得很及时：“你找到真相了？” “是的，原来我要找的人就在舞台上。”沈泽宇眸色如墨，隐约有绿磷闪动。 音乐厅才是即将成型的格赫罗斯化身！ 哪里有什么员工，所有被怪谈域污染同化的人都成为了乐器，难道长着人类的外貌就不是乐器了吗？他们也会出声呢。 霍普·彼得斯现在也是乐器。想要完成终极艺术，怎能不舍身成为登上舞台的乐器？作为在这个怪谈域中存活时间最久的人，新住民势力的领袖，他肯定会以一种非常重要的乐器形式存在，而且立于观众能看到的位置上。 东西翼舞台上有什么特别重要乐器吗？当然，规则文字中早已留下线索，那就是管风琴和编钟。 生活在东方大国的沈泽宇对管风琴的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一种在教堂演奏背景音乐的大型键盘乐器，再加上霍普·彼得斯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属于西方人的，他敢肯定大祭司选择成为了管风琴。 如果大祭司开启了最终的演奏……想要对抗他，或许就要敲响编钟了，沈泽宇心想。 “我明白了，”普利斯玛道，“抓紧我的‘手’。” 祂没有给出任何补充说明，好像笃定沈泽宇一定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并隔着遥远的时空接触祂。 沈泽宇听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根据直觉朝某处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一握。他同样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距离或许很遥远，但也很近，因为在第三翼中空间是混乱的。 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紧接着，一种粘稠但轻盈的物体渐渐包裹了沈泽宇的手与小臂。他无法判断这是固体、液体还是气体，似乎是一阵阵音波正在抚摸他的肌肤，湿润的雾气时而汽化，时而凝固成胶。 他的身体好像也逐渐溶解了，穿过无尽的、重重叠叠的宇宙，追寻那一缕最耀眼的光芒向终点飞去。 在同一时刻，位于第三翼两个空间中的黑衣员工与白衣员工齐刷刷地停下工作，不约而同抬头望天。 工厂机器永恒不变的轰鸣竟然也在此刻消失了，万籁俱寂，像是在将所有听众的情绪导向压抑与期待。 音乐厅中，三名人类观众从混沌中苏醒，却发现周围所有灯光都暗下来了，仅有极淡的微光逸散在空气中，宛如一群翻飞舞动的小萤火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光点在中央圆形舞台上凝聚成两个手牵手的人形，一光一暗，一黑一白，如此不同但又如此相似。 普利斯玛身上无穷的虹彩光辉在融合与提亮过后愈发逼近太阳的白光，所有色彩归于虚无。祂在成长过程中贪婪地吸走了周围环境中万物的颜色，让一切都枯萎逝去。 如果当初没被沈泽宇找到，祂的存在会给地球与人类带来极为恐怖的伤害。 幸运也不幸的是，祂现在只会纠缠沈泽宇一人了。食谱被强制缩减，绝大部分能量都只由他来提供，普利斯玛时常担心他会撑不住，然而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却坚强地活到了今天。 沈泽宇童年的奇遇功不可没。他对域外生命体力量的利用其实比新住民和神秘研究部的操作更加高明，不仅成功让自己完成升级和进化，还不会给人类招致灾难。 种种巧合与一路上的选择究竟对如今的地球造成多大影响已经难以考究，沈泽宇也不打算细想这些。他只是按照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生活着，做自认为正确的事。 “普利斯玛，大祭司可能就是西翼舞台上的管风琴。”他向最信任的怪物说道，“只有他知道召唤格赫罗斯的仪式阵眼在哪里，你有办法从他那里挖出线索吗？” 变成乐器的人无法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全都是正常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所以一般调查员拷问邪教徒的手法现在用不上了。 然而，普利斯玛温柔地注视着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我想没必要这么麻烦，阵眼应该很快就会自动出现。它是最初的音符，也是‘召唤终章’的曲谱。” 沈泽宇微微一愣，灵感再度被触及。 绿炎是与星辰运转有关的能量。许多预言都提到过“群星回归正确的位置”这一特殊时刻，那就是末日降临的景象。 每次使用那种超规格的力量，沈泽宇都在无意间推动这个世界加速走向既定的未来。