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只想给穿越者夫君当娇夫郎》 第1章 《奸臣只想给穿越者夫君当娇夫郎》作者:雪绵豆沙了【完结】 本书简介: 陆阙,一个权倾朝野却死在乱刀之下的奸相。 再睁眼,他回到了十八岁,重生到赴任昌阳县的路上,面对再一次来截杀的故人秦明彦,他柔柔弱弱地道:“大王饶命!我只是那狗官强抢的小妾…” 秦明彦,一个穿越者,穿越到了庆朝末年的小兵身上。 他拼尽全力还是经历了一场史书上注定的兵败,带着残部扫清了山头,静静地等待三年后足以撼动庆朝的起义。 听闻一个县令要途径他的地界,秦明彦不以为意,但听说那人叫陆阙,他杀心顿起,结果没杀到遗臭万年的大奸臣,却遇到了一个好看的小哥儿。 陆阙献上委任书,只想交出麻烦,然后像上一世一样,被带上山舒舒服服地当娇软夫郎,绝不再半夜带球逃出山寨赴任。 岂料秦明彦掂了掂官印,语出惊人:“你读过书?那这县令,你来赴任。” 陆阙笑容消失:?不是,这对吗? 于是,史上最诡异的县令护卫组合诞生了。 真奸臣每天在青天大老爷的人设里反复横跳,假护卫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不断用蒸馏酒、肥皂、玻璃在幕后疯狂作弊。 眼看昌阳县被治理得风生水起,陆阙觉得这日子似乎也不错。 直到他前世砍死他的大清官出现,还被这帮山匪当成了自己,绑到他面前,陆阙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动手,对方却吐出嘴里的抹布:“陆阙,你竟然勾结山匪,谋害朝廷命官!” 陆阙:!!!我的马甲! bl: 1、生子,包子也是重生的,会告诉受上一世他死后发生的事情 2、受不是好人,表面风清月朗,实则狡猾,是个聪明绝顶的小骗子 3、攻看着很凶,但是个二傻子,耿直有些天真的武装科技宅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重生基建 权谋 主角视角陆阙互动秦明彦 其它:重生、哥儿、生子、奸臣从良 一句话简介:我只是那狗官的小妾! 立意:论迹不论心 第1章 时值夏末,清晨的山间小道上,几个护卫护送着两辆马车缓缓前行。 打头的马车里,坐着主仆二人。 主子身穿一袭白衣,皮肤白皙,仪态优美,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倚靠在马车车壁,正垂着头小憩。 另一个做书童打扮,相貌寻常,颈侧有一个明显的红痣,那是哥儿的标志,他的年纪更年长一些,正手持一把蒲扇,动作轻缓地给少年打扇。 “陆阙,你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 “来人,杀奸相者,赐千金!” “陆玉成,你也有今天.....” 刀光与血色在眼前交织,灵堂前的白布飘扬,剧烈的疼痛感好像还残留在神经上,少年眉头紧皱,手指攥紧衣角,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 青壶停下打扇,凑近了些道:“老爷,您说什么?” 少年依旧紧闭双眼,身体微颤,像是陷入梦魇之中。 青壶连忙推了推少年的肩膀,道:“老爷醒醒,老爷......” 少年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抬眼看到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仆从,愣神了好一会,才试探地道:“青壶?” “是小的,老爷,”青壶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道:“您怎么样?是魇着了吗?” “你是来接我的吗?”少年眼神还是有些恍惚,任谁刚刚被乱刀砍死,死无全尸,醒来都得恍惚一下,哪怕是曾经权倾朝野的陆丞相。 青壶眼中有些疑惑,还是恭敬地道:“老爷,我们是在赴任昌阳县的路上,您是要见什么人吗?需要他来接待您?” 陆阙瞳孔微微放大,赴任昌阳县的路上! 他下意识低头伸手去拿怀里的委任书,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年轻,没有岁月痕迹的手。 一股寒意夹杂着狂喜窜上心头。 他顾不上委任书,急促地道:“我们出发几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青壶不明所以,仍如实作答:“这第八日,眼下是辰时,应该有三刻了吧。” 陆阙豁然起身,怎么会是这个时间? 虽然脑子里乱得很,他当机立断道:“通知所有人,立刻掉头,绕道去昌阳!” “是,老爷。”青壶对陆阙的命令从不多问,当即领命就要出去通知护卫。 只是还没等他站起身,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一下。 陆阙稳住身体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将青壶的脑袋往下一按,下一秒,一只箭穿过窗帘射进来,箭头“哆”的一声,深深地插进马车车壁,而这个位置就是刚刚青壶脑袋所在的位置。 如果没有刚刚陆阙这么一按,青壶已经命丧当场。 青壶莫名地抬起头,就看到眼前尾羽还在震颤的箭矢,脸色变得煞白,失声道:“老爷,这!” 陆阙看着这支箭矢,沉默不语。 上一世,青壶就是死在这支箭下。 马车外突然传来喧哗的声音,侍卫的戒备声,山匪的呼喊大笑声,兵器碰撞发出的“砰锵”声。 他们这是遇到山匪了! 不知道外面的护卫能不能打退劫匪? 青壶见陆阙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正好看见其中拿着大刀的山匪,将护卫砍中要害,鲜血喷溅。 他脸色更白,迅速缩回车内,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陆阙,等待陆阙拿主意,道:“老爷,山匪的人很多,护卫们恐怕凶多吉少。” 陆阙在心底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也罢,有什么好躲得,不过是和秦明彦再相识一次。 想到那个男人,陆阙眼神柔和了一些,上辈子自己一意孤行,也没有得到善终,这辈子就如他所愿好了。 陆阙镇定下来,沉声地道:“青壶,你跟着我多久了。” 青壶看到陆阙冷静的神色,心里也安稳下来,道:“回老爷,小人跟随老爷已经三年有余了。” “这三年,你从我身边也算学了点东西。” “小人愚钝,承蒙老爷的教诲下,也算有所长进。” 陆阙微微笑了笑,道:“那你今天就要记住了,此刻起我不再是陆阙,我叫玉雀,是个哥儿,被陆阙那个狗官纳为小妾,而你是我从家中带出来同为哥儿的奴仆,记住了吗?” 青壶脸上虽然惊愕,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小人记住了。” 陆阙不再多言,他打开行李包袱,找到一沓红纸,这还是他中进士时别人赠他贺礼时夹带的,他手指在红纸上轻轻一抹。 一抹嫣红就染上指尖。 陆阙低头看着指尖的颜色,轻轻捻了捻,随即抬手,不紧不慢地涂在了唇瓣上,薄薄的两片唇顿时染上嫣红,淡如远山的脸上突然就有了春色。 陆阙笑吟吟地道:“青壶,你觉得我像是个以色侍人的小妾吗?” 青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郎君风姿卓越,如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不似凡俗。” 陆阙轻声道:“是有点端着了,可这次我不想在那人面前太过不堪,那就是被强抢来的小妾,还未被得手怎样?” 青壶看出老爷已经决定好了,只道:“小的明白。” 外面厮杀的动静也消停了。 只听到几声哒哒的马蹄声向他们走来。 紧接着是山匪们的叫喊声:“里面的狗官,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老子亲自请你出来?” “不会是吓破胆了吧?” “哈哈哈,没准被吓尿裤子了!” 看来那些护卫已经全军覆没了,青壶紧张地看着陆阙,换了一个称呼,“郎君......” 陆阙从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稳地道:“替我掀开帘子吧。” 青壶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马车,看到围过来的身上还带着血迹的山匪,强自镇定,然后侧身微微躬身,替陆阙掀开车帘。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搭在青壶的手臂上,随后,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弯腰走了出来,陆阙抬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山匪头领。 那人年纪轻轻,星眉剑目,意气风发,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一手提着滴血的红缨长枪,一手随意地握着缰绳,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地打量他。 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眼中露出一丝惊艳。 周围嘈杂的山匪也安静下来,他们本来哄笑着围过来,是想要看狗官的笑话。 没想到,一个小厮从马车里走出来,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请出来一个姿容绝世的大美人。 这美人一袭白衣,姿态斐然,身姿纤瘦高挑,若不是动作之中带着哥儿的神态,恐怕真会以为是个男人。 秦明彦手腕转动,将指向马车的长枪换了个方向,看着陆阙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朗声道:“狗官陆阙出来,让一个哥儿顶在前面算什么男人。” 第2章 青壶下车托住他的手,陆阙扶着青壶跳下马车,随后抬头看向领头的山匪,行了一礼,轻轻笑了笑,道:“这位大王,陆阙并未在马车上,他没有走这条路。” 对方闻言眯起眼,骑着马向前走了两步,长枪一挥,挑起帘子,探头快速扫了一眼。 马车里确实没有其他人。 秦明彦冷哼了一声,放下帘子,低声咒骂道:“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还以为能趁此机会,将还没有成长的千古奸臣陆阙,杀了以绝后患。 果然没那么好杀。 昨天,山寨从他们在山下开的客栈,也算是个情报站,得到消息,昌阳县县令将途经此地。 秦明彦本来是不以为意的,管他什么县令不县令的,还能管得着他白槎山的山大王吗? 况且现在时局未乱,贸然对朝廷命官下手,易招祸端。 但听说,这个新上任的县令叫陆阙。 秦明彦突然觉得招惹祸患也不算什么,他必须将这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千古奸臣,提前捏死。 秦明彦是个穿越者,前世是个普通的程序员,科技军事爱好者、喜欢研究军事、武器、兵法什么的。 他穿越到了庆朝末年,一个年轻的士兵身上,这时局将乱的时代。 眼下的大庆朝看似平稳,实则朝廷腐败,皇帝昏庸,一场持续三年的大旱即将来临,届时田地颗粒无收,民不聊生,一场浩大的农民起义就会打响。 即便后来庆朝朝廷勉强平定叛乱,也难以挽回颓势,失去了威信,接下来便是群雄割据、诸侯并起的乱世。 而那个陆阙,正是在这乱世中,把持庆朝朝政、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横征暴敛,权倾朝野十九年的千古奸相。 大庆灭亡的罪魁祸首,其罪当诛! 秦明彦收起长枪,低头审视这对和陆阙有关的主仆,道:“你是什么人?和那个狗官又是什么关系?” 青壶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大王,我家郎君名为玉雀,是良家哥儿,不久前被陆阙强行纳为妾室,还请大王......” 秦明彦没有看这个小厮,直直地看着陆阙,道:“你叫玉雀?哪个雀?” “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1”陆阙顿了顿,见对方眼神茫然,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是鸟雀的雀。” 这次秦明彦听明白了,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哥儿,对方身上的气度很不一般,动作处处透着从容庄重,不像是一个被强抢的妾室,没有被迫委身的怯懦与惶恐。 秦明彦道:“你姓什么?” 陆阙一怔,上辈子秦明彦并没有问过他的姓氏,自己也从未表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陆阙道:“我姓沈。” 这是他最初的姓氏,还在陆阙这个名字之前,一直只有他自己记得,没想到在这一世会公之于众。 秦明彦点了点头,继续打听,道:“沈小郎君是哪里人?” 陆阙道:“莱州人士。” 秦明彦试图从他话语中找出破绽,奈何他本身不善言辞,套话也不甚熟练,道:“看小郎君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陆阙微微垂下头,显露出几分脆弱,低声道:“先父是个不第的秀才,早年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大字罢了。” 作者有话说: ---------------------- 1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 ——《南乡子·梅花词和杨元素》by北宋·苏轼 推一下我的新文《女装大佬在柯学世界沉迷集卡》,柯南同人,无cp男主,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一下,这本写完之前周更。 刚穿越得到金手指的的林青原:哇哦,死而复生,快嗨起来! 得知自己在柯学世界:完了,我没了。 得知自己的金手指是女装的林青原:女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分钟后,林青原:九九成,稀罕物~ 发誓绝对远离酒厂的林青原:只要看到黑衣服的人必须避开,决不能接触黑衣组织。 三个月后,拜师初代基德的16岁少女:莎朗师姐,是我呀师姐,我不是你最可爱的小师妹吗? 一年后,林某人恶意别停某黑色组织银发帅哥的古董老爷车,并以女装身份吹对其吹口哨挑衅。 被银发帅哥抓到组织里打黑工的林青原:我对卧底毫无兴趣。 转头,林某人穿着肚脐装和短裙,和金发公安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邂逅。 甚至,林某人为了得到一套完整的婚纱套装,毫无底线,和某位卧底完成十四件情侣任务,从牵手到求婚。 好不容易救下苏格兰的林青原坚定地道:再救人我就是狗。 又过了一年,林某人:作狗有什么不好!!!wer~wer~ 诈死脱离组织,过上清闲日子的林青原:吓唬柯南可以,但绝不走主线。 每过多久,林某人:小朋友,你丢的是这个金窃听器,还是这个银窃听器,还是这个粘着口香糖被踩得破破烂烂的窃听器。 第2章 秦明彦闻言,不自觉地放缓语气,道:"你不必害怕,我们虽是绿林中人,但也讲究个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不会为难无辜百姓。" 上一世秦明彦也是这么说的,陆阙自然不信。 一个山匪头子也敢妄称替天行道,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这一世,他信。 他亲眼见过这人如何将一群山匪练成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队。 秦明彦有自己的准则和野望。 自己前世汲汲营营,百般折腾,最后都化做了无用功。 陆阙面露感激地深深一拜,不经意间露出修长的脖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多谢大王饶命。” 秦明彦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穿越这几年,整日打交道的不是军营里的糙汉子,就是山寨中或质朴或蛮横的村民。 和眼前玉一样的人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语气又放缓了一些,道:“你既然是被强迫的,如今也算脱了苦海,可有什么打算?若有去处,我派两个弟兄送你们一程。” 陆阙一愣,这个傻子,明明眼神都被勾住了,竟还想把人送走? 他岂能让秦明彦就这么把他放了?老路是决对不能再走了。 他面露难色,斟酌地道:“小人并未有可以投奔的亲人,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身旁的书童,“青壶,去将那匣子取来。” 这一世不如献上一份投名状,将彼此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青壶依言,很快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方方正正的一样东西。 陆阙从怀里拿出委任书,又接过包袱,双手捧着,递向马上的秦明彦:“大王,此物或许对您有用。” “这是什么?”秦明彦没有立刻去接,带着审视问道。 “是昌阳县令的委任书和官印。” 陆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屈辱,低声道:“陆阙他强纳我时,为了以防不测,将此物交予我保管,让我先行,他随后就到。如今,他既不在,我也不愿意再见他,此物于我来说已是招祸之源,不如献给大王。” 秦明彦拿起委任书快速浏览,又打开匣子看了官印,确认无误后,脸色几次变换,最后定格为一脸的跃跃欲试。 昌阳县此地虽不算富庶,却地处要地,易守难攻,若是能在天下大乱之前掌控此地,作为据点大有可为。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群雄争霸的王朝末年,搞个皇帝当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简直是打瞌睡遇到了个枕头! 秦明彦掂了掂手中装着官印的包袱,语出惊人:“这县令,我替他做了!” “啊?”不止是陆阙主仆,连周围的山匪们都愣住了。 秦明彦却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但兴奋之余,他也清楚自己一个理工生对古代那些文绉绉的官场文章、繁琐律令可是一窍不通。 他再次看向陆阙,眼神锐利:“你之前说,你读过书?识字?” 陆阙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面上却故作迟疑,点了点头:“是,略通一些文墨。” “很好!”秦明彦拍手道,随后神色变得严肃,“听着,从现在起,你不是玉雀了,你,就是陆阙,新上任的昌阳县令!” 陆阙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交出官印,这一世不再折腾,安稳的给秦明彦当夫郎,就如同前世一般,以玉雀的身份被他带上山。 却没想到对方另有想法,他之前设想了秦明彦可能会利用这委任书,却没想到他竟敢让自己这个正主去扮演自己! “我?”陆阙指着自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对,就是你!”秦明彦语速也快了起来,“我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更不懂官场规矩,贸然顶替,怕是一见面就得露馅。” “但你不同,你读过书,这一身的气度,只要不被发现是哥儿,扮个县令绰绰有余!” 第3章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和身后的弟兄们:“我们,就是你上任途中招募的护卫,我就是你新任的护卫头领,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他咧嘴一笑,“有我在旁边保护,想必陆县令定然能好好治理这昌阳县,你说是不是?” 这傻子……竟想出了这么个李代桃僵的主意。 让他这个真陆阙,在他这个假护卫的监视下,去当个假县令。 陆阙心里失笑,面色也不露怯,一副被勾起野心蠢蠢欲动的样子,点头道:“大王此计甚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他适当地露出忧虑,“陆阙还活着,要是真陆阙来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秦明彦冷哼一声,杀气凛然:“他手里既没有官印也没有委任书,如何证明自己才是陆阙,我们提前去昌阳掌握局面,要是那厮敢冒头,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陆阙一副被这大胆计划震慑,又无奈顺从的模样,轻声道:“大王思虑周全。玉雀不,陆阙我自当奉陪!” 秦明彦满意地看着他,觉得这哥儿不仅聪明貌美,胆色也非同一般,他大手一挥:“收拾东西,陆县令,属下护送您上任!” 陆阙提醒道:“秦护卫不回山寨整顿一下人马吗?”他已然进入了角色。 “没必要,迟则生变。”秦明彦果断道。 众山匪们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染血的衣物、兵器收拾干净,尸体拖到道旁林中草草掩埋。 陆阙站在路边冷眼旁观,点了几个人,对身旁的秦明彦道:“你这几个属下身上没有很重的匪气,可以带过去。” 秦明彦有点惊讶,因为陆阙点的几个人,都是他当年从军时的同袍,并不是在匪寨里收纳的山匪。 “好眼力呀,陆大人,”秦明彦顺势进入角色,“那几个兄弟都是我曾经的同袍。” 陆阙知道秦明彦是在提前适应,只是平静地道:“还没有请教阁下名讳?” 秦明彦道:“秦明彦,没有字。” 陆阙道:“秦护卫之前在军中做事?” 秦明彦也不意外陆阙能看出来,他出身行伍表现的很明显,平静地道:“嗯,以前在荡寇将军麾下做先锋小卒。” 陆阙故作惊讶地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荡寇将军的旧部,荡寇将军镇守边关多年,令北狄闻风丧胆,保护我大庆多年不受外族侵扰,在下很是敬佩。” 秦明彦审视地看他,道:“你真这么觉得?” 两年前,荡寇将军兵败身亡,还丢了三座城池,这并非光彩之事,朝野上下多是踩低捧高之辈。 “当然。”陆阙毫不犹豫,语气诚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难道不值得敬佩吗?” 秦明彦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被这话语触动,又泄了气,摆手道:“残兵败将罢了。” 他语气平和,但是眼神却不像他口中那样释怀,转而挑眉,道:“你胆子挺大的。” 陆阙抬眼看他,唇边漾开一抹浅笑,道:“秦护卫看起来脾气很好,而且年轻俊秀,不像是恶人。”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实在不明白这个哥儿从哪里得出他脾气很好的结论。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悬在他面前,恶狠狠地道:“你真不怕我?” 一旁的青壶吓了一跳,以为陆阙触怒了对方。 陆阙眨了眨眼睛,反而笑意加深,道:“我本是实话实说,将军何必吓我?” 秦明彦盯着他看了片刻,觉得这个小哥儿聪明得让人牙痒痒,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冷哼一声,收刀入鞘,语气硬邦邦地提醒道:“你既然要扮作陆阙,言行就不能像个哥儿。” 大庆的律法中,哥儿是不能为官的,陆阙必须是个男人。 陆阙道:“我明白。” 他已经伪装了很久,上一世没有那个大臣怀疑过陆阙是哥儿。 他刻意流露的哥儿姿态,不过是演给秦明彦还有山匪们看的一场戏。 上一世他就从秦明彦口中知道,对方心目中的陆阙,是个矮小佝偻丑陋还尖酸刻薄的形象。 大概源于后世文人的刻意抹黑吧。 毕竟,我可是个遗臭万年的奸臣啊,陆阙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山匪们很快打扫完现场,秦明彦挑出五个气质沉稳,没有什么匪气的弟兄作为护卫,这些都是他曾经在军中的同袍,青壶帮忙从死去的护卫的行李中找出干净衣服让他们换上。 秦明彦将五人聚到一旁,目光扫过众人:“都听好了,从此刻起,把大王都给我咽回肚子里!我们是陆县令赴任途中花钱雇来的护卫,我是护卫头领秦明彦,你们都是我手下的弟兄,谁要是露了馅,坏了大事……” 他虽未说完,但眼神中的凛冽让众人心中一紧,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又与不随行的几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几人领命,朝着秦明彦抱拳,迅速隐入了道旁的密林之中。 陆阙和青壶则重新回到马车里,车壁上的箭矢已经被拔了下来,青壶看着那道痕迹犹心有余悸,小声道:“郎君?我们这……” 陆阙笑着摇了摇头,纠正道:“青壶,现在该叫老爷了。” 青壶看着自家主子这般镇定自若,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没忍住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陆阙但笑不语,闭目养神。 马车外,新的护卫们已各就各位。 秦明彦骑马行在陆阙的马车旁,目光偶尔掠过晃动的车帘,试图看清里面那个心思玲珑、胆色过人的哥儿。 他心中并非没有疑虑,只是这玉雀的表现太过镇定,游刃有余。 先是果断和狗官撇清关系,从容地应对他的试探,然后顺势交出书印,最后一副野心勃勃地合理配合他扮演县令,一切顺理成章得就像看过剧本一样。 但从一个读过书、又被强权欺凌的哥儿,抓住机会寻求庇护,甚至想借势摆脱过去,似乎说得通。 秦明彦不得不承认对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偶尔流露的脆弱与狡黠,让他无法用恶意揣度对方。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一上午,午时天气炎热,便在河边稍作休息,啃些干粮,饮马歇脚。 第3章 青壶抱着水壶从马车上下来,陆阙也走了下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青壶麻利地打好水,陆阙就着接来的水洗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不紧不慢地拭干水迹,才接过青壶递过来的干粮。 不过是硬邦邦的饼子和咸涩的肉干。 过惯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陆丞相有点嫌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不过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他挑剔,他皱着眉小口地啃着饼子,到最后也没用多少。 反观秦明彦和他那些护卫们,围坐在一起,就着水囊大口吃着干粮,谈笑风生。 这时,一个名叫李虎的汉子笑着站起身,脱掉外衣,他水性极好,指着河中笑道:“头儿,这河里有鱼,看着还挺肥,我去弄几条来给大伙打打牙祭?” 秦明彦看了看日头,又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不远处、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陆阙,和他手中那几乎没怎么动的干粮,点了点头:“动作快点,别耽误太久。” 陆阙吃完干粮就到回到马车内,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勾勒着昌阳县的情况。 那里豪绅盘踞,吏治松弛,前世他一个人从匪寨逃离,不得不独自赴任,不得不步步为营,颇费了一番手脚才站稳脚跟。 正思忖着此世该如何破局,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股烤鱼香味扑面而来。 秦明彦拿着一条被串在树枝上,烤得焦黄冒油的烤鱼,弯腰钻进了马车,极自然地在他身侧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将烤鱼递过来:“看你没吃多少,尝尝这个?刚烤好的。” 陆阙看了看对方,秦明彦神色很自然,仿佛不知道这举动有何暧昧,他又看向那条烤鱼,看起来色泽诱人,很好吃的样子。 这个木头比前世长进了不少。 陆阙也不推辞,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 秦明彦看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道:“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帮兄弟都是军中好手,就算身份败露,也能完完整整地带你们离开昌阳县。” 陆阙忍不住莞尔一笑,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秦护卫的本事,我自然是信的,”他指尖轻轻拨弄着焦脆的鱼皮,眼神探究地看着他,“只是我在想,秦护卫要我顶这县令之名,意欲何为?是搜刮钱财?还是图谋城池?亦或者……替天行道?” 陆阙抬起头,笑吟吟地直视着秦明彦的眼睛,道:“秦护卫,你总得给我个准话,我是要做个贪官污吏,还是青天大老爷?” 秦明彦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一瞬,他并未想那么多,在他看来这个沈玉雀能扮演县令,不露馅就已经足够了。 第4章 哪还想到要提出什么人设要求? 秦明彦感觉到陆阙的把握,鬼使神差地道:“我希望能做个既要赚钱,但不能搜刮民脂民膏,想图谋这座城,但不能惊扰百姓,能名正言顺地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爷。” 这话太过异想天开,连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陆阙意外也不那么意外,毕竟他前世就对秦明彦有所了解,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然自若厚着脸皮地提出来,挑眉追问:“你方才说……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秦明彦意识到自己在强人所难,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站起身,道:“你做自己就好,其他的我会处理。” 说完,急匆匆地跳下马车。 陆阙还捏着手中外酥里嫩的烤鱼。 一条烤鱼,就想换一个既懂得在官场攫取财权、又能秉持公心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爷? 这买卖,未免太便宜他了。 陆阙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肥美的鱼肚,他顶多做到其中二分之一。 至于哪二分之一,看心情。 是夜,驿站。 因为途中耽搁,一行人直至半夜才抵达官驿,陆阙草草梳洗后,倒在硬板床上沉沉睡去。 梦境却不肯让他安宁。 睡梦中,他恍惚回到了上一世兵荒马乱的初遇。 青壶的血溅在他脸上,黏腻而滚烫,马车外是山匪嚣张的叫骂声,字字句句都冲着狗官陆阙而来。 他知道,若被发现真实身份,必死无疑,生死之间,他仓促与青壶互换了衣衫。 刚将沾血的粗布外衫披上,还未来得及系好衣带,车帘就被人用枪尖粗暴地挑开。 秦明彦居高临下地望进来,正撞见他衣衫凌乱、鬓发散乱、眼角泛红的狼狈模样,而在他身后,青壶脑袋中箭的尸体歪倒在车厢里,衣襟同样散乱不堪。 那一刻,陆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换装的把戏被识破了。 哪知道,秦明彦只是厌恶地瞥了青壶的尸体一眼,语气温和地让他穿好衣服再出来。 待他整理好衣服走出马车,强自镇定地自称是陆阙的书童时,秦明彦虽未追问,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不信,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了然。 那时他并不明白秦明彦眼中的笃定,也不懂自己一个尚未赴任的新科进士,为什么在此人眼中已是十恶不赦的奸臣。 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早已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读到了陆阙未来的罪行与好男色的记载。 在那个混乱的初遇里,秦明彦自然而然地,将衣衫不整、容貌出众的他,视作了奸臣身边见不得光的禁脔。 随后被带上了白槎山的匪寨,在猜忌、试探与莫名的怜悯中求生……那些光怪陆离的旧事在梦中翻涌,纠缠不休。 翌日清晨。 陆阙换上了略显宽大的青色官袍,带着疲惫登车,在颠簸的马车上试图补眠,眉宇间却难掩倦色。 临近午时,青壶低声道:“老爷,昌阳县到了。” 陆阙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了马车。 斑驳的城墙矗立在日光下,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是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有护卫头领秦明彦及其麾下五名精干护卫,更有知晓内情的青壶紧随左右。 无需再如前世那般,因势单力孤、狼狈入城而不得不隐忍低调,陆阙直接亮明了身份。 守城的兵卒验过委任书与官印,虽见这位新任县令年轻得过分,容貌更是昳丽,但其气度从容,身后护卫眼神锐利,不敢怠慢,恭敬地引着这一行人往县衙而去。 行至城中,秦明彦发现不少百姓正神色各异地往菜市口涌去。他勒住马,向路旁一位摊主问缘由。 “这位爷有所不知,”摊主压低声音,“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麻虎碣女尸案,说是捉住了凶犯,一个叫汤挺的混混,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问斩!”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也插嘴道:“奸杀良家女子,真是禽兽不如!活该千刀万剐!” “光天化日,行此恶行,死有余辜。”秦明彦眼底掠过厌恶,并无兴趣,准备继续前行。 汤挺!麻虎碣女尸! 马车中听到他们讨论的陆阙眼神一凝,这个案子,他还有印象。 前世此时,他尚在白槎山上与秦明彦虚与委蛇,等他数月后脱困抵达昌阳县时,此案早已尘埃落定。 县衙上下都被宋家打点妥当,竟将这罪名硬生生扣在了发现尸首的报案人汤挺头上! 一纸屈打成招的供状,一个被强行按下的手印,这个人就没了。 汤挺直到被推上法场,仍在喊着冤枉。 前世的陆阙后来整理卷宗,并非看不出来其中有冤情,只是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并未为其翻案,反而利用此事作为把柄,在后续的博弈中拿捏住了宋家和县丞何隆。 陆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侧,秦明彦按刀立于马旁,身姿挺拔,眉宇间对这起犯罪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正盘算如何借秦明彦这股外力破局,这案子便撞到了面前。 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秦护卫,”陆阙掀开车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义愤和高高在上,道:“既然是恶徒伏法,大快人心的场面,我们不妨也去看看,正好让昌阳县的百姓们也都认认本官。” 秦明彦微怔,虽然觉得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没什么好看的,但见陆阙主动要求,要在百姓面前亮相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依大人的意思。” 午时将至,菜市口法场周围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囚犯汤挺被五花大绑,摁跪在地,他形容枯槁,却仍在用尽最后力气哭喊:“冤枉!小人冤枉啊!小人没有杀人!” 陆阙在秦明彦等护卫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来到法场最前方。 他目光扫过汤挺,又掠过一旁监斩席上神色略显不安的县丞等人,心中冷笑。 他故作轻蔑走上监斩席,扬声呵斥道:“阶下死囚,临刑喊冤?无非是怕死狡辩罢了,你口口声声喊着冤枉,本官且问你,你冤在何处?” 汤挺看到陆阙身着官袍,虽然不认识,但见他气度不凡,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喊道:“大人明鉴!那日案发时,小人在王老板的茶摊帮工,王老板可以作证,小人到麻虎碣已经是半夜,那时候英娘她已经死去多时了!小人真的是发现尸首才报官的,不是凶犯啊!” 县丞何隆早已接到新县令抵达的消息,此刻见到陆阙身上的官袍,立刻确定了其身份,心中暗叫不好。 他连忙起身,反驳道:“县令大人,休听这死囚胡言乱语,那王老五早已传讯问过,他当日并未见过汤挺!” “哦?是吗?”陆阙不等县丞反应,已直接下令:“传王老五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下面的衙役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县丞何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秦明彦眉头紧锁,虽然不明白这小哥儿要干什么,但这个时候必须给陆阙足够的威风,语气中不由地带上久经沙场的杀气,高声呵斥道:“县令大人吩咐,还不照办!” 衙役被秦明彦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哈腰,应声而去,很快便将一个神色慌张的干瘦男子带了上来。 陆阙不等他稳定心神,便骤然逼近一步,大声喝道:“王老五!抬起头来,看着本官!” 王老五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抬头,对上陆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 “本官已查清,案发当日,汤挺在你茶摊帮工,你为何在堂上作伪证,说他不在?你可知,构陷他人,按律同罪!”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王老五本就是个市井小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被陆阙这连唬带吓,以为已经被查清了真相,又听到按律同罪四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宋府的管家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在堂上说…说没见过汤挺!小人一时糊涂,小人该死!汤挺那日确实在小人摊上帮工,直到天将黑才走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4章 “岂有此理!”秦明彦勃然大怒,他猛地上前一步,好歹还记得彼此身份,对着陆阙抱拳道:“大人!此案疑点重重,必有冤情!必须立刻停止行刑,彻查到底,严惩真凶。” “秦护卫所言,正是本官之意,”陆阙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新任县令应有的威严,他环视在场所有胥吏与百姓,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本官既到此地为父母官,便容不得冤狱横行,更容不得真凶逍遥法外!” “此案,本官亲自接手,重审!” 说完,陆阙微微侧首,对身旁的秦明彦吩咐道:“秦护卫,你派两个弟兄,即刻随汤挺前往麻虎碣现场勘查情况,搜寻一切可能的线索,再派人把宋家的管家叫来问话。” 第5章 “是!大人!”秦明彦抱拳领命,动作干净利落。 他立刻点出两名机敏沉稳的护卫,低声交代几句。 那两人当即领命,去给台上死里逃生的汤挺松绑,汤挺被解开绳索,身体几乎是瘫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不住地向陆阙的方向磕头,涕泗横流地大喊:“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的救命之恩!” 陆阙看到那副感激涕零的丑样子,偷偷嫌弃地皱了皱眉,抿着嘴不自然地别过头。 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那两个护卫扶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汤挺,迅速分开围观人群,朝着麻虎碣方向离去。 另一名护卫也领命,去宋府找王老五提到的管家。 陆阙目光平静地缓缓扫过监斩台上面如死灰、汗流浃背的县丞,他的官途已经就此结束了,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彦,气度从容地道:“走吧,我们回衙门。” 这一次,秦明彦对陆阙的决定没有丝毫异议,甚至主动在前开路,护卫左右。 围观的百姓自动给这位新来的县太爷让出路来,无不啧啧称奇,这位新来的县令真是料事如神,竟然在刑场行刑时就解决了一起冤案。 “这位新来的县太爷,简直神了!” “一来就翻了个冤案!” “昌阳县……怕是要变天喽!” 陆阙坐回马车上,随着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的声音。 青壶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好奇道:“老爷,您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王老五是在做伪证?” 策马在马车旁的秦明彦也不由地放慢速度,竖起耳朵听着,他同样也很好奇。 陆阙倚靠着软垫,平淡地道:“我不知道,只是诈他而已。” “啊?”青壶面露惊讶,皱着眉想了想,不解地道:“可万一没诈成功呢?万一汤挺不是被冤枉的?” 那岂不是当众打脸,威严扫地,无法收场了? 陆阙理解青壶的担忧,如果不是他有前世的记忆佐证,确认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不会行事如此大胆。 至于怎么跟青壶乃至车窗外偷听的人解释? 无需解释。 以后料敌于先的事情多着呢,难道他还要次次向人剖析心路历程不成? 陆阙唇角微微扬起,轻声但倨傲地道:“没有万一,我不会判断失误。” 青壶看着自家主子那副睥睨自信的神情,所有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无条件的信服。 倒是马车外的秦明彦,听得眉头直皱,这就完了?都不解释一下推理过程吗? 哪有侦探剧不解释推理过程的? 这让观众……不是,这让听众很失望啊! 县城不大,他们很快就到了衙门。 陆阙踏入这略显破败,弥漫着陈腐气息的衙门,在后衙找了个尚且完整的房间暂作歇脚。 青壶立刻化身勤劳的蜜蜂,烧水、洒扫、清理灰尘蛛网、除草,忙得脚不沾地。 秦明彦见状,也不好意思干站着,指使着剩下的两名护卫一起帮忙。 见周围没人了,秦明彦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玉……陆大人,您到底是怎么一眼就断定这案子有问题的?” 总不能真是全靠……诈吧? 陆阙闲适地坐在,刚被青壶擦拭干净的掉漆破木椅上,这椅子稍微一动,就像老鼠一样发出吱吱的怪叫。 他笑而不答,反问道:“秦护卫以为,接下来此案该如何审理?” 秦明彦自然发现了陆阙在回避他的问题,对方不愿回答,自己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逼问他。 他想了想现在已知的线索,道:“我觉得这件案子还要从宋家的管家查,他既然买通证人,必然和案子脱不了干系,只要撬开他的嘴,查明他们构陷汤挺的动机,就不难找到真凶。” 陆阙欣然地点了点头道:“秦护卫言之有理。” 这话一出口,秦明彦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主动权,已不知不觉移位了。 如果说之前在路上,一切都是他在做决定,陆阙只能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那么此刻,自踏入昌阳县、尤其是经历法场翻案之后,主动权似乎已稳稳地落在了这位看似柔弱的陆县令手中。 而自己不仅乖乖听命行事,甚至并未察觉已经被陆阙牵着鼻子走。 这个认知让秦明彦心头微微一凛。 假以时日,若这沈玉雀真有异心,恐怕能轻易摆脱他的掌控,甚至反客为主。 可是,一个不第秀才养出来的哥儿,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他心里暗自警觉之时,派去宋家叫人的护卫回来了,道:“大人,宋家的管家王福带到了。” 宋家的管家是个油满肠肥的中年人,一进后衙,一脸谄媚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能看出数额不在小数,双手奉上,笑道:“小的宋府管家王福,见过县太爷,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老爷笑纳,往后宋家必有厚报......” 陆阙端坐在椅子上,并未表态,也未去看那叠银票。 就算秦明彦今天不在这里,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条送上门的大鱼。 对方在他面前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不咬下一块肉来,一点银票就想让他收手? 他可没有那么仁慈。 但是,现在我们替天行道的白槎山匪首在这里,他倒是不方便亲自上演刮地皮的戏码了。 果然,陆阙还没开口,身旁的秦明彦已然变了脸色,厉声道:“放肆!竟敢公然行贿,玷污公堂!” 青壶给他泡好了茶,陆阙漫不经心地接过,任由着秦明彦替他发声。 论起正直,这位山大王可比他更像是个青天大老爷。 他很清楚以对方嫉恶如仇的性格会做出什么反应,自己只是个扮演县令的柔弱哥儿,绝对不能露出奸臣的嘴脸。 反正,秦明彦自会替他达成目的。 王福看陆阙没说话,只叫下人和自己对话,以为是嫌钱财不够,故作姿态,又咬牙道:“大人,您看这府衙着实简陋了些,我们再县城中心有座三进三出的雅致小院,景致幽静,一应俱全,您若是不嫌弃……” 陆阙喝茶的动作一顿,宋家献上来的那间小院确实不错,景致陈设都颇合他心意,前世他在那里住了三年,现在想来还有点怀念呢。 可惜这一世住不进去了。 “够了!”秦明彦怒不可遏,“你把我们大人当成什么人了!以为区区黄白之物、一座宅院就能收买吗?” 陆阙优雅地低头吸溜茶水。 没错,这一世的我就是如此清正廉洁,高不可攀! 王福见行贿不成,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话语间隐隐带着威胁道:“大人初来乍到,可能有所不知,这昌阳县……有些事,还需多方仰仗,方能安稳,宋家在此地经营数代,树大根深,若是……” 陆阙浑不在意地低头吹着茶沫子,仿佛根本没听见对方口中的威胁。 秦明彦见状,心里的怒火更盛,冷笑上前一步,道:“树大根深?你尽可试试!看是宋家的树根硬,还是我手中的刀枪硬!” 王福见这新来的县令不识抬举软硬不吃,一心要给那泥腿子主持公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拿下!”秦明彦岂容他来去自如,一声令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反剪双臂,将王福押往前面公堂。 陆阙看完戏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官袍,也走向前衙。 与此同时,受害女子向英娘的父母也听闻了法场翻案的消息,悲愤交加地赶到县衙,跪在堂前,哭声震天,苦苦哀求青天大老爷为他们做主,揪出真凶。 陆阙端坐于高堂之上,正大光明的匾额衬着他沉静如玉,惊堂木一敲,道:“升堂!” 陆阙自然先审了宋家的管家王福。 “王福,”陆阙声音清冷威严,“你买通王老五作伪证,诬陷汤挺,该当何罪?” “冤枉啊大人!”王福是个狡猾之辈,立刻喊起冤来,声音凄切好似真的被冤枉了,“小人确实与那汤挺有些旧怨,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事,可小人万万不敢与命案有牵连啊!那英娘的死,与小人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阙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道:“哦?这么说,你承认买通王老五作伪证了?” 王福眼珠一转,连忙叩头道:“小人认罪,小人认罪!可小人只是诬告,与命案无关啊!求大人明鉴!” 站在陆阙身侧的秦明彦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喝道:“满口胡言!若无牵连,为何偏偏在命案上作伪证?” 王福抬头看了秦明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道:“这位爷有所不知,小人正是想借这命案,将那汤挺置于死地,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 第5章 王福在公堂之上依旧巧舌如簧,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因为私怨才买通王老五,诬陷汤挺,与向英娘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第6章 秦明彦被他信口雌黄的本事,气得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手底下也是一群不服就干的大头兵,平日里凡是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废话。 但是现在是在公堂之上,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砰!”陆阙再拍惊堂木,气势威严地道:“是否有关,本官自会查清,至于你买通证人、扰乱公堂之罪,却是证据确凿!” 陆阙心中冷笑,他岂会信王福的鬼话。 即便暂时无法将命案与他直接关联,但这买凶诬陷、扰乱公堂之罪,已是铁证如山! 若非这一世他及时赶到,那汤挺早已人头落地。 难道他还以为,这是能轻拿轻放的小过吗? 秦明彦见陆阙开口了,应对自如地主持着公堂,紧皱的眉头微松,悄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将这一切交给更擅长这些的陆阙。 王福心里也清楚买通证人这件事无法抵赖,只是磕头求饶道:“大人饶命,小人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多亏了大人明察秋毫,那汤挺也是安然无恙......小人错了,看着小人真心悔过的份上......” 陆阙不为所动,对衙役道:“将王福押入大牢,待本官查清命案真相,一并处置!” 审完王福,秦明彦派去的,带汤挺探查线索的两个护卫还没有回来。 陆阙就先让人取来,之前的案情卷宗查看。 刚才法场上,还意图把汤挺的罪名做实的何县丞,一脸惨淡,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陆阙没有理会他,现在他还没有查到县丞勾结宋家的实证,仅凭误判还不足以把何隆摁死。 不过,也快了。 陆阙低头看着卷宗中的验尸的记录。 现在正值夏末,天气还炎热得很,向英娘的遗体无法久存,再加上当时以为案件已破,已被其家人收殓入葬了。 无法再次验尸,只能先看看这些记录来推断。 卷宗上描述也算清晰,死者面部淤血肿胀,呈青紫色,勒痕较宽,舌头外吐,可以判断出是缢死的。 另外,死者死前曾遭受到侵犯,衣裙破损,身体多处淤青,背部有拖拽造成的擦伤痕迹。 而据汤挺报案时称,他发现英娘时,尸体是平躺在麻虎碣人迹罕至的山脚下,并非悬挂于树上,也没有在周围找到缢索。 这便产生了一个矛盾,若真是自缢,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平地? 何县丞正是用得这个理由,坐实判定汤挺在编造谎言,将罪名扣到汤挺头上。 其实联系拖拽痕迹,可以推测,麻虎碣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凶手的弃尸之地。 秦明彦也凑过来,道:“陆大人,您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陆阙摇了摇头,时隔太久,他已经记不清细节了,要想真凶伏法,光靠这些还不够,道:“还需要线索,先等汤挺和两位护卫们回来再说吧。” 案件一时没有进展,陆阙便宣布退堂,等明日带来线索,再审理。 围观的百姓也慢慢散开。 走下高堂,陆阙就将案子的事暂且抛诸脑后。 他有点饿了,这一路上本就是风餐露宿,况且陆大人嘴叼得很。 他现在很想吃,之前在昌阳县吃过的鲅鱼水饺,鱼肉滑嫩鲜美,再沾点米醋,配头蒜,那滋味绝了! 他前世回到京城后就没再有机会尝到了,宋家管家提到小院,勾起了他不少在昌阳县的回忆,他要去昌阳县最地道的酒楼吃饭。 拿定主意,陆阙就回屋换下官袍,准备出门。 秦明彦还在冥思苦想怎么找凶手,一转头,这个冒牌的县太爷已经换了一身白色常服,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秦明彦愕然,道:“陆大人,您这是?” “出去用膳。”陆阙答得理所当然,态度更是理直气壮,道:“我要吃刚出锅,热腾腾的鲅鱼水饺。” 民以食为天,他陆玉成也是要吃饭的。 秦明彦哭笑不得,自己还在为案情苦恼,这位正主倒好,已经想好晚上吃什么了? 秦明彦已经看出,论探案和心计,他确实比不上沈玉雀,既然他都不担心,自己还苦恼什么? 当即利落地起身,拱手道:“外面鱼龙混杂,大人的安危要紧,我随大人同去。” 陆阙一袭白衣如雪,眉眼上挑,侧头轻轻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抬脚便往外走。 秦明彦却是呼吸一滞,只觉得那奸臣陆阙能看上沈玉雀,还把他强纳为小妾,好像不是没道理。 这般绝色容貌、姿容气度,他要是那狗官,肯定也忍不住。 呸,秦明彦猛然回神,给了自己一巴掌。 秦明彦你不能是个畜生! 欺负小哥儿的事情你不能干! 他抬脚利索地跟上去,与陆阙并行。 陆阙转头,就看到对方脸上的巴掌印,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脸上的巴掌印哪来的?” 他想不通,谁还能给这山大王一巴掌? 秦明彦面不改色地道:“无需在意,方才我战胜了心魔。” 陆阙:......哦?那你也是很厉害了。 陆阙轻车熟路地领着秦明彦穿过街巷,来到一家名为茅草屋的酒楼。 这酒楼倒也名副其实,屋顶铺着厚厚一层从海边捞取、经特殊处理的坚实海茅草,在昌阳县这沿海之地不算罕见,也是本地一大特色。 他们进入酒楼,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陆阙熟稔地点了几样招牌菜,并特意要了一壶本地名酒昌阳红。 店小二麻利地端上几碟开胃小菜。 秦明彦看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道:“你之前来过这里?” 陆阙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酒液澄澈,呈琥珀色,他浅笑了一下,神色舒展,悠然自得道:“应当是前世来过。” 秦明彦沉浸在对方美色当中,只当是他在比喻,没有深想,夹了几口小菜,和陆阙碰杯后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评价道:“这酒还可以,就是淡了点。” “这位客官,这可是当地最好的酒,没想到在您嘴里还只是还可以。”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秦明彦疑惑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中年男子站在桌旁,笑着对他们拱手示意,男子面容黝黑,身形精干,不像个等闲之辈。 毕竟他和陆阙今天在百姓们面前也是亮相了,寻常百姓多半敬畏当官的,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秦明彦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陆阙护在身后,暗自警惕,拱手道:“您是?” 那中年人走上前几步,自我介绍道:“鄙人向琛,昌阳县柳树村人,在家中行二,大人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向二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沉痛,“那不幸亡故的向英娘……正是我族中的侄女。” 陆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昌阳县内三大家族宋、向、刘,盘根错节,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向家根基在临海的柳树村,世代以造船为业,此人正是向家目前的主事人。 陆阙自然不会失礼到直呼其排行,从善如流道:“原来是向二爷,没想到能在此巧遇,若不介意,还请入座一叙。” 向琛常年出海在外,鲜少待在县里,此次归来,本是例行休整,补充给养,没想到刚靠岸就听闻族中女子英娘惨死的消息。 他虽与英娘家不算亲近,但也有同族之谊,此事关乎向家颜面,他不能坐视不理。 向二爷顺势入座,并没有急于和陆阙谈案情,只是随意闲聊,他打算先接触一下这位新县令,观察为人。 他已经听说,今日陆阙将宋家的管家关进了大牢。 他料定宋家必会打点这位新县令,但此番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陆阙没有收。 这也使他心里有了点底。 向二爷见秦明彦对这酒感兴趣,道:“这酒须选颗粒饱满的红高粱,浸泡蒸煮后再摊晾拌曲,加入谷壳透气,再入池发酵,老师傅需反复翻糟,最后在陶缸窖藏多年,才能得到这样好的昌阳红。” “这酒虽然产量不高,但香气馥郁,口感厚重,是昌阳本地首屈一指的好酒。” 陆阙静静听着,他倒是不太了解这些东西。 秦明彦穿越前了解过一些酿酒知识,此刻听了不免有些技痒,忍不住卖弄道:“向二爷,这酒底子确实好,不瞒您说,我倒是知道一种蒸馏的法子,让酒更醇烈,能让这昌阳红更上一层楼。” 向二爷闻言,脸上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道:“哦?秦护卫竟还精通此道?那向某便拭目以待了。” 心里却是不以为意,他对昌阳红本身颇为自得,怎么会信这毛头小子的夸夸其谈。 这时,小二上菜了。 韭菜海肠、红烧黄花鱼、葱烧海参、盐水大虾。 向二爷有些惊讶地打量桌上的菜,道:“陆县令很会吃,这些都是我们茅草屋的招牌菜。”原来向二爷就是这家酒楼的东家。 第7章 陆阙笑了笑,道:“就是随便点了些推荐菜。” 秦明彦看出来,向二爷对之前他说的蒸馏不以为意,憋着一股气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向二爷招来伙计,吩咐道:“陆县令这桌,记在我账上。” 陆阙立刻抬手阻止,道:“向二爷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案子并未告破,真凶尚未伏法,此时受请,于理不合。” 向二爷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大人清廉自守,向某佩服,既然如此,待到此案水落石出,真凶授首,再由向某做东,为大人庆功,届时还请务必赏光。” 陆阙点头称好。 第6章 陆阙带着秦明彦往回走。 秦明彦临走前臭着脸在店里买了一壶昌阳春,打算回去蒸馏试试。 那向二不是不信吗?他偏要做出来,给他看看! 陆阙回头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转,就明白秦明彦还在对酒的事耿耿于怀,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明彦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一把按住陆阙的肩膀,较真地道:“你是不是也不信我?” 陆阙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没有,我当然信你能做出来更好的昌阳红。” “当真?” 陆阙语气笃定道:“当真。” 秦明彦这下高兴了,他虽然是个穿越者,掌握着不少现代知识,但是这些古人并不相信他。 他有时就要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经历,来证明他说的对的,有时,他还没来得及说服对方,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有人能毫不犹豫地说相信他,这感觉真不错,他拍了拍陆阙的肩膀,道:“好,等我提纯出来,第一个给你尝尝。” 陆阙沉默,实话说他有点后悔了。 前世秦明彦好像没有对酿酒有什么执念,所以,他也不知道秦明彦口中的蒸馏提纯是什么意思。 只是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秦明彦环顾四周,见只有他们两人,便压低声音道:“你的名字中有一个雀字,和阙字同音,我能叫你阿雀吗?这样万一被其他人听见,也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陆阙抬眼看着他,不知道秦明彦又想搞什么名堂,微微点头。 秦明彦立刻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你看着年纪似乎不大?” “我已经年满十八了。” 他前世死时都快四十了,在大庆都够得上当祖父的年纪了。 那时候秦明彦在信中,还不害臊地写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 秦明彦心情不错,笑道:“那我虚长你一岁,你叫我一声秦大哥怎么样?” 陆阙眼中含笑,嗓音放轻道:“秦大哥。” 秦明彦呼吸一窒,只感觉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那根羽毛还在不断地挑逗他。 陆阙眼中闪过戏谑,神情无辜地道:“秦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秦明彦怀疑过是自己的定力不够,也没有怀疑陆阙在刻意撩拨他。 “没什么。”他努力板着脸正色道。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眼下自己就是一个山匪,虽然他知道庆朝已经日薄西山,乱世将至,但是其他人并不晓得。 跟一个山匪可不是什么好出路。 沈玉雀已经在昌阳县初露锋芒,如果不是需要他们的武力震慑,心里未必愿意与自己虚与委蛇。 他这般聪颖,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从容周旋,如果不是哥儿身的束缚,必然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应该效仿主公对谋士一样,对他以礼相待,将他招募到麾下。 秦明彦压下心里的躁意,笑着拍了拍陆阙的肩膀,道:“以后就是兄弟了,我的弟兄就是你的弟兄,有事你只管吩咐,不要客气。” 兄弟? 陆阙微微挑眉,希望你以后可别后悔,笑容温良地道:“我听秦大哥的。” 回到县衙,已经是傍晚。 两名护卫带着汤挺在麻虎碣耗费了颇长时间,也是傍晚才返回,他们在庭院里碰见。 其中年轻一点的护卫性子更活泼,一看到他们就道:“秦哥,我们在抛尸地发现了一些车辙印,只是时间有点久,已经模糊不清了。” 秦明彦抱胸倚在门边,闻言只是侧了侧头,道:“告诉我做什么?你应该禀告给陆大人。” 年轻护卫愣了愣,闻言神情有些迷惑,不明白自己也就是离开了半日,秦哥为什么变了态度? 他看了看秦明彦,又转头看了看陆阙。 他是这些护卫中年纪最小的,心里一直把秦明彦当兄长,因为他的照拂,也更亲近他。 他想说:玉雀不就是个哥儿吗?他只是个假县令,不过是他们扶持的傀儡,何必这么正经? 但这秦明彦已经表明态度,年轻护卫还是不情不愿地道:“陆大人,我和李虎哥在那里发现了一些车辙印,有在那里往返停留的痕迹,方向是朝着官道的,但是在城门口附近就混杂看不清了。” 说着,年轻护卫又从布袋里拿出裹着泥巴的绣花钱袋,道:“我还在附近的泥坑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明彦,见秦哥毫无反应,才老实将钱袋递给陆阙。 陆阙没有伸手去接,他嫌钱袋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护卫又习惯性去看秦明彦。 秦明彦声音一沉道:“陆大人问你话呢,看我做什么!” 闫靖只得低头,不甘心地道:“闫靖。” 陆阙自然知道他是谁,荡寇将军闫穆弘的小儿子,他还知道这小子桀骜不驯着呢。 前世没少给他找麻烦,那时候他还不了解秦明彦脾性,不好收拾他,只得暂且忍耐。 后来、后来这小子死的挺早,没活到他报复的那天。 本来也算是个遗憾。 现在嘛?陆阙纯良地笑了笑,这个遗憾倒是可以补全了。 “闫靖,你在现场有发现勒死死者的工具吗?” 闫靖不耐烦地道:“没有。” 李虎连忙补充道:“大人,我和小闫都搜过了,别说布条了,周围连个草绳都没有见到。” 陆阙冷冷地道:“本官没问你。” 这下李虎也转头去看秦明彦了,眼神示意他:这个小哥儿都蹬鼻子上脸,老大你不管管吗? 秦明彦闭着眼倚在门框上,恍若未闻。 他说过要给把陆阙当兄弟,自然要配合陆阙立威。 李虎见状,也闭嘴了。 陆阙继续询问闫靖,道:“你有看钱袋里有什么吗?” “看了,有钱。” “只有钱?有多少钱?” 闫靖不说话,他只是打开粗略地扫了一眼,谁知道有多少钱? 陆阙神情肃然地道:“麻烦你打开看看,清点钱袋里都有什么,报给本官。” 闫靖抿紧嘴唇,憋着气扯开钱袋,稀里哗啦地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染血白玉牌随着锈迹斑斑的铜钱一起滚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那枚玉牌,没让它落地上摔碎。 这块玉牌质地通透,价值不菲,上面清晰地刻了一个宋字。 闫靖眼睛瞪大,呆若木鸡地看着手中玉牌。 “玉牌妥善保管,明天定罪用得上。”陆阙终于发话,“大家辛苦了,都去歇着吧。” 没等他们反应,陆阙转身离开。 是的,他早就知道这钱袋里,有一枚可以定罪的玉牌。 闫靖低头看看玉牌,又抬头看向陆阙离开的背影,满心的愕然。 不是,这个哥儿到底是怎么知道钱袋里有这东西的? 钱袋明明是他亲手从泥坑里挖出来的? 秦明彦这才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阙,随即也转身离开,还不忘提着那壶昌阳红。 半夜,秦明彦一个人在屋里,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画着蒸馏器皿的图纸。 翌日。 英娘的父母再次来到县衙,这次同来的还有一位被向氏夫妇恭敬称为二爷的中年人,正是他们昨天在酒楼遇见的,也是向氏家族目前的家主,向二爷。 “大人,”向琛拱手,神色沉痛,道:“英娘虽是旁支,却也是我向氏血脉,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还请大人为我向家做主,揪出真凶。” 陆阙端坐堂上,沉声道:“向二爷放心,本官既接此案,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几位再将当日情形,细细道来。” 向英娘的母亲,一位眼眶红肿的妇人,哽咽着开口道:“回大人,我那苦命的女儿……她手巧,平日里绣些帕子、荷包,隔些时日便会送到城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那天……那天她是去卖绣品。” “哦?”陆阙目光一凝,追问道,“可知她常去哪家铺子售卖?” “知道,知道!”英娘的父亲连忙接口道“是城西那家宋家布行,那家掌柜收价还算公道,她那天出门时,就带着新绣好的七八方帕子和几个荷包。” 第8章 宋家名下的布行! 陆阙与站在一旁的秦明彦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关键的信息,竟全然未出现在之前的案情记录中! 他亲自带着秦明彦及一众护卫衙役,直奔宋家的布行。 店铺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见到官差上门,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强作镇定地迎上来,一口咬定案发当日并未见过英娘。 “搜!”陆阙一声令下。 秦明彦立刻带人冲向店铺里,一通翻找后,他们来到仓库,店铺前厅还有些久未打扫的灰尘,仓库却很干净,显然是近期打扫过。 秦明彦敏锐的察觉有问题,转头打量四周,想到卷宗中写着英娘可能是上吊勒死的,他纵身跳到房梁上。 果不其然! 布行忽略了房梁上的痕迹,秦明彦在一根积灰的房梁上,发现一道新鲜的被布料摩擦的痕迹,宽度与验尸格目上记录的勒痕相近! “陆大人,房梁上有上吊的痕迹。” 与此同时,闫靖从仓库角落拖出来一辆运送布料的旧木板车,举起长刀砍断木板,木板缝隙中仍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仰头冷笑道:“血液渗入木头,光是靠洗是洗不干净的。” 掌柜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人,英娘不是我杀的,是、是......” 陆阙厉声道:“是谁!” “是...是大少爷!” 第7章 陆阙当即原地升堂审问布行掌柜,掌柜涕泪横流地供出了一切。 原来,案发当日,英娘前来售卖绣品,恰巧在店中遇到宋家那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混不吝大少爷宋吝。 宋吝见英娘貌美,起了歹心,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将其拖入仓库行不轨之事。 英娘性情刚烈,奋力挣扎反抗,受辱后,悲愤交加的英娘选择在仓库悬梁自尽。 掌柜李珂浑身发抖地道:“我进去的时候,英娘她人已经吊在房梁上,没了气息,小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急忙去了宋府,见到了王管家。” “王管家命我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人拉到麻虎碣埋了,如果有人来找英娘,就说没看见,或许是被狼叼走了。” 陆阙冷冷地道:“所以你就照做了?” 李珂立刻磕头道:“小人有罪,小人糊涂啊!我用板车把尸体推到麻虎碣,正准备埋尸,却看到汤挺那个泼皮在周围晃悠,我惊吓之下,扔下尸体躲了起来。” “看着他发现尸体跑去报官,小人做贼心虚,没敢再去挪动尸体,连忙推着板车跑回了店铺,将这件事告诉了王管家,之后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县令大人明鉴啊,小人并没有参与诬陷汤挺。” 案情到了这里就明白了大半,陆阙又让衙役将王福压过来。 铁证如山,审讯之下,王福只得承认自己利用宋家权势,买通县丞何隆,并威逼利诱证人王老五作伪证,将发现尸首的报案人汤挺诬陷为凶犯,企图瞒天过海。 至此,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秦明彦亲自点了几个尚且可靠的衙役,并派出手下两名护卫,一行人直奔城外宋家别院。 宋吝仍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不料官差如神兵天降,他还想仗着家势反抗,却被秦明彦手下的护卫三两下制服,拖回县衙。 公堂之上,面对痛哭流涕的英娘父母、面色铁青的向二爷、以及陆阙讯问与一件件人证物证。 宋吝起初还想狡辩,直到陆阙拿出来了那枚刻有宋字的染血玉牌。 原来,宋吝得逞后见英娘还在哭哭啼啼,随手丢给英娘一枚玉牌打发,就扬长而去了。 谁知道,英娘举着那块玉牌怔怔看了半响,最后竟选择了自缢明志。 宋吝见罪证如山,不容辩驳,瘫软在地,只得俯首认罪。 “砰!”惊堂木重重拍下。 “凶犯宋吝,将人□□致死,事后抛尸荒野,构陷良民,罪大恶极,依《大庆律》,判斩立决!先行打入死牢,上报刑部核准后执行!” “帮凶王福,买通证人,诬告构陷,罪同主犯,一并判处斩刑!” “帮凶李珂协助抛尸,隐瞒案情,杖三十!” 随后,陆阙冰冷的目光转向,自事发后便一直面如土色、体似筛糠的县丞何隆。 “县丞何隆!”陆阙声音陡然拔高,道:“身为佐贰官,不思辅佐正印,反而收取凶犯贿赂,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险些酿成冤狱,令人发指!本官现革去你县丞之职,暂羁押于府中,待本官查清你所有罪状,再行严惩!” 何隆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便被衙役拖了下去。 短短三日,在陆阙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昌阳县的天变了! 凶犯伏法,赃官落马,冤情得雪! 消息如风般传遍县城内外,百姓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无不盛赞这位新来的陆青天,手段了得,明察秋毫,是真正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陆阙将案子审完,誊写了文书上报知府。 向家家主向琛为了答谢陆阙明察秋毫,为向家女儿伸冤,也为了与新任县令攀上交情,次日便让人送来了请帖,要在自家别院设宴,邀请他五天后前来赴宴。 陆阙收到了请帖,回帖他会带秦明彦同往。 翌日清晨。 秦明彦大早上便出门去找铁匠打造蒸馏的器皿,把保护陆阙的责任交给了闫靖,他相信以陆阙的手段,能把闫靖治得服服帖帖。 县衙书房内,陆阙正坐在书房里看过往的卷宗和账册。 这两天干脆利落地把案子破了,县丞何隆被拿下,已经彻底震慑了下面的官员。 陆阙收拢权柄也顺利许多,此时他便叫来了主簿核查账务。 主簿名叫赵恺,是个貌不惊人中年人,见识过新县令的手段后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禀报政务。 不断有书吏被传唤进来,禀事,再领命离开,络绎不绝。 前一任县令留给了他不少的烂摊子,县里库房粮财亏空,如果遇上什么灾情,恐怕难以调度。 加上正值夏末,秋税征收在即,他必须紧急调度人员,准备征收秋税,补足税收。 前世他来的太晚,昌阳的赋税缴纳不齐,他靠威胁宋家和县丞配合,用银两勉强补上了赋税。 但这一世,有秦明彦在他恐怕无法搜刮大户了。 他必须把征税环节盯好,防止有人中饱私囊,另外还要想办法开源。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富户自愿捐钱。 陆阙思考怎么巧立名目,即不引起秦明彦反感,又能让城里的富商心甘情愿地掏钱。 闫靖百无聊赖地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一批批人来人往,听着陆阙抽丝剥茧地处理分析各项政务。 原本脸上那副老子不服你,只是听命行事的神情,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书吏汇报完退下,只剩下陆阙埋头批阅文书,神色沉静始终没变过。 闫靖见四周没人了,冷不丁地道:“沈玉雀,你怎么会懂这些?” 陆阙动作一顿,并未抬头,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最基本的,他没兴趣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哥儿,只道:“你应该叫我陆大人!” “你是有几分本事,之前破案还能说是你歪打正着,现在这些,”闫靖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神色透着几分凝重,道:“不是经年的老吏,怎么会如此精通这些文书工作。” 闫靖跟着父亲从军时,也经常看见军中的主簿因为银钱不够,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个哥儿怎么会深谙此道? 陆阙从容浅笑道:“这很难吗?” 废话!这要是不难,当年他父亲就不会日日发愁军中的补给了。 闫靖盯着陆阙,眼中带着怀疑道:“你真的是个哥儿吗?” “如假包换。”陆阙从容地文书上写下批语。 “我不信!” 陆阙挑眉道:“你不信也没办法,我身上的红痣也不是你能看的?” 闫靖猛地一拍桌,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当我嫂子!” 陆阙终于抬头,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秦明彦要是有你一半的机敏就好了,看来你不是真的怀疑我的身份,只是在没事找事吧。” 闫靖气结,手指他道:“你!” 青壶端着茶点进来,看到这厮如此无礼,怒道:“你干什么!” 闫靖向来不打哥儿,愤然转身离开,重重摔门后,又老老实实地守在了门口。 青壶有些担忧地看着陆阙,道:“老爷?” 陆阙抬手拈起一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道:“不必在意。” 青壶给陆阙倒茶,嘴里小声嘟囔着道:“这些人实在粗鲁,小人担心老爷受委屈。” ———— 另一边,秦明彦找人打造好蒸馏器皿,带回来便在院中忙碌起来。 接连两日,院子里一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第9章 之前在酒楼里买来的昌阳红早就用完了,秦明彦又让人去买了几壶。 第三天时,秦明彦兴冲冲地来到陆阙书房,端来一杯澄澈透明的酒液。 秦明彦语气有些期待地道:“尝尝,这就是蒸馏出来的昌阳红,说好了做出来第一个给你品尝。” 陆阙很谨慎地看着这杯酒香四溢,上面还冒着热气的酒,道:“这就是你蒸馏出来的?为什么昌阳红变得不红了?” 秦明彦解释道:“蒸馏后本来就不该有颜色。” 陆阙还是没忍住问道:“蒸馏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明彦用古人能听懂的话给他解释了一番,什么是蒸馏提纯。 陆阙听后松了一口气,听起来喝了应该不会有事。 陆阙举杯浅浅的尝了一口,感觉一股火辣的酒液从嘴里一直进入喉咙,直抵肺腑,没忍住咳嗽起来,感觉脸颊也烫烫的。 秦明彦立刻探头,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陆阙缓了缓,用低头细细的品了一下,道:“此酒,甚烈,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 秦明彦眼睛立刻就亮了,他要得就是烈酒。 陆阙想到院子里这两天趋之不散的酒香,道:“你为了得到这一杯,耗费了多少昌阳红?” 秦明彦估摸了一下,道:“差不多五壶酒,不过这是我之前试验浪费不少,应该顶多两壶就能出一杯。” 陆阙在心里思考,这么烈的酒,如果运到京城,即使报价千金也不愁销路,道:“你可愿将这只蒸馏方法入股分成,合伙售卖此酒?” 秦明彦痛快地答应:“当然可以,能赚钱就很好,不过它现在的确不红了。” 陆阙好笑道:“那就起个新名。” 秦明彦想了一下,道:“就叫昌阳白吧。” 还真是朴实无华。 陆阙也不嫌弃,笑道:“那就叫昌阳白!”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后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秦明彦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陆阙却就势撞进他怀里,在他胸前不安稳地拱了拱,埋首低声轻声:“夫君~” 第8章 秦明彦将温软如玉的佳人抱在怀里,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但在听到沈玉雀那句夫君后,身体顿时僵住了。 沈玉雀是有的夫君的! 可不是他,而是那个强纳沈玉雀为妾的狗官陆阙! 秦明彦低头看着脸颊酡红,醉眼朦胧的沈玉雀,想到他嘴里亲昵地喊着夫君,心里酸涩得很,原来是喝醉认错了人。 醉了的陆阙已然分不清前世今生,见秦明彦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疑惑地抬起头,不满地道:“你怎么干站着?” 秦明彦扶住他的肩膀,试图叫醒陆阙,道:“阿雀,你看清我是谁?” 陆阙迷茫地晃了晃脑袋,只感觉头昏眼花,声音含混道:“夫君你别晃了,我头好晕,你怎么变成了三个?我吃不消...” 秦明彦有些尴尬无奈,他根本没晃动,意识到陆阙是彻底醉糊涂了,只得抱着这醉鬼往卧房里走。 院子里练枪的闫靖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那个狡诈的哥儿什么时候已经得逞了! 他不会马上就要改口叫嫂子吧? 而青壶则是神色大变,立刻焦急跑过来,怒斥道:“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家老爷!” 秦明彦侧身抱着陆阙避开青壶,示意旁边的手下拦下对方。 立刻有一个护卫很有眼色地挡住青壶,打发他离开,道:“该干啥干啥去,别打扰大王、呃秦哥的好事!” “放开我家大人!你们这群唔唔...唔...”见青壶还要跟上去,护卫立刻上去堵住他的嘴,强行带他离开这里。 秦明彦将陆阙抱回对方卧房,放在床上。 陆阙极其自然地缩进被窝里,然后体贴地往里面挪了挪,给秦明彦留了个位置。 见秦明彦仍然杵在床前。 陆阙还疑惑地歪了歪头,眼神迷离道:“不上来吗?” 秦明彦看着面带春色的陆阙,喉咙发紧语气干涩,克制地道:“阿雀,你喝醉认错人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哦,”陆阙乖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软声撒娇道:“夫君,我肩膀酸。” 秦明彦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陆阙等了半天,没有感受到秦明彦温暖有力的手掌给他捏肩,疑惑地转头,面带酸楚眼含水光道:“你莫不是看上了其他哥儿,嫌我年老色衰?” “没有,”秦明彦看到陆阙含泪的眼神,只觉得心疼得厉害,那个色胚奸臣,竟然这样对待玉雀,赶忙地道:“你不老,你很漂亮。” “那你还不动手,”陆阙催促,娇嗔道:“今日我又办公了好久,腰好酸。” 秦明彦颤着伸出手,给他轻柔地捏背。 陆阙趴在床上,嫌外衣碍事,就要脱。 秦明彦急忙拉住他的手,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把持不住,道:“别乱动。” “我要睡觉,”陆阙被他按住,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想一出是一出,又觉得他按摩得太轻,带着点鼻音娇声娇气地道:“用点力气,你也不中用了吗?” 秦明彦无奈地给他披上衣服,微微加重力道。 陆阙终于不闹腾了,慢慢睡着了。 秦明彦察觉他不动了,收回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给陆阙盖上被子,调整了一下睡姿,这才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被手下用绳子绑起来,还堵着嘴青壶愤怒地瞪着他。 秦明彦的手下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出来了,面面相觑。 这就完事了?是不是时间短了点,他们是不是要给大王买点羊肉鹿血补补? 青壶也没想到这禽兽这么快出来,嘴里唔唔唔个不停,看脸色骂的很脏。 秦明彦企图给自己辩解一下,道:“我没对你主子做什么?” 青壶显然是不相信。 秦明彦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不过他确实对陆阙有贼心,也无所谓否认,道:“你主子睡着了,别打扰他休息。” 秦明彦给青壶松绑,道:“我还要去提纯一些昌阳白,你也来搭把手。” 青壶看了看这些混蛋,知道自己是进不去卧房,只能眼神狠狠地跟着他走了。 ———— 陆阙醒来时,头还有点晕,他对着床帘静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醉酒后对秦明彦所说的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个憨子! 陆阙慵懒起身,外面已经是黄昏,院子里还是飘着一股子酒气。 陆阙背着手施施然地走过去,他喝过昌阳白后,反倒有点好奇这个制作过程了。 秦明彦在指挥他手下烧火,陆阙看到有清澈无色的酒液,一滴滴地落到酒壶里,酒壶里已经蓄了一小半壶酒。 见陆阙过来,秦明彦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陆阙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后天宴会前,能不能提炼出一壶昌阳白出来?” 听他语气自然,秦明彦松了一口气,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道:“能。” 被秦明彦抓壮丁的青壶才发现陆阙的到来,立刻紧张地冲过来,仔细端详陆阙,见他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还是不放心紧张地问:“大人,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陆阙淡定笑道:“喝了一杯昌阳白,有些醉了,多谢秦护卫送我回去休息。” 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壶见陆阙这么说,不疑有他,只惊讶地道:“这酒这么醉人?” 秦明彦目光微动,这个把他撩拨的不上不下的玉雀,真的不记得他醉酒后做了什么吗? 陆阙已转入正题,正色道:“我打算后日向家宴会,将这酒带过去,那柳树村的向家是做得造船的营生,兼有河海运输的商队,让在场的宾客都试试,也好将昌阳白的名声打出去。” 秦明彦心里竟然有些失落,闻言也不好再深究,道:“没问题,我会尽快产出一壶昌阳白。” 向家造船倒是一个惊喜。 在他的规划中,船只意味着未来的海运、水军、甚至是寻找新的粮食来源和在乱世中退路! 这向家,必须结交。 陆阙轻笑道:“那就辛苦秦护卫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去向家赴宴之日。 陆阙带着秦明彦以及护卫来到向家别院,向二爷在门口迎接宾客,昌阳县有头有脸的角色都被请了过来。 向二爷看到今日的主客到场,当即快步前来招呼,亲自给陆阙引路,道:“大人光临寒舍,小地蓬荜生辉。” 他将陆阙引到主位,大部分宾客已经到齐,看到这个由向二爷亲自招待,容貌俊美、气度从容的年轻人,便知这位就是在昌阳县声名鹊起的新县令,纷纷起身招呼起来。 陆阙笑着点了点头,在宴会上也见到了,昌阳县另一家族的话事人刘家夫郎。 第10章 刘家是经商起家,当家人常年在外行商,家中一应事务,连同部分生意,都由这位刘张氏打理,他穿着得体,举止从容,在一众男宾中毫不逊色。 向二爷见主客已到,便开席了。 陆阙应对自如,游刃有余。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客皆欢。 陆阙觉得是时候了,他回头示意秦明彦拿出了昌阳白。 陆阙朗声道:“那日在向家的茅草屋,尝了本地名酒昌阳红,我这护卫觉得这酒确实是好酒,可惜滋味却有些寡淡,于是特意在昌阳红的基础上酿出了一壶昌阳白,今日借向二爷宝地,请诸位一品。” 陆阙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明彦手中那酒壶上。 向二爷作为东道主,心里虽然不甚痛快,也不能打了陆阙的脸,率先笑着附和道:“秦护卫竟还有这般手艺?那日所言蒸馏之法,莫非真成了?快快取来,让向某与诸位共赏!” 侍者奉上数个瓷杯,秦明彦手稳稳地提着酒壶,将一道清澈如泉水、无色的酒液倒入杯中。 “这酒竟如此清澈?”一位乡绅忍不住惊叹。 向二爷端起一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这气味还是昌阳红不错,但酒香似乎更浓郁了,他脸上已收起随意,道:“陆大人,秦护卫,诸位,请!” 说罢,他依着品酒惯例,浅啜一口。 向二爷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随即在胸腹间荡开,绵长浑厚。 “好酒!”向二爷猛地瞪大眼睛,大喝一声,脸上已满是激动之色,道:“入口如刀,落腹如火,余韵绵长!” 其他宾客见状,也纷纷举杯品尝。 一时间,席上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叹。 有人被那突如其来的烈性激得连连咳嗽,有人眯着眼睛,细细回味,更有好酒之人,已是满面红光,拍案叫绝! 刘家夫郎也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看向陆阙和秦明彦的目光更深了几分,心中已然在盘算这昌阳白背后巨大的商机。 秦明彦看着反响不错,沉稳的脸上也露出的笑意。 向二爷大笑道:“陆大人,秦护卫,有此佳酿,我向家愿倾力合作,定要让这昌阳白,名扬四海!” 宴席终了,月上中天。 向琛亲自将陆阙送至别院门口,再三致谢,并奉上了一份厚礼,陆阙与他相互推辞了两次,最终收下。 夜色渐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陆阙和秦明彦并肩走在回县衙的路上,两名护卫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这位向二爷,是个人物,”秦明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忍不住道,“他家的船,若能为我们所用……” 第9章 陆阙挑眉笑道:“秦护卫又想要县令,又想要商船,所图不小,意欲何为啊?” “没什么,”秦明彦一时语塞,他还没准备好袒露自己的野心,突然在寂静的夜路听到有哭泣的声音,赶忙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秦明彦转移话题实在生硬,陆阙无奈配合地侧耳倾听,道:“有吗?” “有,”秦明彦这次听清了,道:“是小孩子的哭声,就在附近。” 陆阙不以为然,笑道:“兴许是谁家不听话的小孩,因为功课太差,被长辈责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呢。” 秦明彦神色一正,道:“这么晚了,我们得去看看。”说着,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陆阙本来不打算理会,见状也不得不跟上。 秦明彦顺着声音找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穿着单薄的布衫,正蹲在树下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陆阙看了看周围,没有见到大人,微微皱了皱眉。 秦明彦已经走上前,声音放缓了一些,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男童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找、找不到阿爷了……呜呜……” 秦明彦蹲下身,道:“知道回家的路吗?” 