事物总会朝混乱无序的方向发展，群星必定回归正确的位置，他并不是刽子手，而是天然的末日警钟。 “最终守则……当大钟的指针朝向正确的位置，安可音乐会必将开启……” 沈泽宇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含糊的音节，眼神空洞。 他回头看向观众席，巨大座钟的虚影屹立在那里。视线不断抬高，直至位于虚空中的钟表盘，三种粗细长短不一的指针正在剧烈晃动，无规律地前进后退。 沈泽宇的预感没有错，那个时刻就快要到了！ 群星铭刻于指针上，被无形之手随意拨弄，慢慢走向最终的位置。 射向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所有乐器准备就绪。无数形状怪异的身影坐在观众席上，对接下来的演出翘首以盼。 黑界将怪谈域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让身处于内部的人无法看见天空的景象。但沈泽宇几乎可以肯定此时真实天空中的星辰也发生了变化，到达了预言所指的位置。 第333章 高悬于空中的明月忽然变得十分巨大，仿佛一瞬间与地球拉近距离，将尖锐的视线投至脆弱的众生身上。 祂就要来了。 沈泽宇转头望向了位于西翼最深处的管风琴。其他舞台上的乐器旁边都坐着乐手，唯独这座高大的乐器没有配备任何演奏者。 《乐手临时守则》里还讲了什么？ 【……要么用矛盾的和声撕碎乐章，要么加入我们，让万物在永恒的旋律中化为天体尘埃。】 嗯……沈泽宇沉思，这应该是指应对安可音乐会的两种办法，利用矛盾与对抗破坏演出，或者投降并成为乐章的一部分。 可是，抵抗就能中断乐章吗？ 一直以来，生存在这个怪谈域中的“乐器”们都在抵抗，可演出还是进行到了现在。 这绝对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也不能妥协。沈泽宇深吸一口气，悄悄握紧了身旁那只手。 表盘上三根指针于最上方重叠，钟摆缓慢沉重地晃动。这一次，钟声比乐曲响起得更早。 咚！咚！咚！ 崭新的世界朝地球打开了大门，最后的曲目即将被奏响。 五、四、三、二…… ----------------------- 作者有话说：哈哈，恰好也到了新年倒数即将来临的时刻，这本书第一章的发布时间是2025年的元旦，到现在恰好有一年了呢，真的十分感谢各位的支持[亲亲]那么，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让我们一起迎接崭新的明天吧！ 第308章 万籁争鸣（演出结束） 所有乐器齐响之时, 听众的耳朵瞬间就被震聋了。 他们下意识想从乱成一团毛线球的声音中扯出某种乐器的声线，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音符重叠融合，难分彼此。 渐渐地, 静谧与嘈杂的界限变得不再分明。肉眼可见舞台上的乐器都在运作，但耳朵听不见任何一道声音，感官非常割裂。 俞聪与林奕并排坐着, 紧握对方的手，就像两只暴风雪中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同样身为毫无特殊能力的人类，他们无法抵御接二连三的精神污染和物理攻击, 只能站在一起绝望地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终结”。 王志远强撑维生屏障, 尽管它无法抵御超越常理的音波, 但可以依靠它的治疗能力缓解队友正在承受的疼痛，作用聊胜于无。 俞聪勉强将眼皮睁开，看向四周, 观众席上高大诡异的黑影严重遮挡视线。他看不出来这些观众是什么生物, 有的长着三个头, 有的身体呈圆锥形，有的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苍蝇在半空中悬停。 大约有五分之一的观众具有人形，可是黑影会时不时闪烁一下然后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就好像幻灯片切页。俞聪很快意识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些观众都只是高维世界的投影。 林奕进入半昏迷状态，双眸紧闭，脑袋无力地倒向俞聪的肩膀。 俞聪一边接住她，一边艰难地站起身，越过观众席重重黑影看向舞台。他记得在演奏开始前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主厅的圆形舞台上, 好像是沈泽宇和普利斯玛。 既然他们上去了，应该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吧…… 这种时候，俞聪也会偶尔怀疑是不是应该接受新住民的理念。普通人类果然是低一等的生物, 应该被逐步淘汰掉。等到构成人类社会的所有人都变成超越者，生产力得到进一步解放，世界会变得更美好吧。 可是人类的文明怎么能不容许弱者生存呢？那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自诩高贵先进，难道还要继续沿用低等生物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吗？ 就连怪谈域都知道新世界的法则肯定和原来是不一样的。 换汤不换药，那还叫什么新世界！ 聚光灯打在舞台上，追随着故事主角的脚步。沈泽宇奔向了东翼舞台，打算先用编钟的音律对抗明显在被大祭司操控的管风琴。 虽然他也不懂该如何使用编钟，但随便敲两下应该没问题，反正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编钟与管风琴果然是东西翼舞台上最特殊的两件乐器，其他乐器都有乐手在操作，唯独它们孤零零地坐镇在后方。 “你是这里最不和谐的因素，只要抓住关键节点就有机会打断‘天体之音’的演奏，”普利斯玛直接对沈泽宇传音，“去破坏它们的律动吧。” “那你怎么办？”沈泽宇的脚步忽然慢下来。他还记得自己和普利斯玛进入这个怪谈域的理由，找到那座联通格赫罗斯的“桥梁”，顺着它走过去抓住那位域外生命体，把祂当作大餐喂给普利斯玛。 可现在普利斯玛提出的计划是站在人类立场上思考出来的，成功执行后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几人战胜强敌脱离痛苦。粗暴地终止演出后，普利斯玛还能抓到祂想要的猎物吗？ 沈泽宇担心演奏停止后那座“桥梁”也会断裂，格赫罗斯离地球远去，到时候普利斯玛就更难办了。 注意到他离去的速度慢下来时，普利斯玛忽然感受到了一丝被人类命名为“愉快”的情绪。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脱口而出的是将那人往远处推的话语：“不用管我。” 好矛盾，会为他的驻足感到愉悦，却真心实意希望他能不回头地奔向远方，这两种思绪居然能同时出现…… 普利斯玛觉得自己坏掉了。 通向东翼的道路上，沈泽宇再次提速，穿过身着红金长袍的乐手，没有打翻任何谱架，也没有掠走云彩。白雾祥云在他身侧缭绕，在虚幻与真实间跳跃，东翼祥和的律动稍微抚平了他急躁的呼吸节奏。 但那份温柔无法浸透他朽坏腐烂的身躯。此时站在舞台上的他只是一具空壳，内部的一切血肉几乎都在绿炎的灼烧下升维成难以言喻的异常物质了。 乐师朝他伸出纤纤细手，邀请这位贵宾加入演奏，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的身体轮廓上有淡淡绿光浮现，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完全化作了冲天的焰柱。 沈泽宇终于来到了那架古朴庞大的乐器前，左看右看却没有找到用来敲击钟体的锤子。青铜色的器物安静地挂在那里，全程没发出过一丝声音。 为什么？难道…… 他若有所悟地向前伸手，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吸力，好似自己即将与它融为一体。 舞台在拒绝他，冷酷地诉说一个事实——如果不成为乐器，就没资格参与演奏。想要出声，就必须与祂融合！ 沈泽宇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想要直接发声，却一下子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在音乐厅中回荡的声波就如同绞肉机，无差别地将所有不属于这场演出的杂音搅碎。 可以用绿炎突破祂设下的规则吗？沈泽宇尝试催动体内力量，却不得不面对令人失望的现实。那位绿炎圣主是舞者而不是歌唱家，能用动态勾勒旋律却不能直接奏出婉转美妙的音乐。 比起他，普利斯玛更加专业对口。 哪怕身处于音乐的漩涡中，祂的声音依然能清晰地传入沈泽宇心中。 与之一唱一和的，是热烈的心跳。 我的身体里还有心脏吗？沈泽宇疑惑地想，这大概是某种乐器模拟出的声响罢了。 但是，无论是真是假，感情都是一致的。 他现在既激动又安心。 “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普利斯玛，祂的音乐品味真的很差，我不想听，”沈泽宇忍不住吐槽道，“你也来唱一首吧，帮我洗洗耳朵。” 无论身处于何处，这个怪谈域的法则都致使乐曲必定呈现出“对抗”和“矛盾”的主题，加剧混乱。仔细一想，音乐厅就是格赫罗斯的化身，所以做出任何反抗都正合祂意。 按照《乐手临时守则》上的提示破坏演出是行不通的。 