男童哽咽着摇了摇头,道:“天太黑了,我认不得了。” “知道你家住哪吗?” 男童想了想,道:“我家在大柳树下。” 秦明彦无力地挠了挠头,他哪知道大柳树在哪里? 陆阙却明白了,道:“这是柳树村的孩子,村子就在不远处,我们往那边走走,没准能遇到正在找他的家人。” 果然,没走多久,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见到孙子,一把搂进怀里,狠狠地抽了两下孩子的屁股。 “你个小驴子劲的,晚上黢黑的,乱跑什么!你要是被山里的麻虎叼了,怎么弄!”老者的话充斥着浓重本地方言。 秦明彦几乎没听懂,不过其中一个词最近在他面前不断出现,疑惑地道:“麻虎?” 陆阙眉头微皱,解释道:“本地方言,指的就是狼。” “狼?”秦明彦神色一凛,道:“这附近山里有狼?” “怎么没有!”老者接过话头,“年头不好,山里吃食少,那些畜生饿急了,往年冬天就常听说有下山祸害牲口,甚至叼走小娃。” 在陆阙原本淡漠的眼神锐利了些。 前世在他上任昌阳县的第一个冬天,确实发生过一起饿狼下山,分食了一个住在山脚的老猎户,引得人心惶惶。 只是那时他正忙于在昌阳县立稳脚跟,与地方豪绅斗法,并未过多理会这等小事。 秦明彦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老人家,可知狼群通常在哪些山头活动?”秦明彦沉声问道。 老者大致指了个方向,正是麻虎碣的位置,又道:“官爷,那畜生狡猾得很,可不好对付。” 秦明彦目光灼灼对陆阙道:“大人,此事不能不管,狼患不除,百姓不得安宁,近日我就带上弟兄们进山一趟,务必把这祸害给铲除了!” 剿灭山中伤人的野兽,也是官府的本职之一,但若能成功,无疑是收拢民心、树立威望的机会,也能让这帮山匪物尽其用。 “既然秦护卫有如此善心,那便去吧,”陆阙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默许与支持,“所需器械、人手,可自行调配,务必小心,以安全为重。” “是!大人放心!”秦明彦抱拳,眼中斗志昂扬。 老者千恩万谢地带着孙子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上,秦明彦在心里规划着要如何搜山、如何围剿,陆阙则在思索明日向家应该就会主动登门,和他商谈售卖昌阳白的事情。 第二天,向家还没有上门,县衙却先迎来了两个访客。 一个汉子搀扶着一个瘸腿老伯来到县衙。 前来开门的闫靖刚想问来者何事,就认出搀扶老人的汉子,有些诧异地道:“是你呀,汤挺。” 汤挺立刻堆起笑,道:“是闫护卫啊,这是我爹,之前被陆县令救了一命,我们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报答县令大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板车,“我老爹是猎户,在老爹的指点下,我今天打了一只公梅花鹿,特地来献给县令大人。” 闫靖看到板车上躺着一只体型不小的梅花鹿,头上还有一对大角,心情十分糟糕。 沈玉雀得了这个东西,岂不是更得意了? 他一个哥儿哪需要这种东西,最后多半是要被秦哥消受了,而秦哥补了身子,力气会用在谁上,闫靖闭着眼也能猜到。 李虎也听到动静凑过来,看到这么大一只公鹿,眼睛一亮。 他正想着从哪里搞点大补的东西给秦明彦补补身子,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忙道:“这是好东西呀,小闫你快让让,别堵着门,快请他们进来。” 李虎将这两人连带着梅花鹿带了进来,热情地招待,又转头催促闫靖,道:“快去通知秦哥和陆县令!” 闫靖只得不情不愿地去通报。 秦明彦恰好在院子里,闻言好奇地来观看,他还并不知道手下的弟兄想给他补身子,看到这梅花鹿的大角,啧啧称奇,觉得拿来泡酒再好不过了。 闫靖又去请陆阙,却被陆阙的侍从青壶拦下了,现在青壶对秦明彦的手下十分警惕。 闫靖也不想见陆阙,冷淡地道:“告诉陆大人,之前他在法场上救下来的汤挺,带着谢礼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 青壶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新奇,道:“老爷,您之前在法场上救下的那个汤挺,特意备礼来谢恩呢。” 陆阙头也没抬,语气淡漠道:“不过是桩案子,本官依法办事罢了,没必要见面。” 于他而言,这些感激毫无意义。 救他也不过是为了在昌阳打开局面,一介草民,见了又有什么意义? “真不见吗?老爷……”青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好奇,“这可是头一遭有人真心实意来谢您,还带了谢礼呢。” 第11章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个总臭着一张脸的小山匪也不说清楚,让人怪好奇的。 不过,一个百姓能送来什么礼物,无非是果蔬家禽之类的吧。 陆阙见青壶一副心痒痒的样子,放下卷宗,道:“横竖无事,那就去看看吧。” 青壶立刻眉开眼笑地应道:“好嘞。” 陆阙走了出来,在看到汤挺,乃至后面的梅花鹿都没有露出异样,却在看到那个瘸腿老伯时,微微瞪大眼睛。 竟然是他! 那老伯见到陆阙出来,就要按着汤挺一起跪下,给陆阙磕头道谢。 陆阙立刻上前扶起这汤家父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老人家,不必多礼,本官身为父母官,查明案情,洗刷冤屈,乃是分内之事。” 却拦不住他们结结实实给陆阙磕了头。 陆阙的目光落在汤老伯那老泪纵横,带着卑微感激的脸上,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回响。 那是他刚刚从白槎山逃出来的夜晚...... 夜空繁星点点,初冬时节,白霜打在枯黄的草地上,山路湿滑难行。 他怀里揣着在匪窟里藏匿多时的委任书和官印,在漆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身体异常疲惫,脚几乎失去知觉。 终于快接近官道时,黑暗中,他听到几声狼嚎。 陆阙没想到这山里竟然有狼,吓得脊背发凉,立刻跑了起来,气喘吁吁仍咬牙坚持,不敢有片刻停歇。 但还是来不及,几点幽绿的光由远及近,周围不断传来狼的嚎叫声。 狼群嗅到了活物的气息,将他团团围住。 他只能背靠着树干,手握着路上捡来充当武器的树枝胡乱挥舞,心知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今日恐怕难逃已死。 冷汗浸湿了内衫,寒风一吹,冷得刺骨,他在心里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逃离白槎山,在白槎山给那个山大王当夫郎,也比命丧狼口要强。 一头饿狼按捺不住,率先扑上来。 陆阙紧了紧手里的树枝,今天就算要死,也要让这畜生付出点代价。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头狼的脖颈。 随后又是几发几支箭,逼得狼群呜咽着后退。 陆阙惊喜地看向射箭处,他以为是秦明彦发现自己逃跑,带人追了上来。 却见到一个佝偻却矫健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猎弓,月光照在对方脸上,正是眼前的汤老伯。 “后生,没事吧?”老人的声音沙哑。 陆阙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是了,秦明彦被自己迷倒了,现在应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自己临走时说得那么决绝,有些自尊的人就不会再纠缠。 如此很好,这样他便能安心上任了。 陆阙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后怕与身体的不适一同袭来,他瞬间脱力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汤老头将他扶起,一瘸一拐地带着他来到山下,一个家徒四壁的茅屋。 屋里很冷清,陆阙看到房间里还缠着白布,点着香火,应该是近期家里办过丧事。 老人沉默地生了火,给他端来一碗热汤。 “喝点汤,暖暖身子。” “多谢老伯。” 老人没有多问,也没和他多说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和这屋子一样的苍白死寂,只是默默地收留了陆阙。 陆阙同样没有多想,那一晚,他在这猎户家勉强歇下,疲惫和惊吓让他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他辞别老人,沿着小路赶往昌阳县。 身体依旧有些虚软,腹部传来的隐痛,他只归咎于昨日的劳累。 途经麻虎碣时,精神不济,加上地面湿滑,他脚下一个趔趄,竟不慎跌入泥坑中。 泥水瞬间浸透了衣袍,冰冷刺骨,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掌却在泥泞中胡乱摸索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下意识地将其抓起,那是一个沾满污泥、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钱袋,拿起时还能听到里面清脆的铜钱碰撞声。 第10章 当时他急于脱身,满心都是赶赴昌阳县上任,没有细想,随手将钱袋塞入怀中,便匆匆离开。 他没有想到,在泥坑里无意捡到的钱袋,竟藏着一枚刻有宋字的玉牌,是宋家少爷逼死良家妇女的关键证物,他也通过这枚玉牌成功挟制宋家和县丞。 也没料到,在他腹中悄然扎根的那个小生命,在昨夜与他一同经历了狼口逃生,那位沉默寡言的老人,是同时救下了他们父子两条性命。 更没想到,宋家和县丞害死的汉子汤挺,会是老人的独子。 陆阙看着眼前感恩戴德的汤家父子,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未曾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甚至后来听闻老人在冬日命丧狼口。 这一世,阴差阳错,竟偿还了这份因果。 陆阙伸手将汤氏父子拉起来。 汤挺满脸诚恳地道:“大人,这梅花鹿是我们父子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要收下。” 陆阙看了看死去的鹿,刚想推辞又觉得盛情难却,他略微思索,很快想好怎么给他们补偿,道:“听说你们是生活在麻虎碣的猎户,应该对那片山林极为熟悉吧?” 汤老伯毫不犹豫地道:“没错,我在那片林子里钻了五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每一条道。” 这个回答正合他意。 陆阙欣然道:“如此甚好,近日衙门准备派人去围剿麻虎碣周围的群狼,你们可愿意协助秦护卫他们上山剿狼,官府必以重金酬谢。” 汤老伯闻言脸上先是一喜,连忙答应,在听到赏金后,又连连摆手,道:“大人高义,小人当然没问题,替您办事,哪能收钱。” 陆阙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误会了,并不是我的私钱,而是官府的银钱,官府征召熟悉山林的猎户协助剿狼,你不收报酬,官府信誉何在?以后又如何取信于百姓,剿灭狼群后,还请你务必收下。” 不仅要收,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赏金。 汤老伯不懂其中深意,见陆阙说得这般严重,便答应下来。 陆阙这才露出一个笑,道:“明日清晨,我会让人在城门发布告示,征召有经验的老猎户协助衙门围剿狼群,老人家,我希望揭榜之人是你。” 汤老伯自然是满口答应。 秦明彦觉得眼前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很像某个典故,他突然一拍脑袋,恍然道:“你这是要立木为信?” 陆阙笑而不语,对汤老伯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护卫头领秦明彦,剿狼也是他的提议。” 秦明彦立刻对汤老伯露出个爽朗的笑。 汤老伯拱手道:“老夫定会全力协助秦护卫,将狼群消灭干净。” 秦明彦也觉得十分的巧妙,他们要剿狼,就有熟悉山林的猎户主动上门,当即要拉着汤氏父子沟通详情。 汤老伯想起他们送来的那只梅花鹿,提醒道:“现在天热,那只鹿最好尽快处理一下,您这里有擅长庖丁解牛的人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可以帮忙处理。” 秦明彦他们之前也没少上山打牙祭,自然也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猎物,当即就拉着汤氏父子先宰鹿,宰完鹿边吃边商量事宜。 众人在院子里磨刀霍霍。 这时,向家的人来了,来人正是向家的二爷。 看到院子里这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向二爷神色有些惊讶,笑道:“大人这里好生热闹啊!” 陆阙引着向琛穿过庭院,见他驻足,笑道:“昨晚我和秦护卫从宴会中回来,归家途中遇到一个小娃娃迷路在路边,送他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娃娃的阿爷,听那位老人家说昌阳冬日晚上不太平,常有猛兽下山伤人。” 向琛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往年确有其事。” “我那护卫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听说山里有狼群,当即就要带人上山去剿狼,”陆阙有些无奈地道:“你说我们初来乍到,哪有那么多钱粮兵器去做这种事,这小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听到这话,秦明彦不解地想要说什么,被身旁的闫靖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向琛闻弦知雅音,道:“大人这怎么能怪秦护卫呢,这分明是利于民生的好事,我身为县中的一员,岂能让大人为难,我向家愿意出三千两,为围剿狼群的勇士采购箭矢。” 秦明彦眼睛微微瞪大,他回头看看闫靖,这对吗?! 闫靖点了点头,推了推他,示意秦哥学着点。 陆阙笑意加深道:“这围剿野兽本是惠及全县的事情,哪能让向二爷一个人破费,昌阳县乡绅都应该尽一份力才是。” 向琛闻弦知雅音,立刻明白这是要募捐,当即表态:“大人放心,此事包在向某身上,城内富户,向某都会,登门说明利害。” 第12章 秦明彦满脸: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陆阙见目的达成,便步入正题,道:“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了,向二爷是来商谈昌阳白的销售吧,请,我们书房详谈。” 秦明彦看着陆阙和向琛两人笑盈盈的进入书房,预料到两人必然在书房会有一段不见血的厮杀。 秦明彦喃喃道:“小闫,我是不是还太嫩了?” 闫靖不以为意,道:“这种事情术业有专攻,我们这些当兵打仗的人,不需要考虑这些。” 秦明彦不说话,他之前一直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皇帝。 谁穿越到古代乱世,不想争霸天下,当个皇帝。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好像有点悬殊,要不他还是稳扎稳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到陆阙和向琛从书房里出来,两个人已经成功达成了合作。 有着共同利益,彼此笑得都更真心了一点。 陆阙扬手指着院子里的人,笑道:“还记得之前在法场上救下的那个汤挺,就是那小子,特意带了只梅花鹿来感谢我,我实在推辞不过,这不和护卫们忙着宰杀鹿,马上应该就能吃上,向二爷定要留下尝尝。” 向二爷笑道:“既然是陆大人相邀,岂有推辞之理。” 宾主尽欢。 向二爷告辞后,秦明彦迫不及待地好奇地问:“怎么样?” 陆阙并不居功,平淡道:“官府监制,向家独家售卖,利润三七分成,当然我们是七,不久后会有向家的酿酒师傅来学艺,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秦明彦吃完鹿肉有些上火,看着陆阙那张冷静自矜的脸更是面红耳赤,他稳了稳心神,道:“这几日我可能要去山里打狼,蒸馏的事情可以去找青壶,他之前来帮忙,整个流程也都明白了,器皿的图纸我也可以给他。” 又叮嘱道:“我不在衙门这段时间,小闫会留下来保护你,他脑子机灵,你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也可以给他。” 陆阙自然点头道好。 两个人四目相对,众护卫纷纷有眼色的告退,还拖走了意图阻止两人独处的青壶。 陆阙知道这鹿肉吃多了上火,因此吃得少,不觉得有什么。 此时玩味地看着秦明彦,眼底闪过狡黠,笑道:“秦大哥的脸好红,是喝醉了吗?” 秦明彦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他很清醒,就是单纯的气血上涌。 他看着陆阙那种秀色可餐的脸,神情竟然有些阴郁,半响声音有些沙哑地道:“阿雀,你还喜欢那陆阙吗?” 之前玉雀虽然说过自己是被陆阙强抢的哥儿,但是玉雀醉酒后,表现得却与陆阙感情很好的样子。 若不是受宠,一个小妾哪敢让老爷给他捶背按腰。 陆阙垂眸,他自然知道醉酒后的失态和之前的说法有异,但他之前也表现过:不记得醉酒时说过的话。 当即脸上露出委屈和悲愤,立刻反驳道:“秦大哥,我何曾喜欢那个狗官,只是被逼无奈罢了,我至今还是个清白的哥儿,还并没有被染指。”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痣就在肩膀上。”陆阙说着就要解开衣带。 秦明彦立刻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轻贱自己,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陆阙抬起头,眼泪悬而未滴地看着秦明彦,一脸的凄风苦雨道:“秦大哥看不上我也是正常,毕竟我只是一个.......” 秦明彦脱口而出道:“我没有看不上你!” 陆阙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秦明彦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他没有想过会这么突然的说出来,道:“我没有看不上你,你很好,我、我心悦你。” 陆阙没想到这般顺利就引出了秦明彦的真心,半惊半喜地问道:“当真?” 秦明彦看出沈玉雀脸上没有排斥的情绪,郑重地点点头,道:“当真!” 陆阙面露惊喜,就想更进一步,道:“秦郎,我亦是如此。” 陆阙已经做好被滚烫的臂膀抱起来,狠狠摔在床上的准备。 他好久没有吃肉了。 见到秦明彦却是迟疑了。 陆阙眼神微冷,温香软玉在此,这人到底还在顾虑什么? 只见,秦明彦低声道:“阿雀,可是那狗官陆阙还活着,我想名正言顺的娶你为夫郎。” 陆阙眼睛立刻清澈起来,原来是这个,那的确是他的原因。 前世秦明彦误会死去的青壶是陆阙,所以并没有这种心理,现在秦明彦眼中,陆阙还活着。 第11章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并没有后悔救下青壶,可是他就是陆阙,上哪去再找来一个陆阙给秦明彦杀? 秦明彦突然想起什么,道:“我这次去山里剿狼,应该能顺便回山寨一趟,陆阙长什么摸样?我让山上的弟兄们留意。” 陆阙本人沉默了一下,随即从容开口道:“我丹青还不错,给你画一幅他的画像。” 秦明彦不疑有他,有画像就更容易找人了,道:“好,那麻烦阿雀了。” 陆阙带着秦明彦来到书房,当即铺上画纸,开始研磨作画。 不出片刻,画纸上就出现了一个国字脸,粗眉毛,面相庄重带着点凶厉冷峻的面孔。 秦明彦看着沈玉雀提笔行云流水地就画出了陆阙的模样,不免心里吃醋,但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和微微咬紧的牙关,又心疼起来。 陆阙很快画完这张可恶的脸。 他没有随意杜撰一张脸,而是凭着记忆画出了他的死对头钟兴阁。 钟兴阁是个和他完全相反的存在,他和自己是同一批的进士,他冰清玉洁,他不同流合污,他忧国忧民,他会是名留青史的大忠臣。 陆阙不经意露出了一个冷笑,钟兴阁最大的功绩没准就是除掉了他这个大奸臣! 前世将他乱刀分尸的主谋,就是此人。 画完画像后,陆阙吹干墨迹,将画像递给秦明彦。 就他所知,钟兴阁因为得罪了权贵,现在还在京城候缺,并没有外放为官,因此秦明彦应该是找不到对方的。 秦明彦将画小心收好,打算回到山寨就让弟兄们都传阅一遍,务必拿下此人。 绝不给他进入昌阳县的机会。 ———— 次日,朝霞初升。 昌阳县城门口就张贴了一则告示,引得不少百姓来观看。 张贴告示的小吏,看着不少百姓聚了过来,便将告示中的内容大声宣读。 “昌阳县狼群肆虐,每至冬日,下山祸害牲畜,伤人性命,今官府欲打捕群狼,聘熟知狼群踪迹之猎户,协助官府围剿,能带领官差寻得狼群者,赏银百两!” 不少百姓议论纷纷。 “这位新县令刚平定了冤案,就要解决昌阳肆虐了很久的狼患,是件好事。” “官府竟然敢围剿狼群,一定有不少能人异士。” “赏银百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得我都想试试了。” 人群里出来一声嗤笑:“你找得到狼群吗?别是狼群找到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呸呸呸!少咒我。”那人立刻反驳道。 众人虽然堵在告示前议论纷纷,却并没有人上前揭榜。 官府需要的是熟悉狼群踪迹的猎户,这本身就是一个不低的门槛。 这件事一看就很危险,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做的,官府的赏金虽高,也得有这个本事。 直到一个半瘸着一只腿的老伯,挤进人群,走上前撕下来告示。 众人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老伯,纷纷劝道:“老伯,你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冒这种风险?这钱虽然多,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是啊,这件事一看就很危险,你腿脚不好,到时候找不到狼还好,找到狼,岂不是要没命了。” 小吏也有些迟疑,道:“老伯,你没弄错?” 汤老伯硬气抬起头,举起后背的弯弓,道:“老夫在麻虎碣打猎多年,最清楚那里的兽道,我这条腿就是让狼咬的。” 汤老伯身后跟着汤挺,道:“还有我,我也能帮上忙!” 小吏见两人坚持,道:“那你们随我来。” 汤氏父子被请到县衙,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县令雇佣的护卫秦明彦为主,猎户汤氏父子为辅的打狼队成立。 而向二爷也不负所托,从县中富户一共筹得四千六百两白银,将募捐的钱财和名单带到堂前。 一场对群狼的围剿正式开始。 这笔钱在曾经的陆丞相眼中根本不够看,京城举办一场宴会,耗资十几万白银,一场皇家秋猎更是动辄数百万白银。 但在这小小县城,又是一笔巨款。 陆阙有把握通过昌阳白把钱赚回来,因此只留了个零头作为征召猎户的赏金,其他钱被他毫不吝啬地丢给秦明彦,漫不经心地道:“随便花。” 秦明彦看着箱子里的银两,难以置信地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第13章 他手下的兄弟们也是相当激动,手里拿起一枚银子就咬了起来,更有甚者抱着箱子不断翻搅着白银,侧头听它们碰撞的清脆声响。 陆阙饶有兴致淡定地看着,闻言歪了歪头道:“不然呢?” 秦明彦觉得他这帮属下十分丢人现眼,期期艾艾地道:“杀狼其实不用这么多钱。” 陆阙平静地摇了摇头,道:“古有千金买马,你怎么觉得请你这样的勇士,不需要这些钱呢?” 秦明彦纯良地道:“我不需要这么多钱,这些钱可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陆阙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哦?比如?” 秦明彦试探地道:“给穷人?” 陆阙失笑道:“你这个时候倒是没忘了劫富济贫,这些钱其实是用你蒸馏技术的独家代理权换的,蒸馏凭什么只用于昌阳红,难道其他酒不能蒸馏吗?向二爷是个聪明人,不会干亏本的买卖。” “放心收着吧,你不在乎钱,跟着你的弟兄总不能不吃饭吧。” 秦明彦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向二为什么主动提起给剿狼捐钱。 秦明彦心里感动,突然张开双臂,将陆阙抱入怀中。 陆阙没有挣扎,顺势将脸颊枕在秦明彦的胸前,轻声细语地道:“秦郎,早点回来,我在县衙里等你。” 秦明彦紧紧抱住他,道:“我会的。” 陆阙抬起头,柔声道:“秦郎,若此行顺利,我希望你能让人抬着所有猎物,从在白日人最多的时候,从正门入城,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为民除害。” 秦明彦郑重答应道:“没问题。” 打狼队很快整装出发了,陆阙和不少百姓目送他们离开城门。 闫靖静静地站在陆阙的身后,保护他的安全。 送走秦明彦,陆阙回到县衙,继续审理调查县丞何隆的案件,又查到很多他和宋家勾结的证据,和许多之前未发现的罪证。 陆阙将这些罪证整理妥当,上报给了当地知府。 秦明彦带人进了山,县衙里管事的就成了那个闫靖。 闫靖这小子,非常敬业,答应了为秦明彦保护好陆阙,就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阙身边。 陆阙也不在意,只当他不存在。 秦明彦带人走的第三天,一个信差来到衙门,送来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 一直盯着陆阙的闫靖自然也知道了这封信。 他从青壶手里直接拿起了信件,这封信是送给陆阙的,信封落款是:贺平章。 闫靖并不清楚这位贺平章是谁?转头看向了陆阙。 陆阙淡淡地道:“贺平章是陆阙在京中书院的老师。” 闫靖便要拆开信件查看。 信中自然免不了一番勉励之词,贺平章已经知道陆阙来到昌阳县后,立刻为百姓平反了一起冤案。 在信中对陆阙多有鼓励和规劝,很高兴他离开乌烟瘴气的京城,来到地方后有所作为,希望他能恪守本心。 闫靖皱了皱眉头,道:“这封信要如何回复?” 这封信不能不回,可是面前的陆阙是假的。 贺平章既然是陆阙的授业恩师,不可能不了解陆阙的字迹和文风,外人冒充难免会被认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陆阙不以为意地道:“既然怕被发现,那就不回好了。”反正他和那老头也没什么好说的。 闫靖立刻反驳道:“师长来信,要是不回复,岂不更可疑?” 陆阙懒得反驳,他和贺平章关系没那么好。 也就是现在,那个老头觉得他还有救,这次案子估计让这老头看到希望了,还试图劝他回头是岸。 前世他们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政敌。 对了,那老头死得比他早,谁让他年轻,熬得住。 陆阙冷淡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闫靖想了一下,道:“你们行李中有陆阙与他人来往的信件吗?” 闫靖想参考一下,模仿陆阙写信的风格,至于字迹,他可以说是手受伤不能拿笔。 陆阙实话实说,道:“我行李中只有我本人的书信。” 闫靖看着信封愁眉苦脸。 青壶对这个小山匪露出嘲笑,落到他老爷手里,还想逞威风,痴人说梦,哼。 闫靖皱眉思考了很久,看到陆阙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突然明白对方不是没有办法,而是对自己不满意。 他想起之前和陆阙的对峙,还是决定去找陆阙服个软,伪装县令的事情虽然是陆阙在做,但当初决定这么干的是秦哥。 他不能让秦哥的计划出纰漏,至少不能因为他出纰漏。 而且这个哥儿似乎真的在为秦哥着想,四千两白银说给就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闫靖看着青壶出去收拾,书房里又只剩下陆阙一人,慢慢把信放回了陆阙的桌上,道:“陆大人。” “有事直说。”陆阙头也不抬地道。 闫靖磕磕绊绊地道:“之前是我不对。” 陆阙抬起头,眼中略有诧异,露出一个笑,带着点阴阳怪气道:“闫侍卫何出此言?” 闫靖自然也能看出对方的嘲讽,咬牙道:“我不该怀疑你对秦哥的真心。” 陆阙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小子说到点子上了。 不过,我就是单纯讨厌你。 闫靖举着茶杯,道:“请大人喝茶。” 陆阙晾了他一会儿,才道:“放桌上吧。” 闫靖恭恭敬敬地小心将茶杯放在桌上。 “我知道陆阙平时怎么写信回复的,之前他写字时,我会帮忙磨墨,”是的,我的确会给自己磨墨,陆阙提了提袖子,笑道:“至于字迹,我也可以仿一手,贺大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字写小一点,他看不清的。” 作者有话说: ---------------------- 推一下我的新文《女装大佬在柯学世界沉迷集卡》,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一下,应该这个周末就会开,因为不能影响这本,所以这本写完之前周更。 刚穿越得到金手指的的林青原:哇哦,死而复生,快嗨起来! 得知自己在柯学世界:完了,我没了。 得知自己的金手指是女装的林青原:女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分钟后,是细糠,让我品品。 发誓绝对远离酒厂的林青原:只要看到黑衣服的人必须避开,决不能接触黑衣组织。 三个月后,拜师初代基德的16岁少女:莎朗师姐,是我呀师姐,我不是你最可爱的小师妹吗? 一年后,林某人恶意别停某黑色组织银发帅哥的古董老爷车,并以女装身份吹对其吹口哨挑衅。 被银发帅哥抓到组织里打黑工的林青原:我对卧底毫无兴趣。 转头,林某人穿着肚脐装和短裙,和金发公安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邂逅。 甚至,林某人为了得到一套完整的婚纱套装,毫无底线,和某位卧底完成十四件情侣任务,从牵手到求婚。 好不容易救下苏格兰的林青原坚定地道:再救人我就是狗。 又过了一年,林某人:作狗有什么不好!!!wer~wer~ 诈死脱离组织,过上清闲日子的林青原:吓唬柯南可以,但绝不走主线。 每过多久,林某人:小朋友,你丢的是这个金窃听器,还是这个银窃听器,还是这个粘着口香糖被踩得破破烂烂的窃听器。 bl: 1、男主不是比格,是人,是真人,是比格塑女装大佬! 2、男主的金手指是收集衣服,集齐一套衣服可以获得一张卡牌,卡牌相当一个马甲,男主是个收集癖,卡牌可以数以百计,会更换地很频繁。 3、对了,金手指只提供女装,嘻嘻,我也没放过他。 第12章 闫靖忍不住追问道:“你有把握?” 陆阙脸色又变冷,这封信他也不是非要写,道:“你要是不信我,那就到此为止,这封信不回也罢!” 闫靖只能妥协道:“我信你。” 陆阙当即选了一只最细的笔,铺开信纸,开始写信,故意把字写得蝇头大小。 他就是在故意恶心贺平章。 先是问候,然后说了他在昌阳的一些见闻,自己做的政策,然后特意请教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致谢。 一封信行云流水的写完,陆阙将笔放回笔架。 闫靖一直盯着陆阙写字,从行文他没看出有什么破绽,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阙扯了扯嘴角,问题大着呢。 前世贺平章要是写这种信,他指定以为对方是在嘲讽他,少不得要夹枪带棒地回敬一番。 比如:写他的得意门生新科状元,得罪贵人还在京中候缺,没钱住在寸金寸土的城内,每天骑着匹干瘦的犟毛驴来返城中。 写贺平章为老不修,一把年纪,非要学年轻人风流,一树梨花压海棠,纳年纪不过16岁的娇妾,结果小妾红杏出墙,弄得自己满头绿油油。 第14章 写贺先生桃李满天下,家中结苦果,不肖子孙十二岁了,还能把鸿鹄之志读成鸿告之志。 能嘲讽得实在太多了。 谁让他年纪大,活得久,身上了乐子事自然就像跳蚤一样,蹦的到处都是。 但眼前的小护卫肯定不会相信,陆阙会这么回复一个对他循循善诱的老师的信。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持弟子之礼规规矩矩地回信吧。 贺平章看了这封信,无非有两种想法,要么认为他壳子里换了一个人,要么认为他幡然醒悟,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呵呵,被那些清流认为自己已经改邪归正了? 想想就令人作呕。 不管怎么样,他本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谁又能质疑陆阙的真伪? 闫靖拿起信纸,仔细看了看将将墨汁吹干,仔细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中,交给信差送走。 这边送往京城的信刚走,知府的批复也到了。 县丞的罪行已经上报刑部等待最终判决,至于县丞的工作,朝廷应该很快会委任新的昌阳县县丞,让他不必着急暂且等待。 陆阙没有太在意,没有县丞掣肘,他只会更自在,就算新县丞来了,现在他初出茅庐,官场上遇到故旧的可能性也很低。 陆阙继续低头办公,站在他身后的闫靖心里回想陆阙写信这一幕,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陆阙写得未免有些过于行云流水了。 难道...... 闫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如果沈玉雀就是陆阙本人,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屈居于一个山匪之下。 再说陆阙分明是个男人,就算他想隐藏身份,也没必要说自己是哥儿,还是陆阙的小妾。 这不符合常理! 但是这个念头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半夜闫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白天的怀疑。 闫靖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不行,他必须搞清楚! 闫靖迅速起身穿衣,提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沈玉雀的书房。 此时陆阙也去休息了,书房里空无一人。 在沈玉雀的书案上,找到不少他写过的文书。 闫靖提着灯仔细查看,这些字迹和沈玉雀给贺平章信中的字迹一般无二。 换言之,沈玉雀用的是他自己的笔迹! 果然问题很大! 秦哥已经出去几日了,不久也该回来了。 如果秦哥在,自己断然没有逼问沈玉雀的机会,所以就是现在,他必须当机立断的问清楚。 现在已是深夜。 卧房里,陆阙见灯火有些暗,拨了拨灯芯,准备更衣就寝。 刚将衣服褪到肩膀,只听见砰的一声,闫靖一手提刀,一手抓着几张纸,闯了进来。 ———— 另一边,秦明彦在汤氏父子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狼群的行踪。 他们一路带着猎犬不断追寻,斩杀了不少狼,顺便将狼皮处理妥当。 待清剿完毕,秦明彦借整顿人马的机会,在山寨设于山脚的客栈稍作休整,趁机带部分弟兄回了一趟山寨。 他离开的这些时日,山寨中还是一切如常。 秦明彦带着人回来时,在寨子门口玩耍的孩童,看到秦明彦回来,惊喜地大喊道:“大王回来了!” 秦明彦随手抱起孩子,抓了一把糖塞进他手里。 孩子当即惊喜地将其中一个糖塞进嘴里,其他装进口袋。 秦明彦这次带来不少钱粮,寨子里收容不少老弱妇孺,都是秦明彦在路上捡来的,这些人生产力不高,这些钱粮也能解决一段时间的温饱。 秦明彦先回自己住处安置行李,然后特意将沈玉雀给他画的陆阙的画像,让常去山下客栈的弟兄们都认一认。 管理山下客栈的曾鑫仔细看了画像,拍着肉墩墩胸膛道:“大王,你放心就好,弟兄们绝对会好好盯着,绝不会放跑了这个狗官,只要他敢从咱们地界过,我们就手起刀落......” “不行!”秦明彦突然打断道:“不能直接杀!” 曾鑫一愣,疑惑请示道:“大王,您的意思是...” “要生擒,先绑起来带过来,别弄得太血腥,会吓到我夫郎的,”秦明彦别扭地补充道:“我......有些话要亲自问那狗官。” “早就听那天下山的弟兄说,遇到了绝色的哥儿,看来哥儿甚合大王的心意,”曾鑫笑着打趣,打包票道:“放心,我只要他从我这条路走,我定然全须全尾地把人给你带过来。” 秦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压低声音道:“哥儿的事,寨里知道的人多吗?” 曾鑫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同样也小声地道:“大王,您知道的,山寨里就是个漏风的匣子,有点新鲜事,转眼整个山寨都知道了。” 秦明彦心存侥幸道:“那闫叔他...” 曾鑫对他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知道了。” 秦明彦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了。” 秦明彦虽然是名义上的大王,但山寨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多是闫叔掌管。 闫叔是闫靖的叔父,是个性格古板的老秀才,却有着一身的力气,在军队里待久了,不仅嘴上粗俗,打起架来,也一点不逊于山寨里那些年轻的大头兵。 秦明彦很快就见到在山寨里到处溜达的闫叔,闫叔看到回来的人中没有看到自家侄子,皱起眉头,问道:“小靖呢?” 秦明彦摸了摸鼻尖,毕竟是自己把人家侄子带下去的,讪讪地解释道:“他脑子机灵,被我留在县衙里保护阿雀了。” 闫叔道:“阿雀?就是他们回来说得那个很好看的哥儿?” “对。”秦明彦点了点头。 闫叔吹胡子瞪眼,道:“你真让那哥儿冒充县令上任了?” “嗯。”秦明彦直言不讳。 “胡闹!”闫叔道:“哥儿怎么能当县令,你自己去扮,也比让哥儿去强。” 秦明彦指着他们刚拉回来的钱粮,道:“看到外面这些粮草辎重了吗?” 陆阙给他的那些钱财都被他换了山寨中急需的物品。 闫叔瞥了一眼,道:“看到了,怎么,你又带人打家劫舍了?我说了多少次,不管对方是不是作恶多端,都不是你可以去劫掠的。” “我们是荡寇军,清扫山匪可以,但是决不能侵扰到百姓,哪怕是为富不仁的地主乡绅。” 秦明彦掏了掏耳朵,快被闫叔这一套说教磨出茧子了,无奈地道:“这是来路正经的钱。” 闫叔不信道:“你少糊弄我,你能搞到来路正经的钱。” 秦明彦正色道:“我不行,但是阿雀可以,阿雀这个县令干得很不错。” 见闫叔还是不信,秦明彦让这几个人陪着他进县丞的兄弟挨个给闫叔讲,阿雀的丰功伟绩。 闫叔一开始还不相信,慢慢随着大家的描述,眼中变得越来越震惊,最后他突然惊惶地摇着秦明彦的肩膀,道:“你就把小靖一个人留在了县衙?!” 秦明彦迷惑地道:“不是小靖一个人,还有他要保护的阿雀。” “阿雀阿雀,你真是被鬼迷住了眼,”闫叔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道:“那沈玉雀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会愿意做你的傀儡。”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小靖后脚就被他害了,到时候全县通缉你们这些山匪,让你连城门都进不了!” 秦明彦给沈玉雀叫屈,道:“阿雀不是这样的人。” 闫叔却是步步紧逼,道:“那我问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沈玉雀那么聪明的人,上来就能将一个县城掌控在手里,他要你们做什么?” “他要你们这些知道他根底的山匪有什么用!嫌知道自己自己把柄的人不够多吗?!” 秦明彦梗着脖子道:“我们可以保护他安全,震慑宵小。” 闫叔声色俱厉道:“听着,你们才是宵小!他现在是堂堂昌阳县县令,想要护卫难道不能提拔出身正经的清白人家吗?” 第13章 秦明彦争辩道:“可是,照你这么说的,他没必要把这些银子都交给我?”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三言两语能从乡绅手里套出近五千两白银,看得上这些钱财?”闫叔冷笑道:“他不把银子给你,你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地信任他?” 秦明彦哽住,随后不服地道:“阿雀还说...他心悦我。” 闫叔恨其不争地抄起一旁蒲扇就要打他的脑袋,他从来没想过这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子,道:“老夫也能说心悦你,你怎么就不信!秦明彦你真是精虫上脑了,这种口头上的情情爱爱怎么能相信?” 秦明彦也不闪躲,刺他道:“你个老光棍懂什么情爱?” “老子只是没成家,不是没经历过哥儿!”闫叔一张树皮老脸上满是不屑,道:“况且,你怎么证明沈玉雀是个哥儿,你看到他身上的痣了?” 第15章 “阿雀本来就是被狗官强迫的,我怎么能冒犯对方,”秦明彦急于为心上人分辩,又信誓旦旦地道:“不可能,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是真心的。” 闫叔拍着大腿,叹息道:“糊涂,你糊涂啊!” 秦明彦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慌乱起来,闫叔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秦明彦又想到对他十分依赖的沈玉雀,他真的不想怀疑对方。 他明明那么聪明,还那么柔弱,阿雀绝对不可能辜负他的信任。 秦明彦当即道:“我会带人回昌阳县,我们在这里不过是胡乱猜测,具体如何,我们一看便知。” 闫叔想到自己还在昌阳县的侄子,希望小靖还能坚持住,沈玉雀还没来得及得手,道:“老夫也要去。” ———— 县衙内,陆阙快速地拢起衣襟,回头冷冷地看着闯进来的闫靖,低喝道:“闫靖,你给我滚出去!” 闫靖本是气势汹汹来逼问沈玉雀,是闯进来时,却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楚地看到了他后肩膀上有颗朱红如血一样的红痣。 这个沈玉雀还真是个哥儿! 他慌忙挡住眼睛退出房门,险些被台阶绊倒。 青壶听到动静,匆匆从旁边的耳房赶过来,看见这一幕,厉声质问 :“闫靖,你想什么?” “我....”闫靖手里还握着从书房拿来的纸张,看着紧闭的房门,解释道:“我发现你主子平日里的字迹,和给贺平章回信的字迹是一样的。” 青壶心念电转,随后抬起头毫不慌张地反驳道:“那又怎样?我家主子的平时练字用的都是陆阙的字帖,笔迹相似很正常,我也能模仿出七成像,不信我写给你看看!” 闫靖眼睛瞪大,这也不是不可能! “闫靖,你给我滚进来!”屋里陆阙穿好衣服,传来他带着怒意的声音。 气势本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他已经泄了个干净。 闫靖讷讷地开口道:“天色已晚,大人好好休息,我、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提着刀和被他攥皱的纸,灰溜溜的走了。 青壶看着对方离开,赶忙走进屋内,悲愤地看着陆阙,声音带着哭腔道:“老爷,他们都欺负到这种份上,我们还要忍吗?” 陆阙坐在椅子上,冷静地看着他,道:“那你说怎么办?” 青壶咬牙道:“趁那匪首不在,只留下了一个小山匪,我们干脆.......”青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是一个普通山匪,自然如此,但这帮人并不简单。”陆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道:“况且,我还挺稀罕那个匪首的。” 青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青壶知道陆阙是多么谨慎多疑、掌控欲极强的人。 三年前,青壶被人牙子转卖,是陆阙将他买下收为贴身小厮。 即便朝夕相处,他也是在一载后通过重重考验,才"偶然"发觉陆阙是哥儿。自那以后,陆阙方将他当作心腹培养,教他读书习字。 青壶对陆阙自然是忠心耿耿,也自认为对主子十分了解。 主子会为了一时的弱势委曲求全,但绝不会甘于人下,可似乎从赴任途中遇到山匪起,主子就发生了某种他看不透的变化。 青壶感觉主子更内敛从容了,之前骨子里的不甘和野心,似乎都平息下来了。 陆阙知道青壶惊讶,道:“一切如常就是,等秦郎回来,会有人帮我收拾这小子。” ———— 另一边,秦明彦在寨中稍作整顿,又带上几名好手迅速下山。 秦明彦本来想回去先和汤氏父子集合,然后抬着几张狼皮,浩浩荡荡地从县城大门进入,好让山下的百姓都看到。 闫叔心下生疑,秦明彦何时有了这等心思?一问之下,竟然还是那小哥儿的要求。 闫叔心里本就怀疑,这下更好了,他满脑子都是沈玉雀在城门口备下三百刀斧手,只等秦明彦自投罗网。 他当即坚决要求隐匿行踪,暗中潜入县衙。 秦明彦想要劝阻,奈何闫叔实在坚决,没有办法,只好让一部分人和汤氏父子会合,一部分在夜色下潜入县城,进入县衙。 趁着夜色他们带着人蹲到县衙的墙角。 见四下无人,闫叔就要翻墙而入。 秦明彦赶忙阻止,道:“我们先发暗号,如果小闫听到,肯定会回我们的。” 闫叔见秦明彦这么说也有道理,只能先按捺下来。 秦明彦从身上拿出鸟哨,吹了几声。 墙内寂然无声。 闫叔脸色越来越担心,又要起身翻墙而入。 “秦哥?三叔?”闫靖突然出现在墙头,惊讶中带着点心虚地道:“你们怎么都在?” 距离闫靖夜闯沈玉雀的房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白天他为了完成秦哥交给他的使命,保护沈玉雀的安全,厚着脸皮在青壶鄙夷和沈玉雀视而不见的眼神中,兢兢业业地站岗。 晚上回到房间则悔恨交加,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到底为什么要闯进沈玉雀的卧室。 秦哥回来,沈玉雀肯定会跟秦哥告状,自己大半夜闯进嫂子的房间。 怎么办? 闫靖简直是坐立不安。 时间一天天过去,闫靖也像是等死的囚犯。 今天他再次在床上转辗反侧,听到了鸟叫声,熟悉的频率立刻让他意识到这是秦哥的要见面暗号。 衣服一披,抄起长刀,闫靖就顺着鸟叫声的方向翻墙而出。 “三叔!”闫靖惊讶地道:“您怎么来了?” 闫叔仔细看了看他,也是一脸的惊讶,神色还有些庆幸,道:“好小子,你没事就好。” 闫靖眼神有些迷茫,他在县衙里能有什么事? 秦明彦也是长松了一口气,道:“闫叔,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阿雀他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小闫他好好的呢。” 闫叔闻言,仍不放心问闫靖:“你秦哥走的这段时间,那哥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闫靖摇了摇头,道:“沈玉雀没什么异常,还是照常办公休息。”反而是他心虚的厉害。 秦明彦笑道:“闫叔,既然没什么问题,我们就还是按照计划,明天白天光明正大的进城吧。” “等等,”闫靖突然道。 “怎么了?”秦明彦疑惑地看着他。 闫靖低头道:“我、我犯了一个错。” 秦明彦疑惑地道:“什么错?” 闫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其实在闯入沈玉雀房间前,他就做好了被秦哥责备,承担后果的准备。 “秦哥你走后没两天,县衙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件,”闫靖开始叙述,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是寄给……陆阙的,落款是贺平章。” “贺平章?”秦明彦突然打断,道:“那个贺平章?他竟然是陆阙的老师!” 闫靖被秦明彦突然的激动搞得一愣,迟疑了一下,道:“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秦明彦眼神发亮,激动地抓住闫靖的胳膊,道:“那封信还在吗?” 那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贺文正公的亲笔书信,放在后世可以进博物馆的文物,可以流传千古的存在。 闫靖被他晃得有点懵逼,重点是这个吗?他点了点头,道:“在的,应该还在书房里收着。” “好,好的。”秦明彦让冷静一下,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信的时候,道:“你继续说。” 闫靖抿了抿唇,继续道:“陆阙老师寄过来信件,总不能不回,沈玉雀说他能模仿陆阙的字迹,便代笔回信。” “问题就出在回信上,那沈玉雀提笔就写,行云流水,我发现回信时所用的笔迹,与他平日处理公务、书写文书时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秦哥,你想,他若是模仿陆阙笔迹,怎会与他自己的字迹相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怀疑,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就拿着从书房找到的他平日写的文书,直接闯进了他的卧房,想当面质问清楚。” 说到这里,闫靖的声音低了下去,心虚地不敢看秦明彦,道:“我、我闯进去的时候,他正准备歇息,然后,我就看到了他右边肩膀后面有朱红色的痣。” 第14章 秦明彦眼红地看着闫靖,揽住闫靖的肩膀,用力箍住闫靖脖颈,咬牙切齿地道:“你知不知道,我还没看过阿雀的红痣。” 闫靖脸上被勒得通红,也不敢反抗,低头道:“对不起秦哥,我是觉得沈玉雀这个人太可疑了,没有任何觊觎嫂子的想法。” 秦明彦脱下身上的武器,赤手空拳地道:“我们打一架。” 闫靖自知理亏二话不说,也放下长刀摆好架势,准备挨揍。 闫叔看着争风吃醋的年轻人,无奈找了个石头,坐着看他们打架。 第16章 秦明彦心里的怨气不轻,下手也不轻。 只听到砰砰砰的打架声不绝于耳。 这般动静自然是惊动了院内。 青壶提着灯,颤颤巍巍地爬着梯子,看似悄咪咪,实则打着晃眼的光,从墙头探出头来。 打架的两人察觉到灯光,齐刷刷地抬头看了过去。 青壶本就有点害怕,壮着胆子才过来查看,见状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好在最后关头,闫靖上前一步敏捷地跳上墙,提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 青壶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捡起掉在地上的看清了这两人,尤其是闫靖鼻青脸肿的脸,也不害怕了,脸上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道:“我还以为来了贼人,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打起来了,起内讧了?那不成是你干的好事被......” 闫靖冷冷地看着他,不给他挑拨离间的机会,道:“我已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秦哥,你告诉那个沈玉雀,别以为他能通过这件事拿捏我。” 闫叔推了推秦明彦,道:“这人是谁?”怎么没被提及过? 秦明彦道:“阿雀的侍从,也是个哥儿。” 青壶瞪大眼睛,也是怒气冲冲,手指着闫靖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明明是你闯进了郎君的房里,竟然还污蔑我们,我们郎君是这样的人吗?” 闫靖也是毫不客气地道:“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青壶也是看不惯闫靖很久了,因为老爷不允许,要等那个匪首回来,他这才忍气吞声的。 现在其他人回来了,谁要忍受这个混蛋!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闫叔赶紧拦住这两人,道:“好了好了,小靖,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天一早去给陆大人赔礼道歉。” 青壶这才发现,墙角还蹲着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轻,头发斑白,下巴上顺着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如不是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看起来倒像是个文士。 青壶仔细打量一下,才谨慎地先对他行了一礼,道:“还是这位老先生明理,不知道您是?” 闫叔道:“老夫姓闫,行辈排行老三,小靖是我侄儿,叫我闫叔就行。” 青壶心下冷哼,原来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还和这个混蛋小山匪一个姓,看起来不是很好打发的样子,面上却堆笑道:“如今时间不早了,老先生是长辈,不如进院歇息?” 闫叔有些惊讶,这个沈玉雀身边的一个哥儿小厮,都如此明白待人接物,当即答应道:“那就劳烦了。” 青壶带着闫叔进入院子,给他安排了住处。 秦明彦跟着进来,没忍住打听道:“阿雀现在休息了吗?” 青壶抬眼道:“老爷亥时已经歇下了。”不过,他刚刚去查看时,看见老爷房中有动静,应该是醒来了。 哼,就不告诉他。 这群粗鄙可恶的山匪,都离他郎君远一点呐!!! “我知道了。”秦明彦还是有些心痒痒,他看到青壶离开,没忍住偷偷摸摸地来到陆阙的屋子前,他看着紧闭的门窗,突然想起穿越前影视剧中的某个情节。 他犯了蠢,沾了点口水在指头上,就要去戳窗纸。 没想到窗户突然被人打开,陆阙立在屋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举在身前沾着口水的手指,道:“你在干什么!” 秦明彦尴尬地赶紧收回手,道:"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没……" 说着厚着脸皮翻窗进来,就看到陆阙只披着件单薄的外衫,隐藏在窗户下面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把匕首。 他猛然醒悟自己吓着了对方,卡在窗框上一时进退两难。 陆阙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莫非秦护卫与你那手下皆是采花贼,专擅夜闯哥儿闺房?" "我……"秦明彦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敞的领口,那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的惹眼。 陆阙看着他这副痴像,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道:“还不赶紧进来,卡在窗框上丢人现眼!” 秦明彦动作一僵,跳进窗户,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陆阙探出窗口,左右看了看关上窗,声音透着几分柔弱:"闫靖擅闯我卧房的事,秦郎想必已经知晓了?" 秦明彦心里吃味,他还没见过阿雀的红痣,急忙上前一步:"阿雀,小靖他年轻莽撞,我代他向你赔罪!明日定让他负荆请罪!" "不必了,我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哥儿,当不起他的负荆请罪,"陆阙垂眸低声道,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弃,"秦郎既已回来,明日便按原计划,带着狼皮从正门入城吧,这几日……我累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扎在秦明彦心上。 他想起闫叔那些诛心之言,再看眼前人委屈难过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雀,"他蹲下身,握住陆阙的手,仰头望着陆阙在月光下格外清丽的脸庞,"你……你可还愿信我?" 陆阙终于正眼看他,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委屈道:"秦郎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哥儿,谈何信与不信?"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秦明彦头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阙却已起身送客道:"夜深了,秦护卫请回吧。" 看着秦明彦落寞地翻窗离开,黑暗中陆阙露出一个极浅淡,却带着几分计谋得逞意味的微笑。 众所周知,大奸臣陆阙可是非常小肚鸡肠,还睚眦必报。 ———— 翌日清晨,昌阳县城门大开,便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秦明彦一马当先,身后护卫抬着十余张血淋淋的狼皮,招摇过市,引得围观的百姓阵阵惊呼。 "是打狼队回来了!" "老天爷,竟然真猎了这么多狼!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狼群伤人了!" "秦护卫果然了得!县令大人手下真是能人辈出!" 百姓议论纷纷,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县衙内,陆阙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高堂上,听见门外的喧哗声,他心情颇好勾了勾嘴角。 秦明彦带着人马走进堂内,将狼皮一一展示在大堂内,每展示一张就大声报数,引得百姓阵阵惊呼。 等最后一张狼皮也摆上,秦明彦抱拳行礼道:"大人,幸不辱命!麻虎碣狼群已清剿完毕,共猎得野狼二十三头!" "好!"陆阙起身叫好,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百姓,朗声道:"秦护卫为民除害,大功一件,即日起,擢为衙役班头!" 他当即走下堂来,亲手扶起秦明彦,却在百姓看不到的位置,低声耳语道:"秦郎辛苦了。" 这一声秦郎叫得极轻,却让秦明彦心头一热。 他抬眼望去,只见陆阙眼中含笑,哪有昨夜半分疏离? 一旁的闫叔冷眼旁观,眉头越皱越紧。 陆阙又叫来协助剿狼的汤氏父子,笑道:“汤家父子,剿狼有功,赏银百两。” 陆阙叫来衙役,分别将白花花的银子,抬到堂上,当众赏赐给汤氏父子。 汤氏父子慌忙跪下谢恩,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陆阙目光扫过堂下因剿狼成功而群情振奋的百姓,心知时机已然成熟。 他走回堂上坐下,一拍惊堂木,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县衙内外:“诸位乡亲!如今昌阳县狼患已除,山中安宁,昌阳县地广人稀,多有荒山野泽闲置。” 《齐民要术》有云:凡开荒山泽田,皆七月芟艾之,草干即放火,至春而开垦。 现在正是时机。 他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此言,随即掷地有声地宣布: “今,本官特颁《垦荒令》!自即日起,昌阳县百姓以及外来流民,皆可向县衙申报,开垦县内公告之无主荒地!” 此言一出,场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开垦荒地是好事,但赋税、地权皆是难题。 陆阙抬手再拍惊堂木,压下议论,娓娓道来: “一、新垦荒地,经过县衙勘验确认后,即登记为垦荒者的永业田,可传与子孙后代,官府发给田契,以为凭证!” “二、新垦荒地免征三年田赋!三年之后,再按熟地标准,减半征收两年!” “三、外来流民可凭垦荒之绩,在昌阳县落籍,编入户籍,自此便是昌阳合法百姓,受官府庇护!” 这三条政策,如同三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尤其是最后一条,对于许多失去土地、颠沛流离的流民,以及像白槎山寨那样隐于山野、身份尴尬之人,无异于天籁之音! “陆青天!这是真的吗?!”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纸黑字,官府告示即刻张榜!本官在此,一言九鼎!”陆阙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17章 “老天开眼啊!”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再无怀疑。 这位陆县令可是言出必行的! 他不仅平反了冤案,还除了狼患,如今更是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传之于孙的根本! 如果此时不抓住机会,以后岂不是只能看着别人坐拥开荒的新田,自己一无所获? 当即就有人积极地冲上前,道: “大人!小人要报名垦荒!” “我家有兄弟三人,都有得是力气!” “大人,我从邻县逃荒来的,也能落户吗?” 群情激昂,百姓争先恐后地涌向,衙役们刚刚抬出来的登记桌,生怕晚了半步。 负责登记的小吏直接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拍了拍桌子,不得不连声大喊:“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站在陆阙身后的秦明彦,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为什么这些百姓会这么激动,开荒来的田地难道不该归为自己吗? 闫叔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看向陆阙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哥儿……手段当真了得! 轻飘飘几条政令,便可将白槎山的一股潜在的匪患化为劳力,还能收拢流民,增加户籍人口和税基。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垦荒,获得土地,融入昌阳县,彻底告别过去那种刀头舔血、隐姓埋名的日子。 他想只要将这个法令在白槎山山寨内公布,绝对会有不少弟兄拖家带口地,也要来到昌阳县开荒落户。 此等心思、此等魄力,别说是哥儿,许多碌碌无为的官员都难以匹敌。 陆阙将秦明彦和闫叔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陆阙微微一笑,示意衙役维护好秩序,对主簿赵恺吩咐道:“仔细登记,核实清楚,不得有误,另外,组织衙役,明日便开始勘划可开垦得荒地,引导百姓有序开垦,避免地界不清引发争端。” “是,大人!下官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赵恺恭敬应下,看向陆阙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昌阳县的活力,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位初来乍到的县令,凭借其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深得民心的政策,在这片土地上牢牢扎根。 ———— 京城,贺府。 钟兴阁刚踏进门,就听到老师,礼部侍郎贺平章在不悦地嘟囔着:“这个臭小子,一准在信里骂老夫!把字写得这么小,莫非故意欺负老夫老眼昏花,看不清他的混账话?” 钟兴阁皱了皱眉,他对陆阙这个阿谀小人一向不耻,两个人在京中也是势如水火,不过是因为师出同门,才有些交集。 看着老师为难,他压下心头对陆阙的不喜,当即上前道:“老师,何必为此等小事动气,让学生来替您读信吧。” 贺平章抬眼,看到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对他招了招手,将信纸递给他,道:“建安,那就麻烦你了。” 建安是钟兴阁的字。 “老师,您客气了。”钟兴阁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眼,差点意外自己看错了。 这温良恭俭的词句竟然完全不像陆阙能写出来的! 但是看字迹,钟兴阁不会认错,这确确实实是陆阙本人的字迹。 贺平章见钟兴阁不语,面色古怪,以为是陆阙的信中的内容过于刻薄讥讽,让自己的得意门生难以启齿,当即有些恼火地拿回信纸,自己慢慢看,“给老夫自己看!倒要看看这竖子又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钟兴阁却微微侧身阻止了他,深吸一口气,流畅地念了出来,“学生陆阙顿首再拜,谨奉书于恩师尊前......” 他清朗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将信中所写昌阳县的民生状况、近期所处理的案件、以及一些施政上的初步想法,娓娓道来。 语气平和,字句中甚至带着几分弟子对师长的孺慕之情。 贺平章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等到钟兴阁念完,他抬起头道:“建安,这真是玉成那小子写得信,不是你为了宽慰老夫,临时杜撰出来的?” 钟兴阁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信纸轻轻放回老师面前,道:“老师,学生此前从未去过昌阳县,如何知道那里的近况?此信,千真万确是玉成兄自昌阳寄来。”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贺平章捋着胡子沉吟片刻,惊疑不定道:“莫非这小子真的转性了?开始懂得脚踏实地,为民做些实事了?” 钟兴阁却觉得没有,如果陆阙对师长但凡有一点尊敬,就不会明知道老师眼睛不好,还特意将字写成蝇头小楷,这分明是隐晦的挑衅和怠慢。 但出于宽慰老师,他还是道:“玉成兄一定是在昌阳县有所感悟,学生在此恭喜老师了。” 贺平章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了,老怀甚慰点了点头,道:“果然,出去走走还是有好处的,老在乌烟瘴气的京城待着,再好的人,时日久了,也难免沾染歪风邪气。” 钟兴阁笑了笑,没有接话。 贺平章看着眼前风骨铮铮却仕途蹉跎的弟子,又想起那个滑不溜手却已主政一方的陆阙,心中感慨,转而问道:“对了,你外放的官职,吏部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钟兴阁平静地摇了摇头,道:“吏部一直回复是暂无空缺。” “哎,你跟玉成真是两个极端,”贺平章叹气,道:“我担心玉成走歪路,却从来没有担心他的仕途,对你,我从来没有担心你行差踏错,却不想看你陪我这个老头子日日蹉跎。” “建安,过刚易折呀!” 钟兴阁深深一揖,语气坚定,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学生但求问心无愧,让老师为此费心,是学生的不是。” 这时,有个书童兴冲冲地提着一个造型别致的小瓷壶匆匆进门,欢喜地道:“老爷!老爷!您前些日子念叨的酒,小人买到了!” 贺平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喜形于色,对他招手,道:“来来来,让老夫瞧瞧!” 钟兴阁一愣,也看到了洁白的小酒壶,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昌阳白三个字。 原来是这个! 钟兴阁也听说最近在京中突然流行的烈酒,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达官贵人争相追逐。 甚至有传言说,此酒乃是仙人在人间偶然掘得的酒泉所出,每日泉眼仅能渗出寥寥一捧,故极其珍贵,酒水澄澈如泉,清澈透明,一杯即醉,酒价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反正他是没钱品尝的。 贺平章接过瓷壶,小心翼翼拔开塞子,闻了闻,赞叹道:“果真是好酒,光是闻其香,就知道不是凡品。” 钟兴阁看着瓶身上的昌阳二字,有些疑惑地道:“这昌阳白可是产自昌阳县?” 卖酒的书童忙不迭地道:“没错,这酒就是昌阳县那边才产出的,运到京城的数量极少。” 贺平章将酒塞仔细盖好,道:“吏部的老李最好杯中之物,你们二人,说到底都是老夫的学生,老夫就豁出这张老脸,带上这壶昌阳白去求一遭。” ———— 陆阙因为《垦荒令》的颁布,忙了一上午,连秦明彦带回的那位看起来有点见识的闫叔,也被他毫不客气地抓了壮丁,充作临时书吏,协助处理文书。 天色正午,青壶见陆阙忙完,连忙提醒道:“大人,已经到正午了,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用些膳食吧。” 陆阙发下手里的笔,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道:“好。” 青壶见陆阙停下办公,凑近些,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个混账小山匪闫靖,今天一大早出去,从外面带了一只全是刺的荆条回来,小人特意帮他把手柄的地方处理光滑,保证待会打起来绝不费手。” 陆阙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慵懒道:“挥鞭子也是会累到人的,对这种皮糙肉厚的人,一点皮外伤,算什么惩戒?” 青壶闻言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道:“小人愚钝。” 陆阙却没有再解释,果然,刚走进后院,就看到鼻青脸肿的闫靖跪在门口,上身赤裸,后背绑着一根长长的荆条,负荆请罪。 青壶站在陆阙身后,偷偷看闫靖。 别说,这个小山匪身材还不错,比京城那些白斩鸡公子哥强多了。 "陆大人,前日冒犯,特来请罪!"闫靖垂首道,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青壶撇撇嘴道:“眼神凶巴巴的,说话也没甚么诚意!” 闫靖耳尖,闻言抬起头瞪向青壶。 青壶吓得往陆阙身后缩了缩,随后又一脸大胆地站到陆阙前面,道:“你瞪什么瞪,我会怕你?还不老老实实地给我们老爷请罪。” "陆大人,前日是我莽撞!"闫靖咬牙提高声量。 陆阙却仿佛没听见,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站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的闫叔,“我这段时间不想看到他,让他回去找块荒地开荒吧,省得一身力气不知道用在何处?” 第18章 他绕过跪着得闫靖,带着青壶去用膳道:“青壶走吧,我们去用膳。” 青壶忙不迭地答应跟上。 闫靖看着陆阙走远后就默默起身了,看到叔父走过来,疑惑地道:“什么开荒?” 他还不清楚陆阙刚刚颁布的法令。 闫叔捋捋胡子,看着陆阙离开的眼神居然带着点和善,道:“小靖,你想不想摆脱山匪的身份,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闫靖低头解开绑带,取下后背的荆棘条,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道:“三叔,你知道我不在乎什么身份。” “你爹在你这么大时,你大哥都已经能提着木枪满院子跑了!”闫叔有些无奈地道:“老待在山里,你怎么成家立业?难道要让我们闫家这一支在你这里断了根吗?” 闫靖随手擦掉荆棘划伤流出的血迹,穿上上衣,他也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无奈道:“好了,不就是开荒吗?如果这是那位陆大人要求的赔礼方式,我认了。” “对了,”闫靖顿了顿,疑惑地道:“开荒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见他真不懂,闫叔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训斥道:“连开荒都不会,回去问问寨子里的老人,多请教一下,别丢了我们闫家和你爹的脸!” 闫靖无奈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闫叔,我学就是了。” “还有,”闫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正色道:“回去你和曾鑫商量一下,把寨子里的风言风语都澄清一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昌阳县令是哥儿假扮这件事,是一场以讹传讹的误会!” 闫靖皱紧了眉头,思索着其中的利害,道:“三叔,你是担心寨子里的人泄露陆阙的身份?” "正是,"闫叔点了点头,道:“陆县令颁布了《拓荒令》,届时所有流民都可以通过开垦荒地落户昌阳县,我们白槎山也不会例外,所以每一个下山的人,都必须忘掉这件事。” 闫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平时这种是都是闫叔在做才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三叔,你不回去吗?” 闫叔摇了摇头,道:“陆县令身边正是用人之际,他虽然手段非凡,但毕竟根基尚浅,身边可信之人不多,我在这里作用更大。等我把这里安排好,可以让寨中的一些弟兄先带着老弱妇孺来到昌阳,山寨里还是太贫瘠,现在夏天还好,等到冬季就会大雪封山,不适合太多人久居。” 闫靖怔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全都迁入昌阳县?" “寨子里还是要留一些弟兄来警戒,另外我之前听说,大王似乎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真县令陆阙的踪迹,意图……你回去之后,也要想办法将此事遮掩过去,统一口径,就说大王让我们留意一个去昌阳县赴任的官员,不要提及陆阙的名字。” 他眼神一厉,道:“让下面记住,凡是符合这一点的,一律不能放过,知道吗?” 闫靖神色一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闫叔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叮嘱道:“你虽然冲动了点,但也敏锐,陆县令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往后在他面前,务必收敛你的倔脾气,就当他是真正的县令,知道吗?” 闫靖忍不住道:“三叔,我们难道把以后得指望,都交到他身上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不是现在,”闫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陆县令虽然是个...但确实有些能耐,是个有心胸魄力的人,何况小秦还喜欢人家,早晚都是自家人。” 闫叔沉吟了一下,道:“现在我倒觉得,未必是件坏事。” ———— 另一边,陆阙正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膳,现在秋老虎还在发威,天气热得很,陆阙胃口缺缺,只吃了几口小菜。 就看到秦明彦殷切地走过来,笑着对他道:“阿雀,这次剿狼,打了不少完整的狼皮,毛色油亮厚实,给你做个狼皮大氅怎么样?” 陆阙却不像在公堂上那么亲近,淡淡地道:“狼皮大氅秦护卫自己留着吧,怕是不等冬天,就厌弃了我,我看着了狼皮,还徒增烦心。” 分明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语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怨。 “阿雀,我错了,你原谅我吧,”秦明彦听出来陆阙还在生气,连忙转移话题道:“我这次回去特意让山上的弟兄看了画像,只要陆阙从白槎山的地界经过,一定能把他拿下。” 陆阙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理解:“陆阙就非找不可吗?难道一日找不到他,你我便一日这般不清不楚地拖着?” “当然不是,”秦明彦立刻否认道:“我没有这么想,只是想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陆阙道:“这很重要吗?我现在就是陆阙,如果不出意外,还会一直使用这个身份,为什么要拘泥于这个关系呢?” 秦明彦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较真了。” 陆阙却并不领情,冷冰冰地道:“我管你较不较真。” 秦明彦顿时麻爪,他也不知道怎么再哄陆阙。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忽然看到陆阙几乎没动的饭菜,想起陆阙似乎有些苦夏,食欲不振。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制冰! 他记得穿越前知道的土法制冰,是利用硝石溶于水吸热的原理。 想到就做,秦明彦立刻转身出去。 陆阙看着他突然离去的身影,有些愕然,低头皱眉,难道是他这次刺激得太过了,把人吓跑了? 看来得给点甜头了。 秦明彦寻来硝石,一头扎进旁边的厢房开始捣鼓,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经历了几次失败后,他终于成功制出了一小盆冰块。 他小心翼翼地将冰块敲碎,放入碗中,再浇上香甜的牛乳乳酪,做成了一份简易的冰镇乳酪,兴冲冲地端到陆阙面前。 “阿雀,快尝尝这个,解解暑气!” 陆阙从卷宗里抬头,看着碗里的在暑气下融化升腾的冰雾,有些惊讶地放下笔,问他:“你哪来的冰?” 秦明彦嘿嘿一笑,颇为自豪地将硝石制冰的原理简单解释了一遍。 陆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冰碗,突然意识到前世自己对秦明彦的开发似乎远远不够。 他舀了一勺冰凉的乳酪送入口中,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感受冰块在口中融化,舔了舔唇角,愿意给他个好脸色了,笑道:“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秦明彦呆愣愣地道:“怎么尝?” 陆阙又挖了一勺,一副若无其事地道:“你想怎么尝,就怎么尝呗。” 秦明彦却心跳加速,他听懂了暗示,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那我尝了?” “嗯。” “真尝了?” 陆阙抬眼看他,带着些嗔怒,道:“不吃就滚。” “我没说不想吃......”秦明彦有点委屈地道,下一刻便再也按捺不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轻轻吻上他的嘴角。 陆阙微微扬起头,慢慢闭上眼睛,嘴唇轻启迎合了他的接吻。 一吻过后,陆阙微微喘息,眼角泛红,秦明彦却是意犹未尽,兴奋不已。 陆阙喘了口气,低头继续挖乳酪吃。 秦明彦很明显还没有尝够,见陆阙继续吃冰,就还想继续尝。 陆阙看到这家伙又一脸兴奋地要凑过来,果断地挖了一勺乳酪塞进他嘴里,道:“还想吃?喏,吃吧吃吧。” 秦明彦只好张嘴吃勺子里的乳酪,囫囵咽下,觉得不如陆阙嘴里的好吃,委屈地道:“阿雀~” 陆阙却回复了从容,仿佛刚才的旖旎没有发生过,笑吟吟地道:“你的奇思妙想倒是挺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 秦明彦被心上人用这种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心头一热,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陆阙便顺势将话题引向正事,道:“我如今发布《垦荒令》,百姓热情高涨,但开荒并非易事,缺少农具耕牛,没有这些百姓就要靠手靠身体开荒,效率着实低下。” 他抬眼看向秦明彦,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秦明彦闻言,也收敛了笑容,低下头认真思考起来。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考虑过。 无论是要发展民生,积蓄力量,还是为了将来可能图谋的大事,都离不开铁器之利。 他的确在白槎山深处偶然发现过一处裸露的赤铁矿脉,储量似乎不小。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要不要对阿雀和盘托出? 陆阙见他犹豫,便条理清晰地继续往下分析,道:“按照大庆律法,地方上的铁矿需由朝廷统一管辖,所产铁料不能直接留给县里使用,我是可以依据民生利弊,向呈文知府争取,申请将部分铁料留在本地打造农具。” 第19章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都是地方官的考绩内容,也是知府的政绩,如果能获得他的支持,再向专管矿冶的提点坑冶铸钱司申请,事情应该会好办很多。” “不过,”陆阙话锋一转,有些有些苦恼,道:“莱州知府年事已高,临近致仕,未必愿意为了此事大力折腾,恐怕还需要一些打点。” “而这打点,不能没有钱。”陆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钱从何来呢?县衙府库空虚,前任留下的亏空尚未填补,如今,怕是只能指望昌阳白的分红了,只是不知这第一笔分红,何时才能送到?”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秦明彦听。 ”除去打通关节和购买铁料的钱财,招募熟练的铁匠、木匠来打造农具,也需要不少开销。”陆阙继续思考。 秦明彦听得头疼,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道:“停停停,不就是打造个农具,要这么麻烦吗?” “不就是打造个农具?”陆阙歪了歪头,道:“我们不是要打造一两件,而是要批量打造供应全县开荒所需的大量铁器!大庆朝对盐、铁等重要物资监管极为严格,岂是儿戏?你不是在山里,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城里就要按照官场的规矩来!” 秦明彦皱了皱眉,道:“如果我不想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呢?” 陆阙忍不住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耐心地引导,笑道:“除非你能在昌阳县内发现一座铁矿,我们联手把铁矿隐瞒下来,私自开采冶炼。” 秦明彦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咬钩,脱口而出:“我知道哪里有!白槎山深处,我之前带人巡逻时,就发现过一处裸露的红褐色铁矿,应该是赤铁矿。” 陆阙心中虽然早已了然,但脸上却适时地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道:“真的?秦郎,你真是我的福星!” 作者有话说: ---------------------- 最近都是修完就发,时间不太固定,从明天起固定更新时间为每天下午六点,这样就每天固定时间来看就行 第17章 “那实在太好了!” 陆阙立刻顺势而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一脸大义凛然地道:“如此一来,打造农具所需的铁料,就解决了,虽然私自开采铁矿是重罪,但为了昌阳县的百姓们,都是值得的。” 秦明彦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丝毫不觉得这大逆不道的话有任何问题,甚至认为陆阙果然和他心有灵犀。 “不过开采的人员还需要好好斟酌一下,”陆阙有些苦恼地道:“私自开矿是重罪,若是行事不密,恐怕会出问题,而且开采矿石本就十分艰苦,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普通百姓恐怕难以坚持,口风不紧还会横生枝节。” 秦明彦也陷入沉默,陆阙说的对。 矿工也不是这么好找的,既要吃苦耐劳,又要口风紧,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毕竟,现在大庆朝还没有乱,私自采矿要是被发现,朝廷要追查下来,他们也只能退回白槎山,继续当山大王了。 陆阙其实觉得没什么,甚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他可以在县城里办个善堂,明面上,收容救济无家可归的流民乞丐,暗地里,把这些人全部打包送进矿坑。 这些流民乞丐大多孑然一身,既无根基,也没见识,易于掌控,掀不起什么风浪。 反正他们本来就食不果腹,送进矿区至少能混口饭吃,至于辛苦和危险? 在大奸臣陆阙看来,那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些流民的命,值几个钱? 死便死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这法子绝不能让秦明彦知道,更不能因此坏了自己在他心中,好不容易树立的良善哥儿的形象。 啧,装好人就是麻烦,束手束脚的,好多简单快捷的办法都不能用! 烦死了! 秦明彦一时也没有想到办法。 而陆阙心里烦躁,脸上却不显露分毫,故作宽慰地对秦明彦道:“没关系的,秦郎,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有办法。”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把善堂办起来,然后适合的时候把人抓起来,统统送进矿区,对秦明彦就说是自愿的,反正这憨子好骗。 只要进去了,就严加看管起来,别想再出来。 秦明彦一脸苦恼地从陆阙的书房出来,刚好看到准备回山里的闫靖,正在房中收拾行囊。 秦明彦倚着门框,随口问道:“小闫,这是要回山?” “嗯,”闫靖头也没抬,手下利落地打着结,道:“那位陆县令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正好我回去一趟,三叔交代了些事,我得跟曾鑫他们通个气,把该料理的料理干净。” 秦明彦好奇地道:“闫叔交代了什么?” 闫靖便将闫叔关于平息假县令的谣言、统一口径、以及逐步迁入昌阳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秦明彦听着,起初只是点头,觉得闫叔考虑周详。 但当“山寨”、“弟兄们”、“迁入昌阳县”这些字眼接连在脑中组合,他脑海中突然有一道电光划过! 昌阳县境内的山匪,可不止他白槎山一家! 九龙山、云连山、延光山都盘踞着打家劫舍、劫道杀人的山匪,秦明彦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此前一直未腾出手来收拾。 这些山匪不正是现成的身强体壮、适合劳动改造、不需要考虑保密工作、还不用付工钱的免费劳动力吗?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道:“有了!我知道开矿的人手去哪里找了!” 闫靖迷惑地看着他,他再一次没有跟上思路,之前不还是开荒吗? 他不禁问道:“什么开矿?” 秦明彦已顾不上解释,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找到陆阙。 陆阙正召小吏安排善堂的事情,目前已经确定了七七八八,看到秦明彦去而复返,神色激动,他挥了挥手,让小吏赶快下去办。 秦明彦看着那人走远,立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道:“阿雀!我打算带人,把昌阳县周围其他几股为非作歹的山匪全都清剿了!抓到的俘虏,正好是现成的矿工,既能为民除害,又能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陆阙闻言,眼中闪过惊讶:这个法子,不错! 他差点忘了,虽然县里都是些虾兵蟹将,但白槎山这帮山匪却是正规军出身,县里解决不了各路山匪,但白槎山可以。 比起他不能见光的善堂计划,剿灭山匪,让山匪们去挖矿,显然更符合秦明彦的行事风格,甚至还能博个剿匪安民的好名声。 “还是秦郎想得周到,”陆阙当即表示同意,道:“那就听秦郎的。” 可惜,他刚刚布置下去要在城里设置一个善堂,这会儿已经不好反悔了。 那些流民乞丐,暂时没法物尽其用了。 剿匪的计策定下,陆阙便让秦明彦组织人手,筹备剿匪事宜。 ———— 翌日。 为显正式,陆阙还依循程序,召见了昌阳县的县尉伯仁泰。 伯仁泰年纪很大了,还是文官出身,本身并不精通武艺,头发花白,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嘴里的牙也没剩几颗。 听了陆阙关于剿匪的决定,伯仁泰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心道:这新来的县令着实能折腾。 但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实在无力承担剿匪重任。 陆阙本也没指望他,这个老头还算知情识趣,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不会添麻烦。 他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无妨,此事本官已决定,由新任衙役班头秦明彦全权负责,一应调度,皆由他主持。” 伯仁泰闻言,乐得清闲,自然毫无意见,摆了摆手,便又被人扶着,慢悠悠地离开了县衙。 此时,秦明彦在校场清点人手,发现县衙差役加上自己带来的弟兄仍显不足。 就让闫靖回山寨时,挑选一批弟兄下山,在城外和他汇合。 闫靖领命而去。 一旁的闫叔看秦明彦兴致不高,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陆阙院落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还没得手吗?” 秦明彦有些窘迫地道:“闫叔,你别乱说。” 闫叔晃了晃手里,最近在昌阳县广受欢迎的昌阳白,笑眯眯地道:“这三处剿完匪,恐怕要一个多月,就算你中间回来一趟,也不太方便。” 秦明彦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 闫叔将酒壶往他面前递了递,道:“不去寻陆大人说说话?剿匪的事,晚上一天也不打紧,小靖也要去寨子里调兵。” 秦明彦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道:“阿雀自然是要见的。” 闫叔啪得一声拍向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道:“秦小子,这酒是给你喝的吗?” 秦明彦捂着后脑勺,满脸疑惑地转头,不然呢? 第20章 闫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我这酒是给陆县令的,你今天晚上带着酒去见陆县令,看他喝不喝?” 秦明彦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闫叔的意思,道:“如果他喝?” “那便是愿意。”闫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这……是不是太过唐突?”秦明彦有些犹豫,“我还没有送他什么像样的定情信物。” 闫叔简直要被这蠢货气笑,道:“咱们整个白槎山都快成他私兵了,一座铁矿你说送就送,你还想给他什么?金山银山?” “我不是要以势压人……”秦明彦小声嘀咕。 闫叔又给了他一记头槌,道:“就你小子清高!若不是看你愣头愣脑的,老夫才懒得管你这闲事!” 沈玉雀那小哥儿一看就心思多,早点把这俩人撮合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饭,再生个大胖小子,把人拴住。 万一,沈玉雀以后水涨船高,看不上秦小子怎么办? 这小子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秦明彦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委屈巴巴地道:“闫叔,我这般性子……当真不讨喜?看起来愣头愣脑的?” 闫叔没料到他竟是这副窝囊反应,气得胡子一抖,险些捻断一根,一甩袖子转身走了,道:“朽木不可雕也! 秦明彦看了看手中,已经被自己喝过一口的昌阳白,还是违背不了自己内心的悸动,起身朝陆阙的院落走去。 他刚刚剿狼回来,还没有和陆阙好好聚聚,现在就又要去剿匪,心中自然不舍。 秦明彦期期艾艾地来到陆阙的卧房门口,犹豫了半响,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卧房里传来陆阙平静的声音。 秦明彦下意识背着手,将酒壶藏在身后,推门进去。 卧房里灯光晦暗,陆阙身上仅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桌边,桌上竟然是一桌小菜和同样一壶昌阳白。 昏黄的烛光下,陆阙染上橙色烛光的脸庞抬起看着秦明彦,看着比酒更醉人。 秦明彦愣了愣,红着脸从身后拿出了酒壶。 陆阙看着他这副呆像,眼含笑意,唇角微勾,伸手自然地接过他带来的酒壶,指尖仿佛不经意地刮过他的掌心。 引得秦明彦心头微颤。 陆阙接过酒,不等秦明彦说什么,仰头便喝了一口昌阳白,动作带着几分肆意,喟叹一声:“酒不错,人……也来得正好。” 陆阙心里也觉得委屈,他重生后本来不打算折腾的。 谁让这个冤家,非要去让他当什么劳资县令。 不然他已经能和和美美的,当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夫郎了。 陆阙看着对方愣头愣脑的模样,心下冷哼。 若无人点拨,就凭秦明彦的脑子,哪会想到深夜带着酒来访这出? 不过……点拨得好。 他想要的可不是酒,他想吃肉!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陆阙猛地放下酒壶,就要站起身,嘴中呢喃道:“秦郎,我好像醉了。” 实际没有,他还不至于刚把酒喝下就能醉倒,他就是不想再和秦明彦再来一次,磨磨唧唧的先从牵手开始的恋爱。 陆阙回想他上次喝醉时的表现,好像是左脚绊右脚,然后.......不管了,陆阙心一横,闭上眼就朝着秦明彦的方向就倒去。 秦明彦吓了一跳,再一次轻车熟路地伸手,将陆阙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陆阙身上特有的香气,充斥在鼻尖,秦明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陆阙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轻轻用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嗓音中带些鼻音,道:“秦郎,我好像有点热。” 秦明彦喉结滚动,也呆愣地附和道:“我好像也有点热。” 陆阙脸埋在秦明彦胸前,无声地磨了磨牙。 死木头!谁问你热不热了! 陆阙压着火气,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眼中水光粼粼看着秦明彦,柔声道:“秦郎,我好像又有些冷,能抱紧我吗?” “好。”秦明彦心一软,立刻收拢手臂,将人紧紧地圈住。 脑子里想得却是:阿雀刚刚说热,现在又说冷,难不成是生病了?要不要去请大夫? 陆阙暗自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不要和这木头一般见识,眉目含情地道:“秦郎,你手臂酸不酸,要不把我放在榻上歇息?” 秦明彦在心上人面前自然要面子,甚至还自以为煽情地道:“不酸,抱你一辈子都不酸。” 陆阙袖中的拳头瞬间硬了。 他几乎想立刻推开这不解风情的混蛋,让他滚出去,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酒劲却在这时上头了。 陆阙眨了眨眼睛,刚刚还含羞带涩的眼神里,突然透出本性的凌厉,醉意放大了他骨子里的掌控欲,他抬手揪住秦明彦的衣领,逼得秦明彦不得不低下头看他。 陆阙舔了舔殷红的嘴唇,猛地仰起头,湿润的唇瓣咬上秦明彦的下颌,眼中带着些挑衅的美艳,道:“畏畏缩缩,秦明彦,你不会不行吧?” 此话一出,效果惊人! 秦明彦完全没想到内敛矜持的阿雀能说出这种话,瞪大眼睛。 下巴上陆阙湿软的嘴唇还带着些酒香,贝齿不轻不重地磨在他的皮肤上,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我很行的!” 秦明彦几乎是低吼出声。 陆阙眼皮抬起轻瞥了他一眼,似乎带着点嘲笑的意味,道:“证明给我看呀~” 秦明彦低下头吻住陆阙的唇瓣,陆阙仰起头与他缠绵纠缠。 秦明彦的攻势越来越激烈,陆阙不得不后退,膝弯退到了床边后,两个人顺势一上一下相拥着倒在床上。 一夜春宵。 ———— 另一边,闫靖离开县城后,带着闫叔的嘱托和秦明彦集结的命令,快马加鞭地回到山寨。 他先抵达了白槎山下,山寨创办的客栈。 客栈门口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柳树,酒幡上写着:白槎山客栈。 闫靖走进客栈,里面的正在擦桌子的小二看到闫靖,惊讶地迎上来道:“闫哥,你怎么回来了?” 闫靖四下打量,问道:“曾掌柜呢?” 小二忙道:“掌柜在楼上,小的去通报……” 闫靖拦住他,道:“不用,我上去找他。” 闫靖上楼,看到了在算账的曾鑫,道:“曾掌柜。” 曾鑫抬头,见是闫靖,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圆滑的笑容:“是闫兄弟回来了?可是大王又有何吩咐?” 闫靖开门见山道:“有发现陆阙的踪迹吗?” 曾鑫没想到刚送走大王,闫靖就回来了,道:“没呢,我这段时间天天在山下盯着,只要他走这条道绝对不会放过。” 闫靖直接将闫叔的几条命令告知。 曾鑫皱起眉头,其他两条还好,只是这哥儿假扮县令的传闻,道:“这……闫兄弟,不是我不尽力,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寨子里几乎人尽皆知,想要压下去,难啊!” “无论如何都得压下去,”闫靖语气决绝地道:“你想想,是让弟兄们下山垦荒,得到土地,还是留在白槎山上挨冻受苦,压不下去整个白槎山的人,都不能下山” 曾鑫还是也是知道好赖得,闻言搓了搓下巴,无奈道:“我想想办法,真是的,早知如此,我当时就禁止回山的弟兄到处嚷嚷了。” 闫靖也觉得山里的部分人过于松散,语气不无责备道:“山里确实也该整顿一下,一点军队的样子都没有。” 曾鑫闻言翻了个白眼,道:“看来我们这些山匪真是拖累你们了!” 曾鑫本就是白槎山的山匪,是白槎山的二当家,秦明彦带人打过来时,大当家当场被斩杀,他果断带人投降求饶才被秦明彦留下性命。 后来,秦明彦发现他擅长管理,才提拔他,在山里做个管事。 这管事的名头,听着好听,实则尴尬。 秦明彦麾下那些从军中带出来的老弟兄,个个心高气傲,哪里真把他放在眼里? 他也就能管管和自己一样,投降过来的那批山匪。 至于秦明彦的嫡系……那些人自成体系,纪律严明,根本不需要他来管束。 闫靖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他冷冷地强调道:“此事关系重大,曾管事务必上心,另外,在我离开之前,我会亲自召集所有知情的弟兄,重申禁令,今日之后,若再有关于陆大人身份的闲言碎语流出,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带着军中律令一般的肃杀。 让曾鑫不由得神色一凛,收起了那点怨怼之情,说实话他还是挺怕这群大头兵的,个个杀人不眨眼。 说什么命令没有第二话,不听命令就处以军法。 之前有不少山寨里的弟兄不懂他们的规矩,轻则被打军棍,重则一命呜呼。 第21章 为这点事丢掉性命,不值当,不值得! 闫靖对曾鑫交代完,就回到山寨点了一批弟兄,准备下山和秦明彦的人集合,准备对其他山头动手。 这边闫靖已经集结好人马,而秦明彦则刚刚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陆阙被秦明彦起身的动静吵醒,不满地用被子盖住头,昨天晚上折腾得不轻,他现在不想动。 秦明彦觉得阿雀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他低下头,将被子里的陆阙扒出来好好亲了亲。 陆阙不耐烦地将他的大脸推开,他昨天晚上是吃爽了,但他现在累得很,全是剧烈运动后的酸软,看到这个精力旺盛的混蛋就心烦。 当即翻身背对他。 秦明彦也不生气,他看到陆阙右肩上越发鲜艳得红痣,凑上前亲了亲,低声道:“阿雀,我去剿匪了,你在县衙里等我。” 陆阙裹着被子,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 秦明彦穿穿戴整齐,带着人马出城,与早已等候在外的闫靖等人顺利汇合。 剿匪行动,正式开始。 秦明彦第一个目标是距离白槎山最近的云连山。 他们之前就摸清了云连山山匪的活动范围,知道他们劫道的位置。 秦明彦当即亲自带领一支精锐小队,伪装成运货的商队,大摇大摆地从云连山下经过。 果不其然,假商队行到一半,遇到林中突然窜出数十个手持兵器,衣服杂乱的山匪,拦住他们。 为首那人露出狞笑,道:“交出钱财货物,饶你们不死!” 秦明彦冷笑了一下,抬手发出信号,后面装作害怕的伙计们,从货物里抽到的抽刀,拿枪的拿枪。 在这群山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剩下在道路两旁埋伏的人,立刻将这群山匪包围,避免有人逃走,走漏风声。 战斗毫无悬念。 秦明彦从俘虏的小喽啰嘴里,问出了云连山山寨的位置,一行人直扑对方老巢,长驱直入。 云连山的匪徒们发现他们时,已经迟了,秦明彦已经带人来到了寨门口。 山匪们仓促应战,乱作一团。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山寨大门很快被攻破。 顽抗的头目被一骑当先的闫靖挑翻在地,残余匪众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求饶。 秦明彦命人将寨中解救的妇孺送返家中,将缴获的赃物,连带着匪尸让人拉回县城内示众。 而那些投降被俘的山匪,则被捆缚结实,由专人押解,秘密送往白槎山深处。 秦明彦带着他们来到赤铁矿脉处,让曾鑫带着山里原来的山匪,监工这些新俘获的山匪开矿。 然后指挥部分俘虏们搭建起的土法高炉,尝试炼铁。 秦明彦拿出了一根羽毛笔,沾着点墨水就开始在纸上画出高炉的结构。 他这三年来,在笔墨上也没什么长进。 还好善于动手,之前在山寨里,没少拔鹅毛做几支羽毛笔备用,重要不会再把图纸画得一坨坨了。 这种高炉结构相对简单,技术门槛不高,但出铁水还算快。 用来制造一些简单的农具,再方便不过了。 炉体用混合了从昌阳县海边拉来的石英砂垒砌,外形虽然丑了点,但关键的通风口、出铁口一应俱全。 看着高炉被搭好,秦明彦一声令下,炉火被点燃。 干燥的木炭在炉膛内发出噼啪爆响,随着人力鼓风运作,空气被强行压入炉内。 俘虏和监工们按照秦明彦的指令,通过斜坡平台,将破碎的赤铁矿、木炭以及作为助熔剂的石灰石,分层投入炉口。 经过数个时辰的熔炼,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秦明彦的指挥他们开炉。 俘虏用长钎奋力捅开出铁口的封泥。 瞬间,一道亮红炽热如同岩浆般的铁水缓缓流出,顺着预设的沟槽汩汩流入储铁池中。 灼灼的火光映得所有人脸上像是容光焕发。 第19章 有人看着不断流出的铁水,喃喃自语:“打铁竟然是这般容易吗?” 一个年长的监工喝道:“放屁,寻常打铁费时费力,这是大王的秘法,管好你的嘴,老实干活!” 源源不断的铁水被浇注入预先做好的模具中,冷却成型后,变成一把把崭新的锄头、铁锹、钉耙等等。 秦明彦随手拿起来一把,屈指敲了敲,声音沉闷,微微皱眉显然不太满意。 这种生铁直接做出来的铁器太脆,含碳量高,作为武器还是差点意思,看来要想办法精炼一下。 但做个农具还是没问题的,秦明彦叫人将第一批制作好的农具送到县里。 县衙里,陆阙刚处理完秦明彦送回示众的匪尸,安抚送返被解救的妇孺。 没想到,秦明彦这么快就已经打造好农具,看着车上堆满的各种铁器,惊讶不已。 当即下令让人给这些农具配上木柄,毫不吝啬地推出了农具免费租赁的政策,开荒百姓凭户籍登记,便可领取使用。 此举果然大受欢迎,每日县衙前租赁农具的百姓排成长龙。 昌阳县内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 与此同时,闫叔在衙门协助陆阙处理公务,借着公务之余,给白槎山众做好了户籍,并在山脚下的空地规划出一个新的村落,命名为白槎村。 这封文书被闫叔送到了陆阙案头。 陆阙快速批阅,心知这是闫叔在为山寨众人谋一条正路,不动声色地提笔批准了。 从此昌阳县多了一个叫白槎村的村落,少了一个叫白槎寨的匪寨。 秦明彦见首次的俘虏已经安排好,矿区上的人还是不太够,采矿的速度比不上炼铁速度,就继续带人攻打九龙寨匪寨。 源源不断的俘虏被送到了矿区,成为了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又多搭建了几个高炉,练出了足够多的生铁。 秦明彦又指导部分人手,尝试精炼生铁的法子。 他还要打造一批兵器。 等秦明彦正式攻破了最后一个匪寨,延光山的山匪,安排完事宜,终于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凯旋。 陆阙亲自犒劳剿匪将士,论功行赏,设宴庆功。 酒过三巡,闫叔突然端着酒杯起身,朗声道:“县令大人仁德,已准我白槎山众人在山脚落户,建立白槎村,老夫斗胆,想在此向陆大人求一幅墨宝,将白槎村三字刻于石碑之上,立于村头,以记录大人恩德,诸位以为如何?” “求大人赐墨宝!”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的陆阙。 陆阙在闫叔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略作停留,心知闫叔这是要他和白槎山更紧密地绑定,又不经意地看过坐在不远处的秦明彦。 他微微点头,优雅起身道:“闫先生与诸位皆有此愿,本官岂有推辞之理?取笔墨来。” 青壶立刻端上的文房四宝。 陆阙挽起袖子,笑着提笔写下白槎村三个大字。 “大人好书法!”在一片赞叹声中,陆阙轻轻搁笔,浅笑着问闫叔,道:“闫先生,你看我这字还使得?” 闫叔双手接过墨宝,神色激动地赞叹地道:“使得!使得!老夫代白槎山上下,谢过大人!” 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陆阙虚扶一下,道:“闫先生不必多礼,望白槎村日后人丁兴旺,安居乐业。” 闫叔难掩脸上的激动,眼中老泪纵横。 两年前荡寇军被奸臣构陷,主帅身死,兵败城破,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没有门路,无处伸冤,只能在山里当山匪,不敢冒出头来。 终于,他们不再是流寇了,而是有户籍的百姓。 闫叔收好陆阙的墨宝,准备回去找块好石料,将这三字刻上去,立在白槎村的村口。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陆阙微笑着与秦明彦对视。 秦明彦外出了一个多月才回来,两人也是小别胜新婚,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行李物件,都搬进了陆阙的卧室。 虽然没有举办仪式,但秦明彦已经将自己认定为陆阙的夫君了,夫妻自然要住在一个房间。 陆阙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老夫老妻没必要纠结。 秦明彦搬完东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灰尘。 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湿气,秦明彦迫不及待地从身后环住正在灯下翻阅文书的陆阙,下巴亲昵地蹭着他颈侧,声音低沉地笑道:“阿雀,一个月不见,想我没?” 陆阙被他蹭得也是心痒痒的,但是心头却有些顾虑。 他怀疑自己怀孕了,因为前世他们就是一次中的。 但现在月份太短,还没有什么表现,因为他隐藏哥儿身份,也不方便去看大夫,便想再观察一些时日。 如果真的怀孕了,他想留下这个孩子。 陆阙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正色道:“秦郎,近日……怕是不行。” 第22章 秦明彦被心上人拒绝,心里有些失落。 他现在也算是食髓知味,反而撒娇起来,揽住陆阙的腰低声哀求道:“阿雀,我都素了好久了,我保证,不像上一次那么不知节制,就一次?” 陆阙坚决拒绝,他才不会信这个家伙能停得下来。 前世说只蹭蹭不进去的,也是他。 秦明彦见他神色认真,不由地有些委屈,自我反省道:“阿雀,是我之前的技术太差,让你害怕了吗?” 陆阙语气缓和,但态度坚定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再等等吧,顶多半个月。” 在等半个月,如果真的怀孕了,就应该就有胎心了,可以找大夫看一看。 但在确定之前,陆阙不打算告诉秦明彦。 秦明彦闻言,虽有些失望,却还是关切地揽住他肩膀,看他脸色有些苍白,道:“要不要去看看大夫?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陆阙靠在他怀里,微微闭起眼睛,道:“不用,老毛病,多休息就好。” 秦明彦低头蹭他发顶,声音闷闷的,道:“那……我抱着你睡,总可以吧?就抱着,其他什么都不做。” “……好。” 夜深人静,身旁的人已经沉睡,陆阙睁开眼,手掌无声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知道这一世,陆彣有没有已经在他肚子里了。 陆彣是个好孩子,像他一样心思缜密,又有着秦明彦的武勇强健。 前世他在察觉京城风雨欲来,杀机四伏,当机立断地将陆彣秘密送走,让他去寻他那已成反王的父亲。 只是不知,他死后,那孩子最终找到归宿了吗?是否安然长大? 虽然知道前世已经烟消云散,想到这里,心头仍然不免惆怅若失。 陆阙闭上眼睛,梦到了前世的景象。 前世,他刚从白槎山上惊险逃离,带着委任书来昌阳县赴任。 身体莫名觉得不适,腹部坠痛,他心里不安,偷偷去看了大夫,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当时自己在和昌阳县的官场和乡绅周旋,本就是身心俱疲,多次想过要打掉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 回到衙门里,陆阙对着镜子放宽衣带,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思量了很久。 脑中想到的,都是秦明彦那个憨子的模样。 最终,他还是没能狠下心。 那憨子却不知道怎么,得知他的消息,竟然一路追到了县衙。 秦明彦翻墙进入县衙,县衙内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看守,顺着火光找到了他的卧房,捅开窗纸,就看到屋内,自己那逃走的小夫郎在对镜自视,床榻上还摊放着官袍。 “玉雀,我猜到了会是你!”秦明彦推开窗户,翻窗而入。 陆阙吓了一跳,立刻掩住腹部系好衣带,惊慌失措地回头,道:“夫、夫君!” 他们在山寨里早已拜堂成亲,陆阙甚至已经习惯叫这个山大王夫君。 秦明彦低头看着烛光下的玉雀,那张脸上满是惊惶却依旧绝美,道:“我听说昌阳县县令赴任了,就猜到是你,毕竟陆阙已经死了,死人又不可能上任。” “你那天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秦明彦上前一步,逼问道:“我好像没听明白,你要和我分道扬镳?” 陆阙强作镇定,声音颤抖道:“你别过来!” 秦明彦没有听他的,又上前了一步,眼中带着怒火和不理解,道:“玉雀,你是我拜堂成亲的夫郎,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辜负过你的事,你把我下药迷晕,又放狠话逃走。” “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看出秦明彦并未识破他是陆阙本尊,还以为自己是玉雀,只是顶替了县令的身份。 陆阙心一横,咬牙道:“秦明彦,听好了!我根本不喜欢你,随你上山是害怕你要杀我,和你成亲也是形势所逼,我现在已经取代陆阙,成为了新的县令,我、我求你不要再纠缠!” 说来讽刺,陆阙敢说话如此决绝,就是摸清了秦明彦是个讲道理的好人! 秦明彦气极了,眼眶泛红道:“你之前在寨子里,对我说的那些山盟海誓,难道都是假的吗?” 陆阙心硬如铁,干脆地道:“是!” 那些信口拈来的话,连陆阙本人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明彦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正义感不允许他欺负一个小哥儿,哪怕玉雀对他虚情假意,他声音暗哑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随我回去。” 陆阙坚决地道:“不!” 他不知道费尽多少心机,从一个命如草芥、被当做奴仆买卖的哥儿,冒认主子身份,担惊受怕地隐藏性别。 寒窗苦读,一路科考直至金榜题名,成为新科探花郎。 如今年仅十八,就是一方县令,前途无量。 怎么会允许自己回头,做一个依附他人相夫教子的夫郎! 秦明彦见陆阙态度已决,他心里也是有傲气的,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摞下狠话:“既然如此,玉雀,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完,他翻身跳出窗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阙愣愣地看着秦明彦离开的背影,手指抚上已经有三个月的肚子,一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沈雀,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权利在握,平步青云...... 为什么......要哭? 作者有话说: ---------------------- 可恶,发个刀子,写得我自己差点哭成狗 第20章 翌日,县衙中。 陆阙此前下令筹建的善堂已经落成,负责此事的小吏前来请示,请他前往视察。 秦明彦正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阙身旁,闻言立刻道:“我陪大人一起去。” 陆阙对此并不感兴趣,刚想推辞不去,没想到被兴致勃勃的秦明彦打断,只能无奈点了点头,带着秦明彦一起去。 二人走出县衙,途经街口那家包子铺,闻到一股刚出锅的包子香气。 陆阙停下脚步,顺手买了几个包子。 这家包子铺他前世尝过,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只是这家店铺的老妇人说话刻薄,好似对他心有不满。 前世他因对方态度怠慢,随口抱怨了几句,同行何县丞便一副心领神会。 次日,那老妇人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街口。 现在反而有点怀念这股味道。 但此时,老妇人却是笑脸相迎,端上包子小菜,浑浊的眼中带着些泪水,对他弓着身子连连道谢。 秦明彦见不得老人这样,连忙上前搀扶住老人,问其缘由。 原来,前些年老妇人的大儿子外出送货,被云连山的山匪杀了。 陆县令出兵剿匪,也算是给他的儿子报仇雪恨,老妇人心里感激不尽。 陆阙看着秦明彦和老妇人对话,安静地吃着包子,包子确实像回忆中的那样好吃,他心里却闷闷的。 他承认自己前世确实手段稚嫩。 昌阳县情形如此,自己手里又没有得力干将,县尉伯仁泰更是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光靠自己,怎么可能平定云连山的山匪?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就算换秦明彦崇拜的忠臣钟兴阁来,也做不到! 陆阙狠狠地咬着包子,用完饭后,老妇人执意不肯收钱 陆阙心里冷笑,这个老妇果然坏得很,不仅含沙射影他前世无能,还想破坏他在秦明彦面前的清廉人设。 陆阙分文不少地付了银钱,决不能让她得逞。 二人随后前往属下选定的善堂地址。 这个位置好巧不巧的,是陆阙前世的住宅,宋家赠予他的那座雅致小院。 自从宋家势败,树倒猢狲散,这座院子几经转手,内里的家具陈设早被搬空,只留下空旷的屋子,很快杂草丛生,透着几分凄凉。 官府接手后,在这里设置善堂。 路上,秦明彦好奇地询问道:“阿雀,这善堂,具体都做些什么?” 陆阙随口回答:“善堂涉及到的范围很广,不止是收容流民乞丐。” “包括施粥赈饥、发放冬衣钱粮、收养弃婴、免费施医送药、甚至设立义学为贫寒子弟提供基础教育、传授手艺,助其自立等等。” 然而,做这些善举,都很费钱。 秦明彦听完后,提议道:“剿匪收缴的赃款可以用在这上,阿雀不必为钱财发愁。” 陆阙笑着点了点头,道:“秦郎有心了。” 那点赃款对善堂来说还是九牛一毛,不过,秦明彦高兴就好。 善堂的管事小吏颇有眼色,特意安排了两个穿戴整齐干净,长相白净漂亮的孤儿,一个男孩和一个哥儿站在最前面,迎接县令。 见陆阙与秦明彦到来,小吏立刻示意两个孩子上前叩首谢恩。 “草民叩见县太爷。” 秦明彦见这场面,毛毛躁躁地躲到了一边,无论在古代待了多少年,他还是不太习惯。 第23章 陆阙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他目光突然停在这两个孩子,准确得说是那个小哥儿身上。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前世的盟友,江霖江贵郎。 陆阙是奸臣,他的盟友自然也不是善类。 江贵郎骄奢淫逸,恃宠而骄,引诱庆朝末帝荒废朝政,使他陆阙得以独揽大权。 江霖性情恶毒,期间残害多名宫妃和皇室子嗣,几乎致使庆朝末帝血脉断绝。 应该也能算是千古妖郎,可以与陆阙这个千古奸臣并列。 但陆阙此时,却只在年幼瘦弱的江霖眼底,看到了纯粹的感激、仰慕还有点…局促。 没有上一世一丝的狠辣阴霾。 ......真是让人陌生。 他似乎也开始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了,就像前世的秦明彦改变他一样。 他不知道江贵郎是怎么从一个孤儿,一步步到末帝的宠郎,但如今看来,江霖似乎走不了这条路了。 前世对方能在吃人的皇宫里受盛宠不衰,靠得可不仅仅是美貌。 他不想这么优秀的人才被埋没,江霖这辈子就算要从良,也得给他提供点价值。 便开口问道:“城内可有擅长教书的童生秀才,可为孩子们启蒙?” 一旁的秦明彦闻言,眼中闪过跃跃欲试。 陆阙瞥了他一眼,觉得秦明彦的一手烂字,也很有必要在善堂里跟着学习一下。 小吏思索片刻,回道:“回大人,确实有一位。” 陆阙点头道:“去请他来衙门一见,若学问尚可,人品端正,便聘请他为善堂的坐馆先生。” 不久,小吏便引来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童生。 陆阙对此人并无印象,翻阅其过往记录尚算清白,便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官府雇佣,长期在善堂教书。 老童生摇头晃脑地答应了。 如此,善堂便有了教书先生。 陆阙嘱咐秦明彦可以有空过来看看。 当然,陆阙是想让秦明彦去学习一下,如果未来秦明彦造反成功登基为帝,他可不希望对方连奏章都批阅不了,只能在上面画红圈。 秦明彦却觉得,陆阙是想让他来教教孩子。 毕竟,科教兴国可是要从娃娃抓起,他对此可是兴致勃勃。 善堂的事情安排完毕,昌阳白的首笔分红终于到账了,数额可观。 向家将这批分红送上来时,向二爷满脸笑呵呵的,看来是赚到了不少钱。 陆阙的打算用这笔钱修修路,山匪已除,道路畅通,昌阳县的县道坑坑洼洼,严重制约着商运。 秦明彦却提议优先修一下水渠。 “修路可加速昌阳白的运输,利滚利,才能赚取更多钱。”陆阙试图说服蒸馏技术的提供者。 秦明彦知道接下来三年会出现旱灾,虽然阿雀可能不理解他的想法,但秦明彦还是会坚持修水渠。 “赚多少钱无所谓,修完水渠后,如果遇到干旱,就可以有足够多的水灌溉田地,就能产出粮食,百姓就能活下去。” 陆阙看着他,想起前世那场惨烈的三年大旱,尸横遍野的景象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被巨大的利益取代。 在他看来,如今大旱还未来临,趁着粮价平稳,利用这笔钱作为本金,经商聚财,然后大肆囤粮,待旱情严峻时高价售出,获利何止数倍。 “修路之利,近在眼前……”陆阙试图说服。 手握充足粮草,还用得着担心大旱吗? 秦明彦神色有些纠结,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大庆很快会迎来三年的旱灾,但无法直说。 没有充足的理由,恐怕很难说服阿雀用这笔钱去修水渠。 秦明彦考虑再三,还是打算告诉陆阙自己穿越者身份,毕竟他已经和阿雀有了夫妻之实,他心里也认定了阿雀,便不该再有隐瞒 “阿雀,你有没有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异于常人的想法?”秦明彦主动挑起话头,神神秘秘地道。 陆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前世秦明彦也并未一直向自己隐匿身份。 他们在山寨成亲后不久,秦明彦就向他坦白了身份,甚至提及了他当初为什么要下山截杀奸臣陆阙。 秦明彦口中的陆阙,字玉成,出身东山陆家的旁支,身居相位十九年,期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陷害忠良,横征暴敛,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被忠臣所杀。 他那是觉得荒诞之极,根本不相信秦明彦是后世之人。 但随着秦明彦反复解释,陆阙眼中越来越凝重,因为对方口中的细节的确不能用编造来解释。 虽然心里很震惊,前世他选择装傻充愣,将这一切糊弄过去了。 这一世,陆阙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一脸好奇地道:“难道秦郎有什么奇遇不成?” 秦明彦立刻咬钩,压低声音道:“没错,这可是我的秘密,阿雀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陆阙在心里笑,这个憨子还和前世一样傻。 不过,他前世确实没有泄露他的秘密。 “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陆阙信誓旦旦地道:“秦郎,你快告诉我吧。” 秦明彦果然没有丝毫防备,立刻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阿雀,我其实是一个来自后世的人。” “后世?”陆阙配合地发出惊呼。 秦明彦得意洋洋地道:“没错,我来自一千多年后的未来,我和你说,在我们那个时代,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皇帝,没有王孙贵族,人人平等,所有人都能读书识字,就算是哥儿也能从事各种职业......” 陆阙托着下巴,听他讲述他的时代。 也许只有这样美好的时代,才能养育出像秦明彦这样,有着赤子之心的人 真是令人羡慕。 “所以,”秦明彦言归正传,道:“我说这些,是想说,我知道历史发展,大庆不久后就会出现连年的旱灾,届时土地缺水,粮食短缺,民不聊生。我们修建水渠就能储足够多的水,灌溉农田,保证灾年农民的收成。” “阿雀,所以我们先修水渠好不好?”秦明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阙默然良久,凝视着秦明彦赤诚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地道:“那便依秦郎,先修水渠吧。” 秦明彦顿时喜笑颜开,抱着陆阙欢喜地道:“太好了,阿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我的,我保证,水渠一定能派上用场。” 第21章 陆阙无奈地任由他抱着,眼中含笑看着傻乐的秦明彦,轻轻叹了口气,道:“本质上,还是缺钱,无论是维系善堂、修路、修水渠,还是私下开采铁矿,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 秦明彦皱着眉头,开始认真思考赚钱的法子。 他回想自己穿越前知道的一些知识,眼睛亮亮的,兴奋地道:“赚钱……我倒有办法,我们可以制作肥皂、玻璃、还有食盐,正好昌阳县靠海,既有石英砂又有海盐,不会赚不到钱的。” “肥皂制作比较简单,我先从这个入手。”秦明彦毫不保留地向陆阙袒露他的现代知识,越说越激动,道:“我跟你说:肥皂可以用来清洁衣物和身体,比现有的皂角和澡豆好用得多,成本也不高,主要材料是些草木灰、油脂和石灰……” “玻璃则是用沙子炼出的琉璃,非常漂亮,样子就和宝石差不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还可以海水晒盐......” …… 陆阙笑吟吟地听着:秦明彦不愧是后世之人,果然是潜力巨大,他前世还真是暴殄天物。 秦明彦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想法,当即就要去试验。 他兴冲冲地带人跑去集市,买回了很多猪肥肉,回到县衙后院,挽起袖子,指挥着几个手下,架起大铁锅,升火熬油。 很快,浓郁油脂和肉香便随着炊烟弥漫开来,不少人暗自吞口水。 当日,陆阙的饭桌上,除了平日里菜肴,还多了一碟之前没见过的菜品。 是猪油熬剩下的猪油渣,被秦明彦沥干油,又用小火焙得焦黄酥脆,撒上孜然花椒食盐,成了香喷喷的脂渣。 陆阙拈起一块放入口中,还热乎乎的,口感酥脆咸香。 “味道倒是不错。”吃起来还挺香,陆阙吃了几块,又喝两口凉茶解腻。 接下来数日,陆阙几乎顿顿都能在饭桌上看到那黑乎乎、油腻腻的脂渣,青壶舍不得浪费这些猪油渣,变着法地将这些东西做进菜里。 其他人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油水,看到猪油渣自然来者不拒。 陆阙前几次还好,现在却十分腻味,一见到胃里就忍不住犯恶心。 他忍不住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月份也差不多了,或者该悄悄去看大夫了。 若真是陆彣再次来了,也能诊断出来了。 秦明彦的第一批肥皂终于制作好了,他兴冲冲将成品展示给陆阙看。 虽然色泽暗淡,质地也算不上均匀,但去污效果远超大庆朝已有的其他清洁用品。 第24章 用它洗手洗衣清理污渍,泡沫丰富,去污力强,用水一冲,就干干净净。 陆阙试用过后,尽管对制作过程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此物确实好用。 他对秦明彦的努力表示了肯定,道:“的确好用。”就是有点过于软了,一握一个手印。 秦明彦大受鼓舞,开始精益求精。 他反复调整油脂与碱的比例,尝试不同的晾晒方法,竟然真让他做出了色泽雪白、质地紧实的肥皂。 秦明彦见成品已经能拿得出手了,兴致勃勃地提议,可以加入香料增加香味,或用植物汁液调色,或者加入药材,制作带有清香、颜色或者有特殊效果的香皂。 陆阙想了想,道:“昌阳县的刘家是做胭脂水粉、香料生意的,你可以找他们,谈一谈合作。” 秦明彦想到了那位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精明能干的刘家夫郎张氏。 陆阙要秦明彦自己去刘家谈肥皂的生意,这种事他牵头一次还好,更多还是要秦明彦自己历练。 陆阙强调肥皂的收益同样不能低于七成,他这怕这憨子的性格不会谈生意,在谈判中吃亏,所以先行划定了底线。 秦明彦自是满口答应。 次日秦明彦带着样品找上门去,见到了刘家的当家夫郎刘张氏。 经过一番演示和游说,刘张氏立刻意识到了这香皂的的商机,尤其对于城中高门大户的女眷与哥儿,吸引力非凡。 双方一拍即合,由秦明彦负责提供技术和部分原料,刘家负责组织人手批量生产、包装和销售,利润分成。 很快,印有刘记标记的香皂,便以其独特的清洁效果和怡人香气,迅速风靡昌阳县,并开始通过刘家的商路向周边州县扩散。 因为肥皂的大量制作,昌阳县的猪油渣,竟也阴差阳错地成了当地一道特色小吃。 虽然昌阳县县令本人不太喜欢。 ———— 京城,钟兴阁被任命为昌阳县县丞。 县丞之职,多授予殿试排名靠后的进士。 如今竟让新科状元去给同科的探花做副手,此等任命,堪称荒唐。 可惜,再怎么荒唐任命已经下来了,钟兴阁都得去赴任。 钟兴阁先去拜别了恩师贺平章。 贺平章倒是很乐观,还将准备带给陆阙的信,交给了钟兴阁,托他代为转交。 钟兴阁并无怨言,恭敬接过书信,郑重拜别恩师。 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钟兴阁出身寒门,也没有多少行李,几天内就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骑上代步的毛驴,就踏上前往昌阳县的路。 钟兴阁一路走走停停,在第七天时,他进入了昌阳县的地界内。 他穿过一座山,在昌阳县的地界上,看到不少百姓正在开垦荒地。 钟兴阁有点好奇,因为在开荒的人实在太多了,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造型统一、崭新的铁器。 钟兴阁看到有一个老者在荒地旁擦汗休息,便跳下毛驴,拱手上前问道:“老丈,小生有礼了。” 老者抬起头,看到这个骑着毛驴的读书人,看他衣冠简朴,以为是还未中举的秀才,和气地道:“秀才公有什么事吗?” 钟兴阁也不辩解,顺着话头问道:“老丈,这里可是昌阳县地界?” 老者道:“正是,这里正是昌阳县柳树村。” 钟兴阁疑惑地请教道:“小生游学路过此地,见很多百姓都在集体开荒,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老者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道:“秀才公有所不知,我们昌阳县来了一位了不得的新县令——陆青天!” 钟兴阁自然知道陆阙在此当县令,没想到陆阙那个奸滑小人,竟然能被百姓称作青天,好奇地道:“难道是这位新县令做了什么仁政?” 老者提到新来的县令,提起了精神,笑道:“陆县令可了不得了,刚到昌阳县就在刑场平反了一起冤案,不但救下了被冤枉的好人,还将真凶和诬陷报案人的县丞全部拿下。” 钟兴阁知道这件事,他这县丞之职,某种程度上正是因此案空缺而来。 老者继续道:“这还不算完,陆县令还派人清缴了山里的麻虎。” 钟兴阁疑惑地问道:“麻虎是什么?” “麻虎就是野狼,”老者笑呵呵地道:“说来,当时陆县令身边的秦班头也问过同样的话,他们得知:往年昌阳县内冬天总有狼群下山祸害家畜,伤人性命,就决定清缴麻虎。” 钟兴阁有些惊讶,道:“老丈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因为陆县令和秦班头提议决定剿狼时,小老儿恰好在场。”老者嘿嘿笑道,神色还有些得意,将那日孙儿迷路,被陆县令亲自送回,并承诺剿狼之事娓娓道来。 “现在那些祸害全被陆县令请人清缴了,足足二十三头,狼皮铺起来都快把公堂盖住了。” 钟兴阁听得目瞪口呆,难道陆阙真的转性了不成? 老者看钟兴阁这个样子,以为他不信,立刻道:“真的,老夫亲眼所见,协助打狼的猎户还被赏赐了白银百两,那白花花的银子当众就给了汤家父子。” “有这些银子,一辈子吃穿不愁,听说那对父子隔日就搬进了县城了,那汤家小子连夫郎都娶上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这老者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他也跟着信了几分。 也许陆阙真的改邪归正的,这是一件好事啊。 老者见钟兴阁信了他的话,滔滔不绝地道:“秀才公这一路进昌阳县,是不是觉得格外太平,连个劫道的毛贼都没遇上?” 钟兴阁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之前在其他路段一般会跟着车队一起出行,很多地方路上并不太平。 唯独进入昌阳县后,一路畅通,确未遇到任何匪患。 老者得意地笑道:“这便是陆县令的另一桩功德了!陆县令派秦班头剿匪了,好几个山头的山匪都被清理掉了,带回来的尸体在菜市口示众,现在在昌阳县内出行都不怕遇到强人。” 钟兴阁点了点头,心里暗惊,好一个雷霆手段! “不仅如此,”老者拍了拍立在他身旁的锄头,道:“看到这锄头了吗?” 钟兴阁目光落在那些统一的农具上,道:“我这一路看到不少人都拿着这种崭新、样式统一的农具。” “没错!”老者笑容满面道:“这是陆县令白送给我们用的。” 虽然衙门上说的是租赁,但又不收钱,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钟兴阁闻言,真正诧异了:“白送?!” 老者遂将农具租赁之法与《开荒令》细细道来。 钟兴阁皱起眉,昌阳县一个小县城,哪来得那么多的铁器,陆阙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拿出这些铁器的。 老者未察觉他的异样,犹自感慨道:“陆县令真是个青天大老爷,能遇此父母官,是小老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钟兴阁却勉强笑了笑,他向来敏锐,此时已然发现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清缴山匪,意味着陆阙手里有强兵,能供给全县开荒的农具,说明他手里有大量铁器、还有《开荒令》收拢流民,收买民心这件事。 这些单拎出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全堆在一起,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陆阙可能不但没有改邪归正,还所图甚大 他当即无心再谈,匆匆与老者告辞,跨上毛驴,加快速度向县城方向赶去。 日头偏西,夜色将至,钟兴阁行走到一处路口,恰好见到一家客栈。 客栈上方有一道幡旗,迎风飘扬,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白槎山客栈。 作者有话说: ---------------------- 推一下我的新文《女装大佬在柯学世界沉迷集卡》,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一下,应该这个周末就会开,因为不能影响这本,所以这本写完之前周更。 刚穿越得到金手指的的林青原:哇哦,死而复生,快嗨起来! 得知自己在柯学世界:完了,我没了。 得知自己的金手指是女装的林青原:女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分钟后,是细糠,让我品品。 发誓绝对远离酒厂的林青原:只要看到黑衣服的人必须避开,决不能接触黑衣组织。 三个月后,拜师初代基德的16岁少女:莎朗师姐,是我呀师姐,我不是你最可爱的小师妹吗? 一年后,林某人恶意别停某黑色组织银发帅哥的古董老爷车,并以女装身份吹对其吹口哨挑衅。 被银发帅哥抓到组织里打黑工的林青原:我对卧底毫无兴趣。 转头,林某人穿着肚脐装和短裙,和金发公安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邂逅。 甚至,林某人为了得到一套完整的婚纱套装,毫无底线,和某位卧底完成十四件情侣任务,从牵手到求婚。 好不容易救下苏格兰的林青原坚定地道:再救人我就是狗。 第25章 又过了一年,林某人:作狗有什么不好!!!wer~wer~ 诈死脱离组织,过上清闲日子的林青原:吓唬柯南可以,但绝不走主线。 每过多久,林某人:小朋友,你丢的是这个金窃听器,还是这个银窃听器,还是这个粘着口香糖被踩得破破烂烂的窃听器。 bl: 1、男主不是比格,是人,是真人,是比格塑女装大佬! 2、男主的金手指是收集衣服,集齐一套衣服可以获得一张卡牌,卡牌相当一个马甲,男主是个收集癖,卡牌可以数以百计,会更换地很频繁。 3、对了,金手指只提供女装,嘻嘻,我也没放过他。 第22章 钟兴阁思量:现在已经快要天黑,前面未必还有驿站,他也快到目的地了,不必太节省。 干脆骑着驴子走进这家白槎山客栈。 这间客栈倒是颇为冷清,一进门也没个人招待。 其实这实属正常,毕竟现在山寨里大部分人手,不是忙着开荒,就是在山里监工开矿,剩下的忙着建设山下得白槎村,能抽调来看店的人手实在有限。 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拨弄着算盘低头算账,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下意识道:“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啊?” 在看清钟兴阁的面容后,小二脸色忽的一变。 这是曾管事给出的画像上的人,曾管事说过:只要见到这个人,绝对不能放过。 钟兴阁倒不觉的自己有什么吓人之处,只寻常道:“小二,有客房吗?” 小二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立刻带着笑,道:“有的有的,客官,您要什么房?我这里有上房、中房、下房。” 钟兴阁不是安于享乐的人,道:“要一间下房就行,另外,门外我的驴子需要好生喂一下。” “好咧,”小二嘴上应着,目光往外看了看,见只有一匹瘦驴子,眼神闪烁,笑了笑试探道:“客官,您是一个人出行啊?” 钟兴阁微微诧异,警觉起来道:“那又如何?” 小二嘿嘿一笑,掩饰道:“幸好最近县令大人下令清理了昌阳县的山匪,不然,这道上原来有好几家山匪,您可有得麻烦了。” 小二心中暗道:就一个人啊,正好,不用去山寨摇人了,看我一杯迷药将你放倒! 钟兴阁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也打听道:“你见过清剿山匪的官兵吗?” “当然见过。” 他们之前还天天见呢。 小二立刻接过话头,开始吹嘘他们大王,道:“那打头的秦班头,年纪轻轻,器宇轩昂,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钟兴阁皱了皱眉头,道:“你说得那个秦班头是什么来历?” 当然是我们白槎山的山大王! 小二心里门清,嘴上却打着哈哈,道:“这种大人物的事情,小的怎么会知道,客官可要用些晚饭,小店有好酒好菜伺候。” 钟兴阁见问不出来,也不再多言,道:“那就来些简单的饭食,再沏一壶凉茶即可。” “好咧,客官您稍坐,小的这就去准备。”小二应声,利落地转入后厨 一进后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急忙对灶前的伙夫低声道:“快快,给我拿点蒙汗药来。” 伙夫一愣,有些迟疑地道:“大王不是早就下令了,不允许我们再干黑店的营生吗?” “大王是这么说过,但这个人不一样!”小二急切地挨个翻找瓶瓶罐罐,道:“这个人就是大王要找得画像上的人,我们决不能让他跑了。” 伙夫抬起头,惊疑不定地道:“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那人跟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快把蒙汗药拿来。”小二急切地道。 伙夫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伙计打开瓷瓶,倒了些药粉在茶壶里,拿起筷子搅了搅,又急切地道:“有没有现成的饭菜,我一块端上去。” 伙夫摇头,但麻利地起身,道:“还没开火,我马上就做。” “算了,不用麻烦了,”小二顺手抄起烧火棍,别在后腰的衣服里,道:“我先把凉茶端过去,那个人看着文文弱弱的,应该没什么力气,要是不喝......” 小二露出狞笑道:“我也是略懂些拳脚。” 伙夫挠了挠头,当即抄起旁边的擀面杖,道:“成,那你小心点,我也过去在门后盯着,要是那人还反抗,我也是略懂些棍法。” 小二端着茶壶回到前堂,脸上重新挂上殷勤的笑,道:“客官,您要的凉茶,饭菜后厨还在做,您稍等片刻。” 钟兴阁点头,他行路很久,此时口舌干燥,闻言也没有防备,直接倒茶水喝下。 小二瞧见他喝下,心中窃喜,正好省了他动手,当即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对方,等他药效发作。 钟兴阁见小二一直盯着他,心里有些奇怪,刚想说什么,就觉得突然而来的疲惫涌上来,眼睛也几乎困得睁不开。 他抬头,看着小二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中了蒙汗药! 糟了,这竟然是一家黑店! 钟兴阁想挣扎起身,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倒在了桌子上。 小二笑着走上前,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钟兴阁的脸颊,道:“客官?客官醒醒。”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收起笑容,赶紧招呼正在后厨躲着看的伙夫,道:“快过来,帮我一把,把这人搬到柴房去。” “来了来了。”伙夫连忙上前,和小二一前一后地拖着钟兴阁,将人拖到柴房。 小二小心地拿出曾管事给他留下的画像,对着这个人脸对比了一下,果然连脸上的褶子都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他又翻了翻对方的行李,发现这个人穷酸得很,根本没有多少银子,但看到很多书籍。 可惜小二并不识字,不然他就能看到,这是写着“钟兴阁”三个大字的委任书。 小二随手就将行李里的钱财和伙夫分了,他们在秦明彦当山大王前,没少干过这种事。 只是现在秦明彦不允许,他们很久没再这上面捞到油水了。 伙夫忙不迭地将银子揣进怀里。 小二心想:曾管事说过,他们要找的人是个读书人,应该不会有错。 他吩咐伙夫:“来,我们先把人捆起来!你把人看好,我这就上山去跟曾管事禀报,大王要找的人,咱们抓到了!” 伙夫依言照办,用麻绳将钟兴阁捆得动弹不得。。 此时,曾鑫正在白槎山矿区盯着这些俘虏开矿,黄色的烟雾在山间腾起。 曾鑫坐在桌边看着曾经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同行,不得不每天采矿挖矿,还被大王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心里颇为庆幸。 幸好啊,当年大王第一个攻占的是他们白槎山山寨,自己足够机灵,带着弟兄们投降了。 不然现在在山里开矿炼铁的就会是他了。 小二急匆匆地跑过来,双手按在膝盖上喘气,道:“曾管事,呼呼呼......” 曾鑫学着闫叔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喝茶,呵斥道:“急什么,看你这幅样子,不是让你看好客栈吗?怎么上山来了?” 小二急忙地道:“曾管事,抓到了。” “什么抓到了,我被抓到了?”曾鑫不满地嘟囔。 小二喘了口气,道:“大王要找的人,被我们抓到了!” 曾鑫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地道:“陆......,不不不,你是说:大王画像上,要找的人,被你们抓到了?” 小二重重点了点头,道:“没错!” “做的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走走走,我们这就下山去。” 曾鑫闻言顾不上监工开矿,赶紧跟着小二下山。 他们在客栈柴房见到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钟兴阁。 曾鑫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是画像上的人无疑,心中喜不自胜,太好了,真县令也被他们抓到了。 大王的计谋这下天衣无缝了。 他转头问小二,道:“你们是如何将他拿下的?” “用药麻翻的。” 曾鑫点了点头,他担心对方清醒后会胡言乱语,暴露现在那个假县令的身份,转头让小二去厨房里拿一块抹布,把人这人嘴堵上。 伙计很快找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塞进了钟兴阁嘴里。 曾鑫站起身,他还记得大王的命令,不要搞得太血腥,大王要亲自问话。 “今晚就连夜将人送到昌阳县,交给大王处置,注意隐秘,不要其他人知道。”曾鑫下令道。 小二立刻答应道:“好咧。” 曾鑫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道:“不行,还是我亲自去送。” 此人关系重大,万一途中出了岔子,大王之前的计划就都白费了,交给这群小喽啰,他不放心。 于是,曾鑫当即命人将钟兴阁捆起来,塞进一个空酒缸里,又在缸口覆上红布,再用麻绳紧紧扎牢。 第26章 他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伙计,伪装成运送酒水的商贩,用板车拖着几个酒缸,趁着夜色就往城里走。 昌阳县的路的确颠簸。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酒缸里的钟兴阁就被颠醒了。 他感觉头痛得厉害,那小二用的蒙汗药价格便宜,效果霸道,就是有点副作用,服下的人短期会头痛。 钟兴阁缓了好半天,才艰难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绳子绑得像个菜青虫一样,嘴也被破布堵上了,被装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桶装容器里,还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他这是在哪里? 他试探地用身体撞了撞器壁,听到了瓦罐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在酒缸里?钟兴阁心下一沉。 感受到路上的颠簸,钟兴阁确认他现在什在赶路,他们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自己应该是遇到黑店了,可他只是个穷书生,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财,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才华……难道……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说句实话,他的得罪的仇家,教训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条路实在颠簸的很,钟兴阁在缸里磕来碰去,他强忍不适,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有个清亮的声音好奇地问道:“掌柜,大王要这个人干嘛?” 是客栈里招呼他的小二。 钟兴阁静静地听着。 大王?难道其实是一伙土匪? 钟兴阁突然想起,之前听说:近期县令下令清理了昌阳县的山匪。 难道是漏网之鱼? 这时,几个伙计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掌柜,弟兄们都说,大王现在在给县令当护卫,真的假的?” “我还听说咱们整个白槎山都要从良了。” “你没瞧见,闫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石头,立在了山脚下,上面还刻着白槎村三个大字呢!” 另一道声音更老成一些,应该就是小二口中的掌柜,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们的事情!都赶紧赶路,哪那么多问题?” 大王现在在给县令当护卫?从良?白槎村?什么意思? 零碎的信息快速在钟兴阁脑中分析起来。 陆阙他到底在昌阳县做了什么?他与这些山匪……莫非有所勾结?他要造反吗? 钟兴阁估摸着已经走了大半天,绑架他的土匪们不再说话,他也得不到信息。 期间他试图扭动身体,解开绳子无果,倒是将嘴里的破布松动了一些。 一行人终于来到县城。 曾鑫敲开了县衙的门,出来开门的是山里的兄弟李虎。 曾鑫压低声音,道:“大王呢?” “是秦班头,”李虎下意识纠正,随后疑惑地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曾鑫连忙改口,笑道:“是是是,是秦班头,秦班头让我留意的那个人,抓到了!” 李虎他们都是知情者,自然知道秦明彦要弟兄留意的人是谁,是真正的、尚未赴任的昌阳县县令陆阙。 闻言自然是又惊又喜,他看向板车上的那几个酒缸,猜到曾鑫肯定是把人装进了酒缸里,笑道:“干得不错,快、快带人进来。” 一行人赶着车进入衙门后院。 青壶恰好提着灯笼路过,看到李虎带着一帮人,拉着几个大酒缸鬼鬼祟祟进来,疑惑地道:“李护卫,这是做什么?” 李虎是个老好人,见是沈玉雀的心腹青壶,也未多想,就说了,小声地道:“陆阙抓到了。” “什么?”青壶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陆阙抓到了,老爷他不就好端端在房里休息吗? 李虎见他反应巨大,只当他是惊喜过度,解释道:“我们这些弟兄,按照陆县令所给的画像,抓到了那个人。” 青壶心里通通直跳,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强自镇定,打商量道:“李护卫,我……我能看一眼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李虎有些为难,迟疑道:“这……” 青壶再次恳求,道:“李大哥,就让我看一眼吧,求你了!” 李虎想了想,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让青壶看一眼也不打紧,道:“那就看看吧。” 他示意曾鑫等人解开酒缸上的绳索和红布。 曾鑫虽然不知道这个哥儿是谁,见大王身边信任的李虎答应下来,也就打开酒缸。 青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扒着车上的酒缸看过去,正巧看到缸里的那人也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愤怒,冷冷地看着他。 竟然是钟兴阁! 青壶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青壶认识他,之前在京城时,青壶经常随老爷进出,没少见这个和老爷不太对付的钟状元。 对方怎么会在昌阳县?还被这群山匪当成老爷抓住了? 缸内的钟兴阁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显然也认出了青壶,这个一直跟在陆阙身边,忠心耿耿的书童。 万幸! 青壶心中一阵后怕,钟兴阁现在是被堵住嘴的,无法出声揭露老爷的身份。 他得赶紧通知老爷,绝不能让钟兴阁暴露老爷的身份。 青壶强作镇定地对李虎笑了笑,低声道:“李护卫,的确是他,你们要小心看守,绝对不能拿下他嘴里的布条,这个人巧舌如簧,极擅长蛊惑人心,要多加小心。” 李虎不疑有他,道:“我晓得了!” 酒缸里的钟兴阁之前并未听清,他们小声说到“陆阙被抓到”这句话,不清楚青壶口中的他,是指的“陆阙”。 以为他们就是要抓的人就是自己,当即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刚刚被任命为昌阳县县丞,消息不该传得如此之快,对方怎么会有意的搜捕他。 怒的是,陆阙果然心怀不轨,否则为何要这般对付他? 青壶见李虎答应了,就一路匆匆跑向陆阙卧房。 看到陆阙卧房已经熄灯,顾不上打搅,急促地敲着房门,道:“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屋内传来陆阙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道:“青壶,怎么了?” 青壶很清楚,秦明彦也搬到了老爷的卧室,这件事绝不能被秦明彦知道,因此他不能细说,只道:“老爷,我找您有急事,您现在方便吧?” 陆阙若有所思,能让青壶急成这个样子不是小事。 他起身无奈地推了推,抱着他不松手的秦明彦。 秦明彦满脸的不情愿,将陆阙往怀里带了带,看陆阙态度坚决的样子,委屈地松开环在阿雀腰上的手。 陆阙看他这副样子,心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给了一个香吻,道:“等我秦郎。” 陆阙起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开门看到神色焦虑的青壶,道:“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青壶瞥了一眼屋里的秦明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陆阙意识到:青壶在顾虑秦明彦。 这是一件秦明彦不能知道的事。 他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作恶,并没有什么心虚的事,唯一一件隐瞒秦明彦的,就是他是陆阙本人这件事。 陆阙意识到问题所在,当机立断地道:“我们去书房说。” 青壶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床上的秦明彦见陆阙开门就要离开,揉了揉眼睛,道:“阿雀,我们不休息了吗?” 陆阙回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安抚地道:“兴许是有些紧急公务,秦郎,你且先歇着,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迅速整理好衣衫,与青壶一同快步离去。 留下秦明彦茫然地面对独自一人的床榻。 一到书房,掩好房门,青壶立刻颤声道:“老爷!大事不好!钟建安被那帮山匪错认作是您,给抓到县衙里来了!” 陆阙瞳孔微微放大。 钟兴阁,字建安,大庆嘉佑三年金科状元,秦明彦口中青史留名的忠臣良相,前世自己与之较量了半生,最终死在对方手里的宿敌! 如今竟然被山匪抓到,落到了他手里! 他的指尖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钟兴阁怎么会来到昌阳县,那个犟脖子不是因为得罪贵人,还在京城候缺,前世做了两年的冷板凳,因为无人愿意接手得罪王孙贵族的苦差,才被提拔上任的京官。 怎么会来到昌阳县? 陆阙猛然想起昌阳县空缺的县丞之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不会吧? 让钟兴阁给他当副手,是谁想出如此天才的主意? 要不是顾忌要在秦明彦面前隐藏身份,他倒真想试试,让老对头给他当牛做马的滋味。 但是现在不行。 陆阙声音异常冷静,道:“眼下情况如何?” 青壶立刻心领神会,低声道:“钟建安被山匪们绑了起来,嘴也被堵住了,那帮山匪目前还以为他就是您,老爷,我们......” 第27章 陆阙眼神中透着杀气,道:“走,趁其未能开口,先下手为强!” 陆阙左右看了看,他书房里没有刀,示意青壶赶紧去给他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青壶立刻小跑着从厨房里找了一把小巧的尖刀。 还在卧房里的秦明彦在床上独守空房,抱着枕头辗转反侧。 夫郎走了,他也睡不着了。 阿雀走时那么匆忙,恐怕麻烦不小,自己怎么能安然入睡。 想到这里,他当即也起身穿衣。 他得去帮忙。 陆阙将刀揣在怀里,青壶在前面给陆阙指路,他们来到关押钟兴阁的柴房。 护卫李虎正在柴房门口守着,看到匆匆赶来的陆县令,惊讶地道:“陆县令,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陆阙勉强对李虎露出一个笑,身形单薄微微颤抖,眼中带着几分脆弱,他恨声道:“我听青壶说,你们抓到狗官陆阙了,他之前强行逼迫欺辱我,如今落到我们手里,若是不做些什么,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着,陆阙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他攥住衣角,期期艾艾地道:“李护卫,能让我进去吗?” 李虎听到这里,自是同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给陆阙打开门,道:“大人请进。” 陆阙立刻感激地道:“多谢李护卫理解。” 他又笑了笑,道:“只是这种事情,多少不太雅观,我不想在各位面前太过失态,麻烦各位守在外面,让我独自进去,放心,我听说他被绑着,也伤害不了我。” 李虎拍了拍胸膛,道:“没问题,大人您放心好了,我们绝不打扰您报仇。” 陆阙点头,回头对青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门外守着。 青壶会意,守在门前,并替陆阙关紧房门。 柴房里的钟兴阁正冷静想办法,他被这帮人从酒缸里拖了出来,被扔在柴房角落,绳扣系得很紧,手脚几乎已经麻痹了。 那群人似乎很听陆阙身边书童的话,果然没有给他取出口中的抹布。 他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结合从路上他听到的消息已知。 大王,也就是一个山匪头子,在给陆阙当护卫,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个大王应该就是秦班头了。 迷晕他的黑店叫白槎山客栈,偷听到的也是白槎山要从良,并且建立了一个叫白槎村的地方。 土匪头子应该不认识自己,但是却让人留意他,还知道他的长相,这一定是陆阙的手笔。 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昌阳县,只有陆阙认识自己,还和自己有怨,在加上酒缸上的红布掀开时,钟兴阁看到了陆阙身边的那个小书童。 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陆阙有意为之。 但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钟兴阁不明白。 只能初步推断,陆阙和山匪勾结起来,要谋害他。 柴房的门突然被打开,钟兴阁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陆阙。 对方显然也是匆忙过来,里面还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外衣,长发半披着,一进来就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露出了残忍的笑,道:“别来无恙啊……”钟大人! 钟兴阁冷冷地看着陆阙,心中有些疑惑,他们应该只是性格不合,为什么对方像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只是他现在被绑着,嘴也被堵着,做不出什么反抗,当然也发不出什么询问。 陆阙不想废什么话,前世被钟兴阁以清君侧的名义斩杀,那种痛苦还历历在目。 他抽出了怀里的尖刀,银白色的刀刃泛着寒光。 钟兴阁瞳孔收缩,他未想到陆阙竟然这般狠绝,上来什么也不问,就要取他的性命! 他蛄蛹着向后退,嘴里唔唔个不停,试图让陆阙停下来,他有话要说! 陆阙一步步向他靠近,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沐春风,道:“你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陆阙行事向来谨慎,他绝不会长篇大论地发表什么感想,更不会给钟兴阁说破自己身份的机会。 钟兴阁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陆阙提起尖刀,对准他的心脏。 “秦班头,你怎么来了!”门外突然传来青壶大声的呼喊声,显然是在给陆阙刻意示警。 陆阙略一分神,意识到秦明彦过来了,立刻加快手中的动作! 钟兴阁却趁着陆阙分神瞬间,在地上一滚,险险避开他的致命一击! 陆阙一刀落空,果断继续追击。 钟兴阁拼命滚离陆阙,全力向门口滚去。 “噗”的一声,他终于吐出嘴里的臭抹布,厉声大喝道:“陆阙,你竟然勾结山匪,谋害朝廷命官!” 这一声大喝显然惊到了柴房内外的人。 青壶拦不住要进来的秦明彦,柴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秦明彦走了进来,看到了门口浑身狼狈,在地上滚来滚去,被绑成蛆虫的钟兴阁,和手持尖刀,急于杀人灭口的阿雀。 陆阙心里凉了半截,手里的刀子也来不及藏了。 秦明彦迷惑地眨了眨眼,道:“阿雀?你这是?” 陆阙心跳如雷,快步走向秦明彦,趁着憨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必须快速堵住钟兴阁的嘴,绝不能让秦明彦知道自己就是陆阙。 “秦郎,你怎么过来,我.....”陆阙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在离钟兴阁最近时,行走的方向转了一下,提起刀就要再次动手。 今天,钟兴阁必须死! 第24章 钟兴阁都没料到, 陆阙竟然如此狡诈,佯装靠近秦明彦,却在经过他旁边时, 将刀锋对准他, 再次痛下杀手! 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在面前放大。 就在这一瞬间, 秦明彦突然伸手握住陆阙持刀的手腕。 陆阙不甘心地用力挣脱, 却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焦急道:“秦明彦, 你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 如果秦明彦硬要阻止, 他根本不可能在他的阻止下杀掉钟兴阁。 秦明彦还处于懵逼搞不清情况中,阻止陆阙动手杀人完全是下意识的,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夫郎手上沾血。 他慢慢掰开陆阙紧握刀柄的手指,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阿雀, 这就是欺负你的狗官?这种事情让我来就是,别脏了你的手。” 陆阙怔了怔,下意识松手, 手里的刀也被秦明彦拿走了。 钟兴阁见陆阙和这个秦班头官匪勾结, 争着要杀自己,心头不禁升起绝望, 对陆阙怒斥道:“陆玉成, 你身为昌阳县县令, 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和山匪强盗勾结,我钟兴阁今日即便死在这里,也……” “等等, ”秦明彦这次是真真切切听清了,他打断钟兴阁的话,满脸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陆阙闭上眼。 完了,彻底完了。 钟兴阁挺起胸膛,一身正气,义正辞严地道:“我是钟兴阁,嘉佑三年金科状元,吏部调任昌阳县县丞。” 秦明彦如遭雷击,喃喃道:“你叫钟兴阁?写下《丹心书》的钟兴阁?” “不是?”秦明彦看了看身旁的阿雀,又看看捆成粽子的钟兴阁,突然拍手笑了一下,一脸恍然大悟地道:“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在混淆视听,不愧是大奸臣陆阙,哈哈,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陆阙?!”秦明彦表面凶神恶煞地道,实际心里已经慌了起来。 钟兴阁面露嘲讽,这个人简直疯魔了。 虽然不知道秦明彦说得丹心书是什么,钟兴阁还是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钟兴阁,随你信不信!你身边的那人才是陆阙,怎么?” “难道你身为县衙的班头,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认得?” 秦明彦霍然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陆阙,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他抓住陆阙的手止不住的晃动,道:“阿雀,你说句话呀,他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在胡说八道!” “你不是陆阙,你是我的阿雀呀,沈玉雀!”说到最后,秦明彦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阙安静地站着,他看着秦明彦一副“我只听你解释”的模样,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淡的讥笑。 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他肯开口争辩,这个一心相信自己的憨子,大概率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只是…… 他突然觉得,这终日戴着面具、隐藏真实身份的生活,实在太累太累了。 他这辈子还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就要因为那本后世史书上的几行污名,就要任眼前这人定罪,喊打喊杀,千方百计的隐藏自己。 前世,因为青壶被流矢杀死,钟兴阁也从未来过昌阳县,所以秦明彦并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陆阙。 他一直欺骗着秦明彦,想必直到他死后,秦明彦都不知道,他就是史书上那个真正的陆阙。 第28章 可这一世,他并不想再骗对方了。 “他说的没错,” 陆阙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明彦震惊的眼神,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我才是陆阙,陆玉成。” 他不想再装模作样了,他就要秦明彦接受他的本性! 哪怕他不是个好人。 秦明彦瞳孔微微放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雀,你.......” “不要叫我阿雀,”陆阙突然打断他,他猛地抽回被秦明彦握住的手,提高声音,语气尖锐道:“我说:我就是陆阙,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秦明彦。” “狗官!奸臣!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是不是?!”陆阙有些歇斯底里地道。 秦明彦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任谁能想到,自己心爱的娇娇弱弱温柔小意的夫郎,会突然变成史书上臭名昭著杀人不眨眼的奸臣。 明明刚刚阿雀还在他怀里睡觉,对他发小脾气,气恼和他靠在一起热得很,不许他久抱。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陆阙的眼神凌厉,看起来和他醉酒时很像,看起来又冷漠很多。 秦明彦感觉到自己遭受了巨大的背叛,又觉得心里很委屈,他对陆阙掏心掏肺,连最大的秘密穿越者身份都告诉他了。 对方竟然隐瞒了身份,还是、还是一个历史上的无恶不作的奸臣。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是被信任的人欺骗的巨大荒谬感。 他上前一步想要跟陆阙讨个说法,浑然不觉手里还握着尖刀,脸色生硬得吓人。 看起来就像:要对陆阙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你想对我家老爷做什么!”青壶从听到钟兴阁那声大喝,心就提起来了,本来看到有转机时,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突然形式就急转而下,老爷就这么承认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秦明彦,将陆阙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道:“秦明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山匪,我家老爷何曾亏欠你半分!” 青壶恼火极了,想到老爷平生第一次动心,竟遇上这等混账,他大声地斥责道:“我就不明白了,我家老爷哪里对你不好吗?” “赴任途中遭遇你们,你们张口就要杀狗官,我倒要问问你,我家老爷甚至还没有赴任过,怎么为祸乡里、鱼肉百姓?哪里称得上狗官了?” “我家老爷是御前钦点的探花郎,打马游街时,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小姐哥儿为之倾心,但老爷从不曾放纵自己,” “你们上来就要杀人,我家老爷只是为了活下来,不得不自称是陆阙的小妾来保命,甚至将官印和委任书都拱手奉上了。” “逼他冒充县令,也是你们的主意!他做得还不够好吗?整个昌阳县人人都称陆县令是青天大老爷,他还特意颁布了,让流民可以通过垦荒来落户的法令。” “你们白槎山的山匪都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洗清匪籍、重归良民。” “秦明彦,你扪心自问,我家老爷待你如何?你们欺他、辱他,如今更因外人几句挑唆,便要对他刀兵相向?” 青壶张开双臂,将陆阙死死护在身后,眼中泛出血丝,喝道:“你若非要动手,就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一席话句句诛心。 连青壶身后的陆阙也被震惊到了,他满脑子的算计难得空白了一瞬。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回护,青壶他...... 前世青壶死在了马车里,这一世他下意识救了。 救下青壶也只是因为这个侍从培养了很久,用着还算趁手,死了有点可惜。 仅仅……是顺手而已。 而在柴房角落,刚刚还在努力求生的钟兴阁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都什么玩意? 他完全没想到陆阙和秦班头在他一句话后,就起了内讧,秦班头竟然不知道陆阙是陆阙? 不过,他听到青壶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陆阙自称小妾保命?被这群山匪欺辱?逼他冒充县令? 难道事情另有缘由?陆阙不是自愿和这群山匪们合作的? 秦明彦被青壶的诘问钉在原地,他看向不再言语的陆阙,又看了看急眼的青壶,张了张嘴,他想说: 他当然知道阿雀对他好,他没想翻脸不认人? 他和阿雀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就成了欺他辱他? 而且,他没有想打想杀,只是不敢相信。 秦明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心太乱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跺脚猛地跑了出去。 而这场闹剧同样吸引到了县衙中的其他人。 闫叔看着像兔子一样仓皇逃窜的秦明彦,转眼不见踪影,他茫然地看着陆阙,道:“陆县令,这是怎么了?” 小两口这是闹矛盾了? 陆阙被青壶扶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冷静,只是眼中还带着些疲惫,道:“闫先生,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我就是陆阙。” 闫叔刚想说:你当然是陆阙,不是也得是。 联系秦明彦突然跑出去的举动,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愕地道:“你真是陆阙?!” 陆阙点了点头,无意再隐瞒。 “这、这......”闫叔也是哑口无言。 他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像秦明彦那样拔腿就跑,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并不知道史书上对陆阙的描述,也不能明白秦明彦的复杂心理。 闫叔想了想,陆阙已经和白槎山绑定的如此紧密,而且对方已经被确认是哥儿,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试探道:“你现在还喜欢秦小子吗?” 他心里甚至跃跃欲试,其实他家闫靖也很不错。 陆阙瞥了他一眼,道:“闫先生倒是接受的很快,我非他不可。” 好吧,看来小靖没这个福分了。 闫叔明白了,还是小两口吵架,旁人莫插嘴,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劝道:“小秦这个人啊,性子是轴了些,认死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老夫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他。” “麻烦闫师爷了。”陆阙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柴房里的钟兴阁,想到刀子已经被秦明彦拿走了。 原本的杀心也消散了。 在秦明彦之外,钟兴阁似乎已经无法挑起他的情绪。 陆阙对闫叔道:“此人便是昌阳县新任县丞钟兴阁,他已经知晓我等身份,你派几个弟兄将他严加看管起来,绝不能让他泄露消息。” 闫叔看着柴房里浑身狼狈,却不失风骨的钟兴阁,拱手道:“没问题,交给我们。” 陆阙并没有打算和秦明彦分开,而且如今秦明彦已经知道钟兴阁的身份,前世对方就对钟兴阁十分敬重,如果这一世自己在他眼皮子地下杀了钟兴阁。 那憨子恐怕会要钻牛角尖。 没必要将这点小事,成为秦明彦心里的疙瘩。 ----------------------- 作者有话说:这下爽了,什么追妻火葬场?我就喜欢当场怼回去! 第25章 陆阙眼睫微垂, 但钟兴阁的出现,终究还是让他心里笼罩上一层阴影。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结局。 那时候大庆已经日薄西山,各路反王争相亮相, 庆朝已经遏制不了这些反王。 好在这些人也没把名存实亡的大庆放在眼里, 他们彼此争斗,攻伐不休。 秦明彦已经被拥立为齐王, 占据着天下绝大部分的领土, 是诸侯中最强大的一支。 但即便在这样的乱世,庆朝内部的党争也从未停止。 他那时已经察觉到, 自身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于是暗中将陆彣送了出去, 让他去投奔秦明彦。 他相信,陆彣到了秦明彦那里, 自然会安全的。 自己实在无法脱身,不过他变得更加谨慎, 绝不让政敌们找到谋害他的机会。 但他真的没想到,素来光明磊落的钟兴阁,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竟然在他恩师贺平章的祭礼上, 埋伏重兵, 只为了杀了自己。 他虽然很讨厌贺平章那个迂腐老头,但早年毕竟受其恩惠, 人既已死, 恩怨俱消。 他只想去走个过场, 上柱香便离开。 却没想到会在那场祭礼中命丧当场。 血迹染红了令堂前的白布,贺平章要是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借自己的葬礼,做出这等事, 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死得太仓促,没有任何准备。 再一睁眼,就是重生到赴任途中,与秦明彦初遇之时,身上还带着被刀斧砍伤的幻痛。 不知道前世他死后,秦明彦可曾想过替他报仇? 他死前,秦明彦的大军已经逼近庆朝的京城,攻克京城指日可待。 第29章 他那么敬佩钟兴阁,势必会礼贤下士,钟兴阁又素有清名,只要他肯归顺,他们两个君臣相得,正好开创盛世。 自己前世在京城做过诸多恶事,死了,也不过是抹除了秦明彦身上的一个污点罢了。 陆阙默然转身,由青壶搀扶着回到卧室。 屋内,秦明彦的物件还散落在各处,陆阙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像是整个人被浸没在深水中,沉闷压抑。 这一世,他偏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在秦明彦身边! —— 秦明彦跑出县衙后,下意识向白槎山的方向走去。 今晚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将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秦明彦脑子里全是刚刚的场景。 “我才是陆阙,陆玉成。” 阿雀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不是阿雀,是陆阙,是陆阙才对。 阿雀为什么会是陆阙,阿雀明明那么好。 聪明又漂亮,笑起来风清月朗,就像天上的皎皎明月,怎么会是史书上那个恶名昭彰的大奸臣? 可是,秦明彦没有办法骗自己,阿雀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陆阙。 所以他的爱人一直是陆阙。 他想起陆阙在承认身份后,歇斯底里的质问: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秦明彦。” “狗官!奸臣!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是不是?!” 秦明彦无法否认,在此之前,他确实是这般想的,并且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穿越之初,他恰好附身于战场上的一个小卒,在军中磨砺数年,见惯了生死,对性命难免淡漠。 加上因为知道荡寇军的兵败,是朝中奸臣构陷导致,使他对奸臣十分厌恶。 所以在听到手下汇报,有一个叫陆阙的县令,途经他的地界后,会二话不说地带人下山截杀。 他并不清楚此时陆阙的样貌与具体经历。 虽然熟读历史,还不至于能把每个历史人物的年龄细节都记住。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时陆阙才刚刚为官,年纪只有十八岁,还并没有做过史书中那些罪恶。 他想起陆阙身边那个小厮的话: “我家老爷甚至还没有赴任过,如何为祸乡里、鱼肉百姓?哪里称得上狗官了?” “你们上来就要杀人,我家老爷只是为了活下来......” 秦明彦咬紧了牙关。 的确,他不应该将一个人尚未犯下的罪行强加于他,陆阙是为了活命才出此下策。 如果陆阙当时坦然承认身份,自己绝对不会考虑:他现在有没有犯下罪行,也没兴趣了解对方的经历,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斩杀。 甚至,杀完之后,自己或许还会沾沾自喜,认为: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一想到那样聪明灵动,笑起来像个高傲又狡猾的小狐狸的人,可能因自己的臆断而丧命…… 秦明彦心里就一阵绞痛。 “整个昌阳县人人都称陆县令是青天大老爷......山匪都可以...洗清匪籍、重归良民。” 是啊…… 秦明彦想起特意登门道谢的汤氏父子,想起每日清早便排起长队、等候租赁农具开荒的百姓,想起善堂里那两个叩首谢恩的孩子,想起执意不肯收钱的包子铺老妇人。 想起陆阙亲笔写下的白槎村三个字! 这样受百姓爱戴的青天大老爷,怎么会被认为是奸臣? 史书记载的,是那个权倾朝野十九载的宰相陆阙,可眼前的陆阙,才刚刚十八岁,他还没有走上那条路! 他甚至在努力做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 自己口口声声要杀奸臣,所作所为,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因莫须有之罪便构陷忠良的奸臣,又有何区别? “你扪心自问,我家老爷待你如何?” 秦明彦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上皎洁的月亮。 他想起赴任的路上,陆阙特意问他,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县令? 是搜刮钱财?还是图谋城池?还是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爷? 他那时提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要求: “我希望能做个既要赚钱,但不能搜刮民脂民膏,想图谋这座城,但不能惊扰百姓,能名正言顺地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爷。” 如今看来,陆阙竟然也做到了。 错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秦明彦想起身份揭穿后,陆阙眼神中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陆阙一直被自己误解,还听着自己将他没有犯过的罪行,扣在他头上,被口口声声喊着奸臣。 他心里该有多难过? 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他的爱人! 他应当立刻回去,向陆阙道歉。 可是……秦明彦又踌躇起来。 陆阙是为了保命才自称是沈玉雀的,他真的还愿意接受他吗? 夜色静默,他已经走了很远,远处的白槎山在月光下依稀可见,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从陆阙手中夺下的尖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慌意乱。 自己表现得如此糟糕,就这么回去吗? 陆阙……会不会瞧不起他? 秦明彦不敢回去面对陆阙,却又实在割舍不下。 他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昌阳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躲在县衙外墙的墙角下,不敢进去。 很快,他便被值守的护卫发现了。 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的护卫,见秦班头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好奇地问道:“秦班头,您躲在这儿做什么?” “是啊,我还以为是有贼人在蹲守呢,怎么是您呀?” 秦明彦猫着腰,对他们招了招手,小声道:“过来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两个护卫纷纷凑了过来:“您要问什么?” 秦明彦搓了搓手,略显局促道:“县令今天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 那个高个子护卫眨了眨眼睛,道:“秦班头,这种事情您怎么能问我们?” 另一个瘦一点压低声音,小声地调侃道:“对呀,您不才是县令的相好,谁能比您了解县令?” 秦明彦拍了他脑袋一下,道:“我没在说笑!” 瘦子护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地道:“嗷呜!老大我错了,但是真的没什么区别。” 秦明彦追问道:“真的没有?” 高个子护卫想了想,道:“昨天陆县令好像下令要关押一个人。” 瘦子护卫连连点头附和道:“啊对对对,就关在西北角的屋子里,闫叔让我们看好他,不能让人跑了。” 秦明彦这才突然想起钟兴阁,他昨天晚上太混乱了,竟将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他? 陆阙果然已在改变,在努力做一个好人。 秦明彦沉吟片刻,道:“我想去见见钟兴阁。” 他不敢见陆阙是因为心虚,但见钟兴阁却没有这种顾虑。 