唯有将这一切音乐覆盖，完全压制格赫罗斯然后主导音乐厅中的演奏，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不能成为乐器，而是要成为新的污染源！ “我准备好了，”普利斯玛道，“但如果我来当污染源，你有把握消灭我吗？” “我为什么要消灭你？”沈泽宇感到奇怪。 “因为……你是调查员。” 沈泽宇差点笑出声：“别忘了，我是被迫转行的。” 主厅的圆形舞台上，原本还勉强维持人形的普利斯玛彻底放弃伪装，让自己的身体回归最原始的状态，不断膨大。 第334章 祂不再限制自己，独属于祂的音波便一直向外扩散，几乎没有边界的概念。 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召唤仪式的阵眼，但那座“桥梁”如同脐带连接着音乐厅和格赫罗斯的本体，普利斯玛很快就找到了它——主厅圆形舞台就是近似肚脐眼的位置。 普利斯玛暗自庆幸沈泽宇现在还没法完全看懂祂在做什么，不然怕是要留下坏印象了。祂的动作非常粗暴，一把拽住连通天上猩红伪月的虚幻绳索，直接将对方用力扯了过来。 祂的身形已完全蔓延至黑界之外，地球表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红光笼罩大地，植物以怪异的形式疯狂生长，无数超乎人们想象的怪物冲破封印与收容回到现实中。 在星体巨大引力的牵扯下，海洋翻起滔天巨浪，深黑波涛铺天盖地向人类的聚居地袭来。 正在使用那条虚幻绳索缠住猎物的普利斯玛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格赫罗斯已经将真正的月亮吞噬掉了，这么多年来祂一直在代替月亮起作用。月球对于地球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守卫者，假如普利斯玛吃掉了伪月，地球环境的变化恐怕也会让人类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好像眼前的每一条道路都通向毁灭。 普利斯玛发现自己犹豫了，明明祂已经抓住了猎物，现在就该开始汲取那一份祂觊觎已久的能量。每拖一会儿，猎物逃脱的概率都会增大，这是最不该慢下来的时候。 祂的思考与情绪竟然在抑制祂的猎食本能。 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是沈泽宇赠予的宝物，普利斯玛并不想将其舍弃。 是的，祂在意人类，关心蝼蚁的死活。 普利斯玛欣然接受这样的变化。祂很高兴能和沈泽宇更贴近一点。 既然地球需要月亮，那就再赠予它一个月亮吧。 无穷无尽无形的虹彩光辉将虚幻的触肢伸向宇宙各处，收集各种残缺星体与物质，亲手打造这份回馈给母星的赠礼…… 一颗干净的、洁白的卫星。 祂吞下那颗吵吵嚷嚷发出噪音的伪月，悄悄在地球的天空中挂上了新的月亮。 这场持续多年的闹剧终于在宁静中走向了终结。 ----------------------- 作者有话说：副本结束啦！其实普利斯玛的降生对地球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呢，因为假如没有沈泽宇干预，祂绝对会把整颗星球都吸干，毒素还会扩散污染整个星系。就算是格赫罗斯在本文的设定里也只是会把被封印在地球上的邪神和怪物吵醒，把地表弄得一团糟，让地球环境大洗牌而已，不会导致星球完全被毁，所以沈泽宇真的拯救世界了。 等下！我还没写完！[彩虹屁] 第309章 报答 许多人类都听过一个故事, 某日某人在森林中偶然救下一只受伤的狐狸，几年后狐狸化成人形找到那位救过自己的人报恩。 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被救的动物千奇百怪, 报恩的方式也花样繁多。 不过大家只是说着玩玩，谁会为了日后被报恩去拯救小动物呢？投喂和救助野生动物的人是挺多的，但理由绝不可能是这个。 沈泽宇最开始收留普利斯玛的时候想要的也不是日后获得报答。 哦, 不对，他确实有所图谋。 沈泽宇需要有室友分摊房租。 至于那个室友是不是人……问题好像不大，别太影响他的生活就行。 但是自从普利斯玛闯进他的生活, 乱七八糟的意外就接踵而至。 对沈泽宇来说, 最难以接受的意外就是被迫调岗成为调查员。他必须提心吊胆以免被灰暗的过往找上, 却在一次又一次冒险中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拾起那份力量。 这不能怪普利斯玛，跟祂没关系，沈泽宇心里自我安慰道。 他刚刚把屋内打扫了一遍, 检查确定没有任何会发出彩色荧光的黏液物质残留在洗手间。做完这一切后, 他自己泡了杯咖啡, 坐在窗边休息，抬头望向夜幕中皎洁的明月。 差点忘了，室友已经搬走了，根本不可能继续在这间出租屋里涂抹属于祂的痕迹。 沈泽宇一直静坐，直到杯中液体放凉，最后一丝香气散去，他都没心思品尝。 