钟兴阁在历史上很有名,其中最大的名声就是以身殉国,留下了一篇千古流传、需要全文背诵的《丹心书》,还修建了一个流传了千年的水利工程,以及……斩杀庆朝末代奸臣陆阙。 呸呸呸,他家陆阙才不是奸臣呢! 两个护卫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意思。 秦明彦当即就要翻墙进入,他动作顿了顿,突然又问道:“阿雀,呃陆阙现在在哪里,我进去会不会撞到他?” 高个子护卫似乎也看出了秦明彦的心虚,道:“不必担心,陆县令现在在书房处理文书,您放心进来就行。” 秦明彦松了口气,翻墙进来。 高个子护卫带着他偷偷摸摸来到西北角的屋子,道:“那个人就被关在这里。” 秦明彦看着屋子里的门窗都上了锁,道:“你有钥匙吗?” 瘦子护卫嘿嘿直笑,道:“老大,你瞧好了。”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铁丝,在锁头鼓捣了两下,啪的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好嘞。” 秦明彦对他竖起大拇指,有这手艺,在哪都不缺饭吃。 秦明彦走进屋子,就看到坐在桌边的钟兴阁。 没被绑着,也没缺胳膊少腿,他在心里点了点头,道: “你叫钟兴阁,是吧?” 第26章 钟兴阁本以为来料理他的人是陆阙, 毕竟昨夜对方一心杀他灭口,没想到先来找他的人,是这个山匪头子。 昨天晚上, 在陆阙面前拔腿就跑的人, 现在正一脸好奇地打量他。 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物件。 第30章 钟兴阁扯了扯嘴角,他跟山匪没什么好说的, 冷淡地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 ”秦明彦在他对面坐下,却满脸的兴致勃勃。 家人们, 活的, 会说话哎, 又一个野生历史人物,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 秦明彦忍不住八卦, 道:“我听说陆阙也是贺平章的弟子,你们是同门师兄弟?” 钟兴阁没说话, 这个山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秦明彦自顾自地说下去,道:“你看起来比他老很多, 你应该是师兄吧。” 钟兴阁抿着嘴, 什么叫我看起来比陆阙老很多? 他只是更年长一些,这个山匪说话是不是有点过于耿直了。 秦明彦继续问道:“你们师兄弟的关系很差吗?” 历史上, 杀死陆阙的人就是钟兴阁, 而昨天, 又反过来了,陆阙拿着刀追着钟兴阁杀。 也可以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钟兴阁沉默,之前他和陆阙的关系的确不算好, 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同门之谊,不至于喊打喊杀。 昨晚陆阙要杀他,很可能是陆阙不想被自己暴露他的身份,才会杀他灭口。 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也无所谓要不要杀他了。 但自己已经知道了陆阙和山匪勾结的秘密,就算他们无意取他性命,也绝对不会放他自由。 钟兴阁觉得自己想要逃出去,还要在陆阙,或者这个山匪这里想办法。 “我和玉成兄虽然性格不合,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钟兴阁看向秦明彦的眼神,带着士人的清高和对匪寇的审视,道:“只是未曾料到,玉成兄竟会与……阁下这等人物,有所牵扯。” 比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山匪头子,他内心仍倾向于相信同为士人、并且是师弟的陆阙。 他甚至觉得,陆阙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是被迫与这些人为伍。 秦明彦敏锐地察觉到,钟兴阁眼中高高在上的轻蔑,呆了呆,没想到会被自己敬重的历史人物鄙夷了? 所以,这才是正常清流官员对待山匪的态度? 哪怕身陷囹圄,骨子里的优越感仍然根深蒂固。 “你看不起我?”秦明彦猛地站起身,他心里顿生一股无名火,难道是他想做这个山匪吗? 他难道就不想堂堂正正,做一个清白的好人吗? 钟兴阁平静地回望着他,脸上古井无波,道:“我并未如此说。” 是没这么说,并不代表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秦明彦向前逼近一步,道:“你觉得我配不上陆阙?” 配不上? 这个山匪用词是不是有点问题? 钟兴阁还并不知道陆阙和秦明彦的关系,只以为两人相互勾结,闻言只当做这个山匪没有文化。 “玉成兄是去年的探花郎,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已经是一县之长,”钟兴阁脸上毫无惧色,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道:“不知道阁下是什么身份?” 秦明彦一拍桌子,其实被人认为是山匪,他才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 但是被认为配不上陆阙。 秦明彦咬牙道:“我十四岁从军,在荡寇军中作无名小卒,十六岁率众斩杀北狄上百人,升为百夫长,十七岁带小队突袭北狄军营,建功立业,曾于万军之中,一箭射穿北狄将领的头颅!” 秦明彦骨子里也是个傲气的人,自从荡寇军兵败后,他不屑于向人解释自己曾经的战功。 但被钟兴阁这样轻蔑地看待,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不是朝中奸臣构陷,致使荡寇将军闫穆弘蒙冤战死,前线失守,我等为存续实力,不得不隐匿行踪,我秦明彦,哪里配不上陆阙?” 钟兴阁瞪大眼睛,失声道:“你们是荡寇军旧部?” 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没错。” 钟兴阁眉头紧锁,他这才正眼打量这个秦班头,见对方仪表堂堂,确实不像是贼人,追问道:“你们既然是荡寇军旧部,蒙受冤屈,为何不进京陈情,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陈情?”秦明彦讥讽地扯了扯嘴角,道:“钟大人,我们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单凭几张喊冤的嘴,如何撼动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兴阁,道:“您可知,我们当初派去京城送信的兄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钟兴阁一时语塞。 他心里也很清楚朝廷的昏庸腐败,不然作为金科状元也不会在京中候缺良久,最后到昌阳县做一个县丞。 秦明彦见他沉默,语气稍缓,道:“钟大人,我们别无选择,活下去,保住这些追随我的弟兄们的性命,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来沉冤昭雪的日子,这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至于占山为王,不过是为了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一直严守军纪,从未侵扰平民百姓。” 哦,为富不仁的地主豪绅不算,劫就劫了。 “现在您还觉得,我们只是一群活该被轻贱的山匪吗?陆阙他……虽然没有细问我们的过往,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出来,却愿意给白槎山上下一个清白的身份。” “我心里很感激他,”秦明彦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有些对着本人说不出来的话,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反而能坦然告知,道:“难道在你眼中,这就是自甘堕落吗?” 秦明彦知道历史的进程,因此很清楚庆朝已经是积重难返,大厦将倾。 他不愿意再带着弟兄们,为这腐朽的王朝陪葬,而是打算积蓄力量,另立新天。 当然,他不打算告诉这位忠臣良相。 钟兴阁被秦明彦的话镇住,“荡寇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秦明彦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钟大人,我们也不愿意做匪寇,将军待我们如子侄,同袍皆是热血男儿,谁不想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钟兴阁,道:“你问我为何觉得配得上陆阙?我秦明彦或许出身微末,名声不显,但我愿以性命守护我的的爱人!” 爱人?等等! 钟兴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陆阙他……你们……成何体统!” 秦明彦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道:“你还没发现,陆阙和我是一对?” 钟兴阁怒气冲冲地道:“荒唐!你们都是男人。” 看着钟兴阁脸上的神情,秦明彦心中那股因被轻视而燃起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哦,他还不知道陆阙是哥儿。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件事也没必要告诉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锁钥声响,还有护卫和陆阙的说话声。 糟糕!是陆阙来了。 秦明彦进门后就让护卫落了锁,此刻来不及逃离,更心虚得很,不敢面对陆阙。 “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秦明彦匆匆说出这句话,还不等钟兴阁回应,慌忙地在屋子里找地方躲藏。 像无头的苍蝇似得绕了几圈,然后嗖得一声,一个八尺大汉身形灵活地钻进了床底。 钟兴阁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床下的身影,满脸愕然。 方才在自己面前慷慨激昂,说自己赫赫战功、质问他的气势呢? 下一秒,门上的锁被打开,陆阙推门进来了。 —— 原来,早些的时候 陆阙在秦明彦离开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作息,起床,用早膳,处理政务。 看到属下呈上来关于修水渠的文书,陆阙想起,这是他答应秦明彦要修的水渠。 虽然那憨子跑了,水渠还是要修的。 陆阙看了看呈上来的修建方案,觉得不太满意,昌阳县这个小县城,没有精通水利的专家。 陆阙虽然对这方面略懂一二,但这种要实地考察、勘测地势、监督工事等等的脏活累活。 他嫌弃得很,谁爱干谁干去,反正他不干。 陆阙看着文书很久,突然想起,前世钟兴阁有过修建水利工程的经历,好像还修的不错。 那就骗钟兴阁去干好了。 于是,打定主意,陆阙就来见了钟兴阁。 屋内,钟兴阁见陆阙推门而入,下意识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床底。 陆阙并未察觉屋内异样,他径直走到钟兴阁对面坐下。 “昌阳县百废待兴,诸多事务亟待解决,”陆阙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一切龌龊似乎都没有发生过,道:“建安兄,眼下有一桩要紧事,修筑水渠,以防水旱,此事关乎民生,不容有失。” 第31章 “我听闻建安兄于水利一道,素有钻研,如今你既为昌阳县丞,此事,交由你负责,再合适不过。” 钟兴阁几乎要气笑了。 昨夜还要杀他灭口,今日便若无其事地指派公务?甚至不提他已知晓的,对方和山匪勾结,以及……与这床下之人的关系。 “陆大人,”钟兴阁声音冷硬,道:“在下如今是阶下之囚,谈何负责公务?” 陆阙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诧异,微微一笑道:“阶下囚?建安兄何出此言?你是我昌阳县名正言顺的县丞,昨日才到任,想必是旅途劳顿,尚未适应,让你在此休息,不过是权宜之计。” 钟兴阁讥讽地道:“陆玉成,你就不怕,我把你和山匪勾结的事情公之于众?” 陆阙见钟兴阁不听摆布,露出一个冷笑,在秦明彦不知道的地方,他也不屑于掩饰本性,道:“钟兴阁,我此刻还愿与你好言商议,是看在秦郎的面子上。” “如果不是他关注你,我不想让他失望,我大可现在就拔掉你的舌头,敲碎你的指骨,让你口不能言,手不能书。” “再把你丢到矿坑里当苦役,换一个乖巧听话的傀儡,做我的县丞!” ----------------------- 作者有话说:钟兴阁:一对深井冰。命苦.jpg 第27章 如此狠辣的手段, 被陆阙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甚至他脸上还带着风清月朗的浅笑。 这一刻,前世权倾朝野的陆阙才露出了獠牙, 初出茅庐的钟兴阁, 在他面前显然不够看。 而躲在床底下的秦明彦,将陆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捂住了嘴, 瞳孔震惊地收缩。 “你、你……”钟兴阁也是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阙, 指着陆阙的手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陆阙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庆朝素来优待士族, 刑不上大夫, 此等酷刑,简直闻所未闻! 钟兴阁无法想象, 若自己真的被拔掉舌头,又失去手指, 这辈子都被困在暗无天日矿坑里,将是何等的绝望! 陆阙见钟兴阁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里微微感叹:现在的老对头还是太青涩。 如果是前世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年的钟兴阁, 只会根据他话里的漏洞, 面不改色地与他继续周旋。 陆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他的最终目的是要钟兴阁去修水渠。 威胁只是手段, 不是目的。 他好整以暇地道:“当然, 如果建安兄愿意配合, 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只要你尽心尽力地修好水渠,保证昌阳县接下来三年用水无虞,你就依然是我们昌阳县二、呃三把手,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待到水渠修成, 利在千秋,也是建安兄的一份功绩,青史之上,也能留下姓名。” 威逼利诱,陆阙早就用得炉火纯青,对付一个初入官场的老对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钟兴阁死死地看着陆阙,他试图看清陆阙的神情,想在他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陆阙脸上毫无波澜。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钟兴阁,要么接受合作,体面地活下去,要么就被毁掉,消失地无声无息。 而这一切的选择权看似在钟兴阁手中,其实完全系于陆阙的一念之间。 或者说是在床下躲着的秦明彦,因为顾忌他的感受,陆阙才没有对钟兴阁动手。 床底下,秦明彦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心脏在剧烈跳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亲耳听到陆阙说: “拔掉你的舌头,敲碎你的指骨……丢到矿坑里当一辈子苦役……” 这样残酷的字眼,竟然是阿雀能说出来的话? 他那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对于他的提议总会无奈的答应,在亲昵时经常对他撒娇、使小性子的夫郎? 是为了震慑钟兴阁吧,是的,肯定是的。 秦明彦试图为陆阙找理由,钟兴阁知道了太多秘密,如果传播出去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陆阙必须控制住他,不能让他泄密。 陆阙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家好,可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 可是,阿雀又说:看在秦郎的面子上,他才没有…… 秦明彦心里很复杂,是因为自己,陆阙才选择收手的? 所以他真的改变了对方,对方心里也是有他的。 陆阙不在意钟兴阁心里是怎么艰难抉择,他站起身,将带来的卷宗放在桌上,语气笃定地道:“昌阳县地貌图与相关卷宗,我给你带来了,建安兄可以先熟悉一下。” “至于实地勘察……等你考虑清楚,我自会安排专人保护你探察走访。”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钟兴阁身上,微笑道:“我相信,以建安兄的才智,定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钟兴阁突然叫住陆阙,声音沙哑地道:“我答应你。” 陆阙脚步顿住,嘴角微勾,算他识相。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明智之举。” 随着陆阙离开,门咔哒一声重新落锁,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钟兴阁粗重的呼吸声,他神情还没有平复。 以及床底下,已经像跟枯木一样的秦明彦。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陆阙已经走远,秦明彦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蛛网灰尘,神情复杂地看着,还站在原地面无血色的钟兴阁。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竟相顾无言。 刚才陆阙那番话,对二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最终,还是秦明彦先打破了沉默,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他刚才说……” “若非亲耳听闻,我也是难以置信,”钟兴阁打断他,语气带着疲惫和自嘲,道:“陆阙他……藏得可真深。” 之前在书院,可没见过陆阙这副面孔。 看着秦明彦脸上显而易见的迷茫,钟兴阁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同时也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这个山匪头子对陆阙用情至深,但也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秦义士,”钟兴阁的语气缓和了些,道:“陆阙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你与他之间还是多考虑一下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真诚。 无论陆阙是因为什么缘故与这些人为伍,他本性已显露无疑。 秦明彦猛地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混乱,却很执拗,道:“我知道他不完美!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钟兴阁的话,道:“但是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不是吗?他记得我说过要修水渠……他刚才也说了,因为我,才没有真的对你下杀手,不是吗?” 钟兴阁看出劝说无用,不再多言,他摊开陆阙带来的地图。 “为什么非要修水渠?”钟兴阁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了许多。 秦明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因为……因为我告诉他,接下来三年可能会有大旱,修水渠可以抗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事关他的穿越者的身份,怎么能随意透露给别人? 钟兴阁果然皱起了眉,疑惑地看向他,道:“大旱?你从何得知?” “我……”秦明彦语塞,他支支吾吾地道,“我……观察天象,推测的。” 钟兴阁显然不信,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图纸,淡淡地道:“他倒是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他的指尖划过图纸上规划的几条水道路线,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陆阙为何如此执着于修建水渠?难道真如这秦明彦所说,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旱? 可这山匪头子又是如何推测出这样的天灾?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钟兴阁清楚,眼下却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既然已经应下这差事,便没有回头路。 无论陆阙的目的是什么,修渠本身确实是利民之举,他钟兴阁不屑于因个人恩怨而罔顾民生。 “秦义士,”钟兴阁头也没抬,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带着逐客的意味道:“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钟某需要研读昌阳县地势图纸,思索水渠走向,无暇顾忌您。” 秦明彦干笑两声,道:“钟大人,那你先忙着,我……我出去看看。” 钟兴阁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 秦明彦赶紧溜出屋子,再次叮嘱门口的护卫锁好门,小声又问道:“陆县令出来,没又什么异样吧?” 护卫摇了摇头。 第32章 “你们没透露给陆县令我来了吧?” 那个瘦护卫又是摇头,道:“秦班头,您之前那副样子,我们哪敢透露,一句话都没说。” 秦明彦松了口气,也是,他藏得好好的,陆阙发现不了,道:“多谢,回头请大家喝酒。” 离开软禁钟兴阁的屋子,秦明彦心里却没有轻松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又摸到陆阙书房附近,偷偷往里观望。 书房内,陆阙正从钟兴阁行李中翻出的委任书,还有一封贺平章托钟兴阁转交给他的信件。 陆阙拆开信纸看了看。 果然还是老三样,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劝诫之语。 陆阙想了想,提笔给贺平章回了信件,自然是一番粉饰太平。 写完信,陆阙放下笔,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 秦明彦那个家伙,还要冷静多久? 陆阙还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回到县衙,正在不远处盯着他,只当那个家伙还躲在某个地方当缩头乌龟。 陆阙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啊。 他现在还不能急,得等那个憨子自己想明白。 现在快到午时了,青壶端来饭菜。 陆阙拿起筷子用餐,在吃到那盘鱼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之前他总会小心避开人,但这次以为秦明彦不在,便没有掩饰。 在外面偷偷观察的秦明彦看到,陆阙突然痛苦地低头干呕,什么心虚、挣扎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急匆匆地跳窗闯了进来,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焦急地道:“阿雀,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到桌子上陆阙刚刚夹过的鱼肉,道:“是被鱼刺卡住了吗?” 陆阙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明彦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心虚,不敢见陆阙钟钟,着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陆阙刚说完,又忍不住犯恶心,道:“只是有些反胃。” “我去请大夫!”秦明彦立刻道。 陆阙立刻拦住他,低声道:“不能请大夫,你忘了我是哥儿,大夫会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秦明彦这才想到,他急的团团转,突然拍头道:“我去绑一个大夫回来!” “胡闹!”陆阙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轻声训斥道:“你还当你是山大王吗?我戴上帷帽,晚些时候,你陪我去一趟医馆就是了。” 秦明彦讷讷地点头。 他看着陆阙已经和缓的神情,那场绮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陆阙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8章 秦明彦眼神游移, 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早已回来的事实,含糊道:“刚、刚回来不久。” 陆阙倒没有怀疑,只当是这憨子在外面偷偷观察自己才心虚的。 他肯定是躲在屋外偷偷看他了很久, 要不是自己突然不适, 还不知他要躲到几时? 他抬起头,眼含忧伤地看着他, 轻声道:“回来就好, 秦郎,我很高兴, 你还愿意回来见我。” 见他如此说, 秦明彦心立刻提了起来, 急切地道:“阿雀,这不是你的问题, 错不在你……” 陆阙苦涩地笑了笑,他小心地揪住秦明彦的衣角, 哀伤地道:“我知道秦郎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也理所应当, 你只是想为民除害而已, 有什么错呢?” “错就错在,史书上的我偏偏选择做一个奸臣, ”陆阙神色低落低下头, 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道:“秦郎想要除掉奸逆,再正确不过了。” 秦明彦没想到他竟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心疼得无以复加,道:“那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将来的事,谁又能断言?” 陆阙闻言,像是被秦明彦的话打动,猛地扑到了秦明彦的怀里,鼻翼抽动,声音带着点哽咽,道:“秦郎~” 秦明彦立刻将人紧紧环住,笃定道:“陆阙,你很好,真的。” 虽然我知道,你的本性绝不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纯良无辜,甚至可能心机深沉,手段酷烈…… 但是我还是无法放手。 陆阙慢慢从秦明彦胸前抬起头,眼中还有带着水光,他露出一个清浅中带着酸楚的笑容,道:“秦郎,你还能叫我阿雀吗?” “其实,陆阙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真名就叫沈雀,鸟雀的雀,我原来是东山陆家一旁支少爷,买下来的奴仆,那位陆少爷给我赐名为玉雀。” 秦明彦眼睛瞪大,没想到陆阙还有这样的身世。 对陆阙而言,这无疑是他最深藏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对过去的情绪,道:“陆少爷陆源只是个陆家的旁支,并没有太多资产,身边只有我一个奴仆侍奉,因为身体不好,没什么精力管事,所有事情慢慢都由我一个人打理。” “但他身体还是太差了,把我买回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陆阙垂眸,手指无意识相互揉搓,神色中透着一股自弃,道:“于是……我便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 秦明彦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两人像一对寻常丈夫和夫郎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秦明彦担心陆阙晚上带着帷帽,不方便行走,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 这副打扮,这副作态,谁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昌阳县的县令,另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秦班头。 陆阙也心知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小心的走路。 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僻静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陆阙前世也来过,这位大夫在昌阳县颇有善名,医术也不错。 秦明彦上前敲门,道:“大夫,大夫?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传来动静,一声还带着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别敲了,老夫听到了,来了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打着灯笼走来,打开门,道:“这么晚了,快进来吧,是什么急症吗?” 老大夫给屋子里点上油灯,拨了拨灯芯,让屋子亮堂了一些,打了个哈欠。 第33章 秦明彦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到老人家休息,想着待会多给点诊金。 他扶着陆阙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道:“大夫,我夫郎最近身体不适,胃口很差,我今天看到他频频犯恶心。” 老大夫动作顿了顿,撸起袖子,道:“最近有吃什么生冷的吗?” 陆阙隔着纱网,细声细气地道:“没有,最近胃口不太好,腥味重、还有油腻的东西,都不太吃得下。” 老大夫心里有数了,他道:“麻烦将手伸出来,老夫把脉看看。” 陆阙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的手指,搭上陆阙的腕脉。 秦明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神情。 很快,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看向秦明彦,笑道:“恭喜,尊夫郎并无大碍,是喜脉,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两日胎气有些浮动,需要好生静养。”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时,陆阙帷帽下的脸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秦明彦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激动不已跳起来道:“真、真的?阿雀怀孕了?!” 他就和阿雀圆房过一次,就是出征剿匪前的那晚,阿雀就有了身孕?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见惯了那些初为人父的失态,笑道:“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他提笔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叮嘱,道:“近来是否时常疲惫、食欲不振,偶有恶心反胃之症?” 陆阙隔着纱帘,轻轻嗯了一声。 “此乃常象,”老大夫笔下不停,道:“老夫开一剂安胎养神的方子,按时煎服,切记,头三个月最为要紧,需安心静养,避免劳累,不可多思多虑,忧心伤身,于胎儿无益。”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秦明彦,又补充道:“饮食需清淡温和,寒凉之物忌口,适度走动便可,勿要剧烈动作。” 秦明彦如同接圣旨般,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连连点头,道:“多谢大夫!我都记住了!” 他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恭敬地放在桌上。 老大夫收了银子,摆了摆手。 秦明彦扶着陆阙,轻手轻脚地带他离开医馆。 回到县衙卧房,关紧房门,秦明彦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又像是高兴得要爆炸。 他看着陆阙缓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道:“阿雀……你听到了吗?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 他想伸手去抱陆阙,又猛地想起大夫说:不能剧烈动作。 手臂僵在半空,一副手足无措的憨傻模样。 陆阙看他这副憨像,不由地笑起来,手指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是陆彣吗?还是另一个不同的孩子? 他抬起眼,望向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秦明彦,带着点无奈地道:“听到了,我都听到了,秦郎,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秦明彦立刻表态,他拍着胸脯,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干劲,道:“阿雀,你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养着!所有事都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闫叔路过书房,就看到秦明彦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阙身边,他刚想打个招呼,问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见到秦明彦满脸的傻笑,见到他,抢先道:“什么?闫叔,你是怎么知道阿雀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闫叔:啊?我什么时候知道……什么! 陆阙怀孕了!!! 在一旁伺候的青壶翻了个白眼,今天这一幕已经在他面前重复了无数次。 第29章 秦明彦逢人便宣扬, 现在整个县衙里知情的护卫都知道县令大人有孕在身,要小心伺候。 闫叔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神色安宁, 散发着淡淡慈父光辉的陆阙, 立即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二位, 几个月了?” 这确是桩天大的喜事。 秦明彦对他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道:“还得多谢闫叔送的那壶昌阳白。” “好说好说,”闫叔立刻明白了, 原来是那一晚, 这么说还是他促成的, 笑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好, 不能泄露给外人。” 不能让外人察觉县令竟是哥儿之身。 秦明彦嘿嘿直笑,点头道:“我明白。” 陆阙见他们说完了, 才笑了笑道:“闫先生怎么过来了?” 闫叔这才想起正事,方才被秦明彦一打岔险些忘了,他正色道:“陆县令, 刚刚弟兄们和我说, 被咱们关起来的新县丞说要见您。他说水渠的初步规划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实地勘察定线, 有些事想与您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 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放他出来吗?” “没错, 我不打算一直关着他,”陆阙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道:“钟兴阁这个人,我对他还算了解, 他和我是同科进士,他是状元,我是探花。” “他性格持重,有自己的坚守,但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正好他擅长水利,这件事让他来主持,再合适不过了。” 闫叔皱了皱眉,迟疑地道:“这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贸然放出来了,只怕......” “闫先生的顾虑我自然明白,”陆阙勾唇,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你放心,他只有一个人,翻不起风浪,况且,我虽然同意让他出来,也不是给他全然的自由。” “闫先生,麻烦你安排几个稳重的护卫,贴身保护好我们的钟县丞,以免有宵小惊扰到他。” 闫叔明白陆阙的意思了,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决定要找几个机灵的护卫,监视好钟县丞,道:“老夫明白了。” “不过,老夫有一点疑问,不知道陆县令能不能为我解惑?这位钟县丞是状元出身,最差也应该是主治一方的县令,怎么会沦落到,在昌阳县当一个县丞呢?” 陆阙勾起一个笑,直言不讳地道:“他在殿试上抢了我的风头,我嫌他碍眼,就在楚王世子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哪知道这个清高的钟兴阁,不愿意接受世子的拉拢,被世子记恨上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京城候缺,把人送到我这里,估计有老师贺平章的运作,还有世子的默许吧。” 闫叔沉默了一下,看着言笑晏晏的陆阙,突然不知道对方和秦明彦在一起,对他们白槎山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对方完全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而且在他们面前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秦明彦给陆阙揉着肩膀没说话,这件事其实在历史上也有记载。 不过,记载中只提到了钟兴阁年轻时,曾得罪过还是楚王世子的庆灵帝,没提到背后竟然还有陆阙的手笔。 陆阙看出闫叔眼中的警惕,也不在意,道:“让我们的钟县丞过来吧,我和他聊聊。” 很快,钟兴阁便被引至书房。 钟兴阁神情虽然略显疲惫,眼神却很清明,他将整理好的文书与初步规划呈了上来。 秦明彦抢先一步接过了钟兴阁递上来的文书,然后再交给陆阙。 说实话,秦明彦有点担心,这位名臣被陆阙逼急了会伤到他的夫郎。 因此不打算让他们直接接触。 陆阙看透了秦明彦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拿过文书仔细翻看后,点了点头,年轻就是好,精力十足,一天一夜就给出了大体方案,不愧是自己的老对头。 站在陆阙身后的秦明彦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这可是名臣手书。 陆阙见秦明彦感兴趣,将文书递给他,笑道:“秦护卫也懂水渠吗?你看钟县丞的规划如何?” 秦明彦挠了挠头,接过文书,他穿越前的确看过一些水渠水坝的科普视频,但这也仅限于纸上谈兵,并没有深入了解,道:“我哪懂什么水渠,就随便看看。” 陆阙于是转向钟兴阁,道:“计划不错。” 钟兴阁不卑不亢地道:“陆县令,接下来,我需要实地勘察。” “建安兄辛苦,”陆阙语气平和,仿佛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道:“实地勘察,确实有这个必要,我会安排人手护卫你左右,确保建安兄出行顺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含义却彼此心知肚明。 钟兴阁站在下首,将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 钟兴阁自然看出陆阙身边的秦明彦,此刻在陆阙面前却是一副唯命是从,甚至小心翼翼的模样。 见这人又被陆阙拿捏住了,甚至对他还起了防备,钟兴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恨其不争地摇了摇头,拱手道:“有劳陆大人费心安排。” 第34章 翌日。 三名被闫叔亲自挑选出来的护卫已在校场等候。 他们皆是山寨中身手矫健、性情沉稳的老兵,得了闫叔的军令,既要保护好这位钟大人,更要寸步不离地跟紧他。 钟兴阁依旧是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带着简易的测量工具和图纸,走出了县衙侧门。 他看到门口那三名牵着马、腰佩兵刃、眼神锐利的护卫,心中明了这既是保护,亦是监视。 他看着给他准备的马匹,站在原地突然想到一事,惊道:“且慢!我的毛驴呢?”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什么毛驴? 钟兴阁解释道:“我那头代步的毛驴,还留在那家……客栈里。” 他没好意思直说那就是家黑店。 一名护卫反应过来:“大人说的,可是白槎山下那家客栈?” “正是,”钟兴阁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这群人愿不愿帮忙,毕竟自己名义上是县丞,实际也不过是个阶下囚,道:“那毛驴跟了我有五年了,性情温顺,我想把驴带回来。” 为首的高个子护卫道:“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吩咐弟兄,把您的毛驴带回县衙,眼下,还请大人先以公务为重。” 钟兴阁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道:“多谢,不知这位护卫怎么称呼?” 高个子护卫道:“卑职高朔。” 钟兴阁利落地翻身上马,道:“有劳高护卫了。” “钟大人,请。”高朔拱手道。 已经是秋季的昌阳县,寒意渐浓,秋风卷起落叶,带了阵阵凉意。 城外,钟兴阁蹲在一条干涸的河道旁。 现在正是枯水期,如果探查的速度够快,能及时开工,没准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一部分水渠。 一旦入冬,天寒地冻,土地被冻结,就不适合修理水渠,要拖到明年开春了。 他手中拿着简陋的水平尺和绳索,勘测着地势。 那三名护卫沉默地跟在身后,既隔绝了野外潜在的危险,也断绝了他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几日下来,几名护卫起初只是奉命监视,见这位钟大人并非般迂腐文人,事事亲力亲为,不畏艰苦,心中也渐渐生出几分敬意。 “大人,此处坡度较陡,若在此开渠,需考虑加固渠壁,以防雨季山水冲刷导致崩塌。”一名曾经多次参与军中工事的护卫,指着图纸上一处建议道。 钟兴阁闻言,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所言甚是。” 他们一行人行走在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土地,显得更外的凄苦。 与他们的凄苦艰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后宅温暖如春。 陆阙斜倚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软榻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仿佛一只被精心圈养、无害而名贵的猫。 “阿雀,尝尝这个,我新琢磨出来的。”秦明彦端着一个白瓷小碗,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奶香,他从里面挖了一大勺,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阙唇边。 这是秦明彦最新折腾出来的发明。 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新鲜的牛乳,加入少许茶汤和糖,在小泥炉上慢慢煮沸,又怕陆阙觉得腥,反复调试,最终做出了这杯奶香浓郁、甜度适中的饮品。 陆阙抬眼,就着他的手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带着焦香和奶香的浓滑液体充斥在嘴里,他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愉快地嗯了一声。 秦明彦见他喜欢,顿时眉开眼笑,道:“这叫烤奶!把牛乳和糖慢慢熬煮做成的,你要是喜欢,我会经常给你做!” 因为怀孕后,陆阙胃口不好,秦明彦为了能让陆阙多吃饭,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饭菜小食。 陆阙心情很好,这才该是他重活一世应有的待遇。 前世他怀孕后,并未告知任何人,为了权势,他狠心赶走了想要把他带回白槎山的秦明彦。 从怀孕到陆彣两岁多时,皆是他一人苦苦支撑,独自将孩子带大。 这一世没想到他不再执着于权势,不禁得到了前世迟来的陪伴,更得到了昌阳县的实际掌控权。 现在秦明彦在身旁无微不至地照料,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还有他的老对头在外面替他跑断腿。 想到这里,陆阙不禁眯眼轻笑,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第30章 秦明彦好奇地看着他, 道:“你笑什么?” 陆阙伸手勾住秦明彦的下巴,秦明彦就乖乖地被他一根手指给勾了过来。 陆阙见他这副憨样,凑过去给了他一个香吻, 道:“我笑, 我这辈子何其有幸,得到了曾经求而不得的一切。” 秦明彦闻言, 心疼地将陆阙抱在怀里, 下巴在他头顶轻蹭,道:“阿雀, 我们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陆阙微笑地缩在他怀里, 秦郎说得没错, 他们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这辈子,昌阳县秋税征收全程被陆阙盯着, 因为他之前雷厉风行地拿下何县丞,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胥吏们连办事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因此,秋税提前征收完毕。 陆阙仔细核验了税收账目,他思考了片刻, 酌情缩减了两成后, 才将税收报了上去。 他已经打算留在昌阳县,和秦明彦一头走到黑, 并不想引起朝廷的关注, 这次他不想因为政绩突出, 被提前调回京城。 将税收报完,他组织人手押送税粮,送至州府。 忙完税收的事情,他捶了捶后背, 喝茶休息一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不太对。 他打开茶杯一看,发现里面泡的竟然是红枣和枸杞,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陆阙暖心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这个冬天,他好不容易补齐税收,还没来得喘口气,昌阳县就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昌阳县地靠海边,三面环海,冬季本就严寒,经常会有暴雪。 那时候自己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气候,准备不足。 那个冬天,大雪冻死不少人,许多房屋也被积雪压垮。 虽然他后来紧急调度了人手进行修缮,但毕竟天寒地冻,很多受寒的百姓没能撑过这个严冬。 陆阙垂眸。 无论是出于他自身的傲气,还是他想在秦明彦面前做个好官的想法,都不允许,这一世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想起了土炕。 前世,秦明彦也不是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显露出他那些奇妙发明的。 他曾经给自己盘过一个土炕,这种土炕分为两个部分,一边连接着灶台,生火做饭,另一边烟道会从炕下蜿蜒走过,到土炕另一头的烟囱,将这个土炕烘得热乎乎的。 任凭屋外风雪再大,屋内也是暖融融的。 白槎山上应该就有不少这种土炕,他得让秦明彦推广到昌阳县中才是。 想到这里,陆阙站起身,打算在县衙里走走,顺便去找秦明彦。 大夫说过,他如今身子重,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多思多虑,要适当走走。 陆阙为了自身和孩子,谨遵医嘱,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散步。 青壶见状赶忙过来搀扶着陆阙。 “青壶,”陆阙看着身边忠仆,忽然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成家?” 青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小人不想离开老爷。” 陆阙闻言笑了笑,对自己的忠仆,他也想给他找个好人家,道:“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给你风风光光地操办。” “若真有那么一天,小人定当向老爷求取,”青壶脸上一红,他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陆阙的肚子,神色认真道:“眼下小人有一事,希望老爷允许。” 陆阙有点惊讶,道:“哦?你说。” 青壶正色道:“老爷哥儿的身份绝不能泄露,等到小主子出生时,谁能为老爷接生呢?老爷身边有秦、秦班头照顾,但终究是男子,小人想要去学一下接生!” “你呀。”陆阙无奈地微笑。 青壶坚持道:“县衙里都是粗手粗脚的男人,他们哪能照顾好老爷?小人必须早做打算。” 陆阙心中感动,面上却逞强地道:“我没那么娇气。” 他当然知道哥儿生子不亚于走鬼门关,前世为了不出差错,他隐藏身份去了隔壁县,找到没见过他的产婆接生。 所幸他准备周全,孩子也平安无事地降生了。 因为自身奶水不丰,他提前找了奶妈备着,将孩子抱回昌阳县,对外只说孩子的母亲难产而死。 因为行事周密,前世昌阳县的众人并没有察觉。 第35章 青壶笑了笑,没再争辩,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他了解他的老爷,老爷虽然嘴上说着不娇气,但实际上从来到昌阳县后,尤其是怀孕后,分明是越来越娇气。 青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爷那股子野心勃勃,即使身体不适,也要强撑着的劲头了。 对此,他乐见其成。 县衙的角落,秦明彦正在研究制作玻璃。 昌阳县天然靠海,海滩上的石英砂可以直接取来烧制玻璃。 凭借着穿越前模糊的记忆和一些化学知识,他在县衙后面僻静处让人搭起个小窑。 土法制造玻璃的配方主要是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通过高温熔融形成玻璃。 通常情况下,石英砂的熔点在1700摄氏度左右,这种传统的制作玻璃方法通过添加纯碱和石灰石,降低石英砂的熔点,让石英砂能在1100~1400摄氏度下能融化。 他通过反复调整比例,终于让窑炉在最高温度时,让石英砂成功熔化。 但熔化后取出的玻璃,却很容易炸裂,炸裂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疙瘩后,他吸取教训,开始尝试控制冷却速度。 终于制作出制作成几个带着些浅绿色的、半透明,还充满气泡的玻璃球。 秦明彦拿着这玻璃片看了看,心里不太满意。 他提起羽毛笔,在纸上再次总结了一下,控制冷却速度可行,能有效避免玻璃出现炸裂的情况。 气泡可以通过搅拌减少,下一次可以加长搅拌时间,或提升搅拌速度。 玻璃颜色偏绿,可能是石英砂中还有金属杂质,需要更精细的淘洗。 目前技术还不稳定,他打算继续改进。 秦明彦将几个还勉强看得过去的玻璃块,装进盒子里,打算进行下一次实验。 抬头看到被青壶搀扶着,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过来的陆阙。 “阿雀,你怎么过来了?”秦明彦惊讶地起身,道:“这屋里温度太高了,还有一股子怪味,对身体不好,你别进来。” 陆阙听他的劝告,就乖乖地站在了门外。 秦明彦抄起盒子走了出来,窑内太热了,他连上衣都没穿。 他打开装着玻璃的盒子,像献宝一样地递到陆阙面前,道:“怎么样?喜欢吗?” 陆阙有点好奇地拈起一块。 入手冰凉,手感像玉石一样光滑,透明中颜色带着点浅绿色,但是里面有不少杂质和气泡,像品相很差的玉石。 他抬头对着光看了看,透光还是不错的,道:“这真的是用沙子做出来的?”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当然,这还是初步研究出来的,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做出品相更好的玻璃。” 陆阙感叹道:“没想到沙子也能熔炼出玻璃这样美丽的宝石。” 他虽听秦明彦提过,亲眼见到这宛若水晶般的事物,仍是觉得神奇。 “这种玻璃制作并不复杂,等我研究出品质更好的,我们就可以批量量产。” 陆阙思考,道:“品质好的,会有多好?” “无色透明,如同水晶一般,如果想要各种颜色,只要加入对应的金属,就可以做出来。” 陆阙沉吟了片刻,道:“秦郎,你要知道,物以稀为贵,只有足够稀少,才能卖出高价。” 秦明彦却道:“我知道,但是,这种东西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我不想因为明明可以量产,大面积普及民生,却为了钱财炒成奢侈品。” 陆阙对此物的想法还仅限于,这是一种看起来很漂亮的宝石,不禁疑惑地道:“这小小的一颗宝石,除了做装饰品,还能有什么用?” 秦明彦立刻如数家珍,道:“最常见的就是做门窗了,还有餐具,对了我们还能做出镜子,还有望远镜,望远镜可以看到清楚地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在军事上很有用,我之前就一直做一个的,可惜一直没有足够钱财和精力去研究玻璃。” “还有,还能做显微镜,有了显微镜就能看到细胞了,那可是很重要的发现。” 秦明彦说起现代的知识,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陆阙有些无奈,他放下玻璃,他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抬手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辛苦秦郎了,奇思妙想确实令人惊叹。” 秦明彦嘿嘿地挠头,道:“你喜欢就好。” 陆阙似有忧愁地道:“最近天气转冷,昌阳县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冻死,秦郎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可有什么办法?” 秦明彦立刻咬钩,不假思索地道:“有,我知道一个叫土炕的东西,是冬季北方农村过冬必备的存在,我跟你说:土炕的原理就是……” ———— 半月之后,钟兴阁风尘仆仆地回到县衙。 他明显清瘦了很多,脸颊被晒黝黑粗糙,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精神却很好,眼神锐利,似乎有不少收获。 他将厚厚一沓重新绘制、标注详尽的水利图纸呈给陆阙。 反观陆阙,一直待在县衙里被秦明彦好生养着,皮肤白嫩,红光满面,反而是胖了一圈,他翻阅着图纸,微微点头。 “建安兄辛苦了,”陆阙放下图纸,语气缓和,道:“可以即刻动工了。” ----------------------- 作者有话说:好想直接快进写到生子啊!!!我为什么要把时间线拉这么长 第31章 钟兴阁不卑不亢地拱手, 道:“分内之事,我只希望水渠能够早日修成,不负百姓所托。” 他抬头时, 注意到陆阙手边一套青绿色的玉杯茶壶, 色泽通透,做工精美, 他眉头微皱, 欲言又止。 无他,这套茶具过于奢靡了, 即使在京城达官贵人家中也难以见到, 这套茶具恐怕价值天价。 陆阙注意到钟兴阁眼神的方向, 他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老对头在想什么? 无非是他用具如此奢靡,劳民伤财, 甚至怀疑他贪赃枉法。 陆阙也不解释,他有些戏谑地顺势拿起这只青色玻璃杯, 在钟兴阁面前刻意地摆弄,炫耀道:“建安兄,你看我这茶具如何?” 钟兴阁果然没忍住, 一脸正色道:“这茶具过于奢靡, 不知道陆县令从得来?” 陆阙摸了摸玻璃杯,这是秦郎好不容易精心给他做出来的, 上面的花纹都是对方一点点掐上去的, 他才舍不得给老对头碰。 他故意恶意地笑了笑, 像是要杀人灭口,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建安兄确定想知道?” 钟兴阁面不改色,他这这段时间也是想明白了, 如今已经这个情况,还害怕自己知道的不够多吗? “下官愿闻其详。” 陆阙觉得逗年轻时的老对头很有意思,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明彦道:“秦郎,你那黑窑缺人不?建安兄如此好奇,不如安排进去体验两天?” 钟兴阁下意识握紧拳头,指尖发白,他想到之前陆阙和他说过的话: “拔掉你的舌头,敲碎你的指骨……丢到矿坑里当一辈子苦役……” 他们手里不仅有私矿,还有私窑! 他刚规划完了水渠的计划,陆阙就要卸磨杀驴吗? 秦明彦有些无奈,看着陆阙一副饶有兴致地样子,无奈道:“你不是说还要钟大人主持修水渠吗?” 陆阙笑吟吟地道:“水渠可以等到开春。”折腾老对头,他可是迫不及待。 钟兴阁为自己争取道:“明年将有旱灾,水渠还是趁早修建为好。” 陆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扫过秦明彦,突然皮笑肉不笑地道:“秦护卫,没想到这种事你都和钟县丞说了,你的秘密竟然可以广而告之吗?” 秦明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连忙告饶道:“一时口误,一时口误,阿雀,你知道我心直口快的,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要生气就打我骂我吧,别气坏身子。”说着,秦明彦顺势从陆阙身后抱住他。 陆阙被他这么纠缠,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钟兴阁目瞪口呆,这两个家伙当真不知羞耻。 钟兴阁心里憋屈极了,顾不上修养,他指着陆阙的鼻子,道:“陆玉成,我不是来看你们两个大男人打情骂俏的!” “其一,这个秋季我要及时组织征夫修建水渠,其一,我问你:这套茶具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是读圣贤书的士人,岂能做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陆阙瞥了钟兴阁一眼,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他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对秦明彦道:“秦明彦,你这么看重他,你去和钟县丞解释吧,我倦了。” 说着,他扶着腰慢慢起身,转身离开书房。 第36章 钟兴阁还想追问,却被秦明彦拦住了,道:“钟大人,你说得对,修建水渠必须尽早,我们这马上就征调征夫修理水渠。” 秦明彦顿了顿,在前面带路道:“至于,这套茶具的来历,请跟我来。” 钟兴阁没有犹豫,跟了上去,现在他对秦明彦的信任度,反而要比对陆阙的要高。 天底下怎么会有陆阙这么恶劣的人?! 跟陆阙一对比,秦明彦都可以称得上忠勇正义! 秦明彦带着钟兴阁来到县衙角落,几名护卫正在围着一个巨大的锅炉忙碌,周围的石板上散落地摆着好几个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 看颜色和陆阙桌上摆那一套十分相似,但是这一批的器皿,却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就像小孩子随手捏得。 此时,有一个瘦护卫正在对着铁管吹一个炙热发光的透明球体。 他手艺颇巧,要比其他几个护卫强多了,动作利落地吹出一个水瓶,随着温度降低,变成了同款的青绿色,护卫用铁钳子给它捏出造型,凝固定型。 然后得意洋洋地将水瓶展示给其他护卫看,引来一阵笑骂。 钟兴阁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一幕,玉石不应该是从矿石中取得,然后进行雕刻打磨制成的吗? 怎么会想胶皮一样柔软,可以用嘴吹出来? “这是什么?” 秦明彦随脚踢开路上的玻璃碎片,指挥护卫把这里打扫干净,玻璃断口锋利,要是被踩到了,这个时代可没有破伤风。 “玻璃,具体是怎么制作的我不能说,不过这东西造价很低廉。” 钟兴阁看着地上随意堆放的残次品,这些护卫浑不在意地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一起,心中信了大半。 他沉默片刻,低头道:“我明白了,是我误会陆县令了,我会向他当面道歉。” 秦明彦挠了挠头,觉得钟兴阁态度过于郑重了些,笑道:“钟大人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还是住在那个房间,这次不会把你关起来了,你要是想出门最好报备一下,当然,不报备我们也会让人跟着你的。” 钟兴阁闻言,并无异色,问:“水渠什么时候开始修?” 秦明彦也想尽快修水渠,道:“很快,你随时做好准备。” 钟兴阁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有劳秦班头了。” 钟兴阁回到之前囚禁自己的屋子前,之前保护他一起勘察河道的高护卫也在,他把自己养了五年的毛驴牵回来了。 毛驴还在悠然地吃着草料,看到他过来,甩了甩耳朵,wer~wer的叫唤。 钟兴阁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驴子的脑袋,连忙对高朔道谢,道:“有劳高护卫。” 高朔抱拳道:“县丞大人客气了,您主持修理水渠时,卑职还会继续跟在您身边保护您。” 钟兴阁告辞高朔,推开房门。 房间还是他走前的样子,只不过桌上多了他带来的行礼,他们把自己的行礼还给他了。 钟兴阁打开包袱。 果然,老师给陆阙的信件没有了,陆阙检查过他的行李了。 他外出考察地势的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是那几个护卫盯得他很紧,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他只是个普通文人,虽然出身寒门,但也没做过什么重活,手无搏鸡之力。 根本不可能从这几个军中健将的手里逃脱。 他关好门窗,提笔写下自己在昌阳县的见闻,包括陆阙的种种恶行,白槎山荡寇军的旧部,来路不明的黑矿,以及刚刚看到的神奇玻璃制品。 不知不觉就写下完了三张纸。 钟兴阁看着墨迹未干的罪证,叹了口气,将信纸叠好收起,他虽然将这些都写下来了,却又能传给谁? 他在昌阳县全无根基,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信任,连能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 就算是修水渠,陆阙也不可能让他和那些征夫单独相处的。 钟兴阁叹了口气,看着行李中的盖着吏部官印的委任书,只觉对不起这一身官袍,只能暂且虚与委蛇了。 又是一个月后。 水渠在钟兴阁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修筑。 天气越来越冷,陆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陆阙对着铜镜看了看,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特意穿上宽大的袍子。 最近孕吐反应减轻了很多,反倒是胃口越来越大。 秦明彦好奇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肚子,满脸的期待,道:“你说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如果出生的还是前世的陆彣的话,陆阙提议道:“秦郎,你觉得彣字如何?” “文?文武的文?” 陆阙摇了摇头,道:“彥(彦的繁体)字去掉厂,左右结构。” 这个名字自然也是他精心想到的。 秦明彦迷茫了一下,他现在急需一本字典。 陆阙也看出秦明彦两样茫然,突然想起对方现在还是半个文盲。 他无奈地抬起秦明彦的手,扒开他的手指,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彣”字。 秦明彦看着比划,他没见过这个字,也不知道这个字有什么含义,不过既然是阿雀起得,那肯定是好的。 当即就道:“好,那就叫秦彣!” 陆阙却笑着摇了摇头,道:“秦郎,我认为阿彣现在随我这个县令姓比较好。” 秦明彦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看着陆阙。 陆阙知道秦明彦委屈,他解释道:“孩子现在跟我姓对他来说更好,等你洗刷污名,名正言顺地以荡寇军的身份出现,再让他认祖归宗,可好?” 秦明彦知道陆阙说的对,还是现在随陆阙姓才是最好的,这样他就是县令的公子,世家子弟。 而他明面上只是个班头,背地里还是山匪。 “听你的。” 陆阙笑了笑,安慰地摸了摸秦明彦的头。 秦明彦将脑袋轻轻贴近陆阙的腹部,小声道:“陆彣,你有名字了,你听见了吗?” 陆阙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想起秦明彦不识字的样子,道:“你要是闲来没事,就去善堂的学堂看看,去认识几个大字,还有你那狗爬的字,好好练一练。” 第32章 秦明彦闻言, 讪讪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文盲,只是现代教育体系下,他接触的都是简体字, 对书法也没有特别的爱好, 认不全繁体字很正常。 要是在现代语境下,他还能根据上下文连蒙带猜, 但是在纯粹是文言文的情况下, 他想猜也猜不出来。 但是,陆阙说的有道理。 身在古代, 他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不识字怎么行! 想到陆阙那一手铁画银钩的书法, 还有广博的学识,再对比自己, 笔都握不稳,字都认不全, 一股紧迫感顿时涌上心头。 将来阿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要他辅导作业,他总不能说:你父亲是个只会打仗的文盲吧? 翌日。 秦明彦听从了陆阙的建议, 硬着头皮来到了善堂的小学堂。 里面孩子们正跟着老童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千字文》:“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秦明彦扒着窗听了一会儿, 眉头皱的厉害, 只觉得那些字句无比拗口, 听着就跟天书一样。 下课休息时,老童生自然注意到窗前的偷听者,毕竟秦明彦人高马大,想不注意都难。 老童生踱着步子走过去, 认出这是经常跟在县令身边的秦班头,他有些意外拱了拱手,道:“原来是秦班头,老夫有礼了,可是县令大人有何吩咐?” 秦明彦脸上臊得很,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种老学究打交道,当即就搬出了陆阙,道:“老先生,县令大人觉得我识字太少,让我来此与孩子们一同进学,不知……是否方便?” 老童生有点讶然地打量秦明彦,笑着点了点头,道:“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求学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不过,秦班头不是善堂救助的孩子,一切书本笔墨纸砚都需要自备。” 秦明彦连忙应下道:“这是自然,多谢先生。” 老童生点了点头,道:“你身形高大,就先坐到后面吧。” 秦明彦当即就去置办了书本和文具,回到善堂,在一群小豆丁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听着老童生在前面念书,拿起千字文的课本,下意识用羽毛笔,在眼生的字眼上挨个加拼音。 拼音,对了,他眼前一亮,怎么忘了这套利器? 第37章 趁着课间休息,秦明彦将拼音挨个列在在纸上,并在下面用同发音的文字标注读音。 有不少孩子好奇地围过来看他。 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一脸天真无邪,说出杀伤力极强的话,道:“大哥哥,你看起来比我们大好多,为什么来和我们一起上学啊!” “你是秦班头吗!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抬狼皮回来!”另一个孩子眼尖,兴奋地叫起来。 秦明彦好脾气地道:“是我。” 这下可炸了锅,孩子们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天哪,你就是秦班头吗?” “秦班头,能和我们讲讲是怎么猎狼的吗?” “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路上的山匪真的都被打败了吗?” 秦明彦应接不暇,还是耐心地跟孩子们简略的讲了一下。 其中,有个长得颇为漂亮的小哥儿,却低头看着他写的符号,好奇地问道:“班头哥哥,这是什么呀?” 秦明彦愣了一下,无他,这个小哥儿长得过于漂亮了。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灵气十足,是个美人胚子,这长相在善堂这些平凡的孩子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代表哥儿身份、鲜红如血滴的红痣就在额头中央,对方仰着头,乖巧地看着他。 秦明彦不禁想到,阿雀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这般可爱,如果是一个像阿雀那样的小哥儿就好了。 秦明彦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哥儿口齿清晰,落落大方道:“我叫江霖,久旱逢甘霖的霖,今年六岁。” 秦明彦也提起兴致道:“江霖,这个是拼音。” 他详细地给孩子们讲述了拼音的发音,以及使用方法。 江霖很聪明,他很快记住了这几个符号的发音,他比其他孩子更快地掌握了拼读,很快就能磕磕绊绊地用拼音,读出还未学过的一部分《千字文》。 一旁的老童生捏着胡子听着,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道:“读得一字不差。” 江霖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 秦明彦见他如此聪慧,随口鼓励道:“好好学,将来没准能成一代文豪呢!” 江霖却面带犹疑,道:“我只是个哥儿,怎么可能成为文豪?” “哥儿又如何?”秦明彦正色道:“文豪又不是性别决定的,看的可是学问与心胸,你那么聪明,好好学习,将来必能大放异彩。” 江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道:“有了拼音我就可以自己读书,认识更多的字。” 秦明彦笑道:“没错,将来要是有人能把拼音和所有的字都对应起来,编成一本书,那认字可就方便多了,就像……就像一本查字音的字典一样。” 他本是无心之言,虽然心里很想要一本字典,能够随时查阅。 但也知道编撰字典工程浩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字典?”江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轰然打开。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一个宏伟的目标在心中生根发芽,他要编一部这样的书! 一部能让所有人都能自主习字的字典! 陆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因为自己和秦明彦的无心插柳,让前世的盟友、一代祸国妖郎,今生产生了要编撰字典,让天下人都能自主习字的伟大想法。 老童生也根据拼音读了读,神色惊叹,道:“秦班头,这拼音是从何处习得的?” 这字母确实方便实用,只要标注后就可以读出所有字的读音,如果书都加上读音的标注,即使是不识字的孩子也可以自己读书。 简直是读书识字的一大利器。 秦明彦不敢居功,毕竟他根本不识几个字,干脆推到陆阙头上,道:“这是陆县令教我的。” 老童生果然没有起疑,道:“陆大人不愧是探花出身,果然博学多才,只是这拼音,是陆县令的绝学,可愿意让我等习得?” 秦明彦大方地应承道:“没关系的,陆县令自然是愿意的,你看他都教我了,方法就是给人用的嘛。” 老童生向县衙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陆大人博学多才,还不吝赐教,是我等楷模。” 晚上,县衙后院。 秦明彦回来时有点心虚,他未经同意,就将拼音的发明按在了陆阙的头上。 陆阙正倚坐在秦明彦亲手搭建的土炕上,正慵懒地在跟青壶玩双陆。 炕上放着矮几还摆着柿子、青枣、石榴之类的水果,陆阙身下垫着软褥,一派闲适。 陆阙见这个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对他招了招手,道:“怎么了?不是去善堂习字吗?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过来,跟我说说都有什么收获?” 秦明彦脱掉靴子上炕,坐到了陆阙旁边,极其自然地揽住陆阙的腰,咬耳朵道:“我在学堂里想到一个很好的识字法子。” 陆阙靠在秦明彦身上,淡定地移动棋子,道:“那不是很好吗?” “我……我跟先生说,那法子是你发明的。” 陆阙饶有兴趣,道:“哦?我倒不知自己发明了识字的法子?说来听听。” 秦明彦拿出随身携带的羽毛笔,陆阙示意青壶去拿了纸张,秦明彦再次写下这些拼音。 之前的那些都被他给了学堂的老童生。 陆阙听他讲了一遍,很快就弄明白这串奇怪符号的作用,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他,道:“不错,没想到还有这样方便的认字工具。” 秦明彦挠了挠头,道:“都是我那个时代的从小习得的知识。” 陆阙笑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方法,还是要好好学习才是。” 于是,秦明彦开始没事就往善堂跑。 见秦明彦如此积极,陆阙闲来无事教他写字。 站在桌前,秦明彦将他揽在身前,陆阙的手覆在秦明彦的手背上,带着他一笔一划地临摹。 彼此的呼吸交织,外面北风萧瑟,屋内温暖如春。 而在外修水渠的钟兴阁,也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暂停水渠的修建,回到县衙向陆阙禀报工程进度。 就见到陆阙和秦明彦在书房里卿卿我我。 秦明彦将陆阙抱在怀里,两个人同执一只毛笔,耳鬓厮磨,低语轻笑。 成何体统! 钟兴阁刚想咳嗽两声,提示这两个人注意形象。 就见到秦明彦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陆阙的小腹,柔声道:“阿雀,你身子重,别久站了,接下来我自己写,你坐下休息一会儿。” 什么叫身子重?! 钟兴阁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听到突然加重的脚步声,陆阙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他转身的动作间,那件在室内穿着、质地柔软的常服,清晰地勾勒出了他显怀的腰腹。 钟兴阁难以置信地盯着陆阙微微隆起的腹部,脑中一片空白,手指虚指着陆阙,嘴唇哆嗦着,道:“你!你……” 陆阙、陆玉成,竟然是……是个哥儿?! 而且,看这体态,分明已经身怀六甲。 ----------------------- 作者有话说:可以了,总算发出了了 第33章 钟兴阁心里很复杂。 他没想到, 曾经和他在书院里一较高下的陆阙是哥儿,对方竟然愿意给身负污名的和山匪无异的秦明彦,生儿育女。 这……这简直…… 陆阙将钟兴阁的震惊尽收眼底, 很淡定, 他也没想一直瞒着对方。 一来,他得让钟兴阁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严加看管, 以防他向外传递消息,所以不能让他搬出县衙。 这就意味着他们会经常见面, 随着他肚子越来越大, 钟兴阁早晚会看出来。 二来, 他产期越来越近,县衙不能因此停摆, 必须有人主持大局。 而钟兴阁有这个能力,又恰好知情,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他得让对方干活。 陆阙平静地将话题拉到正事上,道:“建安兄, 水渠工程进度如何了?” 钟兴阁慢慢也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来昌阳县会遇到这种事,他宁愿在京城无期限候缺, 候到地老天荒也行啊! 钟兴阁心里欲哭无泪, 心酸地指控道:“你真的, 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玉成?” 陆阙慢慢坐在椅子,欣赏着老对头的备受打击的样子,笑眯眯地继续加注:“如假包换。” 钟兴阁试图用自己的角度,来揣测陆阙行为, 他还是不能理解。 第38章 “东山陆家也算得上世家大族,陆阙你身为哥儿伪装却男子,参加科考,犯得是欺君大罪,就算你只是旁支,也会连累到家族,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世家哥儿的身份,你大可学习琴棋书画,然后择一个门当户对的良婿出嫁,安稳度日,为何偏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陆阙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种事情跟秦郎说,是为了博取怜惜,跟死对头说,就是授人以柄了。 秦明彦信奉着他那个时代,人人平等的观念,即使对奴仆也不例外。 但是在大庆,钟兴阁这类士人眼里,这无异于颠覆阶级的言论,会给士族造成威胁的存在,他无法保证,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因此狗急跳墙。 他留着钟兴阁还有用。 秦明彦却迫不及待地为陆阙争辩,道:“阿雀有自己的苦衷,你又怎么会明白。” 钟兴阁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阙打断。 陆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一副威严上司的模样,道:“水渠忙完了?正好,我还有要事需要你来处理。” “什么要事?”钟兴阁下意识道。 “你来昌阳县之前,都没有研究一下这里的风物志吗?”陆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不知道昌阳县冬季常常会有暴雪吗?” 钟兴阁确实不知道。 前世,陆阙也忽略了这一点,不过,不耽误他拿这点去敲打老对头。 陆阙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指点道:“身为地方官,理应熟知当地的人文地理,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我且问你,如果今年冬天昌阳县突然下起暴雪,你完全不清楚当地的气候,导致百姓受灾,又该如何?” 钟兴阁被陆阙问住了,他沉思了一下,陆阙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他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诚恳,道:“陆大人说得对,是下官考虑不周。” “知道就好,”陆阙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这个冬天预防和赈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如果侥幸没有暴雪,那便是有备无患,但若是下了暴雪,你没有做好预防赈济,导致百姓受灾,就是你的失职。” 他将前世自己曾面对的难题,毫不客气地抛给了钟兴阁。 “下官领命。”钟兴阁知道,陆阙这又是在为难他。 他刚修完水渠,风尘仆仆地回来,还没能歇歇脚,就又接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看着钟兴阁又匆匆离去,陆阙满意地点点头。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无非是太闲了,忙起来就好了。 ———— 这个冬天果然像前世一样,下起了暴雪。 陆阙的卧房已经被秦明彦装上了双层玻璃,最好的东西,当然是优先给自家人用。 秦明彦甚至想造一个玻璃大棚出来,种点小菜什么的,让陆阙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 外面的风雪透不进室内,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陆阙身上,陆阙躺在窗前的躺椅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阙看着窗外的雪景,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想到的却是前世,也是这么大的风雪。 他前世和秦明彦的进展没有现在这么快,肚子要比现在小两个月。 他离开白槎山,赶走秦明彦后,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变得很消瘦。 因此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显怀,他拖着这副怀孕的身体,在雪地里奔波。 指挥着人手赈济雪灾,开放粮仓,救济灾民,发放柴炭冬衣,打击趁雪灾哄抬粮价和炭价的奸商。 忙至深夜,回到县衙里,腹中绞痛难忍,疼的他面无血色。 他解开衣带查看,还好没有见红。 身边的奴仆都是在昌阳县新采买的,根本无法信任。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衾中,将汤婆子紧紧捂在腹上,心里骂了秦明彦那个冤家一整晚。 “吱呀——”这时卧房的门被打开,陆阙没有回头,会这么自由进出他卧房的人,只有一个。 “秦郎,钟县丞做的如何?”陆阙问道。 秦明彦脱下身上沾满雪的大氅,拍了拍上面的雪。 他刚协助赈灾回来,先是带着弟兄们清扫主路的积雪,让行路通畅,然后跟着钟兴阁四处跑,向贫苦百姓发放柴炭和棉衣。 协助修缮加固危房,以防被积雪压垮,收容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民,提供避寒之所,还在城内及交通要道设立粥棚,向灾民施舍热食。 同时,还要严厉打击趁雪灾囤积货物、哄抬粮价炭价的奸商,加强城中治安巡逻,防范因饥寒引发的偷盗抢劫等等....... 忙了整整半日,他趁着午间歇息,赶回来看看阿雀。 “他做得还不错,”秦明彦大大咧咧地道:“我们救了不少受灾的百姓,别看他看着文文弱弱的,和我们一起到处跑,指挥调度也都撑下来了,没什么架子。” 他走到陆阙身边,关切地道:“阿雀,你吃饭了吗?” 陆阙点了点头,道:“我让青壶给你在灶上温着饭菜,还热乎,忙了一上午,休息一下吧。” 秦明彦闻言,直接去了隔壁的小厨房端来午饭,急匆匆地吃着,道:“不了,我下午还要继续去巡逻,天气太冷了,能及时发现一个受灾的人,就能挽救一条生命。” 陆阙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秦明彦突然想起什么,笑道:“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雪化后地面结冰,很容易打滑,你现在要是摔一跤,那可就危险了。” “我跟你说:今天钟兴阁他连摔三跤,哈哈哈,可惜现在没有照相机这种东西,不然我高低得拍下来,让后世的人们都看看钟大人的英姿呢。” 陆阙也饶有兴趣,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没关系,来年开春,我就在县城中央,给建安兄立个碑,感激他这个冬季为百姓奔波,日摔三跤。” “哈哈哈,你太损了!”秦明彦拍桌大笑,道:“阿雀,你比我损多了。” 陆阙只是微笑,这算什么? 又没让他缺胳膊少腿,又没要他命。 秦明彦吃完饭后,和陆阙温存了一会儿,又匆匆离开。 陆阙又慢慢闭上眼睛。 经过几天的救灾,情况已经好多了。 钟兴阁在将所有赈灾事宜安排妥当,亲眼见到局势稳定之后,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弛,心力交瘁之下,竟直接累倒在值房里。 幸好,钟兴阁身边一直有护卫守着,高朔及时发现钟兴阁晕过去,伸手搀扶时,只觉得触手一片滚烫。 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高朔不敢耽搁,立刻将人背回了卧房安顿,让弟兄赶紧去请大夫,同时向秦明彦汇报了此事。 秦明彦得知后,立刻吩咐手下先用凉水为钟兴阁擦拭降温,好不容易降温。 请来的大夫看诊后,叹了口气:“钟县丞这是过于劳累,必须静养一段时日,不能再操劳了。” 陆阙得知后,心里还有点可惜:这老对头,怎么就没烧成个傻子呢? 钟兴阁在床上躺了差不多半个月,才爬了起来。 昌阳县的百姓经过此事,对这位新来的县丞感官极佳,赞不绝口。 县令陆阙,善于用人,虽隐于幕后,也并没有被百姓忘却。 虽然这么说,但陆阙整个冬日只是捧着暖炉,在温暖的室内悠闲度日,最大的运动便是在院子里散散步了。 再次见到陆阙时,钟兴阁看着他明显又大了几圈的肚子,以及那副闲适的模样。 陆阙抬眼看到他,似笑非笑道:“建安兄可算大好了?身子要紧,若是还觉乏力,再多休养几日也无妨。” 钟兴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 他实在是……没力气再跟他争辩什么了。 若是再接一桩棘手的差事,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我的新文《女装大佬在柯学世界沉迷集卡》,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一下,应该这个周末就会开,因为不能影响这本,所以暂时周更。 刚穿越得到金手指的的林青原:哇哦,死而复生,快嗨起来! 得知自己在柯学世界:完了,我没了。 得知自己的金手指是女装的林青原:女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分钟后,是细糠,让我品品。 发誓绝对远离酒厂的林青原:只要看到黑衣服的人必须避开,决不能接触黑衣组织。 三个月后,拜师初代基德的16岁少女:莎朗师姐,是我呀师姐,我不是你最可爱的小师妹吗? 第39章 一年后,林某人恶意别停某黑色组织银发帅哥的古董老爷车,并以女装身份吹对其吹口哨挑衅。 被银发帅哥抓到组织里打黑工的林青原:我对卧底毫无兴趣。 转头,林某人穿着肚脐装和短裙,和金发公安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邂逅。 甚至,林某人为了得到一套完整的婚纱套装,毫无底线,和某位卧底完成十四件情侣任务,从牵手到求婚。 好不容易救下苏格兰的林青原坚定地道:再救人我就是狗。 又过了一年,林某人:作狗有什么不好!!!wer~wer~ 诈死脱离组织,过上清闲日子的林青原:吓唬柯南可以,但绝不走主线。 每过多久,林某人:小朋友,你丢的是这个金窃听器,还是这个银窃听器,还是这个粘着口香糖被踩得破破烂烂的窃听器。 第34章 这场暴雪过后, 眼看就要过年了,衙门里的公务也暂时告一段落。 昌阳县连日放晴,积雪也消融大半。 秦明彦见天气不错, 打算趁天冷, 吃个热闹的火锅。 他提前画了图纸,找人打制了专用的铜锅, 又兴致勃勃地准备了各种火锅食材。 火锅的精髓就是大家聚在一起, 热热闹闹吃喝,一边闲聊唠嗑, 一边等食材在锅里煮熟。 秦明彦不仅叫上陆阙, 将县衙里知情的几位都邀请过来, 一起热闹地吃顿火锅。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巨大的铜锅置于圆桌中间, 锅里正咕噜咕噜的翻腾着。 秦明彦给特意准备了清汤与红油两种锅底,毕竟阿雀怀着孕, 不宜辛辣。 并将清汤的锅底放在陆阙面前。 然后开始往锅里下各种食材,一边介绍道:“这是火锅,吃的时候, 将新鲜食材直接放进火锅里, 想吃什么就煮什么,煮熟了就可以捞出来直接吃。” “是我家那边冬天很受欢迎的吃法。”秦明彦对他眨了眨眼。 陆阙意识到, 他说的是后世。 趁着锅里的菜在煮着, 秦明彦殷切地给陆阙调了一份蘸料。 闫叔坐在一旁, 看着两人互动,欣慰地捋着胡子。 他身旁的炉子上烧着热水,水开后,便拿起一壶昌阳白, 熟练地往酒中兑入热水。 见身旁的钟兴阁面露诧异,闫叔嘿嘿一笑,解释道:“钟大人还没尝过,这昌阳县名酒吧?” 钟兴阁摇了摇头,他来昌阳县这么久,一直在忙碌奔波,还没来得及品尝当地的名菜名酒。 此时昌阳白的酒香,随着热气外散发开来。 闫叔笑呵呵地解释道:“这酒烈得很,寻常人喝一杯就会醉,不兑些热水,待会这饭也不用吃了,几杯下去,你们一个个都要趴在桌底了。” 一旁坐着的青壶闻言,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觉得昌阳白烈,就去喝昌阳红啊。 还往里面兑水,真是白瞎了蒸馏的柴火。 在闫叔眼里,钟兴阁这样的官员,无疑是个勤勉实干的好官,对方办的两件差事都颇为亮眼。 说着,他晃了晃酒壶,给钟兴阁的酒杯满上,道:“钟大人请。” 钟兴阁协调公务时,和这位闫师爷打过交道,也不再客套,拿起酒杯,道:“闫师爷请。” 陆阙给闫叔一个师爷的名头,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帮他处理事务。 两个人当即碰杯喝了起来。 闫叔喝完后喟叹了一声,道:“冬天就是要喝热酒,暖暖身子。” 说完,挨个给桌上众人倒酒,道:“来来来,今日难得闲暇,大家都放开点。” 钟兴阁仔细品了品,虽说里面掺了热水,但还是有几分烈度,而且这酒确实好喝。 难怪能在京城被人争相追捧。 钟兴阁抬起头,就看到陆阙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就要喝下。 “等等!”钟兴阁是下意识地起身阻止。 陆阙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钟兴阁,微微皱眉。 这个家伙又想说什么话?教训没吃够? 桌上众人也纷纷看过来。 钟兴阁意识到自己身份尴尬,还是硬着头皮劝道:“陆大人,你怀着孩子,就不要喝酒了,对孩子不好。” 闫叔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的确不该让陆阙喝酒,起身道:“是老夫的过错,老夫自罚三杯。” 说着,给自己连倒了三杯酒,仰头喝下。 陆阙目光在钟兴阁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对方脸上的不自在,见他确实是出于关切,颇为意外。 他放下酒杯,随手将酒泼在地上,笑道:“钟大人提醒的是,是我疏忽了,这酒便不喝了。” 青壶赶忙上前接过杯子,用热水冲洗残留的酒液,道:“小人准备了梨汤,老爷喝点梨汤吧。” 陆阙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以梨汤代酒,敬建安兄一杯。” 钟兴阁立刻和陆阙碰了一杯,喝下酒,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落座。 方才那一瞬,他真怕陆阙借此发作。 他势单力薄,也只能受着。 秦明彦并未察觉刚刚的机锋,还盯着锅里的菜,赶紧招呼大家道:“大家先吃菜,这青菜煮烂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用公筷给陆阙碗里夹菜,挑的都是陆阙喜欢的。 陆阙夹起便要吃,秦明彦又赶紧提醒道:“阿雀,你这是清汤锅,味道比较淡,可以先蘸料。” 陆阙闻言将蔬菜放进蘸料里滚了滚,抬眼看他,道:“这样?” “对,小心烫,”秦明彦点了点头,笑道,“我调的这蘸料,绝对好吃。” 陆阙莞尔一笑,尝过后称赞道:“不错。” 另一边,其他人吃的辣锅更是热闹。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秦明彦用花椒、茱萸以及生姜葱段做了锅底,辅以八角桂皮调味,辣度也不低。 火锅的热气在面前升腾。 一个个辣的面红耳赤,大呼过瘾,不断地往锅里加片好的羊肉。 秦明彦确认清汤锅里的肉,都熟透了,才将涮好的羊肉,放进陆阙的餐盘里。 陆阙蘸酱料,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确实好吃。” “咳咳。”陆阙忽然轻咳两声,他被火锅升起的辣气呛到。 秦明彦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轻拍他的后背,又将温热的梨汤递到他唇边,道:“慢点,别呛到了。” 陆阙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钟兴阁坐在对面,也吃着火锅,和吵闹的众人格格不入,一杯杯喝着酒,最后醉醺醺地被闫叔扶了回去。 几日之后,便是除夕。 县衙不像京城那样讲究诸多排场,却也张灯结彩,透出浓浓的年味。 秦明彦带着人贴春联、挂桃符,又将整个衙门内外清扫得干干净净。 除夕夜。 陆阙身为县令,依例需在衙署正堂接受属官和本地乡绅耆老的拜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官袍,里面也穿得鼓鼓囊囊,巧妙地遮掩住了孕肚,一动不动地端坐于上,接受着众人的恭贺与新年的祈福。 钟兴阁、赵恺、伯仁泰等人皆身着官服,按品阶肃立在两侧。 繁琐的礼仪过后,大家也就散去,回到家中享受家宴。 依旧是围炉共饮,只是菜肴比前几日的火锅更为精致丰富。 子时一到,城中爆竹声噼啪作响,连绵不绝。 陆阙站在廊下,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秦明彦小心地为他披上厚实的狼皮大氅。 那次剿狼猎得的狼皮,终究还是穿在了陆阙的身上。 秦明彦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手掌覆在他隆起的腹部。 “过年了,阿雀,真好,我在古代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可以和你还有孩子一起过年。” 秦明彦在他耳边低语,眼里带着对未来的期盼,道:“等孩子出生,就更热闹了。” 陆阙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暖意,神色在夜色中柔和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却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身后的人。 年后,冰雪消融,春寒料峭。 陆阙的产期也日益临近,秦明彦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将县衙后院守得铁桶一般。 所有政务都交由师爷闫叔和终于认命的钟兴阁处理,除非重大决策,否则绝不让人打扰陆阙静养。 钟兴阁经过一个冬天,也缓过来了,开春后便又带着人继续挖掘水渠,仿佛要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水渠之中。 只要能离县衙里的那两个、眼看就要是三个祖宗,远点就好。 这日午后,陆阙在院中慢慢散步,秦明彦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不必如此紧张,”陆阙看着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道:“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第40章 “我……我这不是怕嘛。”秦明彦挠挠头,穿越前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提当爹的经验了。 就在这时,陆阙脚步忽然一顿,眉头皱起,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 “阿雀?怎么了?”秦明彦瞬间紧张起来。 陆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腹中传来一阵规律性的紧缩,语气依旧镇定,只是声音略微紧绷,道:“……恐怕,是要来了。” 县衙后院顿时忙碌起来,秦明彦小心地将陆阙带回卧室。 青壶赶紧指挥人烧水,准备东西,给陆阙接生。 青壶要按照惯例,要将秦明彦赶出产房,却被秦明彦拒绝了。 秦明彦不是古代人,他不觉得产房是什么污秽之地,他看着陆阙因阵痛而苍白的脸,紧握着他的手:“我要陪着你。” 陆阙痛得额发尽湿,也不在乎被秦明彦看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留下。 或许是得益于平日调理得当,也或许是陆阙心性坚韧,生产过程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经过一个多时辰,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是个健康的男婴。 秦明彦怀着初为人父的激动,小心翼翼从青壶手里,抱起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的孩子。 他绝对没有想到,怀里的孩子,跟陆阙一样,是重生的。 齐太宗秦玉彣,雄才大略,在位五十多年,将大齐王朝推向鼎盛的太宗皇帝。 正以新生儿的形态,被迫一脸懵逼地与他年轻版的父皇对视。 齐太宗死前,觉得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活过老头子。 此老头子指的是,大齐朝的开国皇帝,他的父皇,太上皇秦明彦。 齐太宗闭眼的时候已经78岁了,在皇帝中绝对算长寿的,但老头子已经98岁了,还依旧硬朗。 他闭上眼时,老头子坐在他的床前,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花白的头顶。 哪知道齐太宗秦玉彣再次睁开眼,又一次见到了老头子,不过是年轻版本的老头子。 别说,老头子年轻时还挺英俊,就是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 ----------------------- 作者有话说:快进了一下,过渡写着好没意思,还是冲突和沙雕有意思 第35章 真该让那些讴歌老头子是新学派开创者, 将他奉若神明的门徒们看看,他们崇拜的秦公,年轻时就是这副蠢样。 看这年纪, 和他刚刚加冠的大曾孙差不多。 齐太宗秦玉彣陷入沉思, 心里迷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死后还要在阴曹地府里重新出生一次吗? 还是说他已经投胎了。 投胎也不可能又成为老头子的儿子吧? 他死的时候, 老头子不是还在上面活得好好的吗?总不至于他一死, 老头子就立刻跟着…… 但是他还控制不好婴儿的舌头,说不了话, 张开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却见到老头子一脸幸福地看着他, 满脸的傻气, 将他小心翼翼地递到另一个人面前,殷勤地笑道:“阿雀, 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秦玉彣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陆阙温柔的脸庞。 朕大概是真到了阴曹地府了,不然, 怎么会见到死去多年的爹爹? 而且爹爹的脸, 是不是有点过于圆润了??? 明明他记忆里,爹爹总是清冷瘦削的, 身形高挑修长, 尤其还喜欢穿一身白衣。 但宽大的布料堆在他身上, 总是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衣袂飘飘,就像画中要随风飞走的谪仙人, 虚无缥缈。 怎么此时圆润了很多? 像是被贬谪到人间后,反而吃胖了。 当然,爹爹依旧是极好看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气血很足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少了之前那份病骨支离形、高傲冷漠、冷厉阴鸷的奸臣之相。 此刻的爹爹,眉眼柔和,面色红润,神色安宁,看起来就很美满,像后院里一个真正被夫君宠爱的夫郎。 这个想法让秦玉彣打了个寒碜。 开玩笑,他爹爹那么傲气地一个人,怎么可能甘心去当个相夫教子的夫郎。 就算是皇后、太后这样尊贵的身份也困不住他搅动风云的野心! 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爹爹。 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应该是刚刚经历生产造成的,脸上大汗淋漓,眼神带着记忆中少见的温柔,静静地看着他。 难道……是朕记错了? 他太久没见过爹爹了,爹爹死的太早了,而且尸骨无存。 仔细算来,差不多有六十年,他的记忆早已被时光模糊不清。 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这张脸,但是这张熟悉的面孔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充斥在整个眼眶。 “哇哇哇!”婴儿嘹亮地哭声在产房里响起,像是撕心裂肺。 几个大人并没有察觉婴儿复杂的情绪。 秦明彦不禁道:“这小子嗓门真大,中气十足,是个有力气的。” 陆阙虚弱地歪头,看着大哭不已的小家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和阿彣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欣慰地看着这对父子,道:“真好啊,这一次,你和陆彣都在。” 这一世,我们都在一起。 秦明彦自始至终都守在他身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不用担心,昌阳县会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刚生下孩子,就赶紧赶慢地回到昌阳县。 所有的事情都被秦明彦大包大揽,他只要安心的生下这个孩子,在床上安心调养恢复。 陆彣? 秦玉彣听到陆阙对他的称呼,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是他很久之前用的名字了。 爹爹当年将他秘密送出京城,他一路颠沛,终于抵达齐王的地盘,见到了已是齐王的父亲。 父亲见到他,得知是爹爹让他来的,自是喜不自胜。 因为要让他做名正言顺的世子,父亲为他改了名字,从陆彣改为了秦玉彣,正式将他以齐王世子的身份公布在众人面前。 那时候齐王的部下大多知道,齐王有一位心爱的夫郎,和那位夫郎孕育了一个很看重的世子,只是没有显露在人前,此次,是终于见到了。 父亲拉着他,急切地打听爹爹在京中的情况。 秦玉彣自然如实告知。 秦明彦听后,忧心忡忡,立刻要传信给爹爹,让他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小心钟兴阁。 可惜,他抵达后不久,爹爹的噩耗便传来了。 杀死爹爹的人,正是爹爹的死对头钟兴阁。 被爹爹送出京城的那晚,竟然就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秦玉彣一直看着陆阙,舍不得移开视线。 秦明彦笑道:“阿雀,你看陆彣一直看着你呢?你看他那副小表情,好像他也知道让你受苦了。” 陆阙没忍住心软,伸出手道:“让我抱抱他。” 秦明彦看他样子虚弱,托着陆彣虚虚地放在他怀里,道:“好,你当心,别累到自己。” 陆阙收拢手臂,将襁褓托在怀里,道:“阿彣,我是你爹爹。” “啊啊啊。”秦玉彣现在叫陆彣,在爹爹面前他就是陆彣,他现在除了眼睛等转,嘴里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什么也干不了。 秦明彦探过头,笑容满面道:“阿彣,我是你父亲。” 陆彣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我父亲,活的比我还久的老登,别耽误我怀念爹爹。 秦明彦惊讶地道:“阿雀,你看这小子,他在翻白眼!” 陆阙没被秦明彦挡住了,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无奈地道:“他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你一定是看错了。” 秦明彦委屈道:“他刚刚真的在对我翻白眼。” 陆阙看着他这副样子,好笑地捏了捏秦明彦的脸颊,无奈道:“阿彣可能只是向上看。” 陆彣陷入沉思:难道是朕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 陆彣心里顿时一阵狂喜:若真如此,岂不是就又能再活78年,老天待朕不薄啊!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这个屋子的陈设好简陋。 他记得小时候,他应该是住在昌阳县的一处不错的宅子里,三进三出,各种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但这里看起来过于简朴了些。 这是哪里? 视线扫过窗框,陆彣猛地愣住,玻璃? 这东西不是老头子退位当了太上皇,闲来无事搞那些奇技淫巧之后,才弄出来的吗? 怎会出现在此地?他真的是回到过去了吗? 陆彣彻底陷入了迷惘。 第41章 秦明彦将陆彣抱起来,递给一旁的青壶,道:“阿雀,你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孩子交给奶妈先照看。” 陆彣皱起眉头思索,记得他父皇说过。 他爹爹是独自生下他,直到他两岁多时,邻县出现了农民起义,进犯到昌阳县。 父皇担心县内的县令爹爹被波及,带人下山拿下这些起义军,赶到县衙里,才发现陆阙给他生了一个已经能跑能跳的小崽子的。 这一世,为什么会一出生就在父皇怀里? 父皇的性格不应该会骗他。 时间太久,幼年记忆早已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曾有一次混乱之中,爹爹慌乱地将他藏入地窖。 他独自在黑漆漆的地窖代了好久,都没找到出去的路,直到地窖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他的人生,突然挤进了他和爹爹中间,他有了一个父亲,叫秦明彦。 有点奇怪啊。 如果他是回到了过去,为什么经历会和之前不一样呢? 陆彣小小的脑子想不了太多,他有点困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坏事。 青壶抱着陆彣带他去见奶娘。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他不认识这个人,他在青壶的侧颈看到了属于哥儿的红痣,确认青壶是个哥儿。 但陆彣记得他之前的奶娘不是这个人,难道是负责接生的哥儿? 陆阙的确还给陆彣找了奶妈,还是前世的那一个,对方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他也没必要更换。 青壶将陆彣带到奶娘的房间,陆彣认出来他之前的奶娘,心里稍安,奶娘没有变。 他的确有点饿,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小婴儿,顾不上矜持,吃完奶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等到陆彣再次醒来后,又回到了陆阙身边。 青壶服侍在一旁。 陆阙半倚在床头,见他醒了,拿着装着豆子、会沙沙响动的小鼓槌逗他。 “啊啊啊。”陆彣下意识被声音吸引,这具婴儿的身体,让他心性也变成得幼稚起来。 青壶笑道:“小主子真是可爱。” 陆阙也坐在床上,也是微笑,道:“他那双眉毛,生得倒像他父亲。” 陆阙想起了前世少年得意的陆彣,笑起来英姿勃发,虽然是跟着他长大,但身上全是秦明彦光明磊落的气质。 看不出一点沉郁阴晦。 真好啊,不愧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孩子。 我把他教得太好了。 这孩子博学、勇敢、正直、仁悯、果决,以至于他不认同的我的行事作风,却因为血脉亲情的羁绊,还是始终站在他这边。 青壶看着这孩子脸上红彤彤的,也没个眉毛,不知道老爷哪里看出来像秦明彦的,顺着话头,道:“老爷说的是,我看小主子眼睛大大的,灵动有神,像老爷您。”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 前世爹爹身边绝无此人。 对方跟爹爹说话如此亲昵,还知道爹爹的哥儿身份,必是心腹中的心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阙笑了笑,道:“我发动的这两天,钟县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青壶收起笑容,正色道:“一直有人盯着,还是一切照常。” 陆阙点了点头,也不意外,笑道:“嗯,继续盯着便是。他若安分,便让他继续做他的县丞,若有不轨之心……” 陆阙没有说完,虽然脸上依旧一副光风霁月,但是意思很明显。 陆彣闻言,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喽,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才是他熟悉的爹爹。 第36章 钟县丞是谁? 陆彣皱着一张小脸思索, 这个姓氏听起来让人怪不爽的,容易让他想起杀死他爹爹的凶手。 前世昌阳县的县丞是姓钟吗? 不是吧。 具体姓什么,陆彣实在记不清了, 总之绝对不是钟。 青壶看着他这副心事重重的小模样, 打趣道:“老爷,你看小公子这眉头皱的, 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大事呢。” 陆阙伸出手摸了摸陆彣的眉心, 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道:“小小年纪, 皱什么眉, 爹爹保证, 你这辈子,可没有吃苦的机会。” 这一世, 爹爹必为你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陆彣咧开嘴,对陆阙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脸。 他相信爹爹说得话, 上辈子,他确实活得足够潇洒恣意。 少年时,他是权倾朝野的陆丞相独子, 是京城里最张牙舞爪的纨绔子弟。 爹爹对他悉心教导, 却也从不拘束他的胆大妄为,反而说他有乃父之风。 他可以按照自己心意, 做任何他觉得对的事情, 自有爹爹为他遮风挡雨, 整个京城里没有人敢招惹他。 青年时,他来到了义军中,是势力最大的齐王的独子,父亲重视他, 培养他,万众瞩目,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是齐王的唯一的继承人 后来老头子打下京城,登基为帝,结果当了皇帝后,才发现当皇帝真是个麻烦事,一点也不适合他。 没过几年就急流勇退,不想管事,看到他感兴趣,就将皇位传给了他,自己当了太上皇,天天带着一帮工匠研究科学。 他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皇帝。 他的一生,除了爹爹的早死是他一生的痛,似乎再无阴霾。 …… 突然,陆彣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在身下弥漫开,连带着一股异味。 “哇呜呜!”陆彣脸色涨红,大哭了起来。 青壶立刻上前查看,打开襁褓看到浸湿的尿布,笑道:“老爷,是小少爷尿了。” 说着赶紧给陆彣更换尿布。 陆彣眼神空洞地抬头看着屋顶,难道这是上天惩罚他上辈子活得太顺,非要让他重生在屎尿都不能控制住的年纪吗? 陆阙靠在床头,看着青壶手忙脚乱的样子,挪动了一下身体,颇为熟练地指点道:“把他的腰托起来,对,系带不用系的太紧……” 一套折腾后,身上终于恢复清洁舒适。 陆彣缩在襁褓里,好奇地看着爹爹,总感觉爹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 转眼,陆彣就满月了。 陆阙打算给他大办一场满月宴,邀请了昌阳县中不少地主豪绅。 今天一大早,青壶就将陆彣仔细清洗干净。 然后给他换上了一件红色锦缎小衣,上面绣着蝙蝠麒麟的图案,头上戴上可爱的虎头帽,脚上穿上同样的虎头鞋。 陆彣被他一番动作吵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四处看去。 青壶给他穿戴整齐,就抱了起来,走向前厅。 陆彣突然激动第抬起头,终于! 能离开这个房间,快让朕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经过这一个月,陆彣大体了解了情况,好吧,其实他什么都没摸清。 因为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奶和睡觉,偶尔清醒时,能听到爹爹、青壶还有老头子在讲话。 有时还会看到老头子厚着脸皮,在他面前跟爹爹撒娇卖乖,甚至当着他的面,要求同塌而眠。 老头子你臭不要脸! 但是,这些家长里短的零碎信息,让他根本无法判断情况。 不过他也是有进步了,他现在能控制自己抬起头看人,还能抓住爹爹触碰他的手指。 这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呢!好想快点长大啊。 陆彣在心里叹了口气。 ———— 前厅已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陆阙正在招呼客人,从容应酬。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陆阙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但从未听说这孩子的亲生母亲,不免私下多有猜测。 钟兴阁自然也来了。 他就住在衙门后院,想躲都躲不开。 这一个月看到陆阙深居简出,他就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此时见陆阙大摆宴席,便备了一份贺礼,带着一块玄香墨前来。 他身无长物,这块墨是恩师贺平章所赠,已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东西。 注意到陆阙身形已恢复如常,钟兴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问道:“这个孩子取得什么名字。” 陆阙不在意钟兴阁的别扭,只笑道:“单名一个彣字。” 说着,提笔将这个字写在纸上。 钟兴阁立刻明白这个名字的深意,道:“彣彣彧彧,吐珠纳玉,文采华美,好名字。”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秦明彦的彦字,这两个字字义几乎相同,甚至字型也相似。 第42章 钟兴阁心情复杂,陆阙如果对秦明彦不是真情实意,断然不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 这是,青壶将打扮一新的陆彣抱了出来。 众人见状,纷纷称赞不已。 “陆县令好福气啊。” “恭喜陆县令喜提贵子。” “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将来必成大器!” 在众多贺喜的人群中,支棱着脖子的陆彣一眼就看到了国字脸,眉毛粗重,脸色庄重带着点冷峻的钟兴阁。 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一缕口水顺着嘴角直接就淌了下来。 钟兴阁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爹爹的死对头吗?朕的满月宴怎么会请他? 还给他送礼物,这个墨块不会有毒吧? 他要不要想办法提醒爹爹一下,最好先下手为强。 当了五十多年皇帝,陆彣也深谙其道。 陆阙却只是笑了笑,示意下人收下礼物,道:“我替犬子,多谢钟县丞的礼物了,请入坐。” 陆彣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钟兴阁就是钟县丞啊。 这么说爹爹对钟兴阁早就起了防备之心。 真奇怪,钟兴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他爹爹共事,明明钟兴阁是做了一辈子的京官才对。 秦明彦则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纯金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麒麟和祥云的图案,他将长命锁递给陆阙,道:“这是我找人特意打造的,是我给阿彣的礼物。” 陆阙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便亲手给陆彣戴在了脖子上。 陆彣能感觉到,长命锁上还带着父亲的体温,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的心口。 不仅院内宴请这众多宾客,在外院设了流水席,邀请全县的百姓都可以来沾沾喜气。 他们从蒸馏酒昌阳白和肥皂上赚了不少钱,财力雄厚,完全经得起吃。 酒席间,一个游方道士恰巧来到昌阳县,见这盛大的流水席,听说是这里县令在给自己的长子满月设宴,想要进来给小公子看看面相,祈福避祸。 外面把守的护卫李虎拿不定主意,进来请示陆阙。 秦明彦一听就皱了皱眉,他一个现代人,并不相信古代的道士,觉得肯定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道:“不见,吃席可以,招摇撞骗不行,他要是纠缠不休,就把人赶走。” “可是……”李虎有些迟疑。 秦明彦语气坚决,道:“照我说的做。” 什么道士和尚,他是唯物主义者。 李虎明白了,他点了点道:“那我这就把这个什么生息道长赶走。” “等等,”秦明彦突然一愣,道:“你刚刚说这个道长叫什么?生息?” 李虎点了点头,道:“对,生息。” 但话又说回来,对待特殊人才不能一概论之。 这个生息道长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秦明彦突然像是被烫到脚,原地跳了一下,就要急匆匆去找陆阙,他走到一半,猛地回头道:“李虎,你先等一下,这事我得先去跟阿雀商量一下!” 无他,两年后中原地区爆发的规模浩大的农民起义,其中一个领头人就是一个道号生息的道长,他们打着“庆朝无道,人皆代之”的旗号,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 当然,历史上最出名的不是生息本人,而是他的徒弟,顾云深。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下,庆朝灭亡后,景朝建立,而这位顾云深,便是景朝的开国名将,曾立下赫赫战功。 秦明彦立刻走到陆阙面前,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地兴奋,道:“阿雀阿雀!这个道士有点本事,史书上有他的记载,是个人物,他的徒弟更是厉害,是一名难得虎将,我们必须想办法留下他,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陆阙怀里的陆彣也听到了秦明彦的话,前世父皇在他登基后,没有隐瞒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 他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父皇告诉过他,这个秘密他只对三个人讲过。 他、爹爹,最后那个人父皇没直说,只是道:“他对不起荡寇将军,没有照看好他仅剩的小儿子,让这小子年纪轻轻死于非命。” 他也知道这个生息道长,不过不是因为起义,而是生息道长在他父皇的启发下,制作出了□□。 至于顾云深。 陆彣得意地点了点头,朕的顾将军,自然是十分武勇。 陆阙对此人并无印象,前世他没有大张旗鼓为陆彣办满月宴,主要是为了避开山中秦明彦的耳目。 那时候的陆阙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并不想和山匪藕断丝连。 见秦明彦如此重视,陆阙点了点头,道:“既是方外之人,有心为小儿祈福,便请进来吧。” 第37章 那道士走了进来, 鸡皮鹤发,长须飘飘,乍一看确实仙风道骨。 但是细看, 却是面颊消瘦, 身形单薄,整个人瘦得像个竹竿子, 道袍洗的发白, 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穷酸气,一双精明的三角眼骨碌碌地转动, 快速扫过全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瘦的小道童, 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包袱上还带着破洞打着补丁,垂着头沉默地跟在生息道长身后。 生息道长扫过厅中的众人, 最后看到坐在主位,气度不凡的陆阙,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是个哥儿? 陆阙同样快速打量了生息道长,上前一步,笑道:“本官就是昌阳县的县令陆阙, 今日在此为犬子办满月宴, 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生息道长很快收敛心神,他捻了捻胡子, 道:“无量天尊, 贫道道号生息, 见过陆大人,贫道平日里云游四方,今日恰好路过昌阳县,见此地有五彩祥云升腾, 料想到定是有贵人在此降世。” “来到此地,才知道原来是县令大人喜添麟儿,正在大摆宴席,特意来此为县令大人贺喜,并为小公子祈福。” 生息道长嘴上说着,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吉祥话,但心里仍在犯嘀咕。 他在江湖行走多年,虽顶着道士名头,实则精通岐黄之术,常常假借道士的名义济世,用草药制成的符水和丹药救人。 虽然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好歹勉强糊口。 识人观相是他的看家本领,从来没出错过。 这位昌阳县的县令,尽管没有看到红痣,但不管看长相,还是体态,都应该是个哥儿。 对方走路的姿势,还带着生产不久留下的痕迹。 哥儿县令? 这倒是稀奇的很。 不过,他路过此地时,就听说这位县令名声不错,是个人人传颂的青天大老爷。 对方看着仪表堂堂气度从容,目光清正,不像是个奸邪之辈。 他本是世外之人,又何须在乎对方的身份呢? 因此也不打算拆穿。 陆阙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儿身份被生息道长一眼看破,瞧他这副满脸风霜的模样,有点怀疑秦明彦是不是记错了。 他拱手道:“原来是生息道长,有失远迎,这是犬子陆彣,今天恰好是他的满月,道长不妨看看?” 生息道长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这个哥儿能走到哪一步。 他上前两步,抬头看向被秦明彦抱在怀里的陆彣,见那孩子长相漂亮,眼神灵动,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笑道:“令公子真是生的钟灵毓秀,还请大人出示小公子的生辰八字,贫道这就为公子测算。” 陆阙将生辰八字告诉生息道长。 陆彣心中颇觉有趣:朕倒要看看,你这道士能算出什么花来。 朕可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生息道长掐着指头,测算了一下,他动作突然顿住,他看看这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看陆县令,道:“县令大人,能否把您的……” 陆阙微微挑眉,道:“我的什么?” “不不不,只看这孩子就够了,”生息道长突然摇摇头,他又推算了一遍,确认无疑,道:“令郎的命格尊贵,福泽深厚,贵不可言啊……” 他话说得含蓄,心里也很震惊。 他竟然在这样一个小县城,算出了个身负帝王命格的孩子。 那不是意味着大庆岂不是要亡...... 陆阙闻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道:“道长严重了,我的儿子,无论他将来成就如何,我必会给他最好的。” 陆阙一个重生过的人,自然知道自家孩子的将来。 贵不可言,的确是不可言。 这可是他和秦明彦的孩子,后续只要不出意外,陆彣将来必然是帝王之尊。 第43章 生息道长笑得殷切了几分,道:“县令大人说的是,令郎将来必是一路坦途,心想事成,所念必达。” 陆阙示意青壶取来一份丰厚的赏钱,递给生息道长,道:“承道长吉言,些许心意,权当作是香火钱,道长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若不嫌弃,还请入席用些斋饭。” 生息道长眼神一亮,接过赏钱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连声道谢,又说了些吉利话。 他带着小道童被引至一侧的席面坐下,见桌上菜肴远比外间流水席精致得多,也不拘谨,当即坐下来倒了杯酒,品尝了起来。 小道童也跟着他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啊啊啊!”陆彣突然伸出手,神色激动地向顾云深的方向比划。 啊啊啊,朕的顾大将军,你小时候原来这么瘦啊,又瘦又小,像个小猫崽。 好久不见,老熟人了,快让朕过去好好嘲笑一下。 抱着陆彣的秦明彦顺着陆彣手指的方向看,正是朝向那个小道童。 他顺势往道童方向走了两步,见陆彣反应更大了,好奇地笑道:“阿彣,你是要他吗?” 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陆彣回答。 陆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动作突然僵住,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道:“你刚刚……是在点头?” 陆彣呆住,立刻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完了完了,他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他还没做好诚开公布的准备。 秦明彦低下头,凑近他低声道:“奇变偶不变?” 陆彣立刻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嘴巴张开,口水又从嘴角淌下来:“阿巴……阿巴……” 老登,二代系统原机原件的儿子,你要不要? 还想试探朕,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是穿越的吗? 你那些穿越知识,前世已经全部被你誊写下来了,朕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秦明彦盯着满脸纯洁无辜的儿子看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松了口气,果然是偶然的,哪来那么多穿越者。 自己吓自己~ 秦明彦带着陆彣走到小道童面前。 陆彣心里已经警惕起来,绝不能再露出破绽,他还想多当一段时间小婴儿。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朕内心其实是个稳重成年人,朕就还能像普通婴儿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奶,尿床。 要是被发现是一个成年人,那真是脸都丢尽了。 至少在朕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绝对不能暴露! 小道童突然看到秦明彦抱着孩子走过来,连忙停下往嘴里塞食物的手。 奈何嘴里塞得东西太多,他一时咽不下去,像大鹅一样扬起脖子,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憋得通红。 生息道长忙拍了他后背一下,笑骂道:“你慢点,在贵人面前这般吃相,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抬头看向秦明彦赔笑,道:“这位大人莫怪,小徒云深,自小跟着贫道餐风露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失礼了。” 顾云深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吨吨地喝水,这才喘过气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云深!所以这个小道童果然名将是顾云深! 秦明彦心中大喜,运气太好了,笑道:“无妨无妨,生息道长客气了,我是县衙里的班头秦明彦,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喜欢就多吃些,不必拘束。”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两个人留下来了。 生息道长看到县令的小公子,一直被秦明彦抱着,显然那位哥儿县令很信任这位班头。 而小公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说明孩子熟悉亲近对方。 再加上两个人略有些相似的眉毛,生息道长在心里有了猜测。 秦明彦趁此机会,与生息道长攀谈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引向了符水、丹药、方术之类。 秦明彦心里着实有点好奇,这位生息道长有什么本事? 后世有很多典籍都神化过生息道长,把这个人描述成了真的神仙。 但实际上,只有生息道长他自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活神仙,不过是他精通医术,给生病的信徒喝符水,也是因为符水是他草药制成的。 生息道长实际上是在假借巫术的名义,用医术治病救人。 因为精通面相,擅长观人,又有一定的武艺,在这个朝廷腐败、民不聊生的世道勉强混个温饱。 听到秦明彦好像对符水感兴趣,生息道长就半真半假地行骗,他将医术包装成道法,传授给他,把秦明彦唬得一愣一愣的。 秦明彦倒不是完全被他骗住了,只是生息道长说的道法确实有的是有些道理的,有点类似现代早睡早起,多运动,饮食均衡的养生之道。 让他一时挑不出漏洞。 秦明彦挠了挠头,换了个他熟悉一点的话题,小声地道:“我曾听闻,有炼金之术,将铁浸入胆矾溶液中,就能用铁置换金子。” 这实际上是用铁置换出铜的化学反应,在古代一些炼金手册中有记载。 生息道长这下彻底坐直了身体,因为他真的试过。 “秦班头,竟然也深谙此道?” 生息道长的态度热切起来,他眼睛一亮。 “略知一二。”秦明彦笑了笑,又谈起丹药炼制中可能涉及的矿物反应,说了一些比较浅显的化学知识。 生息道长听后顿时茅塞顿开,很想马上就试试。 但是炼丹炼金需要耗费很多钱,他云游四方,但经常囊中羞涩,买不起这些材料,许多想法都只能想想。 秦明彦立刻抓住机会,邀请道:“道长何必再四处奔波?如若不嫌弃,可愿意留在昌阳县,一切所需物料、银钱,清修之所,陆大人与在下皆可提供,您安心在此钻研事物变化之理。” 生息道长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但眼中的心动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而且这孩子还有帝王之相,跟着他们混,未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呀。 顾云深见师父与人聊得投入,便又放心地埋头苦吃,他虽然人小小的,但胃口却是很大,直到撑得打饱嗝才停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彣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为什么我在电脑上就注意不到有错别字,在手机上一读就是一大片,修文 第38章 这个县令家的小公子, 打扮的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白白胖胖,圆润可爱, 此时就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得顾云深有些不好意思, 下意识抬起袖子,擦了擦满是油的嘴巴。 陆彣眯起眼睛, 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 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顾云深没有看出陆彣嫌弃的小表情, 他想了想, 放下身后的破包袱, 打开后从里面摸出一个用草茎编成的蚂蚱,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他抬起小黑手将草蚂蚱举到陆彣面前, 轻轻晃了晃,黑黑瘦瘦的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试图逗陆彣开心。 陆彣看着面前晃动的草蚂蚱,面无表情地不为所动。 这种简陋的东西也敢呈到朕的面前,顾将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云深见这小公子没什么反应, 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有些讪讪想收回手。 陆彣却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只草编蚂蚱, 嘴里“啊啊啊”的叫。 送给朕的东西, 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算了, 看在你现在如此落魄,还知道把自己心爱的玩具献上来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顾云深见小公子喜欢这个草蚂蚱,也不失落了, 露出缺了两个门牙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彣顿时欢乐不已,我说你怎么不说话,哈哈哈,原来是在换牙,看着就漏风。 浑然不顾自己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秦明彦笑着看两个孩子的互动,觉得很有趣。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挺投缘,能玩到一起去。 史书上有过记载,顾云深擅长军事,号令严明,能和士族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必定身先士卒,作战获胜会把功劳归于部下。 生息道长也注意到小徒弟和县令公子相处不错。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贫道飘零半生,若能得一安身之所,实乃幸事,多谢秦班头和陆大人厚爱,贫道感激不尽。” 顾云深站在师父身后,闻言眼睛亮了亮。 安稳的住所,还能吃饱饭,那真是太好了! 第44章 ———— 满月宴后,秦明彦很快在城外寻找到一处远离人烟的荒废道观。 他派人手紧急修缮了一下,修补门窗瓦片,然后添置必要的家居和各种器具。 还特意按照生息道长的要求,隔出了神台、丹房、静室,还规划出一小片药圃,供生息道长种植草药。 如此一来,一个适合道士定居的清静之所就完成了。 秦明彦可不傻,化学实验还有火药研究,易燃易爆,还可能产生毒气,危险系数很高。 当然不能放在闹市,更不能在陆阙和陆彣所在的县衙里研究。 这僻静道观,正合他意。 生息道长对这个远离闹市的道观很满意,笑呵呵地带着小徒弟勤快地收拾道观。 他本是方外之人,要真寄居达官贵人的府中,他自己也不自在。 如今他又得来秦明彦送的名为化学的手稿,更是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起来。 秦明彦大手笔地提供了启动资金,采买了各类材料。 秦明彦想研究火.药很久了,但这种东西实在危险,不方便在县城内开展,他一时抽不出空。 借着这个机会,他当即就和生息道长一拍即合,开始研究火药。 火.药的比例秦明彦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一硫二硝三木炭。 但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没有经验,古代的材料大多有杂质。 秦明彦将这些材料磨成粉末,按照比例少量混合,小心翼翼地实验。 第一次成功引燃时,小小的火花和嗤响让两人惊喜不已,这是成功了! 待到秦明彦鼓足勇气,加大了些剂量,用长长火绳引燃远处一小堆混合粉末时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尘土飞扬,道观新砌不久的一段院墙,震塌了半边。 生息道长震惊地看着此物,手一哆嗦,胡子扯掉了好几根。 这个老道士站在原地半天,看着自己研究的东西,以及在地上留下来的黑色深坑,他咽了口唾沫,突然颤声道:“无量天尊,秦班头,这东西贫道不能再研究了,再继续下去,必定生灵涂炭,有伤天和!” “贫道不能助你研制此等凶器!” 秦明彦也被威力吓了一跳,但更多是兴奋,他拍拍身上的灰,正色道:“道长,武器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掌握在何人手中,我研究火药,绝不是为了恃强凌弱,涂炭生灵。” 生息道长看着秦班头,面露犹豫道:“可是......” 秦明彦继续道:“落后就要挨打,火药早晚会有人研究出来,如果抢先掌握的火药的不是我们,而是敌人,那么我们就要被敌人宰割,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宁愿先掌握这项技术的是我们。” 生息道长看着秦明彦眼中的坚定,又想起小公子的帝皇命格,叹了一口气。 看来此乃天意,不可违背! 他点了点头,只是道:“秦班头,希望您能谨记今日之言,此物的使用需要慎之又慎。” 秦明彦笑了笑,郑重道:“放心吧,道长,我定然会物尽其用。” ———— 在这个夏初,昌阳县的水渠也终于修完了。 清澈的渠水沿着新修的沟渠缓缓流入田间地头,之前只能靠天吃饭,或者全靠人力肩挑手提灌溉的土地,得到了稳定可控的灌溉和排水。 不少站在田埂上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也发自内心的喜悦,这意味着他们的收成将会更稳定,田间的农活也会轻松许多。 钟兴阁站在田地间,巡视水渠带来的效果,一一记录在册。 因为这段时间的奔波,他这个人又黑了一圈,看起来已经跟田间的老农无异。 钟兴阁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修完这个水渠了。 他心里也颇为欣慰,虽然不知道,秦明彦口中的旱灾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他真的为百姓做了一件实事。 忙完记录,他回到县衙,向陆阙禀报了水渠修筑完毕的事情。 陆阙正在悠闲地逗摇篮里的陆彣,神色舒展。 秦明彦设计图纸,让工匠给陆彣做了一个带滑轮的摇篮床,有点类似现代的婴儿车。 让陆阙可以轻松地将儿子带到任何地方,于是陆阙在书房办公也把陆彣带了过来。 毕竟,看着自己乖巧听话的孩子就心情好。 阿彣也是真的乖巧,不哭不闹的,此时就咬着玩具,好奇地看着陆阙和钟兴阁。 陆阙点了点头,看着明显松弛下来的钟兴阁,道:“有给水渠命名吗?” 钟兴阁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情不自禁地也露出一个笑,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给水渠起名。 陆阙也不揽功,他不在乎这点功绩,淡然地道:“既然是你修的,那就叫钟公渠吧,做的不错,建安兄。” “我会替你立个碑,将你修水渠的功绩,还包括你这个冬天赈雪灾,连摔三跤都记录上去的。” 钟兴阁收起笑容,转为惊怒,道:“立碑?陆大人是等不及要杀人灭口了吗?” 他以为陆阙终于等不及,是要处理掉他这个知情人。 摇篮里的陆彣似乎也察觉到氛围突然变得不对,玩具也不咬了,就瞪着大眼睛看着两人。 陆阙动作一顿,意识到钟兴阁是误会了,自己其实是打算给他立个功绩碑,不是墓碑。 不过,解释?那多无聊。 他怎么会放弃任何一个恐吓老对头的机会呢? 当即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建安兄何必如此着急,石碑我自会找顶尖的工匠为你精心雕刻,定会给建安兄办的风风光光,你回去静候佳音即可。” “你你!”钟兴阁被他这副无耻至极的嘴脸气得跳脚。 陆阙只是微笑不说话,年轻时的老对头真好玩,一戳一蹦跶。 “你简直不可理喻!”钟兴阁甩袖离开。 陆阙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继续拿玩具逗陆彣。 突然,书房的门又被打开了,钟兴阁去而复返,他似乎是想明白了,提议道:“我觉得最后一条可以不列上去的。” 陆阙莞尔一笑,头也不抬地道:“那怎么行,必须让后世之人,都知道你建安兄的劳碌辛苦。” “砰!”房门又被重重关上。 陆阙忍不住笑了,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清越,眉眼弯弯,就像画中明眸善睐的仙人。 摇篮里的陆彣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要去摸摸爹爹的脸庞。 陆阙拿着玩具在陆彣头顶轻晃,笑眯眯地道:“阿彣啊,爹爹是不是太坏了,哈哈哈,年轻时的钟兴阁,可真好玩,愣头愣脑的。” 怪不得! 陆彣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重生后,一切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是爹爹也重生的。 还把他的死对头玩得团团转。 不愧是朕的爹爹! 陆彣露出纯真的笑容,“啊啊啊。” 仿佛在说,没错没错。 ———— 这些事情过后,陆阙的身体也修养的差不多了。 秦明彦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大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这天,他在菜市场买了几节羊肠,偷偷摸摸钻进小厨房里,用小刀仔细刮掉上面的油脂和黏膜,反复清洗,再用草木灰浸泡。 恰好,青壶推门进小厨房取东西,就看到秦明彦在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还看到案板上处理了一部分的羊肠。 青壶有些疑惑,道:“秦班头,是你呀,又要给老爷做什么新奇的吃食吗?” 秦明彦做贼心虚,听到青壶的问话,差点吓到跳起来,下意识把东西藏起来,道:“这个、这个不是吃食,我另有用处。” 第39章 青壶点没有多想, 他绕过秦明彦,打开砂锅盛了一碗给陆阙熬的鸽子汤,就离开了。 秦明彦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将水中半透明的肠衣拿出来, 又反复清洗干净,终于制作出古代版小雨伞。 阿雀一次就能怀孕, 说不好是易孕体质。 孩子生多了伤元气, 更何况是在医疗条件极其有限的古代,生育的风险很大, 每一次生育都相当于闯鬼门关。 秦明彦怎么舍得阿雀受这种苦。 幸好, 他平时看的书杂, 知道古代可以用羊肠鱼泡制作小雨伞避孕。 孩子不用生太多,他们还年轻, 先有阿彣这一个就足够了。 再想要孩子,可以慢慢来, 当下必须做好防护。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很好的避孕措施。 药物避孕会大概率会损害人体,还不一定有效果, 最好的办法还是物理隔绝。 第45章 他提起小雨伞对着光看了看, 嗅了嗅,装了点水试试。 很好, 表面光滑柔韧, 没有异味, 没有缺口不漏水,简直完美。 秦明彦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也合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按照上面的办法如法炮制了几个小雨伞。 ———— 而另一边, 青壶端着鸽子汤来到陆阙的书房。 书房里。 陆彣正躺在摇篮里,百无聊赖地对着屋顶吐泡泡。 小孩子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除了每天吃奶睡觉,还剩下大把的清醒时光,这副连翻身都做不到的身体,不支持他做任何事情。 而陆阙正在书案前登记新开垦的土地。 去年《垦荒令》颁布下来,经过一年的垦荒,也算卓有成效,昌阳县的耕地面积增加了不少。 不少外来人口涌入,并获得户籍,人口也大幅度提升。 这对他来说都是政绩,虽然这次他并不需要。 陆阙写完给州府汇报的文书,搁下笔,吹干信纸。 料想,今年昌阳县的干旱不会太严重,有了钟公渠的存在,土地收成还是能保收的。 不过还是要未雨绸缪,粮食该收还是要收的。 如今秦明彦制作的玻璃越来越精美,陆阙打算挑选几个不错的成品售卖,换来的钱全用来买粮食。 但是其他地区的收成就不能保证了,尤其是东边几个县城,受灾只会更严重。 另外,旱季多蝗灾,蝗虫移动速度快,说不好会蔓延到昌阳县。 陆阙略微思索,又下了一条政令。 鼓励民间牧鸡牧鸭。 牧鸡牧鸭可以有效将蝗虫扼杀在摇篮里。 前世他就曾经实验过,效果还不错,不仅能防蝗灾,鸡鸭蛋、鸡肉、鸭货、鸭绒等等都能给百姓带来收益。 官府可以出钱补贴,以利驱之,以他现在在昌阳县的威信,百姓都会信任他的号召。 然后,预先划分一部分区域,用来收拢这个夏天会涌来的流民,来多少收多少,这些都会是将来帮助秦郎造反的根基。 处理完公事,陆阙锤了锤后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走,松松筋骨。 陆阙注意到摇篮里满脸呆滞,生无可恋的陆彣,陆阙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子莫若父。 前世,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了解? 秦明彦可能没看出来,但陆阙可是将陆彣从小看大的。 前世,阿彣刚出生的时候,就跟个猫崽子一样,身形小小的,体重也轻,眼睛都睁不开,经常没日没夜的哭。 哭得时候脸憋得通红,撕心裂肺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下来,眼睛泡得肿肿的,看得他心疼不已。 必须时刻有人抱着哄着,才能安稳睡着,一放下来就会被吓醒,四处找爹爹。 直到一岁多才好一点。 那像现在白白胖胖,不哭不闹,就瞪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你,走到哪小眼睛就跟到哪。 饿了就大声干嚎两声,拉尿了就红着脸“啊啊啊”地叫,光打雷不下雨,见人被他呼唤过来,就立马收声,乐呵呵地看着你。 他还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两个月大婴儿。 但陆阙一眼还是能看出,这就是他的儿子,陆彣。 大概阿彣和他一样,也重来了一世,只是不知道阿彣是什么时候重来的。 不过看他这般自在,到不像是留有遗憾的样子。 “阿彣?”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头顶。 陆彣立刻笑着回应他,两只小手张开,抓住他的手,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陆阙温柔地笑了笑,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昌阳县的地方志,坐在陆彣的身边,慢悠悠地轻声读着,一边轻轻晃摇篮。 陆彣立刻专注地听了起来,能听书也是好的。 朕实在太无聊了,啥时候能解锁移动按键啊! 慢慢地,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青壶端着鸽子汤走进书房,刚想说什么。 陆阙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嘘——” 青壶动作一顿,注意到摇篮里的小公子已经睡了,当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鸽子汤放下,小声道:“老爷,小的熬了点鸽子汤,您补补身子。” 陆阙点了点头,放下地方志,端起汤碗。 里面的鸽肉已经被炖的软烂,汤汁雪白,几粒枸杞漂浮在上面。 陆阙拿着勺子慢慢喝着。 青壶顺手将那本地方志放回书架上,麻利地收拾着桌案,然后给小公子盖上被子,关上吹着凉风的窗户。 他压低声音汇报,道:“老爷,方才小人在厨房,看到秦班头鼓捣着羊下水,神神秘秘的,问他在做什么吃食,也不说,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阙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汤碗,道:“羊下水?是用的羊肠子吗?” 青壶惊讶地道:“老爷,您怎么知道?” “猜的。”陆阙笑了一下,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递给青壶。 他知道秦明彦是在做什么了。 这个憨子,素了快一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吧。 陆阙笑着吩咐道:“今天晚上阿彣就不睡在我的卧室了,在侧房由奶妈照看吧。” 今天晚上不适合阿彣在场。 青壶写过汤碗,闻言答应道:“好咧。” 陆阙又补充道:“另外,备好两个人的热水。” 青壶这下明白了,脸上微红,连忙道:“是,老爷。” ———— 是夜。 陆彣被青壶抱去了别屋。 临走前,陆彣看到一脸激动的秦明彦,看着他爹爹的眼神都要冒绿光了,立刻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被抱走。 秦明彦等到陆阙生产后身体恢复了,终于可以亲近一下了。 陆阙倒是比较平静,倚在床头上。 屋子里点着蜡烛,炸开灯花。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秦明彦爬上床,道:“阿雀。” 陆阙露出个笑,像是不知道秦明彦要做什么,一副无辜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眼波流转道:“嗯?怎么了,秦郎?” 秦明彦点了点头,吞了口口水,烛光照在陆阙的脸庞,衬得他艳色逼人,自从陆阙怀孕后,秦明彦真的是忍耐了好久。 如今陆阙已经恢复了,他也按捺不住了。 “当当当当!”秦明彦突然从背后拿出几个自制的小雨伞。 陆阙愣了一下,装作诧异地道:“这是什么?” 秦明彦红着脸解释道:“这个是我用羊肠做的呃……就叫它小雨伞吧,是用来避孕的,行房时……我戴上它,就能阻隔.....,反正就是戴上之后,就不用担心会怀孕了。” 说着,秦明彦担心陆阙误会,道:“阿雀,你别多想!我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更不是嫌弃你!就是一直生孩子很伤身体的,我们已经有阿彣了,不用再着急要孩子,戴上这个要比吃药更保险安全无害,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 “阿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明彦一脸忐忑地和陆阙对视。 陆阙静静地听着,看到秦明彦眼中的心态,毫不作伪,心里也是化成一滩温水。 除了秦郎,谁会为他这样这样精心打算,体贴入微?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道:“我当然明白,秦郎这是在心疼我。” “阿雀很高兴,怎么会因此责怪秦郎呢?” 秦明彦见陆阙理解,顿时松了口气,抱住他,发自内心地道:“真好,阿雀,让我遇到了你,你总是能理解我的想法,你就是我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合适的人。” 陆阙任由他抱着,微笑着不说话。 哪有那么多处处称心,不过是我在蓄意而为。 陆阙的确暂时不想再怀孕,他脸色红红地拈起乳白透明的羊肠,这玩意触手滑腻,看起来让人怪难为情的。 他明知故问道:“这小雨伞,该怎么用?” “我教你。”秦明彦迫不及待地身先示范。 ....... 闹了一晚上,终于消停下来。 陆阙叫来了热水,趴在木桶里,浑身就像一滩烂泥,惬意地享受着秦明彦给他清洗。 “还难受吗?” 秦明彦低声问道,手下动作越发轻柔。 “不错。” 陆阙懒洋洋应道:“那个小雨伞,下次可以再做得薄一些。” 不如你前世的手艺,不过,不愧是重来一次,年轻时的秦郎精力就是旺盛。 第46章 秦明彦摸了摸鼻子,道:“知道了,我改进就是。” 为了两个人的幸福! ----------------------- 作者有话说:巴适了,之前生子,搞得我一直憋不出来亲密.戏,终于能写了 第40章 清晨的海上带着薄雾,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太阳从海中缓缓升起。 秦明彦正在带着几个得力的护卫,在海边考察盐场的选址。 他打算在昌阳县海边规划出一块地, 作为盐场, 进行海水晒盐。 他们奔波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一片人烟稀少, 地形平整的滩涂。 秦明彦站在一块巨石上远眺, 这片地区东南方向刚好有两座相邻的高山,有高山挡住水汽, 雨水就少, 日照充足, 适合晒盐。 秦明彦拍板道:“就建在这里了。” 选好地址,他派遣了白槎山里值得信任的手下, 开始改造这片滩涂,一方方盐池按照地势高低整齐排列。 然后将海水引入最外围的蒸发池, 根据日晒天数和浓度,一层层将浓度逐渐提升的卤水引入高阶的卤水池中。 经过数日的暴晒,高阶的卤水池的池底, 终于析出了大量的粗盐晶体。 “盐!真的晒出盐了!” 亲眼看到粗盐就这么躺在卤水下面, 秦明彦带来的手下又惊又喜,他们拿着木桶, 捞出池底的粗盐, 然后堆在滩涂上晒干。 这种粗盐颜色微黄灰白, 口感苦涩,而且很容易吸潮结块。 显然是达不到秦明彦要求的。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秦明彦带着人,将这些粗盐进行更为精细的提纯, 先用淡水溶解,然后加入生石灰、石灰石,沉淀出杂志,通过淘洗过滤,去除所有沉淀物和悬浮物。 一套流程下来,最终得到高纯度、洁白如雪的精盐。 秦明彦特意取来官盐作对比,官盐色泽泛黄,颗粒粗大,吃起来还有股苦味,论品质远不如他炼制的精盐。 秦明彦满意地点头,将细盐装进口袋,带到县衙中,找到正在办公的陆阙。 他神神秘秘地打开口袋,将食盐展示给陆阙看,道:“阿雀,你看,我这食盐能值个什么价?” 陆阙之前就听说秦明彦去晒盐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成果,他看着袋子里洁白如雪的精盐,惊讶道:“好漂亮的盐。” 秦明彦乐呵呵地道:“这可是我经过过滤提纯的精盐,纯度很高,可不是外面其他盐能比的。” 陆阙捻起一撮细盐,放在手心磨搓,颗粒很细,没有结团,又沾了一点在指尖,伸出舌头尝尝,很纯正的咸,没有一丝苦味。 “阿雀……这盐怎么样?”秦明彦突然凑过来幽幽地道。 “好盐。”陆阙舔了舔唇,下意识地道。 “让我尝尝。” “你唔唔……” 此处有水声。 秦明彦砸了砸嘴,回味了一下,道:“确实是好盐,好吃,真不错。” “你这家伙,”陆阙被他亲的嘴巴水润润的,狭长微挑的眼睛对这他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看着他,梆梆给了他两拳。 秦明彦乐呵呵地受着,陆阙这两拳轻飘飘的,他还挺受用。 陆阙起身拍了拍掌心粘黏的细盐,抬头看向秦明彦,道:“秦郎是打算出售这种精盐?” “没错,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该怎么售卖?”秦明彦点了点头。 陆阙沉吟片刻,道:“这精盐的价格取决于你的售卖方式?” 秦明彦好奇地道:“买盐还有区别?” “自然有,盐铁都是国之重器,律法森严,贩卖私盐可是重罪,不过,”陆阙笑了笑道:“我想,我们的重罪也不差这一条,秦郎,我有上中下三策,任君挑选。” 秦明彦突然激动起来。 哇咔咔,这不就是古代谋士向主公献策的经典场景吗? 他居然也能体验一下了,当即,他挺直身板,装模作样地捋捋不存在的胡子,故作严肃道:“玉成先生快快请讲,上策是什么?” 陆阙好笑地看着秦明彦,清清嗓子配合道:“启禀秦班头,上策,最安全稳妥,容我细细道来。” “将此事上报,大庆盐业生产是由官府严格控制的,我可利用县令得身份,将私下晒制的盐,包装成境内盐户的额外产,或者是利用新技术增加的浮盐,上报给负责盐政的转运司。” “然后拿出足够的利益,贿赂盐官,让他们对咱们这批盐的来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虚报产量以谋利,这种方法很稳妥,但是所得大部分钱款需上缴国库,我们的实际利润很薄。” 秦明彦皱了皱眉,绝大部分利润都归了朝廷,那岂不是资敌,还不如不做,摇了摇头,道:“安全是安全,但是利润太低了,不行不行。” 陆阙早有预料,秦明彦不可能答应这个计策。 他微微垂眸,含笑着看着这个憨子,对他心里想得什么一清二楚,说出第二个计策道:“那就说说中策吧,这个办法利润很高,但风险也不小。” 秦明彦立刻道:“说来听听?” “与豪商勾结,借壳贩盐,大庆有盐引制度,盐商需先向官府纳钱粮换取盐引,方能至指定盐场支盐,我们可以暗中结交大盐商,将自产细盐混入其盐引额度之内,一同运销。”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听起来不错,好操作吗?风险如何?” 陆阙给他分析,道:“此举需打通盐场监官、沿途关津等诸多环节,一旦做成,利润惊人,因为省去了购买盐引的巨额成本,几乎尽是纯利。” 秦明彦眼前一亮,就想说:这个办法不错。 “但是,”陆阙却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道:“此乃欺君大罪,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将系于所贿赂的官员与盐商,这条供应链漫长,人员极其不可控,一旦有一个环节出问题,那便是灭顶之灾。” 秦明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皱着眉冷静地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道:“不妥,这条链子太脆弱了,三年干旱,会带来太多的变动,阿雀,最后一种办法是什么?” 陆阙无奈一笑,长叹一口气,循循善诱道:“秦郎,这两个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除非你想造反,否则,我还是劝你,别想用最后一种办法。” 秦明彦眼前一亮,造反? 没错,他想得就是造反! 秦明彦抱着陆阙的腰,亲昵地贴在他身后,在陆阙耳边撒娇道:“阿雀,我的好阿雀,你快跟我说说,最后一种办法到底是什么?” 陆阙故作惊疑地转头,一脸责怪地道:“秦郎,我都说了,最后一种法子不能用,难不成你真要造反?” 秦明彦见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不隐瞒,耿直地点了点头,道:“不瞒阿雀,我的确是想搞个皇帝当当,大丈夫当如是。” 陆阙转过身推开秦明彦,往一边走,眼神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仰着头道:“你在说什么大话?现在大庆朝廷虽说是腐败,但毕竟现世安稳,不要说不可能的事情。” 秦明彦被他的眼神勾住,赶紧追了上去,再次将人拥住,好声好气地哄着道:“阿雀,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大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陆阙依偎在秦明彦怀里,察觉到这个家伙好像精神起来了,心中一默。 秦明彦,你个畜生! 他赶紧把话拉到正题上,道:“那你说,如今太平之世,你怎么当皇帝?” 秦明彦闻言神色正了正,握着陆阙的肩膀,道:“阿雀,你听我说:再过两年,庆朝就会因为干旱出现天下大乱,中原地区会出现浩大的农民起义,为平叛起义,朝廷用尽昏招,允许各地建军自行平叛,地方军备扩大,朝廷对地方的掌控里下降,失去威信。” “阿雀,时不我待,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天下太平,快速积攒钱粮,锻炼兵马,为接下来的乱世做好准备,你快告诉我吧,最后一个计策是什么?” 说着,秦明彦握着陆阙的肩膀,神色激动地晃了晃。 陆阙静静地听着,这些他自然也知道,前世就如同秦明彦所说的那样。 其实令朝廷的威信下降到最低点的还不是这次起义,而是起义后不久,北狄察觉到中原空虚,一路打到了京城..... 其实他最看好的计策,一直都是下策,之前两个计策,不过是为了引出秦明彦和盘托出的引子。 陆阙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秦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在遮遮掩掩了,下策便是我们彻底抛开官府,自产自销,贩卖私盐。” 第47章 “我可以利用县令职权的便利,暗中掌控从晒盐、运输到售卖的整条路径,组建一支只听命于你我的护卫队,以押运货物的名义,实际武装走私贩卖私盐。” “这个计策的好处就是我们能独享利润,还能借此锤炼出一支私兵,并且控制关键商道与港口,快速将昌阳县变成一个不受朝廷管控的地区。” “但是也有缺陷,在于一旦事发,便是谋逆的重罪,朝廷的镇压绝不容情,如果这两年行事不密,你我很可能等不到天下大乱,就被冠上盐枭的名义被剿灭。” 秦明彦想了想,郑重地道:“昌阳有你在内经营,白槎山在外可作退路,乱世将至,富贵险中求,总好过坐以待毙,将来被他人鱼肉。” 陆阙直视秦明彦的双眼,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41章 秦明彦看到陆阙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突然恍然大悟,他将陆阙抱在怀里,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我想要造反?” “哪有?”陆阙缩在他怀里, 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嘴上否认道:“我哪有那么聪明?竟然能猜到秦郎的心事” 但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分明写得就是,没错, 我就是这么聪明! 这副傲气又别扭的模样看得秦明彦心尖发痒, 将陆阙抱在怀里亲近,道:“阿雀, 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呢?” “嗯…你这个家伙, 别乱摸!哈哈哈…痒!” …… 半晌, 陆阙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不敢再招惹他, 笑道:“秦郎,既然你确认大庆很快就会天下大乱, 只要等过这两年,我们就在乱世中掌握了兵马、粮草还有地盘!” “必定能抢占先机,问鼎天下!” 贩卖私盐的计划定下来后, 秦明彦联系了早年在白槎上时认识的几个隐秘的渠道, 他知道附近州县有几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毕竟他们之前山上也得吃饭,也要采买物资, 销赃换钱, 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走不了官方途径, 只能找这些隐秘渠道。 当即他带着人和精盐上门推销,由他作为上家给他们提供精盐,甚至愿意送货到家。 运货路上遇到盘查,货物有盖着官方大印文书, 再加上银子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精盐的销路就此打开。 与此同时,正如秦明彦所料,这个夏季果然多地出现了连日的干旱。 最先察觉气象不对的人是钟兴阁。 原本他对秦明的推断半信半疑,但连日的干涸,似乎已经能证明对方说的没错。 钟兴阁不敢耽搁,立刻调配水渠的储水,确保昌阳县的土地有着充足的灌溉。 因秦明彦力主修建的水渠、提前储水等多项措施,昌阳县受灾极轻。 因为陆阙之前下令推广百姓牧鸡牧鸭,将大旱时常有的蝗灾也压在了苗头里。 昌阳县的大部分庄稼虽然也因为旱灾受了影响,但远未到绝收的地步,民生基本安稳。 钟兴阁看着今年收获的粮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早有准备,自己的水渠没有白费。 但是周边那些没有提前准备、水利失修的州县,灾情却迅速严峻起来。 土地龟裂,禾苗成片的枯死,秋收无望…… 很快,就有着百姓支撑不住,变成了流民,不少邻县的流民涌入相对安稳的昌阳县境内。 消息报至县衙,陆阙并没有直接下令驱赶,他召集秦明彦、钟兴阁、闫叔、赵恺等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钟县丞,你于各城门及交通要道附近,设立粥棚,每日定时施粥,组织医官及民间郎中,于流民聚集处巡诊,发放避暑防瘟药材,严防疫病发生。” 钟兴阁拱手,道:“下官领命。” “秦班头,你去城外划定区域,搭建简易的窝棚,作为流民暂时栖身之所,务必划分好片区,安排衙役做好人员管理,维持秩序,严密排查流民中的煽动闹事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置,绝不可姑息,明白吗?” 秦明彦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道:“我明白。” “闫师爷、赵主簿,麻烦你们二人,梳理县内待修水利、待垦荒地、道路城墙等工程,组织身强力壮的流民,以工代赈,按劳给予粮钱,使其得以自食其力,另外,统计流民中工匠、识字者等有一技之长之人,另行登记,或可吸纳任用。” 命令一下,众人纷纷领命执行。 钟兴阁暗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陆阙此举确实可圈可点,远比直接驱赶流民要好得多。 他马不停蹄地去到库房里调取米粮,然后组织人手在城门口施粥。 昌阳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纳、筛选、安置这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秦明彦站在城楼上,看着手下的衙役们,正在给流民分配帐篷,望着城外逐渐成形的流民安置区。 他神情悲悯,他知道,眼前这些,仅仅是个开始。 根据他所知的历史,接下来的两年,中原大地都将被持续的干旱所折磨,流民潮只会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控制。 根据史料记载,大庆嘉佑三年的人口约有八千万,而乱世这二十年后,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万。 而他和阿雀的昌阳县,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庇护更多的百姓。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 两年后,昌阳县。 今年的气候也越来越炎热,立夏以来几乎没怎么下过雨。 昌阳县的县城整个大了一圈,之前外来的流民在此进驻,原来的帐篷慢慢变成土坯房。 但依然有不少流民涌入。 街市上一个粉妆玉琢、两岁大的小娃娃,正骑在一个身量惊人的少年肩上,那个少年虽然脸上还青涩,但是身高八尺,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陆彣骑在顾云深的肩膀上,在街边闲逛,他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一行人,里面明显是富家的流民,他们身上还穿着丝绸的衣服,身边有护卫,行色匆匆,和流民混在一起。 “云深,我们去那里。”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头,示意他们过去。 这两年顾云深吃得很好,长得飞快,十三岁就有了一米八的个头,因为脾气好,亲近陆彣,已然成了陆彣心目中最老实听话的坐骑。 陆彣个子小小,跳起来还没顾云深大腿高,被牵着手走,就什么都看不见。 陆彣可是当了五十年的皇帝,气性可大着呢。 以他的脾气怎么会愿意仰着头看人。 好在陆彣聪明,他发现年轻时的顾将军是脾气很好,没有一点架子。 只要给口吃的,就愿意抱着他到处跑,还非常听指挥。 很快,他发现顾云深脖子上的位置很好,他这样比顾云深还高了一个头,不仅视野开阔,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他。 陆彣对此很是得意。 起初陆阙还有些不放心,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县城里乱跑,会不会有危险? 但看到顾云深比自己还高的个头,一口一个馒头,一身力气能搬起道观里的铜鼎,也沉默了。 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 想到陆彣毕竟不是个真的孩子,是有分寸的,不能用对小孩子的态度约束他,就由着这两个孩子到处跑。 顾云深听话地带着陆彣,向那一行人走过去。 那行人先是警惕,又看到顾云深头顶坐着粉妆玉琢的奶娃娃,放松下来。 陆彣看着为首的中年人,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伯伯你们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他知道自己遗传了爹爹的美貌,再加上年纪小很可爱,只要他有礼貌地打招呼,对付大人无往不利。 “我们从莱州过来,”中年人看到他如此乖巧可爱,想到自己的小孙儿,劝道:“小娃娃,这里到处都是流民,不安全,赶紧回家吧。” “我不怕,大家都认得我,我还有云深保护我。”陆彣满脸天真地笑了笑,又好奇地道:“伯伯,莱州情况怎么样了,那些起义军打到哪里了?” 中年人神色惊讶,没想到这个奶娃娃知道的还挺多,道:“莱州城内前日已经沦陷了,我看这昌阳县也未必能长久太平,小娃娃,回家告诉你家大人,赶紧想办法南迁吧。” “你自己南迁吧,昌阳县不会被起义军占领的。”一个维持秩序的衙役走过来,神色不屑地道。 陆彣看到来人,惊喜地道:“汤挺叔叔!” 第48章 来人正是汤挺,汤挺对陆彣笑了笑道:“小公子,这里太乱了,你还是回衙门吧,县令大人让我们维护秩序,可能顾忌不上你。” 这两年随着县城扩大,人口增多,衙门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汤挺因为之前剿狼的赏金搬进了县城里,才发现住在县城很费钱。 吃水要钱,不能去河里打水,煤炭要钱,不能上山捡柴,还有自己的小夫郎也生下了孩子,他也得去干活赚的奶水钱。 听说县令招收衙役,汤挺仗着一把子力气,就去报名了。 结果还真被选上了。 现在被安排安置外来的流民,避免出现骚乱,他也干得不错。 县令家的这个小公子,他们经常看到对方骑在这个高高壮壮的小子身上,到处跑,自然都认识。 陆彣乖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昌阳县县令陆阙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彣转过头,好奇地打量道:“没错,我叫陆彣,伯伯难道认识我父亲??” 中年人露出笑意,道:“阿彣,我叫陆松黎,是东山陆家主支,排行十六,按族中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十六爷爷。” 陆彣动作一顿,东山陆家的人? 爹爹可是冒牌货! 陆彣装作一脸好奇地道:“真的?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过?”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你父亲这一支已经离主家很远了,我也只见过你父亲小的时候,现在想来有十多年了,不过听说他中了探花,也算是给我们陆家光耀门楣了。” 陆彣心里暗暗担心,爹爹又不是真的陆家人,要是被这老头认出来,岂不是徒增麻烦。 陆彣当即甜甜的笑,道:“十六爷爷,您一路辛苦了,是打算继续赶路,还是随我去县衙见见我父亲,歇歇脚?” 陆松黎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家人随从,沉吟片刻,道:“那便叨扰了,正好拜会一下贤侄。” -----------------------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 第42章 陆彣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拍了拍顾云深的肩膀,道:“云深哥哥,让我下来。” 顾云深沉默地蹲下身体。 这个小祖宗只有在外人面前, 想要装好孩子的时候, 才会乖乖地叫他云深哥哥。 陆彣灵活地跳了下来,仰头对一旁汤挺, 笑道:“汤挺叔叔, 能麻烦你去衙门跟父亲报个信,就说他小时候见过的族里的长辈, 陆松黎爷爷到咱们昌阳县啦。” 汤挺答应了一声, 快步走向县衙禀告县令了。 陆彣这才回过头, 笑吟吟地看向陆松黎他们,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 蹦蹦跳跳地道:“十六爷爷,我带你们去找我父亲, 跟我来。” 这样走得慢,嘻嘻。 陆松黎点了点头,没有看出陆彣是在利用自己的小短腿拖延时间, 笑道:“好, 有劳阿彣了。” “十六爷爷,昌阳县外面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陆彣走在前面, 一脸好奇地道:“朝廷不是颁布了州牧制?允许各州招募军队, 镇压起义, 我听说莱州府城高池深,兵革坚利,粮食堆积成山,就算没有支援, 怎么也能守一两个月呀,怎么会这么快就沦陷了?” 陆松黎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哎,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知府方谦得知黑山军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被吓得弃城而逃,守城的士卒听说知府都跑了,哪还有斗志?城门很快就被攻破了。” “那群乌合之众进城后,烧杀抢掠,城中的富户都遭殃了。” 陆彣特意选了一条绕弯子的路,继续一边跟陆松黎闲聊,一边带着他兜圈子,道:“那真是太可恶了!幸好十六爷爷带着人尽快的逃出来了。” 陆松黎闻言颇为自得,捋着胡子道:“老夫早就看出来方谦不是个能坚守城池的人,才早早带着家人离开莱州南下。” “阿彣,贤侄治理的确实不错。”陆松黎毕竟是世家,又有一把年纪,眼光老辣。 他和陆彣对话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县城。 开始在城门外,他就发现当地的官员处理得当,昌阳县没有像其他地区那样的混乱。 入城后,更是不得了,城里没有大片游荡的乞丐流民。 即使在外界如此紧张的气氛下,昌阳县的百姓依旧平稳安宁,有条不紊,街道干净整洁,店铺照常营业,丝毫没有混乱来临的气氛。 不少衙役在街边巡视,不少青壮在忙着各种工事,修筑逞强,开挖沟渠,井然有序。 陆松黎眼底露出沉思,他要是看不出昌阳县特殊,他就白活了大半辈子。 他这个贤侄不简单啊! 陆松黎回头看了一眼家眷们,有些踌躇地摸了摸胡子。 陆彣听到陆松黎称赞他爹爹,露出一个真情实意地笑,道:“那当然。” ———— 另一边,陆阙已经从报信的汤挺口中得到消息。 陆松黎? 陆阙对此人没有印象,前世他就很少接触陆家的人,那时候他名声不佳,与主家疏远,再加上大庆日薄西山。 各个世家都看不上大庆,忙着在反王中站队,想攀上从龙之功,更顾不上他。 汤挺道:“小公子说:是您小时候见过的族里的长辈。” 小时候见过吗? 陆阙明白了,这个人曾经见过他替代的人,他自会小心应对。 陆阙整理了衣冠,前来迎接,远远就听到自家儿子清脆的声音。 “十六爷爷,我们到了。” 陆阙和陆松黎彼此打了个照面。 陆松黎看着陆阙俊秀的面孔,有些迟疑。 不过,他记得这个侄子确实从小体弱多病,这副纤细文弱的样子应该也对得上。 陆松黎上前一步,端着长辈的架子,道:“贤侄,许久未见,没想到你已经是一县之长了。” 陆松黎看到这个旁支子弟,如同庭院中芝兰玉树,不禁感慨,自报家门:“我是你的族叔,排行十六,你叫我一声十六叔就是。” 陆阙对他行了一礼,注意到陆松黎等人的狼狈,道:“十六叔,不知这是何故?” 陆松黎将莱州陷落之事简略说了一遍,道:“就我所知,义军还在继续向东占领,昌阳离莱州府不过两日的路程,贤侄身为地方官,还是早做防备。” 陆阙对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叔父提醒,阙明白,只是我既然是此地父母官,食朝廷俸禄,职责所在,自然要和百姓们同进退。” 陆松黎听后也不再多言,反问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陆阙继续道:“十六叔,接下来打算如何?” “老三。”陆松黎突然回头道。 陆松黎身后的家眷中走出来一个少年,神色机灵,道:“父亲。” 陆松黎指着少年对陆阙,道:“这是犬子陆泽,读过些书,人也算机灵,此前一直嚷嚷着要留下来,建功立业,可我看整个莱州都没有值得托付的人,但今日见到了贤侄,才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可愿意让他在你手下做个小吏。” 陆阙瞥了一眼,神色跳脱的陆泽,道:“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陆泽眼神一亮,一脸激动地道:“阙哥,我不是来吃闲饭的,我很有用的,我吃苦耐劳,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留下我吧。” 陆阙瞥了一眼陆泽和陆松黎,点了点头道:“那就暂且留下吧,如果你耐不住性子,半途而废,别怪我把你赶回去。” 陆松黎拱了拱手,道:“贤侄高义,老夫惭愧,还有家眷,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就会继续南下。” 陆阙示意青壶给陆松黎等人安排住处歇息。 送走陆松黎一行人,莱州府已经沦陷,陆阙立刻召集手下所有人,商议对策。 陆彣眼前一亮,闻言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阙后身后偷听。 陆阙差点忘了陆彣还在,他回头低头看着自家眼睛亮亮的小豆丁。 陆彣赶紧拉着陆阙的衣袖,晃了晃,可可爱爱地撒娇道:“爹爹,我也要听。” 多大了?还撒娇。 陆阙扯出衣袖,他可不会被自家皮孩子的外表所迷惑,将陆彣推给顾云深,道:“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该做的事,爹爹还有事,你和云深去玩吧。” 陆彣被爹爹赶了出来,他出了院子门,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顾云深,和不太高的院墙。 哦豁!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扒上了墙头。 “云深,再高点!” 陆彣小手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 顾云深老老实实踮了踮脚,将肩上的小祖宗托得更高。 第49章 陆彣扒拉着墙头,还没等看清,就被院子里的护卫拎了起来。 陆彣见到来人认识,忙道:“李叔,是我!是我!” 李虎无奈地看着这个祖宗,道:“你趴在墙头干甚?还带着云深童呃……” 看着这个大块头,他实在说不出童子两字。 陆彣抱着他的大腿撒娇,道:“我想去听,让我听听嘛。” 李虎就没有陆阙的免疫力,看陆彣的样子,心都化了,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啊,这不是你能参与的事情,县令大人正商量大事呢!” 陆彣见李虎不肯通融,不甘心地道:“我知道他们要商量什么,不就是州府被义军攻占了吗?爹爹他们商量要不要出兵,让我听听嘛,我好奇!” 李虎无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塞给陆彣,道:“喏,乖乖去买糖吃,别趴在墙头了。” 陆彣失落地重新骑回顾云深的肩膀上,双手还捧着李虎给的铜钱。 顾云深道:“接下来去哪?” 陆彣抛了抛铜钱,有了主意,道:“你吃包子吗?” “吃。”顾云深毫不犹豫地道。 顾云深不挑食,肉包子吃,点心吃,菜豆饼也吃,就连陆彣嫌弃的糠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陆彣带着顾云深来到街角的包子铺,这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很好吃。 包子铺的老婆婆还特别喜欢他,之前爹爹带他路过这里,每次看到他,老婆婆都笑吟吟给他塞吃的。 还会挑陆彣喜欢的,包子皮都被汤汁浸透的包子给他。 陆彣咬着包子,挥手告别卖包子的老婆婆,顾云深也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边吃边走。 