绿炎摧毁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感知，沈泽宇能感受到咖啡是香的, 喝起来是苦的，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享受它。这些知觉转变为了某种理性上的认知，极难勾起他的情绪。 就连跟别人交流时, 他的潜意识也认为开口说话是件浪费能量缺乏意义的事情，情感越来越淡薄。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复盘一日的经历，经常会为自己对待友人冷漠的态度感到懊悔。 唉，他都想要恨普利斯玛了。既然做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你那天表现出来的柔情都被扔哪里去了，之前是装出来的吗？ 我就知道这家伙最会装！ 沈泽宇无奈地将咖啡倒掉，洗洗睡了。 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无法继续正常工作。好在umf基金会没为难他，直接给了笔巨款以及承诺后续有各种优待，然后把这位老员工打发掉了。 伪月消失后，怪谈域的数量便不再增长了，剩下的那些被郑利行集合一切可团结的力量逐个击破。如今怪谈专研部已无多少在职员工，几乎只剩下保存档案的作用。 长夜将尽，黎明要到来了吗？众人不禁心生期待。 大地仍然满目疮痍，灾后重建工作正在缓慢推进中。人类夺回了那些被怪谈域侵占的土地，但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将它们重新开发利用起来。 人类文明想回归末日灾难前的状态似乎还要等很久。 考虑到沈泽宇的心情，郑利行并未大肆宣扬「黎明」的功绩。她知道自家孩子最喜欢安静，他绝对受不了当大明星的生活。 不过，五大怪谈域全部消失，「黎明」进入《万籁争鸣》的照片也被某些人流传到了网上，大家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尽管基金会努力控制舆论，人们还是将「黎明」的几名成员推到了救世主的高度。 王志远转到了异常收容部，参与了追捕异常生物的工作。伪月引发混乱时，有不少被收容的异常生物和具备一定灵智的异常物质成功逃离了基金会的控制，直至今日还有许多没被抓回来，弄得异常收容部员工天天焦头烂额。 他很喜欢忙碌的生活，能在挥洒汗水中获得满足感，还可以暂时忘掉棘手的家庭关系与得知超能武器真相带来的心理阴影。 顺带一提，王志远变瘦了一些，现在是脂包肌，总被人夸身材不错。 林奕成功大义灭亲，把父亲送进了大牢。她辞去了调查员工作，继承亿万家业，重回最熟悉的战场。为了替家人赎罪，她还花了不少钱支援受灾区，并亲自投入到救援工作中。 俞聪在umf基金会的安排下做了几次超能武器的匹配测试，都失败了。他反而觉得很庆幸，临走时还不忘拉着在一旁记录数据的研究员问：“你们确定以后不会再有新的超能武器诞生了？” “至少肯定不会是我们umf基金会出品的，”研究员冷淡道，“神秘研究部已经被解散了。” 但技术可能会外泄，也可能会被某些其他地方和组织的科学家研究出来…… 人类总是毫无底线。 俞聪爽朗一笑，挥手告别：“再见。呵，到时候我将出手……” 晚高峰期，地铁内挤满了疲惫不堪的人。一位年轻女子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地向每位和她对视的人打招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人类怎么都这么容易累啊，难道我也要装出被抽干精气的样子吗……千瞳握紧拉环，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她好不容易才在林奕的帮助下找到正经工作，很想更加完美地融入人类社会。 离开了有众多异常生物藏身的烂尾楼，千瞳就像走出了象牙塔，接触到更多真实的人类和事物。新鲜感过后，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伪装人类技术还有许多细节有待打磨。 要好好报答大家！千瞳下定决心努力学习。 有一部分在沈泽宇这边学到伪人技术的异常生物回归野外后将知识和技巧传授给了同类。于是某一日umf基金会发现披着人皮的怪物越来越多了，而且有些甚至能以假乱真。 堵不如疏，郑利行与其余部长讨论后决定建立一个新部门处理与伪人相关的事务，主要帮助有意向成为人类的异常生物学习并融入人类群体，后续时刻保持对它们的监管。 既然人类可以改变种族成为异常生物，那么反过来为什么不行？ 第335章 “所以，我们让谁来担任新部门的部长？” 