刚转过街角,一个个头不大,捧着一摞书的小孩急匆匆地走着,突然撞到顾云深身上。 顾云深纹丝未动,连他肩膀上的陆彣都没晃到。 那个小孩子却摔了个屁股蹲,书掉的满地都是。 小孩揉了揉被撞到的脑袋,抬起头,容貌清丽,眉心有一点朱红的红痣,年轻轻就能看出未来的倾国倾城。 江霖最近在整理字典的卷宗,四处借书,经常往返书馆和善堂之间。 江霖顾不上疼痛,赶紧低头捡拾散落的书册。 顾云深在江霖抬头时愣了一下,看呆了过去,看到这个小哥儿捡拾书册,也弯下腰帮忙捡拾起来。 顾云深拿起书册,却不小心撕碎了一页。 江霖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立刻冲过来,看到已经撕坏的书页,眼圈当即就红了,这书是他借的,他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买这本书。 江霖眼泪汪汪地看着顾云深,哽咽地道:“这书是我借来的,你赔我的书。” “江霖?”陆彣惊异地从顾云深肩膀上跳下来。 江霖眼眶红红的,疑惑道:“你认识我?” 陆彣惊讶,还真是他——前世会成为祸国妖郎的江贵郎江霖。 “你借这么多书干什么?” 江霖吸了吸鼻翼,小声解释道:“我要编撰一部字典。” “什么?”陆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编撰字典?!就你! 江霖脸红红的,认真地道:“你不要看不起哥儿,秦班头说过,我将来会成为大文豪的。” 陆彣当然没有看不起哥儿,毕竟他爹爹就是哥儿。 不过,就你?还大文豪,大祸水还差不多! “你肯定能做到的。”顾云深却突然开口道,说着还把自己没动过的包子,塞到江霖手里,道:“别哭了,吃个包子,书我会赔给你。” 陆彣突然看向背叛自己的“坐骑”,满脸得难以置信: 喂!顾云深,你是朕的人,你怎么帮这个祸水说话! ----------------------- 作者有话说:已替换 第43章 陆彣气得跳脚, 愤愤不平地跳起来,拍了拍正蹲着的顾云深的头顶。 江霖怯怯地接过顾云深递过来的包子,包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度, 他抬头看着这个大个儿, 本来还担心对方会仗着块头欺负自己。 没想到对方人还挺好的,他乖巧地小声地道:“谢谢你。” 顾云深笑了一下, 露出长齐的牙齿, 这个小哥儿好可爱,道:“这本书多少钱?” 江霖估算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 道:“大概得半两银子。” 他真的拿不出这些银子, 只能指望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大个头,愿意赔他钱。 顾云深皱起眉, 他掏了掏口袋,不大的口袋里只有几十枚铜钱, 这些还是他平日里积攒的。 按照大庆的白银和铜钱的兑换率,一两银子大概是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这本书差不多要五百文铜钱。 现在读书识字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顾云深抿了抿嘴, 看着江霖可怜兮兮的脸庞, 道:“我还有点钱,但是不在身上, 我回去拿给你, 凑一凑应该能凑出五百文, 你不要担心,我一定赔给你。” 江霖闻言也摸了摸口袋,摸出了几文钱,细声细气地道:“我平时也有一点积蓄, 也能凑出一百文钱。” 陆彣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个小苦瓜。 一个是未来会把珠宝玉石摔着玩,只为听响的祸国妖郎,另一个是将来封狼居胥决胜千里,封侯的镇国大将军。 现在脑袋对脑袋地蹲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凑半两银子。 真给朕气笑了! 陆彣扯开贴身戴着的小锦囊,从里面拿出一两银子。 然后,没好气地一手一个,推开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将银子抛给江霖,道:“这些银子够买你这本书的吗?” 江霖下意识接过陆彣抛来的东西,才看清,是一个崭新的核桃大小的银裸子,上面还有精细的花纹,看起来颇为精美。 他瞪大眼睛,从来没碰过这么多银子,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 陆彣又将顾云深的钱袋扔回他怀里,不轻不重地呵斥道:“瞧你这穷酸样子,把你这三瓜两枣收好,留着娶夫郎吧!” 最后,他仰着头,对江霖趾高气扬地道:“云深是我的人,他损坏的书籍我来赔付,多余的银子,就当是本公子赏你的。” 江霖看着这个小公子,衣着精致,圆头圆脑,雪白可爱,知道对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在乎这点钱。 他也不在乎陆彣嚣张跋扈的态度,对方没有仗势欺人,愿意给他银子,这就是个金娃娃,他利落地将银子收好,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小公子赏赐。” 陆彣这下痛快了,点了点头,好奇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是昌阳县本地人?” 他对江霖还挺好奇,没想到能在昌阳县见到他,听他刚刚提到了秦班头。 似乎还和父亲有关。 江霖得了银子,心里高兴,这枚银子一部分拿去赔书,一部分攒着应急。 他笑道:“我是孤儿,住在离着不远处的善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三年前随着流民来到这里,县令大人创建了一个收留孤儿的善堂,我就被官府的人收留在善堂了。” 陆彣思索,三年前那不是爹爹刚到昌阳县吗? 善堂?这真不像爹爹的风格。 爹爹做事,向来是谋而后动,不会做这种他认为没有价值的事情,总感觉是另有谋算。 陆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追问:“你见过县令大人吗?” 江霖小口咬着大个儿给他的包子,一边将散落的书籍重新摞好,随口道:“见过呀,县令大人长相十分俊美,就像画里的人一样,仪态翩翩,还仁慈博学,如果我能再年长十岁,我一定要想办法嫁给县令大人。” 陆彣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想得还挺美。 那是朕的爹爹,是你能肖想的吗? 陆彣嘴上倒是没有打击他,他有了新的感兴趣的事情,好奇地道:“善堂是什么样子的?” 江霖上下看了看这个一身锦衣的小公子,摇了摇头,道:“善堂是我的家,它对我来说很好,能够遮风避雨,吃饱穿暖,还会教我识字和谋生的手艺。” “但像你这样金贵的小公子,大概是看不上的。” 江霖将顾云深给他的包子三两口吃下肚,拍了拍手,重新端起书堆,道:“好了,我要回去了,好心的小公子,还有大个儿,你的包子很好吃,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顾云深道:“我叫顾云深,不叫大个儿。” 江霖回头看他,狡黠地笑了笑,道:“好吧,我会记着你的名字,大个儿~” 第50章 陆彣抬起头,拽了拽顾云深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顾云深立刻会意。 太好了,这个小祖宗对江霖很感兴趣,不打算就这么让人走了。 他托着陆彣,将他放在肩膀上,然后快步追上去,然后直接提起江霖手里的书籍,道:“我们送你回去吧。” 江霖只觉得手上一轻,书就被顾云深拿走了,他眨了眨眼,道:“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云深看着他单薄的身体,道:“你别又摔了。” 江霖小声地道:“我是因为撞到你才摔倒的。” 陆彣坐在顾云深的肩膀上,顺手拿起上面的一本书,是诗经啊,他随手翻动,道:“江霖,你之前说要编撰字典,要怎么编撰?” 江霖抬头道:“小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陆彣道:“你叫我陆彣就行。” 提起字典,江霖兴致勃勃,也不争辩摔倒的事情了,道:“陆彣,我打算按照拼音和字形,编撰两种可以分别查字的字典。” 陆彣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拼音?” 江霖点了点头,道:“这是秦班头教我的。” 陆彣沉默了一下,什么嘛,他还以为是自己偶然发现了未来的老熟人。 还奇怪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志向。 没想到早就被爹爹和父亲培养起来了。 江霖看到陆彣发呆,趁机跳起来,从他手里抽走书籍,小心捋平褶皱,道:“你识字吗?不要乱翻。” 陆彣闻言冷笑,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带着点倨傲,道:“我不认识字?那你认识?” 江霖挺起胸膛,神色有些骄傲,道:“我认识很多字,善堂坐堂的先生教字,我都认识。” “是吗?”陆彣懒洋洋地道:“这本书,捡你认识的字,随便念一句我听听。” 江霖以为是他不信,翻开书籍,随便打开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1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陆彣趴在顾云深的头顶,流畅地接了下去,道:“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 江霖声音戛然而止,他惊讶地抬头看向这个小公子,又抬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一字不差。 他快速又往后翻了几页,道:“2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陆彣不假思索地道:“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 这怎么可能?! 这书上还有不少他也不认识的字,而这个小公子竟然能背诵下来。 江霖看向陆彣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平日里觉得自己已经很聪慧了。 善堂里的先生都说过:可惜他不是个男儿,否则这般聪慧,若是能参加科考,没准能做官。 他表面一副谦虚的样子,实际心里却暗暗得意,自命不凡。 只觉得:是世道不容许哥儿出头,否则,将来史书上,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现在遇到陆彣,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个小公子看起来不到三岁,走路都需要人时刻抱着的年纪,竟然能背诵诗经。 这才是真正的神童! 他在一个善堂里表现出色,就洋洋得意,没想到一个富家的幼童,就能将他吊打。 江霖突然沮丧起来,他失落地低下头。 顾云深却突然安慰,道:“江霖,你别难过,比不过小公子很正常,我还不如你认识的字多呢。” “况且,小公子是县令大人的公子,而且师傅也说,小公子命格尊贵,让我凡事都听他的。” 江霖突然抬起头,惊讶地道:“你是县令家的公子?” 陆彣捶了捶顾云深的脑袋,气恼地道:“顾云深,谁让你多嘴了!” 顾云深干脆地道歉:“对不起。” 江霖看着陆彣那即便生气也难掩贵气的精致小脸,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自己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踏踏实实,走好自己的路。 陆彣见顾云深一副没事的人一样,自己还捶着手疼,停下来对江霖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善堂看看,你不许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江霖点了点头,答应:“好,你去善堂干什么?” 陆彣撇了撇嘴,道:“不干什么,就是很无聊,找点事情干。” 江霖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主意,突然道:“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字?” 陆彣动作顿了顿,猜出江霖的打算,挑了挑眉道:“怎么,想要我教你?” 江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能看到的书很有限,小公子,你人很好,还……” 陆彣打断他,有些玩味地道:“江霖你从哪里看出我人好的。” 江霖笑了笑,眉眼清澈,笑道:“难道不是吗?小公子替大个儿赔了我损坏的书籍,还将多余的银子送我,” 陆彣脸上的笑一收,道:“我就不教你!” 江霖笑了,小公子好小孩子脾气啊,央求道:“小公子,你就教教我吧,求你了,拜托......” “朕、咳咳我不收学生的,不过看在你诚恳的份上……” “多谢小公子!” “我还没说答应呢!” …… ----------------------- 作者有话说:1出处:《诗经·大雅·文王》,这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文王受天命创立周朝的功绩。 2出处:《诗经·王风·黍离》,解读为周大夫行经故都,见西周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悲叹亡国之痛。 第44章 县衙, 议事堂内。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 钟兴阁步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主位上神色平静的陆阙,还有他右侧的秦明彦、主簿赵凯、闫师爷、以及这两年新提拔的几位年轻干吏都在。 他心头微沉, 意识到出大事了。 在主位左侧下手的位置坐下, 低声问坐在他旁边的闫师爷,道:“出什么事了?” 闫叔看到他来, 也压低声音道:“钟大人刚从外面回来?” 钟兴阁喘了口气, 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刚去巡视粮仓, 处置了几个囤粮抬价的奸商。” 闫叔捋了捋胡须, 面色凝重道:“黑山军破了莱州府, 县令大人紧急召集大家,商议对策。” 什么? 钟兴阁心头一凛。 此时, 坐在他对面的秦明彦站起身,走到沙盘旁, 给莱州府的位置插上了一个黑色的小旗子。 这个沙盘是秦明彦制作的,被他放在了议事堂,整个中原地区, 山川地形, 一目了然。 陆阙率坐在主位,看了看在座的众人, 人差不多齐了, 道:“闫靖呢?” 闫叔起身拱了拱手, 道:“回县令,闫靖今天带人巡防城外,最近流民越来越多,昌阳县周边也出现了多股流寇, 他正带人清缴,可能还没收到消息,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陆阙点了点头,道:“那就不管他了。” “既然诸位都到了,那就开始。”陆阙神色平静地道:“莱州府沦陷的事情,诸位也应该有所耳闻,黑山军裹挟着流民,差不多有万余人,气势汹汹。” “莱州府距我昌阳,不过两日路程,”钟兴阁紧皱眉头,道,“要是乱军在莱州府站稳脚跟,下一步劫掠的很可能就是周边富庶县镇,昌阳这两年名声在外,恐怕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一位年轻小吏忍不住问:“县令大人,朝廷对此,有什么旨意吗?” 陆阙淡淡地道:“朝廷已下旨,命令周边州郡自行募兵平乱,准许便宜行事。” 闫叔闻言,冷笑了一下道:“自行募兵平乱?那募兵的钱粮军械谁来出?全凭地方自己筹措?” 秦明彦眼前一亮,道:“我倒觉得这一点很好,我们昌阳县本就不缺钱粮,这不正给了我们名正言顺扩充实力的机会。” 钟兴阁听得直皱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陆阙淡淡地瞥了秦明彦一眼,不偏不倚地纠正,道:“秦班头平日里还是多读点书,我们是要平定叛乱,安定民心,哪里来的扩充实力?” 秦明彦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嘿嘿直笑道:“大人说得对,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属下以为,与其等待对方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第51章 闫叔也点了点头,道:“大人,秦班头说得有些道理,那些黑山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和我们手下的护卫根本没法比,只要我们带人过去,趁他们放松警惕,兵贵神速,拿下莱州府不成问题。” 闫叔显然对秦明彦和曾经的荡寇军很有信心。 “不可不可!”赵凯急忙起身道:“闫师爷,护卫都去莱州府,那昌阳怎么办,现在世道这么乱,周边流寇虎视眈眈,秦班头走了,昌阳县岂不是没有了保护。” 赵凯一家老小都在昌阳县,他不能让昌阳至于险地。 陆阙一直安静听着,闻言他敲了敲桌子,环视众人一圈后,才缓缓开口,道:“闫师爷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黑山军打上门来。” “昌阳县是我们的根基,我想大家都不希望大家苦心经营的昌阳县,沦为战场,让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兵。” 陆阙话锋一转,道:“但赵主簿的担忧不无道理,流寇远不止黑山军一处,秦班头带着精锐平叛,昌阳县后方空虚,难免豺狼环伺。” 秦明彦立刻道:“我留下一部分弟兄,护卫昌阳,另外,在昌阳县本地征召乡勇,加以整训,配合留守部队,拱卫城池。” 不少人面露赞同。 陆阙点了点头,道:“伯仁泰年老卧病,无力担负县尉之职,现在昌阳处于危机之时,县尉职司关乎城防军务,不能没有人负责。” “秦班头自从来到昌阳县后,剿灭狼患,平定匪乱,功绩卓著,我主张让秦班头暂代昌阳县县尉,大家觉得如何?” 厅堂里沉默片刻。 闫叔率先道:“老夫复议,秦班头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认为他能胜任此职。” 赵凯也点了点头,道:“秦县尉武艺高超,曾经多次立功,下官觉得可行。” 钟兴阁沉默了一会,伯仁泰确实无法担起县尉之责,他像是再说服自己,道:“特事特例。” 现在整个莱州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这张桌子上,最擅长带兵的人莫过于秦班头了,不能拘泥于对方的出身。 陆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不识相,反对他提拔秦明彦,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 “秦县尉。” 秦明彦利落地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陆阙道:“我命你,即刻整备出征事宜,一切人马、军械,由你全权负责。” “是!” 陆阙继续道:“闫师爷、赵主簿,你们留守布防、征募乡勇、稳定后方,集中县仓、常平仓存粮,统一调配,确保粮草供应,。” “是。”两人同时起身答应。 “高朔!” “在。” “全城戒严,关闭城门,实行宵禁,严查出入,封锁莱州沦陷的消息,严禁流言传播,城内日常要维持秩序,避免引发恐慌。” “卑职领命”高朔抱拳道。 “另外,闫靖回来时,你告诉他:让他负责侦察周边起义军动向、其他州县的情况、有无溃兵或流寇、主要道路状况,我要最详尽的情报。” “是!” 最后,陆阙再次扫过众人,道:“稍后,本官会亲自召集县内士绅、乡老、商贾及书院山长,通报局势,要让他们知晓官府有平乱之决心,亦有保境安民之能力,众人同舟共济。” 他顿了顿,道:“诸位,可还有补充?” 钟兴阁迟疑了一下,没有听到陆阙对他的安排,开口道:“陆大人,那下官……” 陆阙笑了笑,突然严肃起来,道:“钟县丞,这两天好好休息,莱州府一旦光复,百废待兴,民政司法诸般繁琐事务,皆仰赖于你,我可不希望我的县丞再次累倒。” 钟兴阁不说话了,他也想起来两年前,为了赈灾,高热,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这是威胁吧,不老实就“累倒”! 钟兴阁忍气吞声,道:“下官明白了。” 陆阙欣慰地点了点头,道:“闫师爷留下,若无他事,今天就到这里了。” 陆阙回到书房,提笔写信。 内容无非就是:向朝廷上奏称州府已失,臣独守孤城,乞援兵粮草,语气恳切地夸大莱州的情况,然后隐隐透露出自己能掌控局面,请求朝廷授予自己临时军政大权。 一边写着信件,陆阙一边道:“闫师爷,你派人手监视好钟兴阁和赵凯,如果他们有二心,向朝廷传递消息,必要时软禁或者直接......” 陆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闫叔有些复杂,,道:“大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陆阙抬眼浅笑,道:“闫师爷,谨言慎行,我可没有说过这种事情。” 闫叔忙道:“是老夫失言。” ———— 另一边,议事后。 秦明彦研究一下战术,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精英小队,在加上征调了两千征夫,带着他新打造的兵器,磨刀霍霍莱州府。 临行前的晚上,秦明彦和陆阙告别。 陆阙的声音温柔似水道:“此次出战,要注意安全,流民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毕竟人多,不要轻易犯险。” “放心吧,我晓得。”秦明彦握着陆阙的手,道:“等我打下莱州府,就让你做莱州知府。” 陆阙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啊,我等着秦郎给我打下莱州,让我作莱州知府。” “我会留下小闫他们保护昌阳县,后方就交给你们了,”秦明彦露出一个笑,亲了亲陆阙的额头,道:“阿雀,等我好消息吧。” ———— 莱州府城。 秦明彦率军抵达莱州外围后,见到莱州的城墙都没有仔细修缮,城门口守军寥寥,,甚至能听到城内传来的丝竹声。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皱起眉头,虽然他不认为这些乌合之众能设下空城计,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招来几个精锐的侦查兵,混入城中打听消息。 当天晚上,秦明彦就得知莱州府的情况。 攻占莱州府的黑山军本来就是邻县匪徒,首领叫张振,因为干旱缺粮,趁机鼓动流民起义。 攻破莱州府后,他与手下头目被府城的繁华与库藏晃花了眼,连日来纵情享乐,搜刮财宝,根本顾不上布防,对军队的约束更是一点没有。 城中富户早已遭殃,普通百姓也是水深火热,怨声载道。 秦明彦叹了口气,道:“还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再等了,今夜子时,发动夜袭,尽量不惊动百姓,直取张振首级!” 子时,月黑风高。 莱州城内原知府府邸仍然灯火通明,张振还在带着手下,饮酒作乐,喧闹震天。 秦明彦带着手下的精锐冲锋在前。 之前进入城内的侦查兵,已经干掉为数不多的守卫,打开城门。 队伍进城后迅速按预定计划分散,控制街道要口,秦明彦带着小队,直奔莱州府知府府邸。 第45章 根据情报, 黑山军的首领就在这里,擒贼先擒王! 途中,他们偶尔会遇到小股被惊动的黑山军, 但都不堪一击, 他带着人没费什么功夫迅速击败。 当他们冲入依旧奢靡的府邸时,里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黑山军首领——张振, 还带着一群手下, 醉在美人怀里,饮酒作乐。 秦明彦在混乱地庭院中扫了一眼, 厌恶地拧着眉, 大喝地道:“谁是张振?” 张振醉醺醺地起身, 他愣愣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道:“我乃莱州王张振,你是什么人?” 秦明彦确认目标, 提起长枪,露出狞笑:还莱州王?什么人都能称王了? “取你性命的人!” 张振想要拿起兵器抵抗,却醉得走路都打晃。 周围几个头目这才反应过来, 慌忙抄起兵器围上, 道:“保护大王!” 秦明彦想到这一路上看到不少黑山军冒犯城中百姓,心中怒火中烧, 挥枪打倒围上来的黑山军, 上前一枪戳穿了张振的喉咙。 血花四溅, 张振的尸体重重倒地。 “大王!” 随着首领被杀,剩下的人也陡然清醒,纷纷溃散逃跑。 秦明彦砍下张振的脑袋,提在手里, 高声喝道:“贼首张振已诛,降者不杀!” 首领被杀,城中的黑山军乱成一团。 小部分头目还想负隅顽抗,但在昌阳军有组织的清剿下,很快便被镇压,其他被裹挟的流民大多跪地乞降。 天色微明时,莱州府城内已经基本平息。 昌阳军控制了府库、粮仓、城门等要地,张贴安民告示,清理路上堆积的尸体,宣布莱州府内反贼已经被诛杀。 第52章 莱州府收复。 ———— 另一边,秦明彦离开的第二日。 县衙里陆阙还在有条不紊地处理政事,突然闫靖派人回来传递消息: “报——启禀县令,昌阳县西面有起义军夹杂着流民逼近,正向昌阳县赶来。” 陆阙从卷宗中抬起头,立刻询问情况,道:“说详细点。” 被闫靖派回来的士兵道:“大多还是拖家带口的流民,老弱妇孺都有,目测有七八千人,其中有不少拿着农具棍棒的青壮,约有千人。” 陆阙皱了皱眉,昌阳县的大部队都被秦明彦调走了,剩下青壮年不多。 “现在是什么情况?” 士兵道:“闫将军正在派人和起义军接触,派我回来禀告。” 陆阙皱起眉头,道:“这只起义军的领头人是谁?从何而来?” 士兵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咱们西边邻县的征夫,听说当地官府克扣赈灾钱粮,民夫暴动,邻县的县令已经被这帮人杀了。” 陆阙揉了揉眉心,差点忘了,前世也是有这么一出的。 他原本想着秦明彦在昌阳县,不必太在意的, 没想到这么巧,秦明彦刚走,这帮人就来了。 “去请闫师爷来。” 闫叔匆匆赶来,听完禀报,神色凝重起来。 陆阙皱起眉头,他并不懂带兵打仗,道:“昌阳县现在这些人手能打的过这些人吗?” 闫叔沉吟片刻,道:“大人,昌阳眼下守军不足千人,其中过半是新募乡勇,稳妥起见,还是守城,等待秦县尉回来为好。” “能守多久?” 闫叔笑了笑道:“咱们粮草充足,城墙牢固,守上一两月不成问题,外面的流民是跟咱们耗不住的,但他们攻不下县城,势必会对周边的村落扩散。” 陆阙道:“立刻让人给秦县尉传信,告诉他情况,莱州要是顺利,让他留一部分兵马掌控莱州,然后尽快带人回来。” —— 另一边,早些时候。 闫靖最近一直带人在昌阳县西边的地界巡逻,这段时间风餐露宿,并没有回县城,连给他报信的人也没能追上他。 他根本不知道秦大哥已经是县尉,并且正在带兵攻打莱州府。 高坡上,他从布袋里掏出秦明彦手搓的望远镜,这东西做起来还挺麻烦,闫靖求了秦大哥很久,才从他手里要到这么一个。 的确是好用,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黑压压的流民。 虽然拖家带口,行进速度不快,里面有不少老弱妇孺,但这群流民人数是他这段时间见过的最多的。 有着七八千人,行进间颇有秩序,妇孺被围在了中间,没有掉队的,流民外围有不少身强力壮的男人穿梭,手里拿着武器,虽然都是些农具木棍什么的。 这些流民似乎是有人指挥的。 他眯起眼,心里有些警惕,转头对身边一个骑兵,道:“你回县城禀报县令,我带人去探探虚实。” “头儿,就咱们几个人?要不要等等……” “不需要等。”说着,闫靖一骑当先冲了出去。 小队几人见头已经冲出去了,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闫靖并不是冲动行事,他有这个底气。 这些流民人数虽多,但并无马匹,也没有弓箭,根本追不上他们,只要不冲进人堆里,他有把握带着人全身而退。 闫靖这些天在外面,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去莱州。 此刻在他眼里,昌阳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七八千流民虽众,却不过是乌合之众。 于是流民中的首领马化,原本还在指挥者人员前进,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骚动。 抬头,就发现一支九人的骑兵,就怎么直挺挺地、气势汹汹地对他们冲了过来。 马化眼睛瞪大,他们要做什么? 对方就这么十个人,就敢他们正面相对。 随着闫靖带人冲锋,气势汹汹,越来越近。 “快拦住他们!” 不少流民都被他们的气势所迫,吓得纷纷后退,也有几个青壮年,站到了前面,手里拿着农具,但神情慌张,面露恐惧。 在他们即将相撞时,闫靖突然带人勒马停下,激起一阵扬尘。 他坐在马上,长枪斜指着众人,神色睥睨地看着这些不成军的流民,高喝道:“你们谁是首领?” 马化看了看周围的弟兄,也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现在看清支骑兵了,他们身上衣甲统一,眼神冷漠锋利,杀气禀然,像是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兵。 为首的是个青年小将,看起来也是十分骁勇。 是不是骁勇得有些过头了,对方敢带着十人的骑兵,就这么直冲他们面前。 如此嚣张,必定是有依仗的。 马化反而被他威慑住,他紧张地头顶冒出冷汗,他上前一步,在众多弟兄的拥护下,上前道:“在下马化,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闫靖上下打量他一番,是个黝黑的汉子,身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不像是匪徒和士兵。 他和缓了一下·,道:“闫靖,昌阳县下一小卒,奉县令的命令,在此斩杀窜入昌阳县的流寇,保护指引流民去收拢地。” 他手中枪尖挑起,指向这些拿着武器的青壮,气势逼人地道:“你们聚众来此,是何目的?” 马化身后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被他抬手压下。 马化拱了拱手,道:“我们是邻县的征夫,朝廷赈灾和修建河道的钱,都被当地贪官贪污了,征劳役,不仅不发工钱,还克扣伙食,弟兄们实在没办法,才……” 闫靖眉头皱了皱,他这段时间也是见到了不少流亡而来的百姓。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流民,里面面黄肌瘦的孩童、步履蹒跚的老人,他握着枪紧抿着唇,心中并非没有触动。 昌阳县这两年之所以能稳住,全赖那位陆阙大人提前布局,秦大哥全力支持。 可这天下,像昌阳这样的地方,太少了。 但职责在身,他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进入昌阳县,出了乱子,他怎么和县令、县中的百姓交代? “马化,”闫靖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道:“你嘴上说这没办法,为什么队伍中青壮都拿着武器,对我的虎视眈眈?为什么聚众成军,直逼县城?” 马化苦笑一声,道:“闫将军,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流寇山匪,如果我们不将青壮和妇孺们结队自保,早成了路边枯骨!至于直趋县城……” 他顿了顿,也颇为光棍道:“实不相瞒,这件事也会很快传开,我们被官府逼反,弟兄们一时愤怒,带人冲进了衙门,杀了迫害我们的狗官,是怕官府带兵围剿。” 闫靖眯起眼,他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县令大人是为好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能比的,昌阳县一直在接收流民,你们若是愿意,这些老弱妇孺都可以去安置区,我可以保证,在那里他们可以吃上饭。” “但青壮必须驻扎在城外,县令大人实施着以工代赈,你们既然是工匠,若是愿意工作,也能获得钱粮。” 马化神色纠结了起来。 闫靖看着他迟疑不定,突然冷笑,恩威并施道:“马化,昌阳县兵强马壮,我这是在给你们一个活路,不然我回去禀报县令,再带人围剿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马化身后有人忍不住喊道:“马哥,别信他!现在说得好听,等我们卸了家伙,还不是任人宰割!” “对!不能信!” 人群骚动起来。 第46章 闫靖眼神一冷, 长枪挑起,发出呼啸的破空声,道:“肃静!” 他身后其余八人也同时挥舞长枪, 发出喝声。 这股肃杀之气顿时压下流民的骚动。 “马化, ”闫靖盯着对方,道:“我乃荡寇将军闫穆弘之子——闫靖, 我若真想剿灭你们, 何必亲自过来和你们废话?” “昌阳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你们这些老弱妇孺, 能经得起我们的围剿吗?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 没有粮食,你们又能撑几日?” "你想看着这些无辜的老弱, 跟你们一样,背上叛军的罪名, 死无葬身之地吗?" 人群顿时陷入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他们本就是被贪官污吏逼到绝路的,如何能再相信官府? 第53章 就在双方僵持时。 马化身后, 一个握着拐杖的老人突然上前了几步, 浑浊地眼睛看着闫靖,声音颤颤巍巍地道:“你刚刚说, 你是荡寇将军的后人?” 闫靖微微一怔, 点了点头, 挺直腰板,沉声道:“正是,家父荡寇将军闫穆弘,五年前死守边境殉国, 我是他的幼子,闫靖。” 老人听后身体一颤,长叹一声,道:“小老儿原本也是北边人,曾受荡寇军庇佑,后来城破,一路南逃来到了这里,年轻时曾远远地见过荡寇将军几面,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现在老眼昏花,看不清人,将军能否靠近一些,让小老儿看清楚?” 闫靖身后的士兵立刻神色焦急地劝道:“将军不可!” 他们一共就九个人,面对这数千流民本就是冒着风险。 这群人要是在耍诈,趁闫靖靠近时对他动手,深陷重围就难以脱身了。 闫靖却干脆地道:“可以。” 他转头对身边地士兵道:“我自己过去,你们不要跟随。” 说着,他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就这么独自走了过去。 看得他身后的手下焦急不已。 马化见闫靖就这么独自一人走过来,对他的胆魄气度也是十分佩服,心里不禁赞叹:不愧是荡寇将军的儿子。 闫靖走到老人面前站定,道:“老人家,这下能看清了吗?” 老人弓着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闫靖的眉眼,片刻,突然老泪纵横,道:“像,真像,少将军,您和荡寇将军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老人转头看向马化,神情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道:“化儿啊,荡寇将军是个好将军,保卫大庆数十年,救过不知道多少百姓,他的儿子说的话,能信!” 马化扶着老人,也是眼眶发红,低头道:“爹,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闫靖抱拳,道:“闫将军,我们愿意信任您,若我们真的按你说的做,你当真能保我们平安?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闫靖说话算话!”闫靖点了点头道。 马化对闫靖行了一礼,他转身对上跟着自己的乡亲和青壮,道:“大家放下家伙。” 这些人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和棍棒。 闫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回去翻身上马,看着这群放下武器的流民,才发现自己手心满是汗水。 他又派了一个士兵回去,道:“回去禀告县令,这些流民愿意归降。” —— 另一边,县城内。 陆阙还不知道这边的发展,正在和其他人紧急部署防守。 大家听闻此事,都是面色凝重。 虽然闫叔说以现在的形势,还算不上是危机,但头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大家都很忐忑。 突然,又有一个的士兵来报。 “大人!闫将军已经成功劝降了流民,希望您接收安置流民中的老弱妇孺,青壮愿意驻扎在城外,通过劳工换钱粮。”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什么?”赵凯忍不住惊呼,道:“不用打了?” 陆阙也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转头对闫叔道:“闫师爷,令侄不愧是荡寇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一个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近万的流民。” 闫叔闻言心里也是高兴得很,他捋捋胡子,笑呵呵地道:“大人谬赞了,这小子实在莽撞。” 他这个侄子确实有他大哥的风范。 说着,迫不及待地问士兵,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看向来禀报的士兵。 于是,那士兵将闫靖和流民首领马化、以及老人的对话一一复述。 陆阙点了点头,闫靖那小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份锐气孤胆的性子。 赵凯忍不住惊叹,道:“这也太凶险了,近万人的流民,他带着几个骑兵,就敢迎上去。” 闫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更别说听到:闫靖竟然独自一人,下马进入流民之中。 这会儿已经想着,等这个臭小子回来,要怎么骂他了。 但是在众人面前,他还是维护着闫靖,打着哈哈道:“年轻人,就是有这股子冲劲,哈哈哈,你看这不就成功劝降了吗?” 钟兴阁皱眉,道:“虽然是好消息,但是数青壮驻扎在城外,终究是个隐患。” 陆阙微微一笑,道:“钟县丞说的没错,不能让他们闲下来,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钟兴阁闻言右眼皮直跳。 果然。 陆阙笑眯眯地道:“你带着这帮流民做点工程吧,我之前就觉得昌阳县的道路十分不平整,一直没能修整,建安兄,你能者多劳,来规划一下吧。” 钟兴阁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陆阙是把他当牲口用吗? 这次的差事不仅辛苦,如果处理不好,还容易激起民变,没准命就没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陆阙,对方要这么整他。 “是,陆大人。”钟兴阁咬牙切齿地道。 其他人看出钟兴阁的眼神都颇为同情,早就知道县令不待见钟县丞,也就钟县丞能力出众,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陆阙补充道:“另外,这批人中有愿意从军的,可以经过考核编入乡勇,可享正式军饷。” 确定这群流民的安置,陆阙给秦明彦写下第二封信,将闫靖收服流民的事情写下,最后:“秦郎,昌阳县已经安全无事,不必急着回来。” 随后,让人加急送到莱州府。 —— 此时,在莱州府的秦明彦,却是刚收到了陆阙上一封信件。 他拆开信件,却看到信中写着:有近一万流民义军,进入昌阳县地界,逼近县城。 秦明彦猛地站起身。 他虽然在昌阳县留下了一队人马,但人并不多,近一万的流民逼近县城,万一城门被攻破,不堪设想。 他必须马上回去! 顾不上莱州的事情,秦明彦当机立断,道:“点三百轻骑兵随我回昌阳,其他人留下把守莱州府,维持秩序。” 他带人连夜赶回昌阳。 ———— 县城外,前来接见马化等人的,自然是劳心劳力的钟县丞。 他带着人安置了流民,然后支起大锅,就地熬粥施粥。 闫靖给马化引见,道:“这位是我们的县丞,钟兴阁,钟大人,昌阳县的钟公渠就是钟大人带着人一手修建的,” 马化抱拳道:“见过钟大人。” 钟兴阁点了点头,道:“马化,我们县令已经同意让老弱进入安置区,并且派我带来了粮食,作为诚意。” 马化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香,周围不少流民已经在暗自咽口水,躬身行礼道:“多谢钟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钟兴阁伸手将他扶起来,道:“县令给了大家两条路,愿意从军的人,经过考核后可入乡勇,享正式军饷。” 马化惊讶地道:“我们还能成为乡勇?” 钟兴阁微笑道:“可以,这要看你们的选择。” “要是不愿意呢?” 钟兴阁平静地道:“县令命我来主持工事,以工代赈,不愿意从军的,可以作为工匠,跟着我修路。”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商议,明日就登记乡勇和工匠。” 就在他们还在沟通时,一支数百人的骑兵突然从不远处呼啸而过,激起烟尘滚滚。 钟兴阁捂住口鼻,看到领头的人赫然是秦明彦,陷入沉默。 这人没收到昌阳县已经安全的消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常莱州到昌阳是有两日的路程的。 马化看着呼啸而过的骑兵,惊了一下,脸色发白道:“钟大人,这是?” 他担心这是要围剿他们。 钟兴阁温和地笑了笑,淡淡地道:“领头的是我们昌阳县的县尉秦明彦,前段日子莱州沦陷了,秦县尉就带人过去平叛。” “之前收到他的回禀,黑山军首领已经被诛杀,莱州也收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这次回来应该是接县令大人去莱州的,你们已经归附,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不会有事。” 马化冷汗爬满了后背,庆幸自己没有昏头,闻言点头如捣蒜,道:“我们绝对安分守己。” 秦明彦急匆匆回去时,他路上刚好跟陆阙送得第二次的信使错过,进入昌阳时注意到已经安全了。 看见城外井然有序的流民营地、看见钟兴阁正在带人调度,并没有出现流民围攻城池的情况。 心里松了一口气,事情一定是顺利解决了。 他回到昌阳县,直奔县衙,见到门口守着的弟兄,道:“县令现在在哪?怎么样?” 第54章 护卫道:“县令大人一切安好,在书房处理公务。” 秦明彦风尘仆仆地闯进书房,陆阙抬眼一笑,道:“回来了?” “阿雀你,”秦明彦上下打量,确认他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将人猛地抱住,道:“真是吓死我了。” 第47章 “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秦明彦后怕地道。 陆阙回抱住秦明彦,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秦郎, 你走时已在昌阳县留有足够多的守军, 凭我们这些人,就算真打起来, 也能守一两个月。” “你是昌阳县的县尉, 士卒都要听你调遣,等同于三军主帅, 怎么能如此草率……” 秦明彦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道:“阿雀,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说罢,他直接低头吻住陆阙的唇。 他才不想听陆阙做什么分析, 说什么大局为重的话。 这个人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难道不明白, 他远在莱州,得知昌阳县被近万流民逼近,心中是多么恐慌和紧迫吗? 他一路上都在惶恐, 阿雀虽然聪明, 但只是一个文人哥儿,手无搏鸡之力, 他刚刚过两岁生日的儿子陆彣, 调皮可爱。 这个世道是吃人的, 要是他没能及时赶回去,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阙看出秦明彦眼中的恐慌,他安抚地轻吻着秦明彦的嘴角,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看着他的眼睛,道:“秦郎,我很高兴。” “但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个娇滴滴的哥儿,你不说我可是历史上的大奸臣吗?” 陆阙低笑道:“我还没当上奸臣,怎么可能会出事。” 秦明彦抬起头,看着陆阙脸上的笑容,道:“你不是奸臣,你是我的阿雀,你和阿彣没事就好。” 陆彣呢?那小子哪去了? 自从陆彣学会爬之后,事情就变得让人头疼起来。 那小祖宗精力十足,到处乱爬,鬼精鬼精的,就爱招猫逗狗,一刻也不得闲。 偏偏陆阙对属下严厉,对着陆彣就是溺爱得不行,任由他乱窜,也不管管。 这小子指不定跑到哪里潇洒了。 秦明彦思绪飘飞,越想越多,直到嘴唇一痛,被陆阙咬了一口,才回过神来。 陆阙神色无奈,他一看就知道秦明彦走神了,至于想得什么他懒得猜。 晚上,陆彣回来时,看到了之前被父亲带去莱州的骑兵,瞬间意识到秦明彦回来了。 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咱们走后门。” 他可不想出去玩又被父亲抓包。 顾云深点头答应,带着他来到后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溜进后院,没有撞到秦明彦,陆彣松了一口气。 “我去找爹爹了,拜拜。” 顾云深也对他挥了挥手,他现在也是住在后衙里的,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 陆彣来到陆阙的卧房前,就听到里面爹爹和父亲在交谈。 陆彣一脸好奇地扒着门偷听。 里面传来秦明彦的声音:“这次莱州打下来了,我们的地盘也算是扩大了一圈,我不懂治理方面,这件事还需要阿雀你过去主持。” “好。”是爹爹的声音。 秦明彦又继续道:“莱州地理位置更好一些,更适合驻军,那边也更繁华,我们一家都去莱州吧,对了,阿彣呢?” 趴在门边的陆彣缩了缩。 陆阙笑着摇了摇头,道:“阿彣最近喜欢出门玩,这个时间应该快回来了,他知道分寸,不会胡闹,有顾云深带着他,我还算放心。” 秦明彦则是不太认同,道:“阿雀,你就是太宠着他了,那小子调皮的不行。” 陆阙语气温和道:“阿彣不是寻常孩子,他有自己的主意,要学会放手。” 他前世作丞相的时候,阿彣已经老大不小了,他对这孩子一直是放养的。 事实上他养的还不错。 秦明彦不可置信地道:“阿彣他才两岁!” 陆阙叹了口气,道:“秦郎,阿彣他......” 他打算把陆彣他是重生的事情告诉秦明彦。 “爹爹,父亲,”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陆彣像个小孩子一样冲进来,兴高采烈地道:“我回来啦。” 秦明彦看向陆彣,道:“你又跑到哪里去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陆彣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秦明彦的大腿,撒娇道:“父亲,抱。” 秦明彦二话不说把陆彣抱了起来,陆彣搂着秦明彦的脖子咯咯直笑。 在秦明彦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对爹爹眨了眨眼睛,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陆阙沉默片刻,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抱着儿子转了个圈,问陆阙道:“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陆阙看着陆彣可怜地小眼神,改口道:“我想说,我们要把去莱州府的事情,告诉陆彣。” 陆彣眼睛瞪大,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道:“爹爹,父亲,我们要去莱州吗?莱州是什么地方?” 秦明彦捏了捏陆彣肉乎乎的小脸,笑道:“对啊,现在莱州已经被我打下来了,莱州比昌阳大多了,知府的宅子也很气派,你想不想去?” 陆彣心里有点舍不得这里,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昌阳县。 陆彣露出期待的神情,笑道:“想去,孩儿要住大宅子,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能带朋友一起去吗?” 陆阙笑了笑,道:“三天吧,我这边组织人手和搬迁也要三天,如果你朋友的家人愿意,你也可以带着。” 陆阙觉得陆彣的朋友应该也就是顾云深吧。 那小子总是背着陆彣,到处跑,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被陆彣呼来喝去。 “好耶!”陆彣欢呼道。 第二天一早,陆彣就去找了顾云深,敲开对方的房门。 “云深哥哥,”陆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道:“我要跟爹爹去莱州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见他又是在扮可爱,顾云深已经看透陆彣了。 他有些犹豫,道:“这个,我要回道观问问师傅。” “那今天就去问!”陆彣扯着他的袖子,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还得叫上江霖!” 那可是朕新收的学生。 两个孩子溜到善堂。 江霖听完陆彣的来意,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去!” 他只是个孤儿,这事他自己就能做决定。 跟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县令公子,是个好出路。 而顾云深一个人回到了道观,去见老道士生息。 生息现在很少接触外界,一心研究科学,还是收了好几个童子,带着他们做实验。 这段时间正在研究怎么羽化升仙,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什么办法,能把人送上天。 并且从秦明彦之前给他带来的孔明灯、风筝、竹蜻蜓中得到了灵感。 正准备制作一个集大成的法器出来。 老道士听完顾云深说完,很通透地问道:“你想去吗?” 顾云深点了点头。 “当初收你为徒,不过看你年幼可怜,给你口饭吃,”生息道长摆了摆手,道:“既然你对道法无缘,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去吧,别耽误为师飞升。” 顾云深给生息道长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傅保重。” 生息道长笑着摆了摆手。 顾云深收拾包袱离开道观。 县衙这边也决定好了去莱州的人手。 闫靖、钟兴阁、赵凯等人留在昌阳县,前两者留下要处理流民的收拢安置,后者安土重迁,不愿离开昌阳。 剩下闫叔、还有他培养的部分青年小吏,带着去莱州。 这一趟的路上没有之前这么急迫,一行人在军队的护送下前行。 陆阙坐在马车里,青壶坐在他身旁,掀开帘子,心里感叹道:“老爷,这条路我们三年前走过。” 陆阙微微点头,他也顺着窗口往外看,道:“这次多了好多人。” 从窗口,看到和儿子、顾云深玩在一起的江霖,他沉默了一下,面色古怪道:“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青壶好奇地瞧了瞧,道:“那个小哥儿真漂亮,之前没见过,小公子从哪拐过来的?” 陆阙无奈地道:“阿彣说那是他的学生。” 莱州府衙,秦明彦留下的守军维持着基本秩序。 知府府邸已经被打扫干净,陆阙进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还幸存的官员召集过来。 堂下站着寥寥十几人,大多是城破后躲藏起来,或者官职低微,没有被波及的小吏。 第55章 陆阙也不废话,直接将重建事宜分派下去 这些人打量着这位新来的主事人,见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容貌惊人,有些犹疑。 在得知陆阙原来只是莱州治下昌阳县的县令,并不是其他地区的高官。 当即就有一个年长的官员,仗着自己品级官职高,资历老,想要拿捏陆阙。 他捋捋胡子,一脸倨傲道:“这位陆县令,我是莱州判官刘志才,你收服莱州确实有功,但也只是一个县令,州府重建的事情,还要我们来主持。” 堂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想看这位陆县令,打算如何回应。 对方的确只是县令,刘志才说得也不无道理。 陆阙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他正想找个人立威,对方来得刚刚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报信。 一个衙役闯了进来,面色古怪,道:“报——莱州知府方谦回来了,此刻就在衙门外,说要掌管州政。” 陆阙冷笑一声,弃城而逃,使得莱州府气势低迷,导致城破的知府方谦。 现在他们平定叛乱后,却回来想摘桃子? 正好拿他来开刀。 “方知府?”陆阙挑了挑眉,语气惊讶道:“莱州知府方谦大人,为平定叛军、舍生取义,已壮烈殉职,此事本官已上奏朝廷,怎会有第二个方知府?” “大胆!”陆阙喝道:“哪里来的贼子,竟敢冒充知府大人,来人——” 秦明彦抱拳道:“卑职在。” 陆阙冷酷地道:“去把门外那个敢冒充知府的贼人,给我砍了,脑袋挂在县衙外,以儆效尤。” “是!”秦明彦二话不说,握着刀就出去了。 随后,门外传来方谦的叫骂声和惨叫声。 听得莱州剩下的官员脸色发白、两股瑟瑟,他们都是方谦的属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声音,就是方谦本人。 看着主位上的神色恢复温和的陆阙,大气不敢出一声。 陆阙笑吟吟地道:“大家对本官的命令,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下官遵命。” 第48章 外面没了动静, 秦明彦提着刀走了回来,雪白的刀身此时沾满了血迹,血滴顺着刀背滴落在地上, 溅上一个个红点。 秦明彦抱拳对陆阙道:“大人, 冒充知府的贼人已经授首。” “干得不错。”陆阙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见堂下众人战战兢兢,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才对嘛。 他有点找回前世倾权朝野、生杀予夺的感觉了,这才是他应有的待遇。 陆阙收起笑容, 平淡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都散了吧。” 这群官员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四散而去。 陆阙端坐在首位没有动, 看着其余人都离开了,才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彦, 柔柔弱弱低声道:“秦郎,你会不会觉得,我手段太过残忍了?” 秦明彦哭笑不得, 刚刚要他动手的时候说得干脆利落, 现在想起来问他了。 他上前抱住陆阙,坐在他身旁, 道:“不会。” 陆阙靠在秦明彦怀里, 闻言仰起头看他, 求证道:“真没有?” 秦明彦看着刚刚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陆县令,人后对他示弱,要他安慰,心里都要融化了。 当然他知道阿雀在他面前有意为之, 阿雀可不是柔弱的人。 他性格耿直,平日不喜欢心口不一之人,但如果是阿雀,那他就是喜欢。 “自然是真的,”秦明彦正色道:“方谦身为一州长官,弃城而逃,导致城中百姓被叛军侵害,死不足惜。” 陆阙闻言展颜一笑,道:“我就知道秦郎与我同心共鸣。” 秦明彦看着陆阙书案前的卷宗,道:“阿雀,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莱州府,接下来该做什么?” 陆阙垂眸笑了笑,给他分析道:“如今虽说天下大乱,但还未动摇庆朝的根基,我们还要继续作忠臣。” 秦明彦下意识举起右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道:“这个我知道,要广积粮,缓称王。” 陆阙莞尔一笑,道:“没错,接下来我会将收服莱州的事情,上书给朝廷,想办法保住我们在莱州的地位。” 秦明彦有些担忧,道:“朝廷会听我们的吗?” 陆阙露出了一个游刃有余的笑,道:“会,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联系一位在京城的故人。” 秦明彦好奇地道:“谁啊?” 没听说史书上记载,陆阙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 “楚王世子田绍。” 秦明彦惊讶道:“哦哦哦,我知道他,那是未来的庆灵帝。” 陆阙挑眉道:“哦?田绍死后的谥号庆灵帝?”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是的,庆灵帝是庆朝的最后一任皇帝,他运气不错,躲过了北狄南下荼毒京城,登基为帝后,当了二十年的皇帝,后来被废,被奉为了安乐侯,好像还安度晚年了。”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是吗?” 秦明彦好奇地道:“阿雀,田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之前看到的史书上记载,他任用你当了十九年的丞相,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陆阙嗤笑一声,道:“田绍,一个窝囊废,算不上多好,不过是臭味相投。” 秦明彦愣了一下。 陆阙却不想再多说什么,道:“我之前在京城和他有旧,有他帮忙,不成问题。” 秦明彦慢慢蹭了过来,声音拉长道:“阿雀~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吗?不是特别早的,就是在京城你考中探花的时候。” 陆阙微微一笑,道:“想知道?” “嗯嗯!”秦明彦点了点头,一脸期待。 陆阙轻笑一声,道:“我不告诉你。”说着,转身去写信了。 “阿雀!”秦明彦站在原地,颇为委屈。 陆阙先写信给楚王世子田绍,将新建加急送过去。 内容是:请求对方帮忙在京中周旋,他刚刚收复了莱州,想要这个知府的位置。 还随信件,送了秦明彦制作的各种玻璃器皿、香皂和酒水过去。 他知道田绍喜欢这些漂亮、富有光泽和香气,引人糜烂的东西。 然后,才给朝廷修书告知:在他的指挥下,莱州已经成功收服,并诛杀了叛军首领张振,给秦明彦、闫靖等人请功。 信中特意点明:荡寇将军后人如今在其麾下,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实力。 半个月后,朝廷旨意抵达:批准陆阙暂代莱州知府,并封赏了秦明彦和闫靖等人,命其整军备战,支援周边州府。 和朝廷旨意一同送来的,还有楚王世子私信。 秦明彦也凑过来看,这庆灵帝的信就是不一样。 信纸被熏香熏过,一打开就能闻到一股香气,纸张用的上好的宣纸,上面还带着花纹,字迹疏狂潦草: 【玉成兄亲启: 京中一别,三载有余,听闻兄台收复莱州、诛杀叛军,快哉快哉! 知府之事已经妥当,以你之能,无需我出手,也是能当上莱州知府,绍仅尽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京城中也是一片乌烟瘴气,颇为无趣,暂且饮酒作乐,兄在莱州若有余力,不妨再多送些新奇玩意儿来,权当解闷。 听闻兄容颜更胜往昔,惜不能见,等到叛军平复,望能早日相见。 田绍手书】 陆阙看完信件,摇了摇头。 秦明彦心里泛酸,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更亲昵抱住陆阙,耳鬓厮磨。 陆阙任由他胡闹,等他消停了,才向众人公布了朝廷的命令。 让秦明彦开始组织人手,对整个莱州和周边地区出手,势力稳定扩张。 —— 京城。 红柳河畔的画舫里传来靡靡的歌声。 田绍轻扣船舷,半倚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慵懒地微笑,随着歌声神色悠然地打拍子。 一只歌舞毕,弹琴的红衣美人放下怀里的琵琶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托起一个精致的小酒杯,笑眼盈盈地凑到田绍面前,道:“小蝶敬世子。” 田绍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目光却落在一旁案上——那里摆着陆阙送来的玻璃镜,光可鉴人。 玉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道:“这般通透的镜子,真是稀罕物。” 田绍笑道:“玉蝶姑娘既然喜欢,宝镜赠佳人,就送给姑娘。” 玉蝶面露惊喜,楚王世子向来豪爽,既然这么说就绝无反悔之意,当即福身行礼,道:“小蝶就在此多谢世子。” 第56章 田绍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抹嘲意,道:“不过身外之物,不如姑娘一笑。” 说完,站起来走出船舱。 外面的月色正好,月下的红柳河波光粼粼。 田绍站在船艄,凭栏而立,在把玩陆阙送过来,两颗核桃大的玻璃珠。 看着手中转来转去,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道:“这般玉人,怎么就去了那穷乡僻壤。” 他想让陆阙陪他到京城,但陆阙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喜欢美人皱眉,从不强求。 他身边的侍从劝道:“世子,外间局势不安,还是莫要太过张扬。” 田绍轻笑,仰头喝下杯中的酒液,将上好的汝瓷酒杯扔进河里,道:“别扫兴啊,及时行乐。” ———— 九月初,秋雨终于落下。 陆阙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朦胧细雨,道:“终于下雨了。” 秦明彦从身后为他披上外袍,道:“小心着凉,这场雨后天气就要冷了,明年就会风调雨顺了。” “这场雨来得太晚了,”陆阙神情有些惆怅,道,“老天真是无常。” “已经很好了,”秦明彦握住他的手,“阿雀,你做得足够好了,就算是千年后的未来,人类也做不到掌控天气。” 细雨连绵三日,干裂的土地被浸润,百姓在雨中奔走,眼含泪水,对着天空跪拜。 这场秋雨过后,陆阙组织人手,救助流民回乡开垦田地,莱州及周边地区的起义也慢慢平息下来。 而南方还有另几股起义军盘踞,朝廷无力控制,对方嚣张地要和庆朝划江而治。 秦明彦冷静地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因为内部分配不公,人人都想称王,土崩瓦解。” 陆阙点了点头,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安稳。 —— 江霖因为陆彣,能够进入知府后院。 陆彣带着他来到这里的藏书室,任由他观看。 “陆彣,这个字……怎么念?”江霖指着一本古籍上的生僻字,转头问道,手里还拿着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小册子。 陆彣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拖长声音,道:“茕,茕茕孑立,孤单、孤独的意思,你已经问了我一上午了,江大学士。” 江霖丝毫不介意他的调侃,认认真真地在册子上,记下字形、读音和解释,嘴里还默念了几遍,生怕忘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秦明彦突然走进来。 他看到屋内的情景,明显愣了一下。 “阿彣?你居然在书房?你来干什么?”秦明彦语气满是惊奇,今天这小子怎么这么乖,不寻常啊。 不会是来书房烧书吧? 秦明彦左右打量了一番,嗅了嗅,没闻到烟火味,才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到站在陆彣身旁的江霖,“你是……” 江霖连忙放下册子,恭敬行礼,道:“草民江霖,见过秦大人。” 秦明彦觉得这漂亮的小哥儿有些眼熟,仔细端详片刻,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你是善堂里那个的小哥儿,你学拼音特别快,你怎么在这里?” 第49章 陆彣率先开口, 他走到秦明彦面前,张开手要抱,甜甜地道:“江霖哥哥是我的朋友, 是我带他过来的。” 江霖一愣,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彣叫他哥哥, 之前这位小公子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突然想到, 好像有些时候,也会听到陆彣用甜甜的语气, 喊顾云深哥哥。 江霖忍不住去看旁边的顾云深。 顾云深拿着一摞书籍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看到江霖脸上的恶寒, 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笑。 秦明彦抱着陆彣,将他干的好事一一数落, 道:“你来自书房干什么?上次,你拿墨条蘸口水, 在钟县丞刚写好的卷宗乱画,害得他不得不连夜返工。” 陆彣不屑地撇了撇嘴,折腾前世杀害爹爹的仇人, 是朕的分内之事。 此等小事,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秦明彦继续道:“上上次, 你乱翻你爹爹的文书, 拿来叠纸飞机, 飞得到处都是,还弄丢了好几张。” 陆彣转过头,在他看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 老头子,你要是知道, 这是有些人的拜帖,目的是给他年轻俊美,年少带娃的爹爹塞美人,不就炸了吗? 秦明彦又道:“上上上次,你非要爬上去书架,去抽最上面的一本画册,结果带动了一架子的书,导致书全掉了下来,直接把你埋里头了,不记得了吗?” 陆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秦明彦。 不要说了,老头子,朕已经吸取教训,走到哪都带着人肉梯子顾云深。 这种事情断然不会再发生。 一旁的江霖听得眼睛瞪大,他还不知道陆彣还做过这些丰功伟绩,惊讶地捂着嘴才没笑出来。 秦明彦看别人家乖巧听话的孩子,在看看自家的皮孩子,道:“江霖,你和陆彣相处的怎么样?陆彣他有没有欺负你?” 陆彣不屑地转过头,他才不会去欺负一只整天红着眼眶的小兔子。 江霖慌忙地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公子人很好,带我来这里看书。” 秦明彦惊讶地道:“你们真的在看书?” 他注意到江霖手中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娟秀小字,标注着拼音、字形和解释。 “你这是在认字吗?” 陆彣趁机秦明彦的注意力拉到江霖身上,道:“江霖哥哥想编撰一本字典出来。” 秦明彦惊讶道:“真的假的?” 江霖怯怯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激动起来,道:“真了不起,已经开始了吗?能让我看看吗?” 江霖点了点头,道:“我已经收集了上千个字,根据读音进行,并进行了分类整理,但是对一些字的含义还有出处,就考究不到了。” 说着,拿起其中一个厚厚的册子,道:“这只是一部分,拼音以q开头的文字。” 秦明彦惊讶地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惊喜地发现这和现代字典已经十分相近了。 “这是按照拼音排序?” 江霖点了点头,道:“我发现拼音排序查找起来更方便,我还增加了按照字形的查找方法,和他对应。” 秦明彦点了点头,他也提了些建议,比如按照笔画的排序方法、多音字关联、交叉索引等等。 江霖受到启发,赶紧提笔记下。 秦明彦看他用毛笔的手不太稳,从怀里取出一只钢笔给他。 他的书写工具已经进化到了第二代——钢笔,羽毛笔毕竟要蘸墨水,用着不如钢笔方便。 这是他去年多次测试研究的,写字出水流畅,方便好用到他一直随身携带。 甚至推荐给阿雀,但是阿雀似乎更习惯用毛笔,虽然嘴上说着方便,实际并不买账。 秦明彦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道:“江霖,这是钢笔,我亲手制作的,用起来很方便,送给你。” 江霖接过沉甸甸的钢笔,道:“谢谢秦大人。” 他照着秦明彦的样子试写,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面露惊喜。 他很快就适应起来,他之前没有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反而不擅长控制毛笔,这种硬笔对他来说更容易驾驭。 秦明彦也是很欣慰,道:“你有这个志向,还能付诸行动,这很好,你在做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秦明彦又看向陆彣,点了点陆彣的小鼻子,道:“你看看你江霖哥哥。” 陆彣扭头躲开,咬着大拇指,歪着脑袋看江霖,眼神清澈无辜。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他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算了,玩吧玩吧,等你到启蒙的年纪再说。” 秦明彦心里有些惆怅。 陆彣从小就不爱说话,不喜欢和人互动,别人逗他都没反应,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长得十分漂亮,笑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明彦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有点发愁,这个时代也没有基因筛查,阿彣不会是个唐宝吧。 明明他和阿雀都挺聪明的,生个孩子怎么呆呆的。 也罢,他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吧,只要他开心就行。 后来发现陆彣喜欢跟顾云深到处乱跑,变得越来越调皮,秦明彦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个傻的,可能是有点自闭。 陆彣毫不知情,秦明彦曾经在心里觉得他是个傻子,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十分擅长伪装真小孩。 秦明彦对于陆彣有这样勤奋好学,有着远大志向的伙伴,心里十分欣喜。 “你们慢慢看,我让人给你们拿点水果点心。”说着,他放下陆彣,兴高采烈地走出去了。 第57章 看着秦明彦的背影,陆彣抬手一抹脸,脸上的天真无辜瞬间消失,他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们继续。” 江霖:…… 江霖惊叹他变脸速度如此之快,不禁道:“秦大人不知道你是天才吗?” “我不还不想让他知道,感觉怪怪的,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大人只有我爹爹,你们可别说漏嘴。” 江霖和顾云深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秦明彦看到了陆阙,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道:“阿雀,你一定猜不到,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陆阙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秦明彦道:“阿彣最近不是和一个小哥儿玩得不错吗?你猜那孩子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编字典!” 陆阙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秦明彦一愣,道:“你知道?” 陆阙道:“嗯,阿彣跟我说的,你知道他叫江霖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怎么了?” 陆阙看着秦明彦呆呆的样子,意识到对方好像对江霖没有特殊的情绪。 按照秦明彦平日里的性格,要是他认出江霖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早就大呼小叫地告诉他了。 不会只提到字典。 他试探道:“你知道的历史上,没有这个人吗?” 秦明彦茫然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呀呃,可能是我孤陋寡闻,阿雀,你觉得他以后能成大事吗?” “或许,那孩子,瞧着是个有心气的。”陆阙见秦明彦根本不记得江霖,也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无法细说。 —— 莱州府衙。 之前陆松黎拜托陆阙照看的陆泽,如今正在莱州户曹做书吏。 陆泽正趴在桌案上,对着满桌案的卷宗,一边哈欠连天,一边苦哈哈地侧头誊写。 他爹陆松黎本来要带着族人南下的,结果在昌阳县差点撞见那波流民,出于安全,他们没能走得成。 没想到后来族兄手下竟然有人能劝降了那波流民,听说还是荡寇将军的后人。 陆松黎判断出陆阙绝非池中物,以后得前途不可限量。 当即改主意了,也不南下了,带着他们留在了昌阳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传来莱州被族兄的人收复了的消息。 这让陆松黎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要他们和族兄陆阙维系好关系,让他跟着族兄干活。 他听着族兄做的事,也是热血澎湃,本以为能跟着这位族兄建功立业。 没想到被族兄安排在户曹当小吏,整日与田亩册、赋税簿打交道,枯燥得很。 “小陆,忙完了吗?跟我出去一趟。”李主事在门口探头道。 “哎,就来。”陆泽赶快收拾东西,总算能出去透口气了,应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李主事道:“土地纠纷。” 陆泽哀叹,道:“又是芝麻大小的事?”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他知道对方是知府的族弟,知府把人塞过来,让他历练一下。 他压低声音,道:“待会过去,你可别再说什么我掏钱补上的话,这种事情就是要调解。” 陆泽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不少,已经颇有心得道:“唉,我知道了,李主事。乡里乡亲,都是亲戚,都不容易,都大度点,各让一步,相互理解,少说两句,气大伤身,看我面子,就此揭过。” 李主事被他逗笑,道:“也是让你小子学到精髓了。” 陆泽想起月前刚来莱州时的不忿,族兄分明是知府,却只给他这么个小吏职位。 如今才知,这小吏的活竟如此麻烦。 他们走出城,现在城内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了。 之前的流寇全被秦明彦带人捉拿斩杀,城内现在人流也慢慢多了起来,不少商铺重新开业。 他们来到纠纷现场,在城郊的田埂旁,不少人正围在周围看热闹。 李主事带着陆泽走进去,道:“怎么回事?” 第50章 争执双方各执一词, 拉扯老半天,陆泽滤清来龙去脉。 原来是因为田地间的水沟问题:两家人田地之间排水的水沟,被其中一家悄悄填平了, 另一家田地排不了水, 而和填水沟的人争执起来。 而现在被填平的地方已经被种上了菜,长出了青葱的蒜苗, 填水沟的人不肯恢复原状。 两家因此吵了起来, 受害者要官府主持公道。 陆泽听这他们扯皮,心里知道, 这件事错在填沟的人, 按照规矩, 他们得让填沟者恢复原状。 但那填沟的汉子也是个可怜人,坐在地上哭嚎不已, 他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是为了能多一点收成, 实在没有办法。 陆泽听得心烦意乱,手下意识又要往钱袋里摸,被李主事拉住, 对他摇了摇头。 这个小少爷再仗义疏财下去, 不出一个月,莱州府周边都会知道他们户曹多了一位散财童子。 陆泽讪讪地收回手。 李主事走进人群里, 清了清嗓子, 在双方中游刃有余的调节。 最终还是按照旧例, 责令填渠者三日内恢复原状。 那汉子知道自己不占理,面对官府的命令也不敢不听,苦着脸认了。 陆泽看得心有不忍,和李主事商量, 道:“李主事,我看着这新长的蒜苗看起来清脆爽口,我想买一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捋捋胡子,道:“你呀......” 陆泽讪讪地笑了笑,道:“就是嘴馋了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李主事摆了摆手,道:“你既然是嘴馋,我还能拦着你吗??” 陆泽露出一个笑,快步走到苦着脸的汉子面前,和要买他种在水道上的蒜苗。 那汉子闻言一愣,立刻答应了。 不久就麻利地帮陆泽采了一大片蒜苗,用麻绳捆好,一脸感激地递给了他。 陆泽提着这捆沉甸甸的蒜苗回来,笑道:“李主事,这蒜苗可真新鲜,我亲眼看着他从地里拔出来的,回去让厨娘做一桌子菜,要来我家吃上一顿吗?” 李主事摇了摇头,道:“不了,中午我内人会来送饭,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陆泽嘿嘿笑了笑,这么多蒜苗,陆府今天估计所有人都要吃蒜苗了。 见事情终于解决,带着陆泽到附近茶馆喝茶歇脚。 陆泽将记述的内容收好,看着茶馆外开垦土地的百姓,心情平复下来。 李主事喝着粗茶,道:“还觉得琐碎?” 陆泽也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口渴后,倒不觉得这粗茶苦涩难喝了。 “觉得,当然觉得,我之前一直以为,当官就应该做安邦定国的大事。” 李主事露出一个笑,像是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道:“这也是安邦定国的大事。” “知府大人要莱州稳定,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里来,田界理清了,赋税就能明晰,人心也能安定下来。” 陆泽沉默下来,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恰似民生。 茶馆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马车行进的声音,货郎叫卖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对比着三个月前,他随父亲南下时,见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已经是云泥之别。 这次流亡,似乎也让这个世家公子懂了很多。 ———— 秋风起,正是秋高马肥的时节。 大庆各地的起义刚刚消停,这个腐朽的王朝没来得及喘口气,北方的北狄人突然南下,对大庆发起了大规模的入侵。 自从五年前,镇守边境的荡寇军的大败后,庆朝对北狄就越来越弱势,连年纳贡赔偿。 新来的守将对北狄的应对经验匮乏,加上三年大旱耗空了国力,物资匮乏,兵力空虚,仓促应战。 等北狄侵犯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城池已经被攻破了。 北狄见大庆已经无反手之力,气焰更盛,一路南下,直指京城。 朝廷见状,急忙各地调兵去抵抗北狄,调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莱州。 秦明彦立刻听说了此事,看到朝廷的调令,当即急匆匆地去见陆阙。 陆阙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看着这封紧急的文书,沉默不语。 秦明彦雷厉风行地道:“现在情况很危急,我要马上带兵北上支援。” 陆阙垂眸,没说话。 秦明彦见陆阙没反应,道:“阿雀,你怎么了?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我们这些人有和北狄作战的经验。” 第58章 他露出一个狞笑,他手里可是有火药的,甚至工坊里还做出霹雳大炮。 之前平定叛乱是因为不想伤害百姓才没拿出来,但对付北狄就不用留手了。 拿出火药,他不信打不退北狄。 陆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勤王?” 秦明彦愣了愣,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将北狄赶出去啊,我们不能让北狄侵犯我们的百姓。” 陆阙又不说了,他眨了眨眼睛,安静地看着秦明彦。 秦明彦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他蹲下身体,和正在坐着的陆阙平视,道:“阿雀,怎么了,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你是怎么想的?” 他露出一个笑道:“难道你有更好的想法,告诉我。” 陆阙垂眸,避开秦明彦的视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有,你想去就去吧。” 秦明彦看到陆阙这样,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想说的,看着陆阙吞吞吐吐的,心里跟猫抓的一样难受。 秦明彦抱住陆阙,道:“阿雀,我的好阿雀,我是你夫君,我们就是一个人,同心同德,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好吗?” 陆阙莞尔一笑,道:“你真想听?我说了,你可不许说我是奸佞。” 秦明彦伸出四个指头,道:“我保证不会,否则就......” 陆阙轻哼了一声,抬起头,道:“没有否则,否则我就干掉你。” 秦明彦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让北狄把大庆灭了,有什么不好?” 陆阙缓缓抬头,神色平静,道:“等他们踏平京城,将大庆皇室覆灭,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起兵,打着重整山河的名义,将北狄赶出去。” 陆阙看着秦明彦,缓缓露出一个清丽的微笑,道:“秦郎,你不是想当皇帝吗?等到你把北狄赶出边境,大庆皇室早灭亡了,天下归心,所有人都会拥护你为帝。” 秦明彦神色一怔。 他按照陆阙的思路想了想,这确实是个毒辣但简单高效的办法。 “阿雀,我明白你的意思。”秦明彦缓缓道:“我不觉得这是奸佞之计,乱世之中,本无对错,只有成败。” “我看过好多历史军事书籍,我跟你讲,再过几年就会出现一个毒士,他提出过好多毒计,什么在上游的水里投毒,把患了瘟疫的人的尸体用投石机扔到对面军营,还有他提议把投降的士卒当成干粮,和他一比,你这都不算什么。” 陆阙眼睛都听直了,道:“这位神人是谁?我甘拜下风。” 秦明彦咳了咳,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狄南下若是无人阻拦,必会屠城劫掠,焚毁村落……那些百姓,将来都是我们的子民。” “所以你还是要去,”陆阙依然微笑,他就是知道会是这样,道:“即使去了之后,再造反就会失去名正言顺的名头?” “你要知道,你把北狄打退后,就会延续庆朝国祚,之后再谋反就是篡位了。” “我不在乎。”秦明彦挠了挠头,他脸上有点泛红,道:“其实我想当皇帝,只是想过过瘾,听说当皇帝很麻烦,这两年我看你处理一个州县的政务就很麻烦了,要是当了皇帝,我恐怕做不好。” 陆阙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他一直以把秦明彦送上皇位,为目标积极谋划。 结果局势大好,行道一半,这个正主对自己说:他只是想过过瘾? 陆阙抓着秦明彦的脸颊,往两边拉,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想过过瘾?” 秦明彦被他捏得说不出话,道:“我.....” 陆阙眼含怒火地看着他,道:“你知道我谋划多久了?你知不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怎么把你这个大傻蛋,顺理成章地推上皇位?” “哈哈哈,”陆阙仰头大笑,提着他的领子道:“现在你跟我说只是想过过皇帝瘾,这是能过瘾的吗?你觉得坐上了皇位,还能下去吗?” 秦明彦彻底懵逼了,道:“阿雀,你……” 陆阙声色俱厉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正色道:“这只是一个目标,能当就当,不能也无所谓,我没有一定要坐那个位置,与其当皇帝,我更想不违背本心。” “阿雀,我想去勤王,不,更准确的说,我想去把北狄赶出中原,你成全我吧。” 陆阙给了他脑袋一下,道:“你爱当不当!滚吧!” 说着甩袖子走了 陆彣躲在门后,将父亲和爹爹的争执尽收眼底。 见陆阙拂袖而去,他悄悄跟上。 陆阙怒气冲冲地转过头,他以为是秦明彦追了过来,却见到是陆彣,他神色和缓了一下,道:“怎么没和你的小伙伴们去玩。” 陆彣走了过来,仰头看着爹爹,声音平静道:“爹爹,老头子不当皇帝,还能当太上皇,前世他就当了五十多年的太上皇。” “孩儿不孝,没熬过他,七十八岁就崩了。” 第51章 陆阙愣在原地, 他突然抬起手停在半空,声音颤抖道:“你刚刚说,你活到了多少?” 陆彣仰起头, 语气从容不迫, 道:“爹爹,朕活到七十八岁, 山陵崩。” 陆阙突然露出一个笑, 他眼中多了几分湿润,快步走上前抱住陆彣, 笑道:“好好好, 你这小子, 怎么不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爹爹还以为你和爹爹一样, 是带着遗憾重生的。” “你前世果然坐上那个位置,还活到了如此年纪, 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陆彣低头道:“是孩儿的错,没有早些告诉爹爹。” 陆阙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算了一下, 道:“不过, 你竟然还没有活过你父亲,他那年应该都有九十八岁高寿了。” “没想到咱们一家, 最长寿的竟然是那憨子。” 陆彣很是汗颜, 满脸地不甘心, 他努了努嘴,跟爹爹告状,道:“父皇他厌烦政务,把所有政事都撂给我了, 自己当了太上皇,整天研究那些奇技淫巧。” 陆阙惊讶,眉头一横,道:“竟然还有此事!简直过分!” “就是就是,”陆彣更来劲了,他踮着脚添油加醋地道:“老头子坏得很,登基后,没过几年就说当皇帝没意思,他要重操旧业去当科技宅,改变世界。” “突然就在朝会上宣布要退位,还把皇位扔给了我,爹爹,你说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阙面露笑意,这确实像这憨子能干出来的事情,看着陆彣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不禁也附和道:“确实太过分了。” 陆彣见陆阙露出笑容,心里舒了口气,继续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这个皇位我不接也得接,阿彣辛辛苦苦当了皇帝,老头子就整天带着一群工匠研究发明。” 陆阙瞬间提取到陆彣话中的重点,轻声道:“秦郎在我死后,并未再有子嗣吗?” 陆彣立刻道:“没错,父皇在您去世后,并没有续娶和纳妃,您是父皇唯一的夫郎。” 陆阙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道:“阿彣,爹爹相信你。” 陆彣却知道,爹爹并没有真的相信。 他肉嘟嘟地小脸上,露出一个成人化的叹息,道:“父皇登基后,给您追封了两个封号,一个是文昌公,另一个是皇后,后来朕登基了,又给您追封了太后的封号。” 陆阙点了点头,他到不在意死后的虚名,更在乎他死后,自己孩子过得怎么样。 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道:“阿彣,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没想到你能给我如此惊喜,快跟爹爹说说,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 陆彣点了点头,对他躬身,眼中有些湿润,道:“前世我刚赶到父亲麾下,爹爹身亡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父亲听这消息后,悲痛欲绝,调转了攻打对象,决定先对庆朝动手,我跟着父亲带人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 前世,京城外。 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京城。 钟兴阁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对比庆朝的虾兵蟹将,对方军纪严明,整齐划一。 他眉头紧皱,心也沉了下去。 明明陆阙还活着的时候,各路诸侯彼此争斗,不约而同地略过了日薄西山的庆朝。 可不知为什么在陆阙死后,不到一个月,势头最强的诸侯齐王就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样,抛下其他对手,死死地咬着庆朝,一路打了过来。 城门外,不断传来齐王让人喊话的声音: 第59章 “齐王有令:限尔等三日内,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否则,三日后,大军攻城死伤不论~” 京城里人心惶惶,他们都能看出,庆朝和齐王的差距,庆朝不堪一击。 朝中已经有不少墙头草摇脣鼓舌地要让陛下自缚出城投降。 钟兴阁心中一片绝望。 为什么他费尽心机,除掉了一直把持着朝政的奸臣,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扶起这大厦将倾的庆朝,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钟兴阁离开了城墙,去往了皇宫之中。 皇帝还在后宫与妃嫔们嬉戏,端起酒杯,听着他的禀告,闻言只露出一个轻浮的笑,道:“钟相有什么好忧心的,这不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吗?” 钟兴阁心中只有麻木,他拱了拱手,无话可说。 退离皇宫,回到家中。 家中的老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见到他回来,抬起头道:“相爷回来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树上空荡荡的枝丫,轻声道:“1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老仆并没有听懂钟兴阁的感叹,看着时间不早了,道:“相爷,小人去给你准备吃食。” 钟兴阁点了点,往书房走,他脚步一顿,突然道:“那陆阙的骨灰还在吗?” 老仆点了点头,道:“在后面的灵堂里供着。” 钟兴阁心道:我要去见见他。 他打开灵堂的房门,房间昏暗,桌案上摆着一个朴素的小瓦罐,里面装着曾经的权相陆阙的骨灰。 他杀了陆阙后,才发现陆阙唯一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被这人早就送了出去。 没有人能来收敛对方的尸体,他让人烧成灰烬后吗,暂时放在了灵堂中。 他关上房门,坐到蒲垫上,抬头看着小瓦罐,沉默了好久,幽幽地道:“玉成兄,你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大庆就要亡了。”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都是不解,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的混乱,在你手里都撑了下来,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改革,大庆就亡了呢?” 钟兴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祭奠死者的酒壶,又拿起一个空酒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道:“喝你点酒,别介意,我大概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钟兴阁给自己倒上酒,对着瓦罐一碰,一饮而尽,道:“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看到田绍在揽着宫妃饮酒作乐。” 他也不称呼对方皇帝了,直呼其名。 “我告诉他,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到城下了,三日后就会攻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你那么了解他,一定猜得到。” “哈哈哈!”钟兴阁露出惨笑,他拍了拍瓦罐,道:“他说: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哈哈哈!还有三天可以享乐!” 钟兴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气愤地道:“我钟兴阁效忠的,就是此等昏君!” 钟兴阁仰头,将酒壶中的酒直接灌下。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钟兴阁放下酒壶,呵呵一笑,道:“不对,或许还是我阻碍你了,你若是还在,此时早已经将齐王迎接入城了吧,哪会像我,守着大庆伤春悲秋。” 钟兴阁叹了口气,道:“玉成兄,我真希望下辈子能遇到了靠谱一点的皇帝。” “不用像齐王那样英明神武,只要比田绍强一点就行,像你这样黑心的,我也能勉强接受。” 钟兴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去城墙上找个好位置,三天后再来陪你。” 钟兴阁扶着门扉,走了出去。 钟兴阁重新回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旌旗阵阵,他将与此城共存亡。 但京城早已溃烂,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齐王,想要投诚。 还没到齐王给的三天期限,京城就已经乱了起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齐王的军队入城。 在一片喊打喊杀中,钟兴阁看着城池被打开,齐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从城墙上纵身一跃。 ....... 秦明彦策马入城时,看到了城墙下,穿着紫色仙鹤官袍的尸体,身上还带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 对方头发花白,长相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对方高瘦的身形。 有降臣已经在给秦明彦指认,道:“此人就是右丞相,钟兴阁。” 秦明彦从前是很佩服历史上的钟兴阁,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世,对方都是杀死自己爱人陆阙的主谋。 秦明彦在这具尸体面前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人既已死。 他对身旁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吧。” 他身后被改名为秦玉彣的陆彣,恶狠狠地看着这具尸体,指挥着士兵道:“都烧了。” 秦明彦进入京城,不少想要投诚的官员,迎接这位马上就是新帝的人物了。 秦明彦却不想去皇宫,他对身旁的秦玉彣道:“阿彣,我想去你爹爹的府邸看一看,你来带路吧。” 秦玉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道:“父王,你随我来。” 京城中,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权相之子陆彣,见到他在齐王的队伍里,都是一惊。 他们先是暗道:不愧是陆阙那个老狐狸,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让儿子搭上了齐王。 又见到,陆彣竟然喊齐王:父王。 更是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阙的儿子怎么会叫齐王父王,难道,陆彣被齐王收为义子了吗? ----------------------- 作者有话说:1《水龙吟·落叶》by南宋 王沂孙 第52章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着一边指着京城里的建筑介绍,道:“父王,这是文曲楼, 科举放榜之地, 当年爹爹就是在这里,得知自己高中探花的。” “这是计氏的糕点铺, 竟然已经关门了?爹爹以前经常会让仆人来买, 他爱吃这家的板栗糕。” “这是红柳河,沿岸有不少歌台画舫……” “这是白塔……” …… 秦明彦看着秦玉彣指着这些地方一一介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 想到陆阙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一砖一瓦似乎都浸染着对方的气息, 不禁悲从中来。 "阿彣。"秦明彦对陆彣招了招手。 秦玉彣调转马头,道:“父王, 怎么了?” “我们现在是往哪走?” 秦玉彣如实作答,道:“正在往皇宫的方向。” 秦明彦闻言摇了摇头, 道:“我不着急进宫,我想去先去见你爹爹。”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降臣,声音提高, 道:“你们可知道我爱人——曾经的陆丞相陆阙, 他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这些人面面相觑, 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王刚刚称呼陆阙什么?爱人? 陆阙竟然是齐王的爱人?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秦明彦, 又仔细端详了陆彣, 终于发现这两人在面相上有七成相像。 陆彣的眉眼也沿袭到了陆阙的精致,陆相这个独子,竟然真的是齐王的血脉? 所以,陆丞相竟然早就和齐王在十多年前, 就暗通款曲! 还育有一子? 这个惊人的结论,震得众人呆若木鸡。 由此推断,齐王和陆丞相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哥儿,看着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齐王,再想想面容绝美的陆丞相。 谁是哥儿,众人心中已经分明。 陆丞相真乃神人也。 一介哥儿,竟然隐瞒身份参加科举,考得探花的功名,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坐到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这么多年。 还让齐王对他念念不忘...... 有不少人想起,齐王之前一直公开宣称自己有夫郎,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众人看着策马在齐王身边的陆彣,心里十分艳羡对方的好命。 怎么自己没有这样好的父亲和爹爹。 从前是陆相的独子,陆相尤为护犊子,把他当成眼珠子看,这个小霸王在京城里向来横行霸道,张牙舞爪,多少王公贵族都不敢招惹他。 陆丞相死后,又成了齐王,或者说未来新帝唯一的皇子。 齐王现在四十多了,就算再有孩子,也不可能比得过,这位已经成年还深受宠爱的嫡长子。 第60章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降臣中有一个曾是陆阙派系的官员,闻言上前跪倒在地,哭嚎道:“启禀齐王,陆相他尸骨无存啊!” 秦明彦闻言踉跄了一步,他走那人面前,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臣迟怀安,任户部侍郎,拜见齐王。” 迟怀安曾经是陆阙一派的人,善于打理钱财,虽然有点贪墨,还算有能力,矮子里面挑高个,勉强能用。 秦明彦虽然知道是钟兴阁谋划的,但不知道详情,闻言声音含怒道:“陆阙到底是怎么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吗?” 他想起穿越前看得一些影视剧中,剧情将奸相陆阙塑造为一个身体肥胖,长相丑陋之人。 奸相死亡的情节中,一句话带过的:尸体流出的尸油烧了三天,最后被挫骨扬灰。 秦明彦不禁握紧拳头,眼睛泛红,死死地盯着他,道:“你说啊!” 周围不少人见齐王震怒,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迟怀安道:“陆相的遗体已经被焚烧成灰烬,骨灰应该还在钟兴阁家中。” 当时钟兴阁动手时,就是在贺平章的祭礼上,贺先生生前人缘不错,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情,来参加他的祭礼。 陆阙来得比较晚,进入灵堂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谁也没料到,钟兴阁竟然会在贺老的祭礼上动手。 刀斧手暴起杀人时,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钟兴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权相陆阙血溅当场。 事后钟兴阁命人将尸身焚化,骨灰也被他收走了,不知道是否还留着。 秦明彦闻言,让人带路去钟兴阁的府邸。 他们来到钟兴阁的府邸,里面有些空旷,一老仆还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落叶似乎怎么都清理不完。 看到家中突然闯进这么多人,老仆被惊吓到,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狐假虎威地喝道:“这位是齐王,我们来找陆丞相的骨灰,你可知陆丞相的骨灰在哪里?” 老仆抬起头,打量为首的人,看到他身旁的陆彣,微怔道:“陆小公子?你是来取陆相的骨灰吧,你们跟我来。” 老仆带着一行人来到后院偏僻的小屋,他推开门,这是个简陋的灵堂。 秦明彦走进去,看到桌案上摆着一个粗糙的瓦罐,地上有两个简单的蒲垫。 老仆拱手道:“您要找的骨灰,就在这个罐子里。” 秦明彦看着这个瓦罐,缓缓走上前,手稳稳地抱起罐子,声音沙哑道:“玉雀,我来接你了。” 说着,他眼眶泛红,泪水涌出。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想逼回泪意,但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滚落了下来。 他抱着瓦罐,慢慢蜷缩身体原地坐下,将脸贴在了瓦罐上,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玉雀,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好想你啊,玉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秦玉彣见状,回头示意其他人离开,他轻轻地将门关上,视线落到被父王抱在怀里的瓦罐上。 他跪倒在另一个蒲垫上,磕了三个响头,道:“爹爹,孩儿不孝,回来迟了。” 秦明彦沉默地捧着骨灰,他之前在陆阙面前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秦玉彣则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情,道:“孩儿离开京城后一路向东,遇到过流民,也遇到过流寇,幸好孩儿有一身的武艺,还有侍卫随同,所幸有惊无险。” “我来到了父王的帐下,父王对我很好,给我改了姓氏,现在我叫秦玉彣,父王封我为世子,父王帐下都知道父王对我的器重。” “我们打下了庆朝,攻破城门时,我看到钟老贼从城门跳了下来,我们走过去时,人已经死了。” “我让人将他的尸体和守城的士卒一起烧了,就地掩埋。” “我们一进城,就来找您了......” 说到最后,秦玉彣泣不成声,低低地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明彦抱着瓦罐缓缓起身,道:“阿彣,带我去你爹爹的府邸。” 秦玉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慢慢起身,低声道:“是。” 秦明彦抱着罐子,秦玉彣在前面给他带路,带他来到陆相的府邸。 府邸上的匾额已经被摘掉了,秦明彦走了进去,里面一片荒凉没有人打理,院子里长出了不少杂草。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带着秦明彦来到陆阙的卧房前。 陆阙平日里喜好奢华舒适,里面但凡有点贵重的物品都被人搜刮殆尽了。 除了墙壁和地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玉彣走到墙角蹲下,看到这块地砖没有被人动过,松了口气。 他移开地上的砖头,露出了一个洞口,这是陆阙准备应对不时之需的地道。 秦玉彣对还有些茫然的秦明彦,道:“这是爹爹早年挖的地道,里面可以暂时住人,和相府外一个院子互通,必要时可以通过这里逃跑。” 秦玉彣叹了口气,即使爹爹已经准备到这种程度,依旧没能逃过死劫。 秦玉彣带着秦明彦走下去。 地道里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食物腐败的味道。 秦玉彣皱了皱眉,原来是之前在地道里准备的存粮已经变质发霉。 爹爹平日里最爱干净了,不会希望自己常来的秘密场所脏污。 他上去找到清扫工具,将这里打扫干净,清理掉已经变质发霉的食物。 秦明彦则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走到里面,看到了里面一个不大的床铺,还有办公的桌子,烛台,以及一大摞堆放的书信。 秦明彦坐到书桌前,想象着陆阙也许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办公,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 见到这一封是陆阙和正在和他交战的蜀王的信件。 信中:陆阙向蜀王投诚,语气诚恳,还称呼对方为主公,答应愿意在庆朝给他提供便利,助他奉诏讨伐诸侯。 秦明彦原本伤心的情绪一滞。 他又打开一封信件,发现是他另一个劲敌陈王写给陆阙的。 对方在信中对陆阙许诺了种种,已然将陆阙引为知己,陈王甚至许诺:他要是问鼎中原后,一定让陆阙当丞相。 秦明彦哽住了。 连拆了好几封,秦明彦发现全是和他交战的诸侯王们。 秦明彦陷入了自我怀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瓦罐,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投诚信。 他心里充满了委屈,道:“玉雀,你到底在外面还有多少主公?有我还不够吗?” 他翻遍书信,才终于在一个匣子里,看到一摞属于自己的信件。 信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秦明彦打开看了看,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诸侯的信都被随意的放在桌上,只有他的被整齐的放在盒子了。 果然,陆阙跟其他诸侯都是虚情假意,只有跟他是真心的。 秦明彦在书案地下找到一个火盆,发现里面还装着不少纸灰。 秦明彦挨个拿起书桌上那些诸侯的来信,看一张烧一张,只留下他送给陆阙的书信,和带着陆阙笔记的手书。 正在清理垃圾的秦玉彣看到父王在烧书信,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秦明彦递过来一张。 秦玉彣下意识低头看信,咦,这字迹既不是爹爹的,也不是父王的。 他在往后一看,竟然是陈王的。 秦玉彣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他对爹爹自认为有些了解,不意外他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亲眼看到,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秦玉彣也不阻止了,他看火盆里的灰烬积攒了不少,给父王清理干净,由着他继续烧。 另一边,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 秦明彦的手下立刻带人前来禀报,秦玉彣将变质的食物和灰烬带出地道,听到了手下们的报信。 他想起在密室里一封一封地烧信件的父王,沉默片刻,他摆了摆手,道:“入宫的事不急,齐王有要事要做,明天早上再说。” 这一夜,秦明彦揽着瓦罐,坐在椅子上,就在焚烧信纸的火光和读信中度过。 ———— 第二天一早,秦明彦从密室里出来,已经调整了心情,面容恢复了平静。 他们带人进入了皇宫,见到了已经是阶下囚的庆朝末帝田绍。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公子,长得人模狗样,被秦明彦的手下推搡过来,也只是对他拱了拱手。 第61章 秦明彦对这个末帝无意多说,道:“我不杀你,你就做个安乐侯吧。” 田绍十分识相,毫无帝王的尊严,闻言对他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再后来,秦明彦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并且追封了陆阙文昌公和皇后两个尊号,并立秦玉彣为太子。 然后是封赏功臣,给荡寇将军平反。 做完这一切,秦明彦稍作休息,就又御驾亲征。 他去带人打蜀王了,把朝政全交给了秦玉彣。 秦玉彣:......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干。 不久后,蜀地就被打了下来。 秦玉彣松了口气,正打算交还朝政,秦明彦又带人去攻打陈国了。 秦玉彣:......老头子气性这么大吗? 秦玉彣继续劳心劳力治理国家,朝中多了很多他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说来好笑,因为这三年来的太子监国,这些年轻官员只知太子,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秦玉彣在后方自然是铁通一块。 秦明彦终于把版图打到满意后,回来时,发现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索性把皇位让给了陆彣。 自己当太上皇,带着一帮工匠研究发明,甚至还兴办了新式学堂。 再后来,秦玉彣也有了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再后来,他也再慢慢变老、寿终正寝...... 陆彣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然后我就在此醒来,发现自己成为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时隔五十多年,竟然能重新见到爹爹,还变成一个小孩子,”陆彣原地跳了跳,神色轻快,道:“感觉真不错。” 陆阙也露出一个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陆彣见陆阙已经平静下来,劝道:“爹爹,你也别太生老头子气了,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说着陆彣叹了口气,道:“可以说,他登基后四处打仗,后方全是我打理的,后来四海归一,他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宣布不想干了。” 陆阙闻言噗嗤一笑,将小大人一样的陆彣抱在怀里,道:“你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 “爹爹,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陆彣抬起头,正色道:“爹爹,前世北狄入侵时,闫靖叔叔听说此事后,坚持带着一帮老兵北上抗狄,父亲没能去支援一直深以为憾。” “后来闫靖叔叔孤军作战,战死沙场,父亲暮年提起时,依旧悔恨不已,爹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陆彣看着陆阙的眼睛,语气真挚地道:“我想如果父亲也是重生归来,也一定想要带兵北上,一雪前耻,将北狄人打出中原,还请爹爹同意父亲......” "好了,"陆阙打断陆彣的请求,道:“我没有拦着他去勤王,他愿意去就去吧。” 陆彣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地道:“多谢爹爹。”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今生无需考虑太多,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像小孩子一样,一切有爹爹、父亲在担着。” 陆彣抱住陆阙的腿,孺慕地道:“有爹爹在,阿彣什么都不担心。” 陆阙左右看了看,陆彣说了这么久,秦明彦都没有过来,道:“你父亲呢?” 陆彣讪讪笑道:“大概在您说滚的时候,就滚去准备出征了吧。” 陆阙:...... 陆阙道:“我得去看看,全交给他我不放心。” 陆彣点了点头,前世的后勤太子表示很赞同。 陆阙找到秦明彦时,对方已经在召集军队了,见到陆阙来了,笑道:“阿雀,我这边正在召集人手,如果不出意外,就多三天,就会带兵出征。” 陆阙点了点头,准备粮草物资,整个莱州厉兵秣马,进入备战中。 ———— 昌阳县,夜晚。 县丞钟兴阁正在油灯下写着今天的日记,复盘今日的见闻。 他这些年在陆阙的折腾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他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他恐怕自己会遗漏,错失以后将这些公之于众的机会。 比如陆阙的罪状,秦明彦的种种神奇的发明,昌阳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等。 这些东西被他越写越多,从几张可以贴身携带的纸张,到厚厚一摞小册子,他索性用绳子装订起来,成了一个本子。 桌案上的蜡烛突然跳起烛花。 钟兴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写完了今天的日记,静静地等着墨水晾干。 他在心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有几只飞蛾绕着蜡烛飞来飞去,钟兴阁并未驱赶,蜡烛的火光和飞蛾的阴影在他脸上变换。 突然,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沧桑、更疲惫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烛火,又看向了窗外,以及桌案上的日记。 两股对应不上的记忆,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跳下城墙......急速坠落时的走马灯.....落地时的剧痛..... 这一世的截然不同的轨迹......来到昌阳县为官......被秦明彦的手下误认为陆阙......被陆阙提着刀追杀......到他最近在带着流民修路。 一幕幕飞快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桌案的日记上。 钟兴阁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但饱满有力,不像是他晚年时枯瘦的样子。 这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梦境?那一段才是真实的? 在另一段记忆中,自己没有来到昌阳,而是做了一辈子京官,还和陆阙对着干了十几年,最后成功干掉了陆阙,但最终国破跳下城墙。 这和他现在经历的完全不同,但他总觉得前世的经历似乎更为真实。 钟兴阁将手里的日记,又读了一遍,突然意识他这一世和幻觉中的不同,一切改变皆来自于陆阙。 他想到陆阙那笑里藏刀的笑容,似乎幻境中,陆阙也经常这样笑着,然后将不服从他的人,付出代价。 自己有这样的幻境,陆阙未必不能有。 而且幻境中陆阙同样有一个叫陆彣的儿子,对方称陆彣的母亲难产早逝,但和现在的陆彣长相一模一样,结合现在他知道陆阙是哥儿,陆彣和秦明彦有私情。 一个结论由此得出。 他前世虽然没见过齐王秦明彦,但是也听过对方的名号。 所以齐王就是陆彣的生父! 陆阙前世就和齐王勾搭上了,还为他育有一子。 如果不是前世他从中作梗,害死了陆阙,等到齐王攻下京城,他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他想要除掉奸相,反而成了阻碍齐王一家团圆的恶人。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只是一直在给他脏活累活,也算得上仁义了。 钟兴阁想到这辈子的经历,思考了很久。 虽然觉醒了这样的奇遇。 钟兴阁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修路。 他行走在昌阳县的道路上,见到有百姓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来咸鱼干,对他面露感激。 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小将闫靖策马从他身旁经过,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小将军!”钟兴阁连忙询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昌阳县已经安定下来的,为什么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靖勒马,诧异回头道:“钟县丞,你还没看调令吗?北狄入侵了。” “什么?”钟兴阁失声道。 竟然又发生了北狄入侵的事情,幻境中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他那时候似乎还在京城,听说了北狄入侵,京中人人惊慌。 北狄一直向南南下。 一部分人员向南仓皇逃窜,皇室也放弃都城,向南败退。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下意识带着照顾他的老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京城。 一路上,见到了百姓被北狄蹂躏的样子,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情况怎么样了?”钟兴阁焦急地道。 闫靖则是露出了一个笑,眼中全是战意,道:“秦大哥要带着我们北上支援,把北狄赶出去,我们不仅要北狄人赶出去,还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钟兴阁想到秦明彦的实力,心中燃起了希望。 未来的齐王,没准真的能打败北狄人。 在对比记忆中令人失望的庆朝皇室,钟兴阁突然心口一松,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闫靖对他挥手告别,带着人匆匆而去,他还忙着带人去和秦大哥集合。 为他父亲荡寇将军闫穆弘复仇,就在今朝。 第62章 闫靖眼中满是兴奋,他终于能和北狄再有一战了。 这一战后,他们必将血洗前耻,收服城池,重扬我荡寇军的威名! ----------------------- 作者有话说:6500字,献上 第53章 钟兴阁站在原地, 目送闫靖意气风发,策马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幻境中, 好像也有着这样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军, 自称荡寇将军的后人。 率领着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队,逆着人流, 骑着马, 带着长枪,义无反顾地向北而去。 最后, 无一人回还...... 钟兴阁像一座石雕一样站在那里, 陷入深思。 这些年他的坚持, 真的是对的吗? 如今昏庸无道的庆朝,真的值得拉着那么多人陪葬吗? 钟兴阁环顾四周, 人潮熙熙攘攘,每个人神色安宁, 昌阳县在他们的治理下如同世外桃源,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他想要的应当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从来不该是对昏庸无道君王的愚忠! 至此, 钟兴阁如同醍醐灌顶, 豁然开朗。 他彻底想通了,他为什么要背负这个腐朽的王朝?! 既然已经无可救药, 那就让他彻底崩塌好了, 就像齐王做的那样, 在这片腐朽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幻境中的结局已经足够明晰了,这就是上天给他的警视。 忠君死节,换来的也不过是山河破碎,百姓流亡, 钟兴阁眼神坚定起来。 至少齐王会打败北狄,愿意保护百姓不受外族的侵犯。 他干了! 至于陆阙这个笑面虎,未来多半会成为皇夫郎,钟兴阁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钟兴阁叹了口气,搞不好这辈子,真要被老对头折腾到死了。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为什么会说:像陆阙那样黑心肠的,也能勉强接受。 那是后,他没有真正接触过齐王,不过听说过他对百姓的一些政策,心中也有些触动,认为对方确实有可取之处。 心里也曾想过,为什么庆朝皇室生不出齐王这样的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人物,他定不会宠幸奸佞,疏远贤臣。 如今真与年轻的齐王打交道后。 他只能说:不管是英明神武的,还是荒淫无道的,遇到陆玉成都跟着了魔似的。 陆玉成他到底有什么好!?? 钟兴阁在心里骂骂咧咧,行动上还是继续去处理昌阳县今天的政务了。 这些事情虽然琐碎还辛苦,但总比在京城跟人勾心斗角要好,他忙了一天,只感觉到充实。 晚上,他再次坐到了书桌旁,看看自己曾经自以为卧薪尝胆,留下的陆阙还有秦明彦的谋反证据。 心里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成什么了?专门记录他们早年造反史的史官吗? 钟兴阁在心里吹胡子瞪眼,下意识捋捋胡子,才发现现在还没有蓄胡子。 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颇不习惯。 他翻了翻日记,看到日记中的话语,满是对陆阙和秦明彦的怨气。 想起陆阙趁他年轻气盛,性子要强,愣头青的性格,没少欺负他,一次次把他扔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在他满身风霜时,自己躲在玻璃房里,露出狐狸一样得逞的笑容。 钟兴阁长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陆玉成,这次算你赢了,我钟兴阁甘拜下风。 ———— 府衙里,大军即即将开拔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顾云深正在房中整理包袱。 江霖坐在他不远处,眉头微皱,道:“你真要去?云深,你年龄还不到征兵的标准。” 顾云深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道:“征兵看得是身高和力气,我身高够了,力气也大,秦大人也称赞过我,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陆彣坐在炕沿,双手抱胸,满脸的不悦,道:“顾云深你走了,谁带着我到处跑?” 顾云深闻言无奈地回头看着他,道:“小公子,麻烦您动动您的尊脚,自己走好吗?” 陆彣哼了一声,看向一边,道:“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物色新坐骑了。” 顾云深闻言并无异色,语气平静道:“那挺好的,祝您早日找到新坐骑。” 陆彣听后反而更生气了,他拍着炕沿,道:“你去吧,反正之后,我身边是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顾云深点了点头,背上包袱,拱手道:“小公子,保重。” 江霖连忙起身,道:“云深,我送送你。” 说着,跟着顾云深走出去了。 只留下陆彣一人在原地生闷气,道:“都走吧,都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朕要开新科!” ———— 陆阙走进卧房,路过床边,看到床边的水盆里正泡着不少小雨伞。 这种东西秦明彦都是批量制作,然后晒干保存备用,需要用的时候,就放到水里泡软。 陆阙蹲下身,拿起一块揉了揉,发现已经泡软了,手感不错,厚度适中。 秦明彦的手艺有长进,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挨个提起小雨伞数了数,1、2、3.....8、9。 陆阙嘴角抽了抽,估计这家伙是把所有库存都拿出来了吧。 这次出征势必会更久,归期不定,也难怪他耐不住。 陆阙已经见过了火药的威力,有火药在手,此战只是时间问题,但以秦郎的性格,必会乘胜追击...... “阿雀,我正要找...”秦明彦走进来,看到陆阙正蹲在水盆边,手上还带着水泽,声音暗哑了几分,“你呢。” 陆阙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迹,起身道:“找我干什么?” 秦明彦走过来抱住他,亲昵地低声道:“阿雀,我此去,咱们就好久见不到了。” 说着,眼神看向水盆里的小雨伞。 陆阙任由他抱着,闻言将手帕放回去,轻声道:“大白天的,别闹。”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秦明彦委屈中带着些理直气壮,道:“今晚我不能跟你闹太晚。” 陆阙嗤笑一声,拽了拽他的头发,道:“所以你就现在闹我?” “哎哎哎,阿雀,阿雀息怒,”秦明彦唉叫了几声,道:“阿雀,我已经把其余事情安排妥当了。” 陆阙笑道:“哦?是不是抽空还给盆里倒上热水,将这些东西给泡了。” 秦明彦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阿雀。” 陆阙抬手托住秦明彦的脸颊,眼神温柔道:“刀剑无眼,你此去务必小心,不能把自己至于险地。” “否则,”陆阙露出了一个冷笑,道:“别怪我给阿彣找义父。” 秦明彦立刻一个激灵,立刻保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他绝对不会给阿雀改嫁的机会。 “你知道就好,”陆阙微微一笑,轻吻他的嘴角,一边私语道:“我和阿彣会在莱州等你回来。” ...... ———— 另一边,闫靖带着任命,兴起冲冲地赶到莱州和秦明彦汇合。 “末将闫靖,率部将前来听令!”闫靖拱手道,眼中满是战意。 秦明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愧是你,第一个到。” 他扫视一眼闫靖身后的骑兵们,个个眼神锐利,气势不凡,其中有不少人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身手矫健。 他心知,这些人都是荡寇军的老兵。 闫靖露出一个笑,带着少年的英气和不屈的狠意,道:“秦大哥,打北狄,怎么能少得了荡寇军?” “说得好!”秦明彦大喝道:“闫靖,这次作战,你担任先锋军。” 闫靖抱拳道:“末将遵命!” 荡寇军。 秦明彦熟知的历史上,荡寇军是指着荡寇将军闫穆弘和他率领的军队,历史上这只军队最鼎盛时,也不过三万人,却有着严明的军纪,和骁勇的作战风格, 曾经多次抵挡北狄的侵犯,甚至将北狄打得节节败退,一度将战线打出庆朝以外。 但是,荡寇军被朝中奸臣构陷,延误军机,导致整个荡寇军覆灭。 在秦明彦来到庆朝之前的现代,这只军队在史书上也是赫赫有名,被编入教材,写进演义,拍成影视剧,是无数人心中的忠烈之军。 秦明彦就是从小听着荡寇将军的故事长大的。 闫叔站在他们身后,眼含欣慰的看着他们,他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还能骑马拉弓,但不服老地也要跟着去。 此战关乎国仇家恨,他身为闫家的一员,义不容辞。 秦明彦已经准备了大量火药,藏在辎重中,不过,这个暂时还属于秘密武器,暂时不予公开。 第63章 他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员进行运输。 要在正式战场上,关键时刻动用。 一切整装待发。 秦明彦登上高台,誓师出征。 那张荡寇军的大旗,被重新挂起,迎风舒展。 无数身披铠甲,手握兵器的将士站在台下,震天的口号声。 气势恢宏,天地肃杀。 陆阙穿着一身官袍,带着莱州的各级官员,坐在一旁的高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其他人皆对此震撼不已,陆阙露出淡淡的微笑。 秦明彦转头时,下意识看向陆阙,陆阙的眼神同样一直盯着秦明彦。 他们视线交错,陆阙对露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秦明彦无声地用口型道:“等我回来。” 随后,他利落上马,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北方,道:“开拔!” 在众人的目送下,大军出征。 高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陆阙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 第54章 “爹!我不想当小吏了, 我要投军,当荡寇军!” 陆泽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书房门, 站在书房正中央, 叉着腰大喊道。 陆松黎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下, 怒道:“陆泽, 你能不能好好干一件事,别朝三暮四, 让你爹我省省心!” 陆泽毫不在意地蹭坐到了他身旁, 一脸激动, 手舞足蹈地道:“爹,你没去城外看大军出征, 那场面老宏大了,看得我心潮澎湃, 恨不得当场就随军出征。” 陆松黎心里还是了解这个小子的,什么都想试试,但最后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 道:“投军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之前南下的时候,是谁被流寇吓的睡不着觉?先把你现在的差事干好了, 就行了。” 陆泽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 道:“李主事说我干得还不错, 我已经上手了。”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翻阅一本厚厚的本子,笑道:“上手了就好好干,我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大成就, 能安稳地在这份工作上干一辈子就行了。” 陆泽打了个冷颤,谁要一辈子跟这些文书琐事打交道,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发展。 陆泽转移话题,看着陆松黎手里的书册,好奇道:“爹,你看什么呢?让我看看?” 陆松黎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别乱动,这是族谱的誊抄本。” 陆泽顿时兴趣缺缺,道:“爹,你看这个干什么?” 陆松黎道:“我在看陆阙那一支的记录。” 陆泽又来了兴趣,道:“哦?快让我看看,我那位族兄是不是从小就异于常人。” “你这个臭小子,族谱里哪会记录这种事,”陆松黎眉头微皱,道:“你族兄应该是改过名字,他原来是叫陆源,我这里并没有他改名字的记录。” 陆泽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他那支他远了,现在好多旁支都已经不作数了,没有收录也正常吧。”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颇为感慨地道:“应该是如此,你这位族兄命途多舛,父母早亡,没有直系兄弟,孑然一身,兴许是因为这个把名字改了吧,源改成阙,可能取自圆缺之意。” “人家自己也争气,无依无靠,仅凭自己考取功名,已经是知府,再看看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陆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赖皮相。 陆松黎也懒得说他,拿出信纸,道:“我要给宗子修书一封,请他修订一下族谱,陆阙已经是知府的身份,应该将他的功名和官职记录在册。” 于是,他写信给主支,他的希望能将这个以及能看出将来显赫的旁支子弟,重新纳入宗族之中,加以笼络。 ———— 另一边,送走秦明彦的大军,陆阙回到府衙。 莱州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之前被他和秦明彦用武力震慑,暂时压制住的属官,因为秦明彦的离开,开始反扑。 一开始是公文上的试探,呈上来的公文漏洞百出,开支模糊不清。 如果陆阙没有检查清楚,签署发布后,就会成为攻讦他的理由。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陆阙前世可是在京城里翻云弄雨十几年的陆丞相,这些人小动作他看到一清二楚。 这些小伎俩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毫不留情地一一回敬,不合规的公文被直接打回,令其责令限期重报,甚至揪出几处明显的错误,当众发难。 问得相关官吏汗流浃背,颜面扫地。 几番下来,大部分人都消停了。 但总有一些人,见陆阙手段老辣,不好对付,就寻找陆阙的软肋,想玩点阴的。 最后盯上了被陆阙散养的陆彣。 自从顾云深离开后,陆彣沮丧了一段时间,出行都不方便了。 他不喜欢让这些大人跟着,因为大人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听他的命令。 对他想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他玩起来不痛快。 江霖倒是听话,但对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抱不动他,而且他也知道江霖喜静,忙着整理文字,不爱跟着他乱跑。 他没有欺负哥儿的习惯。 陆彣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手托在下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彩色的蹴鞠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 “喂,小孩,把球踢给我。” 不远处,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少年穿着一身普通人家打扮,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对他貌似爽朗地笑道。 陆彣眯起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蹴鞠,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想起最近爹爹跟他说,最近注意安全。 他慢吞吞地捡起球,放在脚前,瞄准对方的方向踢了过去。 少年灵活地用脚将蹴鞠接过来,在脚背上颠了两下,道:“要不要一起来玩吗?” 陆彣露出了个狡黠的笑,一脸天真无邪地道:“好啊。” 少年脸上露出窃喜,连忙地道:“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宽阔适合玩蹴鞠的好地方。” 陆彣像是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跟了上前,道:“我们去哪玩?” 对方引着他走向小巷子,道:“很快就到了,不远处一个麦场,适合踢球。” 陆彣蹦蹦跳跳地跟上,仿佛毫无戒心。 在进入这条偏僻的巷子后,里面藏着两个大汉。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手里拿着绳子麻袋,另一个满脸的横肉,腰上挂着一把砍刀。 少年见到这两个人,松了口气,急忙道:“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好的银子呢?” 麻子一双小眼睛打量着陆彣,道:“急什么,我们先确认一下这孩子的身份。” 横肉脸已经上前走向陆彣。 陆彣眨了眨眼,没有害怕地逃跑,反而对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道:“就你们两个吗?” 横肉脸一愣,道:“我们两个怎么了?” 麻子已经意识到不对,当即就要转身逃跑,结果后面的墙上翻下一个护卫。 是李虎,他将手指掰得劈啪作响,露出狞笑,道:“要往哪去啊?要不要老子陪你玩玩?” 陆彣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声音脆脆的:“李叔!” 横肉脸还想去挟持陆彣。 另一个护卫高朔从巷口闪出,将陆彣拉在了身后,二话不说拔出武器和横肉脸打起来。 高护卫是出身行伍,动手干脆利落,不像旁边的李虎把人打得梆梆作响。 他招招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动手。 陆彣急忙探头,道:“高叔,留活口啊,他们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我们还要问话呐。” 高朔手腕翻转刀尖一滞,最终停在了对方的颈项。 横肉脸僵在原地,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边,李虎提着鼻青脸肿的麻子走过来,一脸无奈地对陆彣道:“小祖宗,你可真能惹事。” 那个引路的少年颤颤巍巍地后退,想要逃跑,被高朔眼含杀气冷冷一瞥,就不敢动弹了。 回去的一路上,李虎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道:“小公子,你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我们不在,你就被人绑走了,有些坏人,就喜欢偷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你要是被卖到别的地方,陆大人就找不到你了,你只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穿着破烂的衣服,天天挨打,还有干不完的活。” 陆彣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又不是真小孩子,道:“爹爹告诉我了,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会让你们暗中保护我的。” 第64章 秦明彦给陆阙留下了一定的人手,保护好他的夫郎和儿子。 李虎和高朔都在其中。 陆彣扬起头,道:“而且,我早看出来他不怀好意,我这是引蛇出洞。” 李虎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嗯,不对!谁让你去当诱饵?发现有问题就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捉拿!” 朕讨厌被说教,可恶的顾云深,你最好别回了! 陆彣磨了磨牙,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乖乖地道:“李叔,我知道了。” 回到府邸。 李虎和高朔当即将抓到的人贩子分开审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全招了。 李虎将审讯结果呈给陆阙。 陆阙低头扫了一眼,幕后之人是莱州判官刘志才,正是之前在他分派任务,跳出来的不服之人。 他淡然一笑,下令道:“莱州判官刘志才,胆大包天,绑架知府幼子,意图胁持上官,其心可诛,拿下。” “是!” 李虎立刻带人前往官署。 现在正是办公时间,李虎带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进入官署,当着众官吏的面,将刘志才制服拿下。 刘志才还想挣扎。 李虎大声宣扬道:“奉知府大人令!判官刘志才,阴谋绑架陆知府公子,罪证确凿!拿下候审!”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刘志才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所有人也都暗自心惊,陆知府手段确实高明果决。 ——— 不久,陆阙收到了陆松黎以宗族名义写来的信。 信中叙述同宗之谊,然后提及道族谱修订的事情,为彰显族中贤才,光耀门楣,想要将陆阙的详细信息录入谱中。 需要准确的出生年月日时、科举中式年份、甲次、历任官职、所受诰封、妻室姓氏、子女名讳。 陆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谁的信件?父亲的吗?” 陆阙将信纸给他,笑道:“你之前领回来的十六爷爷。” 陆彣快速扫了一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爹爹,这群人前世看不上您,后来父亲登基了,反而我的母族的身份凑上来了。” “爹爹,这次您要理会他们吗?要合作吗?” 第55章 被陆阙顶替身份的陆氏旁支子弟陆源, 早已被家族边缘化,被任其自生自灭。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假冒对方的身份, 参加科举。 前世时, 陆家也向他抛过榄枝。 那时,他刚刚从昌阳县调回京城述职, 根基不稳, 突然见到有陆家的宗族找上门来,担心身份败露, 避之不及。 那时候, 他的权势还没有到, 能让东山陆家这种世家不顾冷脸的贴上来,因为他的躲避, 双方的关系陷入了冰点。 后来也因此被政敌攻讦,说他:天性凉薄, 自私自利,不念宗族。 这一世,陆家的橄榄枝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陆阙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有了利用价值, 便想起血脉相连,要来修订族谱, 将他重新纳入族谱。 “阿彣, 你怎么看?” 陆彣背过手, 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沉吟道:“朕呃、孩儿以为,眼下不可与东山世家恶交, 他们在士林中声望颇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削弱世家也应该在国基稳固后。” 陆阙看着陆彣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看了陆彣在他离开后,也有着不小的成长。 变成这个小孩子的模样,身上也带着帝王的风范。 他点了点头,成大事不能仅凭喜恶,道:“那就依你所言。” 说着,他给陆松黎写了回信,邀请他来府衙一叙。 三天后,莱州府衙。 陆松黎如约而至,他还带着另一鹤发鸡皮的老人陆茂,也是陆氏宗族中颇有分量的族老。 论亲缘,陆茂和陆阙这支的关系更近一些,这位据说小时候还抱过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陆阙又不是真的陆源。 陆茂是特意从主家赶过来的,他来到莱州,发现这里秩序井然,百姓安定,守军严明,不禁眼前一亮。 想到现在大庆被北狄进犯,内部混乱,难掩颓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陆茂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陆阙接待了他们。 陆茂仔细看着陆阙,他心中产生了违和,他觉得这个子侄变化似乎有点大。 气度风华过于出众了,与之前见过的并不康健的陆源不太相像。 虽然心中略有疑虑,陆茂没有显露分毫,不动声色地打探陆阙的情况。 陆阙应对自如,清晰地道出自己这一支的谱系传承、父母名讳、早年琐事,甚至主动提及几件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家族旧闻。 这些都是他在和陆源相处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他巧妙地将一些可能存在的偏差,归结为年代久远、旁支信息传承不全,反而更显真实。 “老夫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陆茂听后露出笑容,疑虑散去大半。 他心中盘算,或许事后该派人去陆源原籍悄悄查访一番,但眼下,他更看重陆阙这个人及其代表的价值。 他们又询问到陆阙的现状,提及到陆彣的母亲时,陆阙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垂眸黯然神伤道:“小侄年轻时有一段荒唐事,与一位秦氏女子有过情分,她在生下阿彣时,不幸难产去世了。” 陆彣在一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两个老人闻言有些感慨。 陆松黎听到陆阙说到秦氏,看着陆彣长得和有点像秦明彦,不禁道:“不知这位秦氏和秦将军的关系是?” 陆阙当场给秦明彦现编了个妹妹出来,道:“是他的妹妹,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结识秦将军时,并不知这段渊源,后来才知道,秦氏早年与家中失散,流落至莱州一带。” “原来如此。” 秦明彦对陆阙的鼎力支持似乎也有了缘由。 陆松黎和陆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陆阙手里有权,秦明彦手里有兵,二者相辅相成,现在世道动荡,陆家有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姻亲,是件好事。 “阿彣多大了?”陆茂露出一个笑道。 陆彣正在装乖地坐在一旁,闻言仰起头,回答:“三岁了。” 这么说来,秦氏已经去了三年。 陆松黎关切地道:“贤侄这些年,没有考虑续弦?阿彣年纪还小,需要有母亲照看。” 陆彣低下头,身体抖了抖,努力憋住笑。 朕这辈子父父双全,家庭美满,你懂什么! 陆阙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阿彣受委屈,等阿彣再长大一些再说,况且,现在北方战事吃紧,莱州百废待兴,无暇分心于儿女情长。” 陆松黎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儿女都是债啊!”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我听李主事说过,令郎做得还不错。”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那小子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前几天还跟我叫嚣着,要跟着荡寇军北上。” 陆阙顺势而为,道:“莱州刚刚平稳下来,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族中可有优秀子弟?或是可信赖的贤才?” 他早就眼馋世家手里的人才了,有多少,他要多少。 等到秦郎拉起造反的大旗,他要把这些人全绑到战车上。 陆茂眼前一亮,整合他意,道:“自然有的,我们东山陆家传承百年,书香世家,怎么会缺少人才,此时包在老夫身上。” 宾主尽欢。 陆阙招揽到了世家的优质牛马,并给陆家的待业青年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岗位。 双方就此达成共识。 ———— 另一边,北境。 秦明彦率军北上,行军途中,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两百余北狄骑兵,正在追击一股溃兵,溃兵身穿北境的衣甲,约三十人,朝咱们的方向来了。” 秦明彦眉头一皱,长枪高举,道:“弓箭营、火器营的带着弓箭手、炸药分别埋伏在左右树林中,其他人,随我正面迎敌!” 当几十名丢盔卸甲的溃军经过此地后,追着他们的北狄的骑兵,踏入他们的包围圈时。 一场屠杀就此开始。 先是一侧的火器营用投石机,扔出几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 炸药包落到马前,北狄骑兵看着这个裹得跟棉被一样的东西,不明所以。 “嘭——!!” 一声巨大的,如同天雷般的爆炸声在战场中心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处于最前方的北狄骑兵。 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第65章 前方北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没有被炸到的,也是战马受惊,四处狂奔,阵型混乱。 有一些北狄人以为是神迹,看着被撕裂的同伴尸体,跪地哭泣祈祷。 自己不少士兵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道:“这是天罚!天罚啊!” 秦明彦看形势大好,下令弓箭营进行射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扎进陷入混乱的北狄骑兵中。 最后,才是骑兵冲锋。 “随我杀!”闫靖一马当先,冲进混乱的敌军中进行收割,如同切瓜砍菜一样。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三百北狄骑兵,除几十个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变成地上的尸体。 秦明彦让人战场清扫,自己径直来到那队溃兵面前。 这群人狼狈不堪,衣甲破损,不少人带伤。 他们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也是面露惊恐,刚刚那个巨大的,如同天雷一般令人胆寒的武器,将他们也吓得不清。 “你们是哪里的守军,谁的部下?”秦明彦沉声问道。 人群静了静,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走了出来,看盔甲似乎地位稍高,他拱了拱手,道:“启禀这位将军,我们是北境的守军,城破后,被北狄人追杀至此。” 他看着秦明彦身后整齐划一的军队,想起他们刚刚几乎是瞬间剿灭了追杀他们的北狄军,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求将军收留,我们愿意追随将军,打回北境,夺回城池,给弟兄们报仇。”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道:“愿意追随将军。” 秦明彦点了点头,问为首的汉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道:“小人程继厚,原来是北境百户。” 秦明彦下马扶起程继厚,道:“好了,程百户,跟我说说北境现在的情况。” 程继厚眼睛一红,道:“是,将军!” 半个时辰后。 秦明彦对北境的局势已经有所了解。 程继厚道:“北狄南下时,一路烧杀抢掠,他们分散士兵,带着人到处劫掠。” 秦明彦若有所思地道:“所以说,现在北狄的主力应该分散在各处,而他们后方空虚。” 闫靖眼睛瞪大,忽然兴奋起来,道:“秦将军,你的意思......” 秦明彦笑道:“这是个机会,大庆这些年一直被动防守,北狄以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我们偏要打回去,不仅要打回去,还要打疼他们,打到他们老家。” “将我们被侵占的城池夺回来!” 接下来,半个月,秦明彦手中的荡寇军,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了混乱的北境中。 他设下的战术也越发刁钻,各种超越时代的战术轮番上阵。 绝大部分北狄人从未遇到的对手,打法阴狠诡谲,但不少五年以上的老兵,却觉得诡异中好像透着点熟悉。 好像是五年前,庆朝荡寇军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耍这种阴招。 而闫靖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 那些荡寇军老卒更是凶悍,他们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仇恨,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父兄袍泽复仇。 与此同时,秦明彦也在收拢溃兵、招募义勇。 他打出重整山河、收复故土的旗号,荡寇军的旗帜扬起时,所有北境百姓都回想起曾经荡寇将军。 无数家破人亡的男儿投军而来,那些被北狄打散的各州残兵也纷纷来投。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日渐壮大,不到半年,秦明彦麾下已有近八万余人。 第56章 手下兵马充足, 钱财粮仓经由莱州昌阳源源不断地抵达前线,秦明彦眼看时机成熟,集结兵力, 对北狄发起总攻。 准备夺回被北狄人破城的北境城。 这日, 天气晴好,适合交战。 秦明彦率领大军来到被北狄占领的北境城池前, 他先召集了一帮嗓门洪亮, 骂功了得的士兵上前叫阵。 北狄这半年已然被秦明彦各种奇袭骚扰打得不轻,听着底下的污言秽语, 也不愿意和他们交战, 在城墙里当缩头乌龟。 趁前面叫阵吸引北狄注意, 秦明彦让人将他研制的,十几台神威大炮, 挨个架在城下,炮口对准城墙。 这大炮被投石器好一些, 冲击力更强,能扔到城头上。 就是太过笨重,搬运不便, 之前对付北狄的骑兵时没能用得上。 秦明彦站在一旁指挥着, 今天就让他们常常神威大炮的厉害,至于城塌了, 再修就是。 见大炮架好, 秦明彦召回在前面骂得口干舌燥的士兵们, 填充炮弹,下令:“开炮!” “砰砰砰!” 炮筒冒出火光,一个个炮弹打向城墙。 无数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火药,伴随着如同天雷一般的巨响, 砸到城墙上,发生爆炸,城墙倒塌。 炮弹里的铁球飞溅,将城头的北狄守军扫倒一片,惨叫连连。 众将士气势暴涨,秦明彦看时机成熟,下令道:“全军出击!” 随后率领无数兵马鱼贯而入,入城厮杀。 闫靖入城后一马当先,如无人之境,他杀上城头,目标明确,他要斩下北狄主帅的首级。 在一番血战后,他斩下北狄主帅首级,将头颅高高挑起,大喝道:“撒里必已死,还不投降!” 见到主帅已死,还在顽抗的北狄士兵也纷纷溃散。 次日清晨,城头重新竖起了荡寇军的旗帜,以及代表秦明彦的秦字的幡旗。 北境收服。 部分北狄残兵向北逃跑,秦明彦迅速接管城防,安抚百姓,清点战果。 北境城夺回的消息也迅速传播出去。 自从五年前荡寇军那场大败,大庆被北狄压迫地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少士人心中义愤填膺,但苦于国力不足。 见到销声匿迹多年的荡寇军重新复出,还重新将北狄打败,收复失地! 无数压抑已久的庆朝子民闻讯,无不振奋,奔走相告。 一时间,荡寇军和秦明彦的威名,如日中天,响彻大庆。 但秦明彦的目标不止于此,这只是第一步,他打算继续北上,收复五年前,被北狄攻陷的三座城池。 ———— 莱州。 陆阙也收到了秦明彦拿下北境的消息,露出一个笑,果然不出意外。 打仗靠武将,治理还是要靠文臣。 如今城池收复,需要用人,陆阙刚刚招募的文人不就有了发挥作用的余地。 正好这群人里不乏满腔热血的年轻士族,大庆憋屈多年,荡寇军听说大败北狄,都是满脸的振奋。 陆阙稍加鼓动,述说北境重建需要大量人才,就有多人争相报名,连北地苦寒都不在意了。 看着眼前踊跃的人群,陆阙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 所以,究竟少了什么呢? 陆阙摸了摸下巴,对了,这种苦差事怎么能少得了他的老对头。 他离开昌阳后,把所有事都交给了钟兴阁,这段时间没有他这个顶头上司刁难。 建安兄这段时间过得可美了吧。 那怎么行。 陆阙突然收起笑容,他陆阙就是心眼小,眼屎大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更何况钟兴阁上辈子跟他的死仇,陆阙冷笑一声,得罪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传令昌阳县丞钟兴阁,”他当即下令,让钟兴阁来莱州待命,道:“即刻交接职务,速来莱州听用,北境收复,正值用人之际,钟县丞才能出众,岂可埋没于小小县城?”” 至于升迁调任的问题,现在整个莱州现在是他说的算,朝廷的手已然插不进来了。 昌阳县。 收到陆阙调令的钟兴阁:…… 他捏着这纸调令唉声叹气,就知道这安宁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北境大捷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心中也是欣喜不已,看来前世北狄南下残害百姓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但这随之而来的调令,恐怕又是一件苦差,他本就是个实干派,也不多耽误。 将手头的公务都交给了赵凯,昌阳县的道路已经修完了,流民也安置好了,一切走上正轨,剩下的赵凯做了这么多年,出不来大差错。 他骑上毛驴,前往莱州。 两日后,陆阙见到了骑着老驴子,到莱州的钟兴阁。 看着对方脸上蓄起的胡须,身上沉稳的气度,陆阙眼神闪了闪,仿佛看到老对头前世的影子。 他们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壶薄酒。 陆阙亲自给他倒满一杯酒,笑吟吟地试探道:“建安兄怎么想起蓄须了?” 第66章 钟兴阁坦然受之,他神情沉静地看着陆阙,语气淡淡地道:“大梦一场,醒来后,觉得之前的执念不过如此。” 陆阙眉头一挑,大梦?果然这老东西也重生了,竟然就这样坦然告诉他了,真不愧是问心无愧的钟大人。 他露出个冷笑,道:“建安兄比我年长,失眠多梦也是常事,我正打算给兄台安排一件要事,正好活动筋骨,俗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钟兴阁闻言只是拿起筷子夹菜,平静地道:“那可不一定,像玉成兄这样的人物,就是死后也不会安生。” “说吧,陆玉成,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陆阙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这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之前年轻时的钟兴阁被他打压地都不敢和他对峙,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拿起酒杯,道:“北境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吧,依你看朝廷会如何反应?” 钟兴阁也看不上朝廷里那群蠹虫,和他碰杯,一饮而尽,道:“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恐怕在盘算如何从中分一杯羹,一群酒囊饭袋,沐猴而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讥诮。 正如他们所说,但是消息传到朝廷上,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更多是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如何保全自己的地位。 他们想到防止武将坐大,毕竟继续打仗,资源必会向军队倾斜,只有和平时期,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公卿们才能牢牢掌控政权。 如果大规模开战,军费开支剧增,必然要求严查贪腐、改革财政,这等同于让他们自掘坟墓。 朝廷皇帝昏庸,朝堂上多少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 如今大庆的皇帝还不是灵帝,而是庆炀帝。 他之前没听说过秦明彦的名号,但知道闫靖,见闫靖打着荡寇军的旗号。 因为之前闫穆弘忠君爱国,就以为还能拿捏荡寇军,但他不知道现在荡寇军的主帅,早就想改换新天了。 一道圣旨与钦差大臣,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境。 擢升秦明彦为镇北将军,封了一个空有爵位的伯爵封号,赏赐一些华而不实的财物。 嘴上说着国库空虚,民力疲敝,不宜久战,当以和为贵,要求他留在北境,固守已经收复的城池,不得再行北上挑衅北狄。 朝廷自会派遣使团与北狄议和。 随行的钦差大臣,更是鼻孔朝天,企图以天威压服秦明彦,甚至还暗示索取辛苦费。 秦明彦看着那份圣旨,听着钦差唾沫横飞的嘴脸,几乎气极反笑。 国库的空虚是养肥了你们这些蛀虫! 北狄屠戮北境边民时,你们在何处? 议和? 无非是想再次跪下来,用百姓的血汗钱粮,换取片刻苟安! 他想起了闫穆弘苦守城池的绝望,想起了五年前因为朝中奸佞故意延误而断送的粮草补给,想起了无数枉死的边军将士和百姓。 秦明彦读过庆炀帝的事迹。 庆炀帝田吉逆天虐民,奢侈荒政,在位期间多地起义,甚至向北狄称臣,自称儿皇帝。 秦明彦心头怒火中烧,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意图敲打夺权他的钦差,他拍案而起。 抽出佩剑,一刀结果了这个钦差。 对方脸上还带着惊诧,人头已然落地,溅起的血花染红了圣旨。 满帐将领屏息,随即,许多人眼中露出痛快的神色。 他们早就看钦差不顺眼了,耐于秦明彦还没有发话,才忍耐下来。 钦差带来的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恐惧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吗?造、造反吗?!造反是死、死罪……” 秦明彦撕下了一张纸条,从胸口拿出钢笔,写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然后将纸条一折,让亲兵将纸条递给钦差带来的人,道:“滚回去告诉田吉,等我收拾完北狄,在和他清算,五年前荡寇军被斩断粮草补给的事情!” 说完,将这群人赶了出去。 闫靖很激动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北狄是导致父亲死亡,荡寇军战败的外因,朝堂中的昏君奸佞,就是内因。 闫靖从小看着父亲是如何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入这个下场,对庆朝皇室只有恶感。 见秦明彦如此,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闫靖,誓死追随将军!荡寇军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57章 闫叔在一旁看着, 没有说反驳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将军此番举动虽说是大快人心, 但也过于冲动了。” 秦明彦道:“闫叔, 北狄我是一定要打的。” 解决了外患,他才能腾出手处理庆朝。 ———— 庆朝朝堂上。 被秦明彦赶回来的钦差副官,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递上秦明彦随意撕下来的纸条。 添油加醋地将当日的情景诉说,眼里抹着泪, 带着哭腔道:“陛下!秦明彦他狼子野心, 钦差大人带着您的旨意, 给秦明彦封赏,他竟然对此不屑一顾, 没等钦差说完,就将人斩于刀下。” 将秦明彦说的话, 支支吾吾地传给皇帝,道:“那乱贼说,等他收拾完北狄人, 就要南下, 向陛下……清算当年荡寇将军被断了粮草补给的旧账,实在大逆不道!” “反了!反了!” 庆炀帝田吉他老态龙钟, 眼神浑浊, 身体痴肥,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差点摔倒,被身旁宦官慌忙扶住。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乱臣贼子!以为立了功勋就猖狂起来, 我大庆英才辈出,岂能容他嚣张,我要杀了这个逆贼,来人啊!” “传朕旨意!革去秦明彦一切官职爵位,发檄文天下,命各州镇发兵讨逆!”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发兵?谁去发兵? 朝臣面面相觑。 国库空虚,精锐边军要么被打残,要么正在秦明彦麾下效力。 拱卫京城的禁军都是些少爷兵,酒囊饭袋,将领只知吃空饷,一个个吃得油满肠肥,上马都不利索。 而南方地区已经乱成一团。 义军们彼此争斗,你方唱罢我登场,转眼已经上演了五代十国,大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更迭,还无力平定。 更何况北狄大敌当前,去讨伐正在收复失地的国贼? 秦明彦本就是庆炀帝发檄文,征召讨伐北狄,现在对方凭一己之力,将北狄赶出庆国。 皇帝不想着怎么安抚赏赐功臣,反而要发兵征讨对方? 这檄文怎么写,才能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朝堂中,几个还算清流的臣子,看着皇帝昏庸朝堂一片污浊,都是面色灰败,心情沉重。 礼部尚书贺平章想要出列劝谏帝王,却被身旁交好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对方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 贺平章也知道陛下在气头上,现在劝谏说不好会被皇帝拿来撒气,但是此时秦明彦已经如日中天,此时和对方撕破脸,无疑是将大庆往绝路上推。 当务之急是缓和关系,并将当年构陷断绝荡寇军补给的幕后黑手找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贺平章深吸一口气,挣脱好友的手,毅然决然地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 田吉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道:“贺爱卿有何高见?” 贺平章道:“陛下,秦明彦刚刚立下大功,正是盛名的时候,我们此时讨伐荡寇军,只会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有损朝廷威信。” “不如,先派去使者安抚对方,查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徐徐图之。” 又有一人出列,对着贺平章阴阳怪气地道:“安抚?贺大人说的轻巧,秦贼大逆不道,敢杀钦差,岂是能安抚得了的?贺大人那么想和,不如让贺大人去一趟北境,安抚一下秦贼吧。” 这正是要将贺平章往火坑里推。 田吉闻言,也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打发掉这个唠叨的老臣,又能试探秦明彦,当即道:“准奏!贺平章,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北上,令秦明彦速速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这哪里是安抚,生怕对方不造反。 贺平章心中悲凉,但皇命难违,只能深深一揖,道:“老臣领旨。” 贺平章回家后,将陛下交给他的命令告诉了老妻和儿孙,众人听后都是眼中含泪。 贺平章心知此行凶多吉少,临走前给自己准备了棺材、衣冠冢。 几个交好的同僚给他送行,众人对此都唏嘘不已。 之前拉住贺平章的同僚对他无奈地道:“老贺呀老贺,我都让你别出声了,你非要站出来。” 第67章 贺平章拱了拱手,无奈地道:“老夫身为臣子,不能看着陛下将大庆带入危险中,只求问心无愧。” 他和亲友同僚告别,带着圣旨踏上北行的路。 ———— 莱州。 另一边,陆阙也把以钟兴阁为首的愤青们,打包统统送去北境。 至于他自己嘛。 他得在大本营统筹政事,不能到处跑。 而且北境气候干燥,环境恶劣,基础设施差,陆阙是个好逸恶劳的奸臣。 他虽然在秦明彦面前会装装样子,但是一个人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他就该被人捧在手心,手里拿的最重的东西就是文书。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饭至少要四菜一汤,这已经是他看在秦明彦朴实的份上,降得最低标准了。 要住在最安全舒适的大后方,仅凭才华谋略就能翻云覆雨。 陆阙给秦明彦写了家书,托钟兴阁给带过去。 钟兴阁瞥了他一眼,将信封收起来,北上。 莱州距离北境更近一些,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北境。 钟兴阁想要去见秦明彦,得知,对方已经带兵去攻打北狄了,让他们自行整顿。 钟兴阁无奈地点头,将陆阙的信封交给秦明彦的亲兵,让他和战报一起转送给秦明彦。 然后就开始处理北境的政务,战后安抚,户籍整理,恢复生产,整顿治安,忙得脚不点地。 刚忙完手头的活,秦明彦派人传来战报,他又连拔三城。 钟兴阁大喜,马不停蹄地让人去接收,还是人手不够,正焦头烂额中。 有守卫来报,朝廷又派来了钦差,带着圣旨来到了北境,要见秦明彦,意图缓和关系。 但秦明彦还在前线继续推进,守卫就将这件事报给了目前最高的文官钟兴阁。 钟兴阁已经决意和秦明彦一条路走到黑,听说朝廷,来人,问道:“哦?朝廷中还有如此有见识之人吗?来者是谁?” 守军道:“那人自称贺平章。” 钟兴阁猛地站起身,竟然是老师,急忙道:“快请他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请。” 贺平章走进北境官府中,心里还有些忐忑,这个秦将军大概率会是一个脾气爆裂的武夫。 却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钟兴阁,行色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他惊喜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老师,竟然真是您,您怎么来了?”并上前来搀扶他。 贺平章也是十分震惊,他握着学生的手,惊愕地道:“建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昌阳当县丞吗?怎么会在北境,还在秦将军的麾下。”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此事说来话长,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 贺平章心中惊疑不定,低声道:“建安,我此次前来是带着皇命来的,陛下想与秦将军修复关系,你可知,秦将军是什么态度吗?” 钟兴阁引着贺平章走进屋子,直言不讳地道:“老师,如今秦将军并不在北境,他已经北上出征了,最近传来战报,已经连拔三城,收服了五年前被北狄攻破的城池。” 贺平章震惊道:“秦将军竟然有这等实力吗?” 贺平章看着繁忙走来走去的书吏,有人看到钟兴阁,尊敬地问好道:“钟大人。” 贺平章神情诧异,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道:“钟大人?” 钟兴阁神情不变,微微点了点头,道:“学生现在暂时负责管理此地的政务。” 贺平章紧皱眉头,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没说话。 进屋后,屋中只有他和钟兴阁二人,贺平章才终于忍不住呵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钟兴阁!”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庆朝无道,学生已经决定,辅佐明主秦将军,改换新天!” 贺平章指着钟兴阁,手指颤抖,道:“钟兴阁,你读圣贤书,食君禄,怎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你忘了曾经说过的忠君爱国的话,为生民立命的志向了吗?” 钟兴阁撩起袍子,给贺平章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学生不敢相忘,但是庆帝无道,天下混沌,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贺平章忍不住给皇帝开脱,道:“陛下只是被奸人蒙蔽。” 钟兴阁却摇了摇头,道:“老师,您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一个满朝堂都是奸佞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是明主,如果不是秦将军北上抗狄,北狄已经打到了京城。” “皇帝只会带人望风而逃,你我都在奔逃的路上。” 贺平章知道钟兴阁说的不错,但他在大庆为官这么多年,道:“庆朝还会重新强盛起来,下一任皇帝没准……” 钟兴阁道:“老师,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百姓也等不了那么久,秦将军心怀天下,骁勇善战,有能力荡平浊世,我自愿追随于他!” “老师,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我也不能让您再回到京城的那摊浑水中。” “荒谬!”贺平章震怒,道:“你要做什么?你休想裹挟我与你同流合污,我贺家世代忠良,我儿孙皆在朝为官,我不可能跟着你……” “学生明白了。”钟兴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贺平章一怔,道:“你明白什么?” 钟兴阁笑道:“老师,我明白您的身不由己,放心,我不会让昏君牵连到老师的家人,这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您好生歇息……” …… ———— 数日后,北境传出了贺平章的讣告。 钦差大臣、礼部尚书贺平章,因年事已高,长途跋涉,心力交瘁,已于日前病故。 现停灵于北境府衙,通知其京中家属、门生故旧前来扶灵归葬。 陆阙:…… 他是该相信贺平章真死了,还是信自己是个毫无私心的青天大老爷? ----------------------- 作者有话说:钟兴阁:无他,唯手熟尔 第58章 这个钟兴阁, 怎么还来这套?! 陆阙放下讣告,心里啼笑皆非。 前世,他在贺平章的葬礼上, 埋伏刀斧手对他动手, 导致他中年早逝。 幸好他受上天眷顾,能重来一次。 这一世, 钟兴阁竟然玩得更大了。 让贺平章被诈死, 来骗老师的子嗣、门生故旧,千里迢迢去北境扶灵。 贺平章是闻名天下的大儒, 他一死, 他在朝中的子孙势必要全部丁忧, 受他恩惠的读书人甚多,只要这些人进入北境, 钟兴阁就将人一网打进。 陆阙都得说一句,钟兴阁这招实在是高明又狡诈。 不愧是他的死对头。 所以, 他要不要去? 去了,多半会被钟兴阁拖下水,成对方的同谋。 不去, 虽能置身事外, 但是就看不到钟兴阁的笑话了。 一想到:不久后,有那么多人赶到北境, 钟兴阁早晚纸里包不住火, 届时一定会让他们见到活着的贺平章。 然后看钟兴阁被他敬重老师和众人责难, 说不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好想去看。 不行,我要克制。 可是,还是好想看! 陆阙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突然看到窗外, 陆彣正蹲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带着一个树枝做的鱼竿,老神地在钓池塘里的鲤鱼。 “阿彣?”陆阙突然喊道。 陆彣抬头看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道:“爹爹,怎么了?” 陆阙露出一个笑,道:“你想不想你父亲?” 陆彣眨了眨眼睛,心里立刻开始分析起来。 爹爹不会问没有意义的话,这个问题是跟父亲有关,父亲现在在北境,除非他们去北境…… 陆彣瞬间意识到,想念秦明彦的另有其人,于是配合地道:“想!爹爹,我想父亲,我们北上去找父亲吧。” 不出陆彣所料,陆阙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既然阿彣想念父亲,我们就收拾行礼,北上探亲。” 陆彣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不愧是朕,没有人比朕更了解爹爹的心思了。 找到借口后,陆阙当即决定北上,立刻准备人手。 莱州已经被他经营地铁桶一块,不需要再太担心。 他清点一批军械物资,随着押送物资的军队一起北上。 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前来扶灵的贺家人,以及贺平章的门生故吏。 贺平章名声不错,因此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因为钟兴阁特意说明,贺平章并不是被他们所杀,而是路途中劳累死亡的。 所以虽然不少人心怀疑虑,还是有头铁的人自愿北上为贺先生收尸,这无形地替他们筛掉了一部分墙头草。 第68章 贺平章的两个儿子贺立方、贺立民也在队伍中。 见到陆阙率军押运物资北上,颇为惊讶。 两边人认了出来。 陆阙主动前来邀请,道:“诸位,北上的路途不安全,不如随我的队伍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贺立方回头看了自己的队伍,里面还有老人,贺平章的一个老友也赶了过来。 他又看了看陆阙身后威风凛凛的军队,道:“那就打扰玉成兄了。” 两人并行间。 贺立方道:“玉成兄这是专程押送物资北上?” 陆阙也露出貌似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贺兄节哀啊,不瞒你说,我也听说老师去世的消息,借着运送物资的名义,北上去送老师最后一程。” 贺立方也叹了口气,道:“父亲离开京城时身体还康健,本来我们都觉得以父亲的体格,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没想到……唉束世事无常。” 陆阙露出一个悲伤的神色,沉默不语。 心里已经在期待:到了北境后,要如何看钟兴阁大变活人的笑话了。 贺立方目光落在一旁,虎头虎脑的陆彣身上,道:“这是令郎?” 陆阙闻言笑了笑,拍了拍陆彣的后背,道:“嗯,小儿陆彣,阿彣这是你贺伯伯。” 陆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贺伯伯好。” 贺立方闻言掏兜,发现没带什么可以送给孩子的,无奈道:“下次见面,伯伯给你补上见礼。” 他们一路进入北境,立刻遇到了钟兴阁派来接人的队伍。 钟兴阁也担心路上不太平,让人一直盯着,只要有人来就小心护送过来。 众人齐聚到了北境城。 见到钟兴阁在此主持,虽有些惊讶,也只当他是先到一步料理后事。 贺立方强忍悲痛,上前问道:“建安兄,不知家父灵枢现在何处?我等想先去看看……” 钟兴阁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将众人请至正厅,笑道:“贺兄稍安勿躁,老师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侧厅门帘猛地被掀开! 贺平章板着脸,吹胡子瞪眼的,掀开帘子走出来,嘴里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谁让你们来的,我不是立下了衣冠冢吗?你们来干什么!你们都上当了!唉!” 贺平章自从和钟兴阁对话后,就被他软禁了起来。 虽然没有被苛待,还能得知外界的消息,但是传不出去,就看着这个逆徒欺师灭祖,要骗他的亲友北上。 贺平章一肚子火地骂着钟兴阁。 钟兴阁自知理亏,低着头受着,但是还是我行我素,成功将老师的亲友骗上来了。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生龙活虎的贺平章,又看了看坐在主座的钟兴阁。 都搞不清情况。 “真是气死我了!”贺平章拍着大腿,满脸生气地道。 他的两个儿子赶紧上前扶住老父,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至少,父亲还活着,至于被骗过来,他们只能说,来都来的。 贺平章骂了几句,发现他不仅他两个蠢儿子被骗过来了。 连当初在朝堂上劝他不要出头的同僚,也被骗过来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 他这个好友名叫上官康,平时沉默寡言,在朝堂上几乎不开口,虽然不同流合污,但也深知如何明哲保身,怎么会也踏入这个陷阱中。 上官康闻言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贺平章的肩膀,道:“你是的我挚友,皇帝只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这朝廷,我早已心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听说你死在路上,我自然要来送你一程,就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送法。” 贺平章叹了口气,握住老友的手,道:“这辈子,我有你这个朋友,值了。” 陆阙之前一直在人群中,没有冒头。 主要是想看笑话,不想被钟兴阁牵连。 不料贺平章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惊讶地道:“玉成?” 陆阙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老师。” 贺平章一脸惊讶地道:“你也是被骗过来的?” 奇了怪了?这不想你啊! 陆阙刚想承认:没错,他在这件事上完全就是受害者! 钟兴阁却不打算放过他,道:“老师,还未介绍,玉成师弟,可是秦将军最看重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注意过来。 