所有参与会议的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共同的答案。 郑利行头疼到皱起眉头，连连叹了几口气：“我们不是刚放他提前退休了吗，现在怎么把人喊回来……” 身为养母，她义不容辞，只好亲自出马前往那个地方请沈泽宇出山。 站在出租屋门前，房东摇着头向郑利行遗憾地表示：“他前几天退租搬走了。” “怎么会这样？”郑利行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她印象中，沈泽宇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屋里有他跟普利斯玛的回忆，附近的烂尾楼还曾经住过那么多和他建立过友谊的生物，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我也不太清楚，”房东低头看手机，点开了和沈泽宇的聊天页面，“他说他要去远行。” 郑利行才不信这个理由，她知道沈泽宇很讨厌旅行。 ………… 那人自星河中缓缓走出，变幻无穷的色彩眷念地缠绕祂的发丝，淡色虹膜如两颗火彩极好的钻石镶嵌在精致到让人感觉不真实的面部上。 祂很久没变回过这副模样了，如果不是要与沈泽宇面对面交流，不在地球上的祂根本没有模仿人类的需求。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普利斯玛说。 沈泽宇喉咙有点发不出声，眼眶也酸酸的，自暴自弃道：“我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你知道。”普利斯玛依然垂眸温和地注视他，表情从未变过，像是凝固于时光中的油画，“你只是还舍不得你的家乡。” “家乡……不，那是人……”沈泽宇不敢抬头看祂，视线落于自己的足尖，声音有些哽咽。 房屋、工作、金钱等等物质的一切他都不在乎。在无数回味记忆的时刻，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些颜色最鲜亮的部分都是人。 家乡是由人构成的。 普利斯玛出现之后，沈泽宇的生命中又多了好几位闯入者。朋友，多么宝贵的财富，多么难以割舍的牵绊。 “或许你还需要更多的动力……” 普利斯玛亲昵地抚摸眼前人类的脸颊，并不乖巧的手指很快就落在了柔软的唇瓣上，坏心眼地按了按。 祂不是故意丢下沈泽宇独自离开的，这段时间祂悄悄在遥远的深空中做了许多前置工作，就为了把人接走。 “你还记得自己的梦想吗？”普利斯玛循循善诱地问道。 沈泽宇用力点头：“当然，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舞蹈家。我相信自己有天赋，但是……”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呢？他已经是无聊的大人了，成年后也没从事艺术相关的工作。 “就当是为了我，可以请你继续起舞吗？”普利斯玛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捧起他的脸，“我很想欣赏你的舞姿。对了，我帮你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舞台。” 被迫仰首的瞬间，沈泽宇与那双璀璨的眼睛对视。明明知道是假的，他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快沉进去了：“是，是哪里？” “一个你去过的地方。虽然那次经历不太愉快，但今非昔比，你已经可以站在混沌王庭中与神明共舞了。” 经过普利斯玛的提醒，沈泽宇想起来了。那些污秽的伟大存在，亵渎的音符，以及居于王庭中央的混沌原核…… 是宇宙的诞生之地。 身为人类的沈泽宇无法接受那些事物，但此时此刻，他心生向往。 “跟我走吧，我会为你伴奏。” 还能再找什么借口呢？星辰运转的轨道早已被定下。 新生的星星挣脱引力束缚，飞向高空，共同奔赴一场他们期待已久的音乐会。 ----------------------- 作者有话说：到此，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 怪物因为和人长时间相处，逐渐理解人然后成为人，这样的故事太老套了，为什么不能拉着相爱的人一起升华呢？我觉得这是打破寿命论悲剧的一种方法。 混沌王庭是克苏鲁神话里的一个地点，据说有很多外神在那里开音趴（）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成神结局，沈泽宇升维成更高层级的存在了，能够和普利斯玛永远在一起[红心]。 后面大约还有三万字的番外，本周会更新几篇，剩下的缓慢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