陆阙抿了抿嘴,多嘴的家伙,迟早折腾得你说不出话来。 陆阙脸上没有显露分毫,闻言只是拱了拱,道:“老师,秦将军是我莱州走出来的,我发现他在带领军队上的天赋,让他来到北境讨伐北狄。” 钟兴阁是铁了心要拉陆阙下水,继续补刀,道:“玉成兄真是过谦了,要不是玉成兄,一直给荡寇军提供资金粮草,荡寇军也打不出这样的胜仗。” 陆阙手痒,好想宰了这个老对头。 “后勤支援只是分内之事,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到将北狄人赶出去。” 贺平章神情复杂地看着陆阙,道:“玉成,你告诉老师,你和秦将军关系如何?” 陆阙轻叹一声道:“还好。” “秦将军究竟是想要一个公道,还是意图谋反?” 陆阙避而不答道:“您留在北境,待一段日子,见到秦明彦后,就知道了。” 就这样,来一批,钟兴阁就把人聚齐,请贺平章出来。 然后将真相告诉他们,再根据他们的能力,将他们打包,送到收服的城池中。 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得的良心。 见到当地的惨状,都心有不忍,也多抛下成见,积极投入安民理政中。 钟兴阁很快就把这个小朝廷运转起来了。 ———— 另一边,秦明彦也收到了钟兴阁传来的贺平章劳累病逝的消息。 贺平章?贺平章!那是贺平章哎! 他高中时,背诵过贺平章的两篇文章啊! 贺平章竟然来北境,要来见他,而他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永远的错过了! 秦明彦心中悔恨交加。 恰好此时战线推进告一段落,需做修整。 秦明彦留下主力,自己只带了一支亲卫小队,快马加鞭赶回北境城。 他怀着几分遗憾回到城中,却愕然发现,陆阙和陆彣来了,而那位本该病逝的贺平章老先生,正精神矍铄,吹胡子瞪眼地骂人。 听完钟兴阁面不改色的汇报。 秦明彦:…… 他之前一直以为钟兴阁是个老实人的。 老实人竟是我自己? 贺平章终于见到秦将军,他打量着这个引得自己两个学生效忠,斩杀上一任钦差的将军。 见他年纪轻轻,相貌英俊,体型高大,眼神清澈干净,意气风发。 贺平章捋了捋胡子,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结果,秦明彦一进来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大力地上下摇晃,一脸激动道:“您就是贺先生吗?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幸会幸会!” “我还能背诵下来您写过的《白塔记》、《赠子序》,写得很好。” 下次不要写了,都要全文背诵。 贺平章愣住,他没想到对方态度竟然如此激动,想抽回手,秦明彦握得很紧,抽不出来。 钟兴阁眯起眼,之前秦明彦和他头一次私下见面时,对方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 陆阙在一旁咳嗽一声。 秦明彦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拉着贺平章坐下,笑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失礼了失礼了!您请坐,请上坐!” 贺平章被他推到了座位上,也拿不住架子了。 这个秦将军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不像是传闻中骄横、桀骜不驯的武将,让他很不适应。 所以,他真的能背下来老夫《白塔记》全文,那篇文差不多八百字吧? 第59章 贺平章开口道:“秦将军……” “诶!”秦明彦像个毛头小子搓了搓手, 像是在看大熊猫一样看着贺平章,殷勤地回答道:“您叫我小秦就行。” 贺平章:…… 贺平章还不至于如此托大,对方毕竟是个建功立业的将军, 又不是他的学生弟子。 贺平章终于想起他来北境的正事, 他不是来跟两个逆徒玩诈死游戏。 皇帝派他来,是要让秦明彦交出兵权, 并回京请罪。 但这个要求实在是荒唐。 要是对方真的傲慢无礼, 他能端起钦差的架子,训斥秦明彦的不臣之心。 第69章 但是对方这般恭敬殷勤, 反而让他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打算换个角度, 试试能不能劝说秦明彦主动放弃。 贺平章想到钟兴阁说过,秦明彦已经连拔三城, 不禁问起进度,道:“秦将军, 听建安说,你对战北狄屡战屡胜,不知道如今战事情况如何?” 秦明彦记得, 根据史料记载, 贺平章晚年曾写过不少,渴望北伐, 驱逐北狄的经典古诗, 流传千古。 他精神一振, 立刻拱手道:“贺先生,我已经将五年前,北狄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城池全部夺回,并且打算继续向北推进。” “好!”贺平章不由得激动, 他在朝廷中也是主战派,闻言心中十分振奋。 随即他意识到失态,平复了心情,沉吟片刻,道:“秦将军收复失地,已是大功一件,再深入草原,恐怕会穷兵黩武?” 秦明彦摇了摇头,道:“贺先生,我认为不然,北狄骚扰中原,百姓苦其久矣,北境地区经常被劫掠。” “与其被骚扰,不如趁此机会,将北狄彻底打败,以绝后患。” 贺平章微微皱眉,他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北狄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势力部族崛起,统一草原,向南入侵。” “北狄水草不丰,不足以种植粮食,只能畜牧,我们得到那片土地也无法久治理,打下来最后也不可能长期治理,只是浪费国力。” “谁说没有办法治理!”秦明彦笑道。 庆朝后的一千年历史中,终于有一个王朝给出了治理草原的完美办法。 那就是盟旗制度 划地分旗,严禁擅自越界游牧,设立的都护府,派遣汉族官吏与教化人员进入各旗,进行渗透与教化。 同时,开放边境互市,将盐、铁、茶、布匹等重要物资,由官府严格控制。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短期还做不到彻底同化,但能保证其未来数十年来难以形成统一的、强大的威胁。 秦明彦将这套制度说给他们听。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沉默。 钟兴阁悄悄看向陆阙,对他使了个眼色:是你的主意?高啊!不愧是陆丞相。 陆阙则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钟兴阁又惊奇地看了一眼秦明彦,又继续看陆阙,继续使眼色:这主意是秦明彦自己想的? 陆阙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阙心知,这肯定是这个憨子从后世知道的制度。 但贺平章不像是陆阙和钟兴阁,他没有和秦明彦相处过,不知道秦明彦是个直肠子。 还真以为秦明彦真有这等谋略,听后不禁肃然起敬。 贺平章沉吟片刻,但是他还是要打压一番,道:“秦将军这个办法虽好,但想要打败北狄,不是一件短期的事情,是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 陆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道:“我们不缺粮草辎重,我们还有铁矿。” 秦明彦的发明已经销售到各地,烈酒、肥皂、玻璃、精盐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白槎山的铁矿的存在,又他们提供打造兵器的铁矿。 贺平章又问道:“还需要军队人手?” 陆阙笑吟吟地道:“三年的大旱,导致中原地区出现了大量流民,昌阳县这些年接收了大量人口,足够支持战役。” 贺平章道:“治理所需的官员呢?” 众人都看向了钟兴阁,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才把大家都请来。” 贺平章瞪了一眼钟兴阁,道:“逆徒!” 钟兴阁不说话了。 陆阙看了一眼贺平章,笑道:“听到没有,老师说你是逆徒。” 贺平章眼神扫过来,道:“陆玉成,你也是!” 陆阙笑意僵在脸上。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只有陆彣打了个哈欠,走到了秦明彦的旁边,伸出了双手,道:“父亲,抱!” 秦明彦很久没看到自家儿子了,当即就将人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嘻嘻道:“阿彣,又重了,快让父亲抱抱,好久不见了,想没想父亲?” 却没注意到室内突然一静。 “陆彣为什么叫秦将军父亲?”贺平章转头看向陆阙道 陆阙也来了几天了,贺平章已经听陆阙介绍过陆彣是他的儿子, 贺平章对于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徒孙还挺喜欢,至少这个孩子不想他爹爹和他师伯大逆不道。 贺平章突然听到陆彣喊秦明彦父亲,心中惊讶,又看出长相相似,心中不禁疑惑。 “呃……” 这下钟兴阁又露出了一个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玉成兄,不给老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陆阙微微垂眸,走到秦明彦面前,露出微笑,道:“秦郎,你这次回来,打算整顿多久?” 秦明彦抱着陆彣,转头对陆阙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去,北狄多是游牧民族,不能像之前攻城那样架炮夺城。”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贺平章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陆阙难道是个哥儿? 钟兴阁对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贺平章扯掉一根胡子。 ———— 经过数日的修整,秦明彦告别陆阙和陆彣,带人重回前线。 他这次改变了作战方式,专挑北狄部落聚居地打。 顺着生逆者亡。 草原虽然广阔,也有尽头。 再凶悍的狼群,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也会低头。 一个又一个部落归降。 秦明彦从他们手里得到了马匹、提供情报、甚至提供战士,一些在北狄内部斗争中失势的小贵族,将他们看做了翻身的机会,主动投降,为他们引路。 大军稳步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北狄军队节节败退。 他们来到了北狄的王庭。 决战一触即发。 北狄王庭被攻破,可汗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向西北逃窜。 闫靖带着一直小队,最终在北海边被追上。 将这位统一草原,南侵大庆的可汗,刺死于马下,砍下头颅,带回军中。 此战,北狄主力尽灭,王庭被焚,可汗身死,贵族或降或逃。 草原各部纷纷遣使求和,表示愿永为汉藩。 秦明彦大败北狄后,带兵来到了抵达狼居胥山。 这座在史书、诗篇中无数次出现、象征武将军功巅峰的圣山。 秦明彦带人登上山顶,山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前人那位将军立下的石碑。 秦明彦心中激扬澎湃,豪情万丈。 他终于完成了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 没有人能拒绝封狼居胥。 秦明彦穿越前并没有来到过这座山,但也知道这座狼居胥山如今在境外。 他抚摸这座粗糙的石碑,得留下的点标记。 至少要让后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来人,立碑祭天!” 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在狼居胥山南麓竖起。 至于碑文,虽然秦明彦很想自己写,但是他字迹不好看,他担心写下来会被后世嘲笑,因此让闫靖代劳。 闫靖心里也很激动,提起笔,刷刷刷写下十六个大字。 【汉剑北指,胡马南顾。今我复来,山河如故。】 让军中的工匠,刻在石碑上。 下面小字写着 【1惟嘉佑八年秋九月,有莱州守军秦明彦,纳于大麓,维清缉熙。乃与荡寇军闫靖,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 立碑既毕,以北狄可汗头颅祭告天地。 接下来。 秦明彦数了数,其实他还有过不少人生追求的。 他曾经设想过要当匡扶社稷的大臣,发现自己不是穿越的时机不是很合适,没有值得他辅助的皇帝,遂放弃。 什么?你说原本历史轨迹下,庆朝后的王朝? 那就算了吧,老萧家杀功臣的,那叫一个嘎嘎乱杀,在他手底下干活真的要时刻小心脑袋的。 不如他自己当皇帝,先成为开国皇帝,四方服从,最好再来个泰山封禅。 完成祭天后,秦明彦终于带兵凯旋。 与此同时,他消灭北狄的消息震动朝野。 朝廷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忌惮其手握重兵,坐拥财源,又无力制约,还要担心自家不断主动送上门的文官。 朝廷为了安抚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只是这次不再是问罪了。 而是要给他封王,北靖王。 营帐中,秦明彦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案上。 第70章 至于那位使者,被钟兴阁考校一番后,被他拉走,另有所用了。 秦明彦看向陆阙,道:“阿雀,朝廷给我封王了,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陆阙笑了笑,道:“既然是封王了,那岂有不受之礼?” ----------------------- 作者有话说:1《封燕然山铭》by东汉 班固 换了里面的人物 第60章 秦明彦拧起眉毛, 道:“我要是接受了朝廷的封号,不就成了庆朝的臣子了。” 秦明彦心里有些急迫,现在势头正盛, 为何不直接南下, 拿下庆朝? 陆阙自然看得出来秦明彦有些急躁,他坐到秦明彦的身侧, 握住他的手, 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秦郎, 难不成你现在就想称帝了?” 秦明彦也反手握住陆阙的手, 发现陆阙的手冰冷, 于是心疼地将他的双手握在手心,哈气搓揉, 讪讪地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陆阙感到指尖回暖,秦明彦的手掌要比他更为宽大, 掌心粗糙,都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陆阙有些心痒。 北境的天气干冷,秦明彦没觉得冷, 他倒是被冻得够呛。 陆阙不客气地将手指伸进秦明彦的衣服里, 感觉手指暖和多了,他哈出一股白气, 道:“天气冷了, 此时打仗耗费士卒, 暂且修整一下吧,这个冬天似乎要比往年来得更早。” 秦明彦看出陆阙怕冷,用披风将陆阙裹住,并让人在屋内点上火盆, 道:“可能是因为在北境吧,这里就是要比昌阳和莱州冷得更早。” “我这段时间让人砌上火炕,就能更暖和了。” 陆阙点了点头,顺势钻进秦明彦怀里,秦明彦身上暖呼呼的,道:“看来要这在里待一个冬天了,我依我看,先接受朝廷的封号,我们就能正当的管理北境的领地。” “现在虽然北境有不少人追随你,但还是有不少县镇并不服从,我们大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北境的县镇名正言顺的纳入管理,以防底层不稳。”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听你的,那就先修整这个冬天,明天开春我们再南下。” ———— 北境下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为之一白。 旷野中响起了响亮的唢呐声,一支穿着红衣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入城中。 为首的新郎官,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被一众簇拥着,正是闫靖。 迎亲队伍的后面,新娘并没有坐在花轿里,而是同样穿着一身红色嫁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 新娘并没有戴盖头,眉眼英气,一手扯着马缰绳,一手拿着马鞭,英姿飒爽。 这位姑娘是闫靖在巡视北境遇到的,叫做施秀。 施姑娘是北境人,因为被北狄的入侵,父母双亡,她自小学习武艺,多次参与对抗北狄,手刃过不少北狄人,在军中也是个队长。 闫靖在巡逻途中,遇到正在处理逃窜的北狄溃兵的施秀,因为溃兵人数较多,施秀险些不敌。 闫靖带人及时赶到,英雄救美,两个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闫靖是个果断的人,两人确定心意,在打听施秀的家庭情况后,他果断带着施秀来见了闫叔。 闫叔为了侄子的婚事,不知道催婚闫靖很多次了。 之前都被闫靖回绝,说:北狄未灭,何以为家? 闫叔气得肝疼,偏偏拿这个倔强的侄子没方法,好在北狄已经被消灭的。 闫叔立刻张罗着,要个闫靖相看个好人家的姑娘。 没想到,他还没挑好,结果这小子已经麻利地把姑娘领回来了。 闫叔见过施秀姑娘,见她落落大方,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出身普通人家,但他们闫家也不看重这些虚名。 只要闫靖喜欢就好。 闫叔当即大笔一挥,就答应了,挑选了良辰吉日,操办婚事。 接亲的队伍带着人来到婚礼高堂,闫叔笑呵呵地坐在高堂上。 宾客齐聚。 秦明彦、陆阙、钟兴阁、贺平章等人都来了。 这算是战争胜利后,一次让人欣喜的喜事,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参加闫靖的婚事,前来道贺。 当然也有不太高兴的。 陆彣坐在铺满大枣、桂圆、莲子、花生的锦被上,这些东西硌得他浑身不舒服,他皱着眉。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闫叔借走了,闫三爷爷给他的任务是滚床的童子。 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的小孩了。 大人们让他在床上翻滚、蹦跳,越活泼越好,陆彣听着大人的话,无奈地在床上滚了滚。 大人则在旁边说着一些吉祥话: “压压床,喜气扬;滚一滚,生财宝;爬一爬,生个胖娃娃。” “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 真丢人啊! 他掩面又滚了两圈,坐起身,将硌屁股的花生拍开,然后抓着床上的大枣和桂圆吃起来。 这枣子不错,挺甜的。 朕多装几个回去,带回去吃。 主持的妇人,给陆彣塞了几块糖,然后就带着人热热闹闹的离开了。 陆彣将糖和枣子都塞在了口袋里,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见人都走了,他也懒得装小孩了,恶狠狠地一拍床单,床上的干果飞起,他愤愤不平地道:“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朕来压床!” 说完,陆彣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声嘀咕起来道:“算了,看在闫靖上一世是为国捐躯,朕给他滚床就滚床吧,这次闫家总不至于绝后了吧。” “什么?闫靖绝后了?”门突然被打开,秦明彦突然闯了进来。 秦明彦过来,本来就是想要领走自己儿子。 婚礼上人多杂乱,陆彣被带过去滚床。 仪式完了,秦明彦看到陆彣没有出来,觉得这小子没准是犯懒。 不能让陆彣睡人家婚床上。 没想到准备开门时,听到陆彣在小声嘀咕什么? 朕? 秦明彦先是嗤笑,你老子还没称帝呢,你倒先朕上了! 又听到陆彣说:“上一世”、“为国捐躯”、“绝后”,秦明彦心中一惊,骤然打开门,冲了进去。 陆彣被秦明彦吓了一跳,眼睛瞪圆,手里捧着得桂圆红枣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惊道:“父亲!” 秦明彦走到陆彣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一直被他当成普通小孩子的陆彣,联系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他也不是没看过小说的。 他笃定地道:“你是重生的?” 陆彣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父亲,你说什么,阿彣不明白。” 秦明彦拧起眉,神情严肃,道:“陆彣,我都听见了!” 陆彣沉默,好像真的瞒不住了,怎么办? 秦明彦看了看周围,觉得这里人员嘈杂,不适合密谈,他抱起陆彣,来到远离人群,周围没有遮挡物的亭子里。 陆彣没有挣扎,心里想着,待会尽量隐瞒。 秦明彦注意周围没人了,才放下陆彣,道:“阿彣,老实交代吧,我听着。” 陆彣没有办法,只能承认了,道:“我是重生的,父亲。” 秦明彦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他又问道:“你刚刚说前世闫靖死了,是怎么回事?” 陆彣没有办法,只好老实交代,道:“前世闫穆弘同样将小儿子闫靖托付给了您,但是前世闫靖在北狄南下时,独自带兵去抵抗北狄,战死沙场。” 秦明彦心里疑惑不解,道:“我怎么会让他独自离开,我没有去帮他吗?”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陆彣摇了摇头,道:“前世和现在不一样的,前世父亲还没有现在的势力,只有白槎山的那些人手,那时候莱州因为州府沦陷,一直蔓延到昌阳,您忙着保护昌阳的安全,而闫叔叔坚持带兵北上抗狄。” “因此,分开了。” 秦明彦皱了皱眉头,察觉到漏洞,又问道:“为什么我前世没有现在的势力?” 陆彣只是个小孩子,改变不了局势,可是为什么陆彣口中前世的局势,和现在不一样。 这就涉及到爹爹的重生了。 以爹爹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暴露重生的事情。 但他无法解释,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还做不出那么大的改变,陆彣只能咬死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明彦见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沉思了片刻,没有深究。 又一脸好奇地道:“那跟我说说你前世的事情?” 陆彣含糊地道:“就是你当上皇帝了,干了三年就不干了,把我推上去,你自己创建了新式学堂后,带着工匠和学生一起研究科学。” 第71章 秦明彦顿时被吸引住,道:“我真当皇帝啦?为什么不干了?” 陆彣撇了撇嘴,道:“你不识字,说什么看到奏折就头疼,又不想当昏君,干脆不当皇帝了。” 秦明彦愣住,惊道:“啊!我前世竟然没有仔细学过繁体字吗?” 陆彣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你还在齐朝建立后要求简化文字,要所有人都学简体字。” 秦明彦乐了,一脸的喜闻乐见,道:“我那么霸道吗?阿雀没有劝我?” 陆彣神色闪了闪,道:“没有。” “看来阿雀也是支持我的,我就是说繁体字难度太大,不利于文字普及。”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问道:“阿彣,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道:“七十八岁,也算寿终正寝。” 秦明彦摸了摸陆彣的头,道:“短了点,不过在古代这个条件,也算是长寿的了。” “我和阿雀活了多久?” 陆彣叹了口气,道:“父皇,你活了我不知道,因为我走的时候,你还活着。” “至于爹爹,他走得要早一点。”陆彣不太想说,尽量模糊情节。 秦明彦先是一喜,并没有察觉到陆彣的神色有异,他算了算,道:“那我岂不是至少活到了98岁,阿雀他一看就不爱锻炼,还爱吃甜食。” 他摸了摸下巴,道:“以后要让阿雀多锻炼身体才行。” 第61章 陆彣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 父亲还是很好糊弄的。 秦明彦一脸狭促地笑了笑,道:“哼哼,臭小子, 我要把你重生的小秘密告诉你爹爹, 让他来教训你。” 陆彣沉默,抬手干咳了一声。 爹爹早就发现朕是重生的, 只是我们都默契地没告诉你而已, 谁像你这样神经大条! 但他还是一脸心虚地拉住秦明彦的衣袖,乖巧地晃了晃, 道:“父亲, 不要告诉爹爹好不好?会吓到爹爹的。” 秦明彦先是被儿子萌了一脸, 随后想到这具小孩子身体里,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 他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搓了搓胳膊, 道:“你别撒娇了,我的小祖宗,你露出真面目吧。” 陆彣立刻收起脸上的幼稚, 不屑地撇了撇嘴, 语气老成道:“明明你之前很喜欢的,我这是投其所好。” 秦明彦发现自家儿子故作老成的样子也很可爱, 神情很像阿雀, 他无奈地扶额, 感觉自己真是没救了。 “以后不必了,你做自己就好,” 秦明彦叹了口气,道:“你爹爹接受力很强的, 他连我是穿越者都能接受,应该也能接受你是重生的,对了,阿彣,你知道我是穿越者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知道,前世你告诉我过。” 秦明彦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先前还愁该怎么向你解释那些现代知识呢。” 陆彣笑道:“前世,你把穿越前学的知识都用拼音记录下来了,作为我们家的秘密藏书,我全都看过。” 秦明彦惊讶道:“好主意,等战时结束了,我也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咱们父子俩更合拍的了。” 秦明彦带着陆彣去见陆阙。 会厅里,闫靖正提着酒坛,带着人挨桌敬酒。 闫靖看到秦明彦过来,立刻迎过来,给两个酒杯中倒满酒,道:“秦大哥,我正找你呢,没有你就没有小弟的今天,今天是小弟大喜的日子,这杯敬你!” 陆彣见秦明彦被绊住,挣脱他的手,溜走去找爹爹。 秦明彦接过闫靖递上来的酒杯,两人碰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看着空酒杯,对视一笑。 秦明彦拍了拍闫靖的肩膀,神色感慨,劝道:“大喜的日子,新娘还在等你洞房,少喝点。” “秦大哥,我高兴,我真的高兴。” 闫靖揽着秦明彦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道:“当年荡寇军兵败,我心中虽然想要替父亲报仇,但心里未尝不绝望,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荡寇军如何重振军威。” 秦明彦沉默不语,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荡寇军在六年前的打败后就消亡了。 闫靖本就是他救下来的。 “幸好,我遇到了你,秦大哥,你救了我,也带着荡寇军重整旗鼓,还有陆知府。”说着,闫靖走到陆阙面前。 陆阙端坐在酒桌旁,微微抬头看他。 闫靖对他端起酒杯,道:“陆知府,我闫靖有眼不识泰山,曾经对您多有冒犯,在此向您赔罪!” 一杯。 他又满上道:“这一杯,感谢嫂嫂在后方坐镇,对军队的支持,莱州的粮仓辎重,我们无后顾之忧。” 又一杯。 闫叔原本笑吟吟地看着,在听到闫靖喊嫂嫂,心中一惊。 虽然已经屋里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北靖王秦明彦和莱州知府陆阙是一对,但还有不知道的,这小子怎么能当众这样称呼。 闫叔赶紧上前,道:“这小子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陆阙笑着拦住他,道:“闫先生,且慢。” 陆阙给自己到了杯酒,动作从容不迫的喝下,并将杯口朝下展示给闫靖,道:“闫靖,我接受了。” 这下是真的瞒不住了。 不少被钟兴阁骗过来,还不清楚陆阙和秦明彦关系的官员窃窃私语。 有人仗着是长辈,直接找到最了解情况钟兴阁打听,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兴阁神情木然,起身想要尿遁,道:“上官大人,小子突然有些内急,失陪一下。” “给我拿下这小子,被让他跑了!”为首的是他老师的老友上官康,对方德高望重,在被坑钟兴阁来的人中颇有威信,此时一声令下。 这一桌被人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心中本就有怨气,此时机会难得,立刻上前将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按住。 “哈哈哈,建安兄哪里跑?” “钟建安,你肯定知道内情,别卖关子了,大伙都好奇着呢。” “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跑得了吗?!” 一群人非要他说清楚。 钟兴阁被捉拿住,有人还趁着推搡间,猛踹他屁股,看来是怨气不轻。 钟兴阁挣扎一番,反而被人下黑手,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透露些许。 陆阙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了,他还保密什么。 闫靖露出一个笑,又跑到其他桌子前敬酒。 陆阙示意秦明彦靠过来,他有点微醺,脸颊带着红晕,侧头倚在秦明彦身上,轻声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秦明彦凑到陆阙耳边,神神秘秘地道:“阿雀,待会我告诉你个秘密。” 陆阙一愣,侧头笑道:“什么秘密?” 你这个憨子,在我面前还有秘密可言? 秦明彦看了陆彣一眼,嘿嘿一笑,道:“这里人多嘴杂,我回去告诉你。” 陆彣闻言瞥了秦明彦,又对陆阙无奈地努了努嘴。 陆阙顿时明白了,看来陆彣说漏嘴了。 他笑了笑,道:“好,我们回去说。” 秦明彦看着被灌酒的闫靖,道:“阿雀,你我虽然已有夫妻之实,但没有摆过酒宴,我甚至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我想……” 陆阙意识到秦明彦是触景生情了,道:“秦郎,我等你已皇夫郎之名娶我。” 秦明彦一愣,想明白了,转而笑道:“没错,我要以帝王的身份,用皇夫郎的礼制,昭告天下娶你。” 婚礼现场乱糟糟的,闫靖脸涨红了,他手下也不少来为他挡酒这才顺理进入洞房。 钟兴阁已经被他充满怨气的同僚们灌倒在桌底。 天色渐渐黄昏,时间不早了。 秦明彦也带着陆阙离开,陆彣被秦明彦牵着,想到陆彣是一个重生者,重生前已经七十八岁。 秦明彦也很难再以小孩子的态度对待他。 他儿子的心理年龄,竟然已经被他和阿雀两人加起来还大。 他们回到府邸。 秦明彦迫不及待地让陆彣告诉陆阙,他是重生的。 秦明彦道:“阿彣,快把你的秘密告诉你爹爹,真是的,你这个小子就没有想过早点说出来吗?” 秦明彦并不能明白,陆彣为什么隐藏自己重生的身份。 毕竟他自己向来是个坦荡的人,是会把自己穿越者身份坦然告知爱人的存在。 陆彣很痛苦无力,他一方面庆幸秦明彦很好糊弄,他隐瞒住爹爹的秘密了,一方面要在爹爹面前,被迫剖析他们都知晓的秘密。 第72章 好烦好烦啊。 为什么会这样,他最近果然是得意忘形了,把前世的身份脱口而出了。 看看爹爹,重生以来,从来没在父亲面前露出破绽。 话说,爹爹不会想瞒一辈子吧。 陆阙微笑地看着陆彣,道:“阿彣,说吧,我听着,不管怎么样,爹爹都不会改变。” 陆彣叹了口气,只好将和秦明彦说过的话,重新给爹爹讲一遍。 陆阙点了点头,刻意地露出一点惊讶,道:“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秦明彦也是点头,道:“阿雀,我刚刚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吃惊啊,我们儿子今日是重生的,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对了,你小子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叹气,道:“父皇,我死后一睁眼就是刚刚出身,见到了你的脸。” 秦明彦大呼小叫,道:“所以,一出生你就重生了,所以你之前果然在对我翻白眼吧!” 陆彣早不记得的这件事了,没想到老头子如此记仇! 陆彣神色幽幽地道:“你有想过朕驾崩时,亲眼看着苍老的你坐在我面前,然后再次睁开眼,看到年轻的你抱着我,一脸傻气时,我的想法吗?” 陆彣的话让秦明彦一愣。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不顾陆彣抗议的挣扎,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去蹭他的脸,道:“哎呀,看不出来,我未来的皇帝儿子,还挺多情善感的。” “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陆彣气恼地在他怀里扑腾,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那点帝王的威严在父亲毫不讲理的亲近下碎得渣都不剩。 秦明彦大笑道:“大鲤子鱼,ber~ber~乱蹦的,六块!” ———— 北境的冬夜来得早,被安上玻璃的窗上结上窗花。 屋内火炕烧得正暖,秦明彦盯着气急了躺在他怀里,像是翻白肚的大鲤子鱼陆彣,忽然道:“既然你心理都七十八了,今晚起自己睡厢房吧。” “反正你也不是真小孩,”秦明彦理直气壮,道:“我同你爹爹要说些体己话,你做儿子的听着不合适。” 陆阙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却没有反对。 陆彣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瞥见爹爹垂眸时唇角隐晦的微笑。 顿时明白,这俩人都在嫌他碍事了。 陆彣一个鲤鱼打挺,气势汹汹起身道:“哼,你以为朕很想和你们一起睡吗?” “朕就不打扰父亲与爹爹亲呃……叙话了。” 秦明彦浑不在意,挥挥手,道:“炕已经让人给你烧热了,快去吧。” 陆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走出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凑近爹爹耳边低语,爹爹侧脸微红,言笑晏晏地看着父亲,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 “砰!” 他重重关上门。 第62章 屋内, 炭火燃烧,不时传来爆裂的声音,室内越发温暖。 秦明彦将陆阙紧紧地抱在怀里, 低头亲吻着他的发顶, 神色兴奋地道:“阿雀,我们终于能过一会儿二人世界了。” 陆阙隔着中衣都能感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他眼波流转, 露出一个浅笑,轻轻抬起一个手指勾住秦明彦的衣带, 将人慢慢勾过来。 秦明彦眼睛直愣愣地, 跟随着衣带上细微地几乎不存在的力度, 被他拉到跟前,然后一个饿虎扑食! 将陆阙扑倒在身下。 陆阙仰躺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上, 眉毛微微皱起,一脸嗔怪地看着他, 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憨子,就知道横冲乱撞。” 秦明彦低头看着陆阙白皙的脖颈,和扬起的下巴, 喉结滚动, 道:“阿雀,在你面前, 我控制不住自己。” 陆阙轻笑, 眼中满含笑意, 他直视着秦明彦的眼睛。 两人对视。 陆阙缓缓抬起手,抚上对方的脸庞,然后继续往上,拔下了秦明彦头顶的发簪。 墨色的长发垂下来, 落到他脸庞。 秦明彦顺势俯下身,细细的亲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在陆阙身边耳语,声音低沉道:“阿雀,今天看到闫靖成亲,我就一直在想委屈你了。” 陆阙混乱间轻巧地挑开秦明彦的衣带,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秦郎,我知道我在等什么。” 秦明彦捧着他的脸,道:“不会等太久的。” 床帘被悄然放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窃窃私语声。 “秦郎,你是属狗的吗?啧,别啃了,我明日还要见人……” “那就不见,就说雪大封路,全体休假一天。” 火炕的热意蒸上来,混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温暖如春。 ———— 次日清晨。 风停了,雪也停了,太阳已经高挂。 陆彣穿戴整齐,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来到主屋外,刚想敲门进去。 却听见里头父亲的声音,道:“阿雀,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接着,是爹爹声音,低哑地嗔怪道:“闭嘴,憨子!” 陆彣像是静电一样收回手,这门要是敲了被挨父亲骂事小,被爹爹记仇事大。 这两人到底要腻歪到什么时候,上辈子没有腻歪的,这辈子要全补上吗? 陆彣蹑手蹑脚地离开门口,转身去饭桌了。 屋内。 陆阙坐在梳妆台前,他抬起下巴,指尖稍微拉下一点衣领,透过镜子,就能看见一块明显的红痕。 陆阙转过头,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瞪了秦明彦一眼,指着红痕,责怪道:“秦明彦,看看你干的好事!” 后者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笑。 陆阙生气地梆梆给了他两下。 秦明彦皮糙肉厚毫无感觉,反而握住陆阙白玉一样的手亲了亲,道:“阿雀,别打疼了手。” 不仅没打疼这个混蛋,还被对方亲上来了。 陆阙狠狠地道:“你这两天去厢房和你儿子一起睡吧!” 秦明彦顿时如晴天霹雳! 他急忙求饶,道:“阿雀,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 经过好一番的软磨硬泡,秦明彦终究是磨得陆阙松了口,没真被赶到厢房去睡。 陆阙抽回手,严肃警告道:“你给我收敛一点,我今天还有事要谈。” 秦明彦道:“昨天闫靖大婚,我看文官那几桌躺了一片,武将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最后都是被士兵们拖到一起安置了。” “估计现在还在堆在一起呼呼大睡,今天休息吧。” 陆阙沉默一下,确实那帮人昨天喝嗨了。 毕竟昌阳白在京城一壶千金,昨天在婚宴上就跟不要钱的白水一样任取。 这群人像是不要命的喝。 算了,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 喝点就喝点吧,天寒地冻,暂且让他们休息一天。 陆阙说服了自己。 他穿上高领的衣服,将颈侧的红痕严严实实遮住了。 秦明彦看着陆阙对镜整理仪容,那截白皙挺拔的后颈若隐若现,忍不住又想凑近。 陆阙抬手抵住他胸口,不让他又凑过来,转身道:“秦郎,你既然被封了北靖王,多少也该有些藩王的势力,闫靖婚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名正言顺地将北境诸州县握于掌中。” 秦明彦正色起来,道:“你说得对,我打算这几日便以巡视为名,往邻近几个尚未明确表态的州县走一趟,你……” “让钟兴阁同你一起去。”陆阙打断他的话,他没兴趣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外出,也不能放着让秦明彦自己去,他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的文臣。 钟兴阁就很好,对方重生后,有着多年的资历,还有着被他磨砺得好身体,让他陪着秦明彦去好了。 陆阙道:“内政安抚、粮秣调度、吏治整饬,这些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你去起一个立威的作用,恩威并施,他们会服从的。” 秦明彦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起身出门。 陆彣坐在餐桌上,摇晃着腿,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腻腻歪歪地走进来。 被狗粮撑得吃不下饭。 他勉强喝了一碗甜汤,放下汤碗,问秦明彦,道:“父亲,顾云深也进入荡寇军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要去找他未来的顾大将军,谁要看他俩腻歪。 秦明彦一愣道:“顾云深也参军了,这我不太清楚,待会儿问问亲兵,给你找一下,你前世时也认识顾云深吗?” 第73章 “嗯,”陆彣点头,也不再隐瞒,道:“前世顾云深是我的大将军,志虑忠纯,人老实话不多。” “大将军?”秦明彦眼睛一亮道:做得不错,看来前世我也将他们收入囊中了,人才就是要多多益善。” 秦明彦虽暂缓用兵,却未松懈,他借北靖王之名,带着人将北境诸州县逐一整饬收服,然后让人清田亩、编户籍、练新军。 陆阙则统筹钱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 钟兴阁领着那群被请来的文臣,埋头制定律令、草拟官制。 这些都和还是儿童的陆彣无关,他成功找了小伙伴顾云深。 发现这个大个黑瘦了不少,个头又高了些。 陆彣沉默,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前世朕也不矮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顾云深刚刚进入军队,因为体形高大、身体强壮,初露头角,也升到了一个小队长。 但是还不够了解军队,不擅长骑马,还没有完全展出最大的实力。 陆彣被秦明彦的亲兵带过来,道:“云深!” 顾云深抬起头,神色惊讶道:“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彣抬起看向别处,双手抱胸,道:“我路过罢了,正缺个人陪我。” 顾云深心中好笑,答应得干脆道:“我陪小公子。” 陆彣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主动的。 他们一起逛了市场,陆彣依旧是在市场上买好多吃的,自己吃一个尝尝鲜,其他都丢给顾云深。 顾云深背着陆彣,手里抱着各种吃食,道:“小公子,你离开莱州时,江霖怎么样了?” 陆彣嚼着嘴里的奶香馍,含糊地道:“挺好的,我走时他还在编书,父亲很支持他,整个州府的书籍都任他翻阅。” 陆彣咽下干巴的馍馍,四下打量,又看到一家卖奶茶的小摊,眼睛一亮,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我们去那边!” 顾云深带着他走到小摊边。 陆彣捧着奶茶,看顾云深没怎么吃,有点奇怪。 “怎么了?难道你也会胃口不好?” 顾云深低下头道:“小公子,我想江霖了。” 陆彣眨了眨眼,他之前就注意到顾云深对江霖的特殊态度,道:“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江霖他很好。” 陆彣想起前世骄奢淫逸的江贵郎,又想想他现在算是他教出来的江霖,同情地看了一眼顾云深,道:“江霖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云深,这种哥儿很难追的。” 顾云深也知道,他咬了一大口馍,道:“我就是喜欢他。” 陆彣撇了撇嘴道:“随你好了。” 要是等朕登基了,你还没追上,朕就可怜可怜你,给你赐婚好了。 希望你争点气,别等到那一天。 ———— 年后开春,天气回暖,冰雪化开。 还是春寒料峭,闫靖留在北境坐镇,秦明彦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 钟兴阁亲手写下讨伐庆朝昏君奸臣的檄文。 行文间义愤填膺,好似亲身经历过一样。 文笔相当老辣,看得贺平章都啧啧称奇。 秦明彦好奇地扫了一眼满篇的文字,就吞了口口水,幸好他已经穿越过来,不用全文背诵了。 庆朝积弱已久,对于北狄都无法匹敌,更别说秦明彦的军队了。 大军所至,城池或开城迎降,或一鼓而下,一路势如破竹,烟尘滚滚直逼京城。 庆朝皇室和朝中奸佞闻风丧胆,庆炀帝听说秦明彦带兵打来,带着宫眷和大臣仓皇逃窜。 还未逃出百里,便被顾云深带着小队捉拿,捆缚马前,面如死灰。 秦明彦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入京,钟兴阁也骑马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看前世他从城墙上跳下的位置,如今那里空无一人。 钟兴阁嗤笑一声,眼眶微红,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摇了摇头,策马入城。 是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京城的城门轰然洞开,很快,带着秦字的旗帜插在了城头。 庆朝,亡。 第63章 庆朝灭亡的消息传到了北境, 陆阙正半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屋外骤然爆发出来喧闹声,他微微皱眉睁开眼睛。 听清外面说的什么, 他缓缓起身, 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都是满面红光,难以遮掩的兴奋。 见他走出来, 李虎走到他面前, 对他拱手道:“陆大人,北靖王已经攻入京城, 特意派人来接诸位入京, 队伍就在外面候着。” 陆阙闻言点了点头, 道:“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入京!” “是!” 陆阙站在门下, 看着这群人忙得团团转,摇了摇头道:“一切从简, 京城什么都有,带上要紧的行李就行。” “是!” 陆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爹爹, 这次这么快吗?” 前世他成年后, 他爹爹才称帝的。 陆阙微笑道:“毕竟这一回,每一个岔路口, 我都选择了捷径。”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头顶, 道:“这次入京后就不会回来了, 闫将军他们不会随我们进京的,去和他们道别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好。” …… 告别众人后,陆阙和陆彣坐进来接他们的马车。 陆彣蹦蹦跳跳地上车, 陆阙走上马车,向后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陆续上车。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文臣,有些年老的受不了北境的环境,也跟着一起回京城了。 他们这次回京,只会有更多事情要处理,北境现在已经安全,闫将军他们自愿留在北境镇守,同样留下治理的人手即可。 其他人与他们一起离开。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陆阙有些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感慨。 陆彣则是走到哪就逛到哪,他在抓紧时间游玩,等到了京城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阙自然是纵着他。 行走途中,突然听到后车贺平章前来,陆阙请他进来。 贺平章进入陆阙的马车,捋捋胡子,沉吟片刻道:“玉成,车中只有你我二人。” 陆阙道:“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贺平章叹了口气,他来到这里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也多次接触秦明彦。 对方对他极为尊敬,被他冷待也不恼怒,态度如一。 贺平章多番观察试探,渐渐也认同了秦明彦。 北靖王确实难得。 看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关心百姓、爱民如子,更难得的是对方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社稷之幸啊。 他心中也是赞叹不已,对方除了在文采上稍逊,确实有帝王的风范。 但是这一切,对于他这个学生又不一样了。 贺平章端起桌上的茶杯,道:“玉成,此次入京后,新帝仁德,定会封你为皇夫郎,你便不再是外臣了,不可再插手朝政,以你的性格,不知是福是祸?” 陆阙很淡然地道:“为什么不能插手?” 贺平章意识到陆阙不打算放权,微微皱眉,道:“玉成,即便新帝不介意,但你以皇夫郎身份涉政,朝臣也会不服。” “哥儿不能插手朝政,你隐藏哥儿的身份,进入官场,要是还在大庆,这是欺君的大罪,会株连宗族。” 陆阙露出一个微笑,道:“老师,新朝建立势必会开恩科,我记得老师幼子言哥儿才华横溢,但遇人不淑?” 贺平章顿时直起身,突然放下茶杯,不悦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也要学钟兴阁那个逆徒,拿为师做筏子?言哥儿是你师兄,你不能这样算计他。” 陆阙神色冷静道:“贺师兄有这样的才华,却只能困在后宅里,实在可惜了。” 贺平章瞪大眼睛,道:“陆玉成你想做什么?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陆阙笑而不语。 贺平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喝两口茶水,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北靖王的意思?” “北靖王向来不拘一格,他会答应的。” 贺平章长叹道:“老夫平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子女不必过于聪颖,只愿平安。” 陆阙笑道:“若是还在庆朝,老师这么想没有问题,但现在是新朝,老师,你不是言师兄,怎么会知道他不愿意呢?” 贺平章起身,道:“老夫知晓了。” 贺平章走到车门前,回头道:“玉成,这条路险得很,老夫年纪大了,反倒越发怯懦……” 第74章 “罢了,坚持你想做的吧,总归老师还有一把老骨头,能替你们奔走一二。” “多谢老师!”陆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陆阙送走老师,车队继续行进,离京城越来越近,远远地能看到京城的城墙。 京城还在戒严中,秦明彦严格把控城门,就在他们从北境来到京城的路上,秦明彦已经把京城清洗了一遍。 因为他之前对陆阙奸臣的偏见,导致种种误会,他现在也仅凭证据办案。 查出确切证据,凡是有草菅人命的庆朝奸臣,绝不姑息。 在秦明彦的坚持下,钟兴阁审讯了人员,查出当年导致荡寇军被构陷的幕后黑手庆炀帝,以及各个帮凶。 秦明彦眼神一冷。 钟兴阁看着状纸上,罄竹难书,心中也是愤恨不平,杀意凛然,道:“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秦明彦一页一页地看着罪状,闭了闭眼道:“按照律法处置。” 钟兴阁忍不住道:“对于庆帝也要如此吗?” 其他人还好,杀末帝,恐怕对秦明彦的名声不利。 秦明彦毫不犹豫地道:“一样杀,同罪一并处斩。” 钟兴阁还是提醒他,道:“杀了末帝,这恐怕会加剧庆朝的遗臣抵抗。” 秦明彦则是冷笑一声,道:“要么跟我硬碰硬,碰不过就给我憋着。”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律法处置。”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这次处决,我要站前排。” 秦明彦想到历史上,为大庆殉国的钟兴阁,再看自己面前磨刀霍霍向庆帝的钟兴阁,心情微妙。 他真厉害。 竟然能把钟兴阁这样的庆朝死忠粉,拉拢到他的墙头,还对庆朝脱粉回踩。 罪人被拖到菜市场,秦明彦当众宣布了庆炀帝的罪名,下令处斩。 看着闸刀落下,那颗头颅落地。 秦明彦已经想到后世的网友怎么调侃庆炀帝了 庆炀帝去刑场的路上,下载了一个缺德地图,请问缺德地图怎么说? 前方一百米掉头。 秦明彦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 这几天,血水将菜市场染红,刀斧手的砍刀都要卷刃了。 听到陆阙他们即将抵达,秦明彦吩咐人,将城中的尸体烧掉掩埋,清理街道。 他们入城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陆阙、陆彣两人直接跟着队伍去了皇宫,而其他人,有的在京城有府邸亲人,就各回各家。 没有的,统一安排住宿。 他们进入皇宫时,秦明彦正在忙着和钟兴阁处理政事。 他对这个有些苦手,好在也算勤勤恳恳,在钟兴阁指导下,没出什么差错。 这时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北靖王,北境的文官和家眷已经进入京城,陆大人和陆小公子在宫中等您。” 秦明彦听到阿雀和阿彣到了的消息,对着这些枯燥的文书,顿时提不起兴致。 “钟先生,阿雀和阿彣回来了,我就先撤了。” 秦明彦像是听见吃饭铃的高中生,忙不迭地起身离开。 钟兴阁看着秦明彦慌忙逃窜的背影,和桌子上堆得人头高的文书:…… 我真是欠他们一家的! 钟兴阁扶额,认命地处理文书。 灭国后,秦明彦自己的人接手朝堂吏治,着手建立新朝。 几个人聚在一起,吵了好几天的国号,提出了好几个选项。 陆彣蹲坐在秦明彦身旁的椅子上,看着这群大人吵来吵去,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他拽住父亲的手,站在椅子上,对秦明彦耳语道:“父皇,上辈子咱们的国号叫齐。” 秦明彦皱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国号也在备选中,低声道:“齐朝吗?” 陆彣撒娇道:“父亲,这个国号孩儿都听习惯了。” 秦明彦拍板道:“那就叫齐朝吧。” 众人见秦明彦确定下来国号,又开始吵年号。 秦明彦则是又看向陆彣。 陆彣沉默,再次凑过来耳语,道:“前世你的年号是武成。” 秦明彦闻言打断众人的争论,道:“年号定为武成。” 众人见秦明彦又专断独行了年号,默了默。 钟兴阁清了清嗓子,提议讨论新朝的官制,这回秦明彦插不上嘴了。 秦明彦挠了挠头,又问儿子道:“上辈子我给你改姓了吧。” 我儿子的姓氏,我总能决定了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父皇,孩儿前世改名叫秦玉彣。” 秦明彦:很好,又可以抄作业了。 前世把题答完,今生直接抄答案,美滋滋! 秦明彦挨个抄下去,在本子上记下来,直到他问道:“上辈子,我给你爹爹封得什么封号?” “文德……”陆彣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那是谥号。 卡壳了。 秦明彦若有所思,文德吗?听起来不错,道:“那就叫文……” 陆彣立刻阻止,道:“不行,不能叫这个!” 前世爹爹生前没有当皇后,文德是爹爹死后追封的谥号,不能让爹爹用谥号作封号。 秦明彦疑惑歪头道:“为什么不能?” 陆彣紧皱着眉,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 “听起来挺好的呀,我抄……” 听到秦明彦坚持要用,陆彣顿时急眼了,道:“父皇,不能用,文德是爹爹的谥号。” 秦明彦愣住。 第64章 秦明彦怔住, 他看着儿子少见地露出慌乱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雀前世竟然只有谥号? 他猛地起身,带动了桌案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内众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秦明彦扫视了一圈, 包括坐在他对面的陆阙,沉声道:“各位慢慢讨论, 我想起一些事情, 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身旁的陆彣, 快步带他离开屋内。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不少人疑惑地目光投向陆阙。 陆阙起身, 走到秦明彦刚刚坐的位置,看到桌上摊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上面写着: 国号:齐 年号:武成 儿子的名字:秦玉彣 …… 最后是写到一半的阿雀的封号:文…… 陆阙若有所思,拿起本子放入怀中, 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大家继续讨论,我出去看看。” ———— 秦明彦出了门, 带着陆彣来到宫墙的墙角, 握住陆彣的肩膀。 他眼睛赤红,道:“你之前说过你爹爹走得早, 我当是只以为他没有像我这样长寿, 阿雀到底走得有多早?” “我什么时候登基为帝的?为什么阿雀没有封号, 只有谥号?” 陆彣被他堵到了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叹气,低头小声道:“爹爹死在你登基为帝前,享年四十三。” 秦明彦拧起眉, 道:“你爹爹怎么会死得这么早?我登基的时间为什么和现在差这么多?阿雀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彣低声道:“爹爹是被钟兴阁害死的。” “钟兴阁?”秦明彦一愣,他想起史书上,杀死奸臣陆阙的确实是钟兴阁。 他虽然知道有这一段渊源,但这一世却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的穿越,阿雀没有成为一个奸臣,而钟兴阁也没有为庆朝殉国,他们作为同僚,虽然小有摩擦但不至于下杀手。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彣的前世,阿雀还会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继续补充道:“钟兴阁在贺平章的葬礼上,埋伏了刀斧手,趁着爹爹去祭拜贺平章,在灵堂上没有带上足够的人手,杀死了爹爹。” 历史上的记录不是这样的。 秦明彦思索,这应该是他穿越造成的改变。 或许他提醒过阿雀要小心,所以钟兴阁又布置了其他计谋,最后还是让钟兴阁得手了。 “为什么?”秦明彦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质问陆彣,也是在质问自己,道:“前世的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阿雀?” 历史上钟兴阁杀死奸臣陆阙是为了清君侧,有史学家分析他的动机,是想要杀死把持朝政的奸臣,肃清朝纲。 陆彣的前世他肯定也穿越了,陆阙也成了他的爱人,他也造反,一切应该都会随之改变,为什么陆阙还是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抿了抿唇,这涉及的就多了。 前世流民四起,北狄南下,一件接着一件。 那时候的秦明彦还没有这样的势力,他要守住四方皆混乱的昌阳县,闫叔叔还带着大部分荡寇军北上了。 第75章 也正是那段时间,父亲和爹爹因此重续前缘。 不久后,北狄一番侵扰后北返。 被北狄撵跑的庆朝皇室又回到了京城,被连日奔波惴惴不安的庆炀帝驾崩,庆灵帝继位。 这位庆灵帝早年和爹爹有交情,偶然听说爹爹治理的昌阳不错,就召爹爹回京述职。 爹爹收到了来自灵帝的诏书,和秦明彦一番深谈后。 父亲准备带人去流民起义的中心,闯出一番天地。 考虑到京城暂时是安全的,于是父亲就护送爹爹和朕,进入了京城。 爹爹很快成为庆灵帝手下的宠臣,摆弄权术。 而父亲加入了群雄争霸中。 没想到秦明彦的事业还没有成功,在京中的陆阙已经发现了危机已至。 他只来得及送走自己,没过多久,便死于钟兴阁之手。 秦明彦听着陆彣的叙述,眼神变得清明,他的确直来直去,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脑子。 秦明彦沉声道:“阿彣,你告诉我,前世的阿雀最后是不是成了一个奸臣!” 陆彣卡住。 他抬头看着秦明彦,想到前世爹爹做过的种种,最终他点了点头,道:“是。” 秦明彦神色却是自责道:“我没有试图改变阿雀吗?” 陆彣同情地看了秦明彦一眼,道:“你玩不过爹爹。” “啊?”秦明彦惊愕地眨了眨眼睛。 “前世爹爹骗你,说他是陆阙的小妾,你就一直信了,从头到尾都叫爹爹玉雀。”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道:“爹爹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你,他就是陆阙本人。” 秦明彦不可置信道:“不是,前世我这么蠢吗?钟兴阁没来到昌阳县,戳穿阿雀身份吗?” 陆彣摇了摇头,道:“没有,前世钟兴阁根本没有外放过,更别说来昌阳县了。” “还有,爹爹做的小动作,你根本看不出来,爹爹察觉你性格正直,干坏事时都会刻意避开你。” 秦明彦挠了挠头,满脸不可置信道:“前世的我就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陆彣冷笑一声,道:“有哇,但是爹爹解释后,你就信了。” 秦明彦蹲着不说话。 半晌,他冷静地道:“不对呀,阿彣,为什么两世差得这么多?” “如果是蝴蝶效应,钟兴阁来到昌阳时你还没出身,这不符合逻辑,我们从头来复盘一下。” 陆彣看到秦明彦脸上学术性的冷静,就像是前世父皇在对待科学上的严谨。 父皇认真起来了,爹爹,不是孩儿不帮你,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道:“好。” 秦明彦立刻就抓住了一串关键点,道:“刚刚你说钟兴阁没有来到昌阳,那前世昌阳县新任的县丞是谁?” 陆彣摇头道:“没有新任县丞,昌阳县的县丞在爹爹上任以来,并没有更换。” 秦明彦皱起眉,道:“没有更换?何隆险些酿成冤案,怎么可能不被更换,汤挺的那案子难不成没有平反?” 他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是陆阙冷静的声音,道:“确实没有平反,前世,我没有告诉你,这是在赴任的途中,也没有交出委任书,所以被你直接带到了白槎山上。” “因此,并没有及时赴任,等到我下山时,汤挺已经死了。” 秦明彦吓了一跳,惊讶地回头,道:“阿雀?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陆彣牙疼地看了老头子一眼,你这是不打自招,刚刚不是还很理智吗?怎么爹爹一来就犯傻。 难怪前世你玩不过爹爹。 陆阙莞尔一笑,道:“是吗?我还想告诉你为什么阿彣的前世,和现在不同呢。” 秦明彦光棍地承认道:“没错,我们就是在聊这个,阿雀,你知道?” 陆阙笑了笑,道:“跟我来,秦郎,我给你解释。” 秦明彦便乖乖地跟着走了。 陆彣看着他们离开,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危机解除。 陆阙带着秦明彦来到一座空旷的宫殿,越走越冷清。 秦明彦默默地跟在陆阙的身后,他想到刚刚陆阙在他们身后,没准已经知道他和陆彣谈论的事情。 再看陆阙没有一点惊讶,和他刚刚说过的话,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陆阙转身道:“问你想知道吧。” 秦明彦问出了这个问题,道:“阿雀,你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嗯。”陆阙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没想到他就这么平静地承认了,磕磕绊绊地道:“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阙语气淡定道:“就是咱们相遇的那天,我在马车上小憩,醒来就发现,自己死后重生在赴任昌阳的路上。” 秦明彦却眼眶泛红,他一把抱住陆阙,头埋在陆阙的脖颈,道:“阿雀,你前世死得很痛吧,是被……” 陆阙拍了拍秦明彦的后背,秦郎总会给他意想不到的答案,眼神变得温柔道:“还好,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就不疼了。” “你让我说完,那天醒来,还没来得及绕道,就听到你们喊打喊杀的声音。” 秦明彦心虚了一下,道:“对不起阿雀,我太莽撞了,吓到你了吧。” 陆阙温和地道:“这一世我知道来的人是你,自然不会被吓到了,至于上一世,我被你带到了白槎山,待了差不多四个月才下山的。” “那起麻虎碣女尸案早就被结案了,自然早就不了了之。” 他略去了自己本有能力翻案,却只将其作为把柄要挟县丞的事情。 “原来如此。”秦明彦信以为真。 他想起了陆阙对钟兴阁的态度,突然明白了阿雀之前为什么一心想杀钟兴阁。 他瘪了瘪嘴,道:“阿雀,我要让钟兴阁回家种地。” 那可不行,陆阙还想留着钟兴阁当苦力呢。 “不必了,”陆阙笑道:“我这一世不是奸臣,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他要让钟兴阁给他打一辈子工,这件事没完! ———— 他们回到屋内。 秦明彦面色不善地看着钟兴阁。 钟兴阁正在整理众人讨论的官制,抬头就撞上秦明彦不善的眼神,他笔尖一顿,一滴墨水滴下:…… 我又怎么得罪这个人了? 第65章 没等钟兴阁想明白, 他就看到秦明彦身后,施施然走进来的陆阙。 钟兴阁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是陆阙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让秦明彦对他如此不善。 难不成陆阙将自己重生的事情, 告诉了秦明彦,秦明彦知道上辈子是他杀了他的夫郎? 以他跟陆阙斗了半辈子的了解, 对方不是这么坦荡的人。 钟兴阁低头继续整理官制。 无所谓了, 他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弄不死我的, 只会让我更强大。 他已经决定给这三个祖宗打工了, 还想让我怎么办? 秦明彦重新坐在桌案上, 继续沟通。 定下登基时间。 ———— 宫中的绣娘连夜赶制了龙袍、凤袍,送到了新帝后面前。 登基大典即将举行, 紧接着是帝后的婚礼。 这天还没有亮,宫人们就开始收拾了。 陆阙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宫人给他梳妆盘头,玻璃水镜中映出他绝美的面孔。 青壶给他戴上凤冠,神色欣喜, 道:“主子今日光彩照人。” 陆阙抬起手臂, 任由侍从们给他穿戴层层叠叠的服饰,各种挂饰叮铃咣当, 沉甸甸的冠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壶搀扶着陆阙的手臂, 道:“小心点, 我扶着您。” 陆阙扶着青壶的手,缓缓起身往外走。 陆彣也同样被一群人围着梳妆打扮,他年纪还小,身上的服制要简单一些。 好不容易打扮完, 快步走到陆阙面前。 看到爹爹如今的打扮,小声惊呼,嘴甜地道:“爹爹真漂亮。” 秦明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他身上同样是一身庄重威严但十分沉重的服饰,不过他感觉还好,可能是穿铠甲习惯了。 就是不太习惯头上的带链子的帽子,随着他转头晃来晃去的。 秦明彦走到陆阙面前,看着化着浓妆,服饰威仪的陆阙,扶着他的腰身,道:“阿雀,你今天格外漂亮。” 陆阙握着他的手,站稳身体,道:“秦郎今日也很英武非凡,你别晃来晃去的,拿出点帝王的威仪来。” 秦玉彣看着父亲和爹爹两个人,身着帝后的礼服,心中欢喜,露出一个微笑。 第76章 终于,不再有遗憾…… 随后,秦玉彣慢慢走到他们之间。 他们登上车辇,从皇宫出发。 天色还有些熹微。 仪仗浩浩荡荡地前往祭台。 陆阙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彦,头上沉重的冠饰他不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秦明彦握住他的手,道:“阿雀,我们要成亲了。” 陆阙微笑点头,也紧紧地握着秦明彦的手。 典礼开始。 东方的山峰间缓缓升起一轮刺目的太阳,灿烂耀目,他们登上祭台的高台。 站在高台上,秦明彦展开诏书宣读,这篇稿子他已经私下练习好多次了,此时机械地读着。 他真的成为皇帝了。 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又完成一个。 泰山封禅……基础条件有了。 话说,这个祭台的构造真精巧,能使在祭台上说话的人,能听到声音传来的回响。 声音的传播速度是多少来着?秦明彦心里胡思乱想着。 文武大臣们都在台下垂头恭敬地行礼。 而后,秦明彦和陆阙一同将香火插进香炉中,一起叩拜,告祭天地神明。 陆阙这一刻觉得心情很宁静,他露出微笑,看着台下的众人,和缓缓退到他身边的秦明彦。 秦明彦正式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 封陆阙为皇夫郎,给陆彣改名为秦玉彣,立为太子,举办了婚礼。 他终于达到了这个位置,陆阙站在高台上,身边只有秦明彦与他并立。 他是矛盾的。 陆阙骨子里是极为自傲的,他从一个被买卖的奴仆哥儿,胆大包天伪装士族身份,参加科举,高中探花。 前世,他就不屑于做相夫教子的夫郎,即便是遇见秦明彦这般尊重他、不视他为附庸的男子。 但依旧自傲,要去赴任,走一条没有前人的路。 前世他在庆灵帝手下,未尝没有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曾经将这视为自己能力的证明,脱离哥儿的身份,他以男子身份成为官员,也能做得要比其他人好。 后来他行事不慎,被钟兴阁抓到纰漏,被乱刀砍死……心中更多的是疲惫。 于是这一世,他再次看到秦明彦时,想走另一条路。 他已经没必要向谁去证明自己,也许可以尝试做一个寻常的小夫郎。 秦明彦却没有把他当成单纯的,需要相夫教子的夫郎。 他关系他、照顾他,却将自己置于等同的位置,他们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枝叶相贴,根系交织,但依旧是彼此独立的生命。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世,他不曾做过的恶行,让他能坦荡地和秦明彦站在一起。 他不再是阴暗的,躲在地底的老鼠。 …… 秦明彦侧首看他,透过冠冕前的垂珠,看见陆阙脸上的笑意,他忍不住在宽袖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陆阙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眼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秦明彦露出一个笑,继续勾他的手指。 陆阙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甩开他胡闹的手指,只能任由他牵着。 秦明彦露出坏笑,用手指去刮陆阙的掌心。 陆阙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狠狠地捏住他的手背,一拧。 秦明彦顿时吃痛,但依旧不肯放手,瞪大眼睛,满脸委屈地看着陆阙。 陆阙狠狠地看着他,嘴形微动,道:“不许胡闹!” 秦明彦委屈地点了点头,用掌心握住陆阙的手掌,面上是规规矩矩站好了。 高台下,立在文武百官前列的秦玉彣,如今已是正位东宫的太子。 他将父皇和爹爹的互动看在眼里,他默默移开视线。 真是让人酸倒牙了。 庆典持续至夜深。 等到他们回到寝宫,将侍从们都屏退。 秦明彦一把扯下繁重的冠冕,长舒口气,道:“可算完了!这身行头比铠甲还沉,这一天简直比打仗还累。” 陆阙也坐了下来,休息,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失笑道:“你这人,在高台上还搞小动作,看着有些威仪,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秦明彦上前,帮陆阙除去头上的头冠,还有身上繁重的衣服。 陆阙也舒了口气,声音放软道:“秦郎,我肩膀好酸。” 秦明彦道:“我给你捶捶。” 秦玉彣也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常服走进来,察觉到父亲和爹爹又开始腻歪了,撇了撇嘴,道:“父皇,儿臣饿了。” 秦明彦低头看向陆阙,道:“差点忘了,你也累了一天了,饿坏了吧,我让人传膳。” 陆阙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桌上就布满了饭菜。 秦玉彣早就饿了,此时埋头大快朵颐。 而另一边,秦明彦和陆阙低声细语,互相夹菜。 秦玉彣吃完了,看着父皇和爹爹腻歪,便起身告退,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宫室。 太子东宫已经置备齐全了,他一个人住,不香吗? 看着秦玉彣离开,陆阙瞥了秦明彦一眼,道:“看你这副作态,阿彣都看不下去,被你撵出去了。” 秦明彦理直气壮,道:“他心里也老大不小,自己住去吧,正好我们过二人世界。” 酒足饭饱后。 寝宫内,烛光正好。 秦明彦看着屏退宫人,慢慢走近陆阙。 陆阙还坐在明黄的龙床上,身上还有几件衣服,正在一件件往下脱。 秦明彦走近,道:“阿雀,我帮你?” 陆阙抬起头,眼神有些狡黠地看着他,张开手臂,道:“那就有劳……夫君了。” 秦明彦心口一窒。 夫君啊~ 他突然想起好像很多年前,陆阙醉酒时也会对着他喊夫君,还会对他撒娇,说腰酸背痛,要他揉腰。 那时候,他竟然没有察觉出异常,还以为阿雀是陆阙的小妾,而在心里暗暗吃醋。 “阿雀,我真是太愚钝了,原来这么早就露出过破绽,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秦明彦上前细致地给他脱下身上的佩饰、衣服,解开衣服上的卡扣,露出下面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动作小心,低下头,脸庞凑得很近,呼吸打在皮肤上。 彼此呼吸交融。 只剩下一件中衣……秦明彦又起身给他解下头上的头饰。 墨发缓缓披下,陆阙转头带着微笑地看着他。 秦明彦自己还只摘了头上的冕冠,衣袍依旧十分整齐。 陆阙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起身将人往龙床上推,道:“陛下。” 秦明彦顺着他的力道后退,小腿碰到床沿,陆阙仍然再往里推,他不得不坐下,然后又顺着陆阙的力道躺下。 陆阙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笑道:“陛下真乖。” 秦明彦脸颊泛红,道:“阿雀。” 陆阙坐在他身上,指尖抵住他的嘴唇,道:“不许动,让我来……” …… —— 登基仪式后,便是封赏群臣。 秦明彦捏着鼻子给了钟兴阁右丞相的职位,然后果断让陆阙当左丞相。 朝堂下的臣子听到皇帝竟然封陆阙为丞相,很是震惊。 虽然陆阙在秦明彦征战四方时统筹后方、功绩卓著,可他毕竟是哥儿,更是已册立的皇夫郎。 后宫怎么能干政? 当即就有人出列,道:“请陛下收回成命,皇夫郎是哥儿,怎么能作为丞相呢?” 也有性格谨慎的像上官康,看到朝堂上钟兴阁、贺平章等人都没有动作,像是有所预料。 心里有了计较,这虽是逾制,但这是皇帝的私事,管他呢! 第66章 坐在上面秦明彦不爱听了, 哥儿怎么了,哥儿凭什么不能当丞相? 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女子和哥儿能顶半边天呢。 陆阙的才学和能力, 不比你们这些只会之乎者也, 满口礼法道德的酸儒差了? “朕就要立陆阙为丞相!” 秦明彦压下朝廷中嘈杂的声音。 他站起身,冷笑一声道:“哥儿怎么了, 朕不仅要立哥儿为丞相, 朕还要广开恩科,以后无论男女哥儿, 都可以参加科考, 凭借才学入朝为官!”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之前被陆阙交过底的贺平章也不例外。 他之前去北境时, 就看出新帝非同常人,没想到却是如此决绝。 陛下这是来真的啊? 这下好了, 本来就反对陆阙为官的那帮人,此时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第77章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声音颤抖, 道:“陛下, 万万不可!哥儿和女子怎么能入朝为官,阴阳有序, 这是祖宗法度, 天地伦常, 自古无此先例,若开此例,国将不国啊!” “正是!”另一个文官紧随其后,道:“哥儿和女子怎么能混杂朝堂, 与外男同列,成何体统?” “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有人想要通过撞柱死谏,秦明彦眼皮都不抬一下,挥挥手让禁军将要撞柱的人架了出去。 而这事件的中心,被秦明彦封为丞相的陆阙,就静静地站在一片混乱的群臣之中。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抬起头和龙椅上的秦明彦对视。 秦明彦对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夫郎,这气度果然非同一般。 陆阙眼神淡淡地扫过这些老臣,不过是前世的手下败将,当年在他手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如今倒是猖狂起来了。 不过陆阙没有分辩,他相信秦郎自会为他辩解。 对于堂下这些老臣,秦明彦就没这样的耐心了,他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 笑话,他会听这些人说什么吗? 呵呵,不可能。 这天下可是他用火药打出来的,这些酸儒还能阻拦他的决策? “说完了?”秦明彦懒洋洋地道:“说完了,就该朕说了。” “朕请问呢?你们口中的伦理纲常,能挡住北狄的骑兵吗?差点忘了,北狄已经被朕给灭了,那是朕带人一寸寸打下来的江山。” “朕想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人才,哥儿和女子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为国效力,朕的夫郎,在朕征战时,统领后方,从未出差错,朕因此才能无后顾之忧。” 说着,秦明彦走到陆阙面前,露出一个笑,温和地道:“朕意已决,陆爱卿,你看咱们今年开恩科如何?” 陆阙出列,含笑拱手道:“陛下英明。” 秦明彦看着陆阙站着,道:“来人,给陆爱卿赐座,就坐在朕旁边。” 陆阙盈盈一拜,姿态从容,道:“臣,谢陛下隆恩。” 一旁钟兴阁只觉得,这二人又在朝堂上眉目传情,没眼看地默默移开视线,真是哪都不闲着。 立刻有侍卫搬来座椅,放在秦明彦的下首。 陆阙坐上去,转头看向堂下,像是在看好戏,逐一看过刚刚反对他的朝臣。 将这一张张老脸,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陆玉成可是非常记仇的。 咱们……来日方长。 秦明彦坐回龙椅上,道:“那就这么定了,礼部即刻拟定章程,朕要看到章程。” “朕今天是告知你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阻挠皇命者,自己去诏狱待着,朕准许你们待到恩科结束。” 见秦明彦如此强势,许多老臣也熄火了,这新帝是个马上皇帝,软硬不吃。 没有二话,他们这些臣子也没办法拿这个皇帝如何。 秦明彦继续封赏功臣。 给贺平章奉为太师,封为唐国公。 闫靖继承他父亲的荡寇将军,并封为侯爵武安侯。 顾云深擢为羽林卫中郎将……随征文武大臣们官职、爵位各有封赏。 封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明彦在宫中设宴,和群臣们宴会。 宴会上酒酣时,不少人聚在一起,恭喜升迁嘛。 难免会提到秦明彦今天要让哥儿和女子入朝为官的旨意。 上官康凑到贺平章面前,忧心忡忡,道:“贺兄,陛下如此独断专行,怕是不妥啊。” 贺平章闻言宽慰地笑了笑,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定,老臣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有个小儿子,是个哥儿,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大字。” “可以让他此番下场一试。” 上官康闻言一惊,你这个不老实的,竟然已经想好要怎么让自己的哥儿参加下场了。 上官康心里突然起了比试的心思,不服气地道:“我的大女儿婉儿也是京城中的才女,不比你家的哥儿差。” 贺平章挑眉道:“那就试试?” 上官康冷笑一声,道:“试试就试试。” ———— 恩科的诏令很快就颁布天下,命令初次下令时,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 但新朝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朝廷中还有陆阙这个既是皇夫郎,又是丞相。 让不少人看到希望。 竟然真的有几个胆识过人的哥儿和女子,参加科考。 放榜之日,打马游街。 三甲中竟然真的有一个哥儿、一个女子。 在游街的氛围里,贺平章和上官康坐在状元楼的上层,看着自家的孩子打马游街,笑眯眯地碰杯。 贺平章笑着恭喜道:“上官兄不减当年,教导出来的女儿高中探花,可喜可贺。” 上官康冷哼一声,道:“不及贺兄,令郎拿得新朝头一个哥儿状元。” “让那些不肯让自家儿女参加科举的老东西们后悔去吧。” “贺兄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哈哈哈!” ———— 新朝建立,百废待兴。 秦明彦日夜忙着处理政务,各种朝政问题接踵而至。 虽然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一世秦明彦毕竟还很年轻,历练得少,很多事情没有经验,不免焦头烂额。 朝会上,秦明彦皱着眉头听到老臣引经据典、长篇累牍。 这太影响效率了。 下朝后,他将奏折做成固定工作汇报的表格形式,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文采,只求条理清晰,内容翔实,并简明扼要。 秦明彦将拟定的格式拿给陆阙看,道:“阿雀,这些奏折读起来都太费劲了,大部分都是废话,你看看我这个格式怎么样?” 陆阙看着他列出的表格,点了点头道:“确实明晰了很多,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推行下去。” 秦明彦露出一个笑,对陆阙大吐口水道:“下次要让他们将奏折分级,那些问安还有拍马屁的奏折都是不重要,闲得没事可以看看,这些人还喜欢把要紧的事情放在马屁里,一不留神就遗漏了。” 陆阙上前轻柔地给他按揉太阳穴,道:“秦郎辛苦,这下应该能轻松一点了。” 秦明彦嘟囔道:“好皇帝真不好当。” 陆阙好笑道:“那陛下是要当昏君吗?” 秦明彦立刻甩了甩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当昏君,我还要泰山封禅。” 陆阙宠溺道:“秦郎必能得偿所愿。” 新规推行下去,官员上奏的折子都按要求编写,折子也清楚多了。 但每天的折子依旧很多,陆阙看他实在是疲于应付,心疼起来了,于是开始帮他处理。 陆阙对这些搞得得心应手,秦明彦满脸崇拜,开始事事请教陆阙,慢慢请他代为处理,后来阿雀,这些都交给你了。 朝臣刚开始还私下议论皇夫郎干政,可随着陆阙处理政务能力的展现,又和秦明彦的笨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加之秦明彦对此毫不在意,反而以此为荣,洋洋得意,群臣也无话可说。 秦玉彣被封为太子后,贺平章作为太师,经常来宫中为太子讲学。 贺平章一番考校后,发现秦玉彣对答如流,心中又惊又喜,看来太子继承了自家弟子的天资,必须好好教导秦玉彣。 秦玉彣很无奈,好在他年纪还小,能时不时来爹爹这里躲闲。 陆阙看秦玉彣赖在他这里不想走,道:“不去尚书房玩了?” “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秦玉彣撇了撇嘴,道:“父皇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出人意料,”陆阙招秦玉彣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猜,你父亲这一世能在龙椅上坚持多久?” 秦玉彣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突然就不抱有希望了。 他哭丧着脸道:“爹爹,我还是个孩子,我稚嫩的肩膀还扛不起这么重的江山。” 陆阙失笑。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明彦在京城里越来越头大,眼神呆滞无神,在皇位上待了三个月,就皮痒了。 在收到南方地区传来的奏折后,他眼神一亮。 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道:“阿雀,南方那些起义军还需要清理一下,朕想御驾亲征。” 陆阙看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他道:“秦郎,这种小事哪需要你亲自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秦明彦挠头道:“我只是想着快点解决,能早点安抚民心。” 陆阙抱着手臂歪头看他,唇角微勾,道:“哦?秦郎是真的想安抚民心,还是这个皇帝干得不耐烦了?” 第78章 “啊?我哪有?”秦明彦心虚地别开眼。 第67章 陆阙知道他的性子, 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中暗笑,不动声色道:“那应当确实没有, 陛下既然是为了安抚民心, 臣怎么能阻拦?” “陛下您放心出征吧,臣会在京城打理好后方, 等您回来, ”陆阙眉眼弯弯,笑道:“希望陛下早去早回。” 秦明彦激动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阿雀会相信他, 他怎么可能是因为皇帝干得不耐烦呢? 啊哈哈, 怎么可能? 秦明彦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放心阿雀, 我一定速战速决。” 不久后,秦明彦再次气势汹汹地带兵南下了, 御驾亲征。 徒留满朝的大臣和陆阙面面相觑。 陆阙坐在空荡荡地龙椅下首,笑眯眯地扫过群臣,之前反对陆阙的老臣, 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 陆阙清了清嗓子, 姿态从容不迫,道:“陛下亲征, 朝中一切事务皆由本宫统摄, 大家有什么政事, 可以上奏了。” 钟兴阁出列,神色如常道:“最近京中……” 他已经从之前和秦明彦的几份汇报的奏折中都看到了陆阙的手笔,对于这件事已经可以预见了。 现在的新帝已经是他自己选的,他还能怎么样。 秦明彦和钟兴阁双方随着接触, 都对对方越来越不满。 秦明彦心中厌恶钟兴阁前世杀死了陆阙,还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 但秦明彦终究是一个讲道理的人,钟兴阁今生没有任何过错,他没有理由对他发难。 虽然看钟兴阁极为不爽,他还只是不爽地看看。 而钟兴阁越接触秦明彦就越发现,完美的君王是不存在的。 也许上辈子的齐王就是如此,或许是这辈子的齐王历练还不够,他对秦明彦又抱有太高的希望。 秦明彦没有他期待中的那么好。 虽然擅长带兵打仗,却不了解如何治国,如果不是陆阙和自己在其中斡旋,恐怕很多士族都难以接纳这位独断专行的帝王。 但事已至此,又不能更换。 钟兴阁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太子秦玉彣身上,并且默认了太子的亲生爹爹陆阙的监国行为。 陆阙完全接手朝政,提拔了不少年轻干吏。 ———— 大半年后,秦明彦平定南部的乱军,班师回朝。 这半年来,陆阙培养出了一批人才,朝廷不是养老的地方,他将一群没有能力、人云亦云的蠹虫都逐出朝堂,如今身居要职的全是锐意进取的新锐。 这群被陆阙清理的蠹虫,对陆阙这种行为自然是心中暗恨。 对秦明彦回朝,都以为陆阙的大权即将不保,在心中幸灾乐祸,准备落井下石。 但实际上,秦明彦回到京城的路上,心中也在犯愁。 一方面他很想留在京城和阿雀好好亲昵一辈子,另一方面他一点不想处理朝政。 现在就像是在暑假开学的路上,开学后能在学校里见到自己的对象,又要天天和对象一起上早八的甜蜜烦恼。 好吧,也不是很甜蜜。 一想到早朝六点就要起床准备,这还是他调整过早朝时间延后的效果,他就浑身难受。 不管他心中如何所想,他都回到了京城,秦明彦回到宫中,第一时间去见陆阙,激动地将人一把搂住,道:“阿雀,我好想你。” 陆阙也是笑盈盈的,这个冤家出征了那么久,这次回来,就老实陪陪他吧。 秦明彦将新增齐朝的国土划到版图上,看着书房里的齐朝地图,摸了摸下巴。 陆阙在旁边看着,见他似乎还不满意,道:“秦郎对这版图不满意吗?” 秦明彦吹毛求疵地道:“呃,好像还是不太够,虽然有些部分是我那时代没有的,但整体大小和我的时代还有差距。”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竟然不在我的统治范围,简直是不可饶恕!” 陆阙笑道:“那你的意思是?” 秦明彦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道:“朕想要,朕得……” “不可以哟,”陆阙却摇了摇头,道:“秦郎,不必急于一时,如今齐朝刚刚建立,根基还不够稳定,短时间不适合再起兵戈。” 秦明彦失落道:“哦” 他还想一鼓作气,把这些都打下来呢。 陆阙看他这个样子颇为可爱,伸手搓了搓他的脸颊,笑眯眯道:“陛下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重新理政吧,我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啊哈哈哈,”秦明彦挠头,他突然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不在齐朝的版图内,道:“朕突然想起这里矿产资源丰富,地广人稀,想来也不会有多少抵抗,机不可失,要不……” 陆阙挑眉道:“陛下!不是刚刚说过了,不能急于一时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还出征,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在京城里陪他。 秦明彦垂头丧气,道:“阿雀,你说得对,已经打了很多年了,该休养生息了。” 陆阙走上前摸了摸秦明彦的头,微笑道:“陛下怎么闷闷不乐?” 秦明彦将头轻轻靠在陆阙肩膀上,没有用力,他很重的,不能压到阿雀。 他有点羞赧,嗫嚅道:“阿雀,朕不想当皇帝了。” 陆阙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微凉的手指轻抚对方温热的脸颊。 他语气温和,眼神温柔如水,轻声道:“秦郎,为什么不想当皇帝了,之前不是还说:想要泰山封禅吗?” 秦明彦抬手覆上陆阙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低头,神情有些委屈,道:“阿雀,皇帝真的好麻烦,一点都不好玩,朕不喜欢,泰山封禅也不要了。” “一天到晚地待在桌案前看奏折,走哪都被史官跟着,还要听朝堂上一群老臣引经据典的扯皮,比菜市场还闹哄哄,还不能对他们动手。” “好多次我都听到这些老臣说我荒唐,我哪里荒唐了?” 陆阙神情一肃,语气依旧温柔,道:“陛下一点也不荒唐,你是我见过最英明神武的君主,来,告诉我是谁说您荒唐了?” 竟然敢这么说他的秦郎,这群老东西真是嫌命长了,看我弄不死他。 秦明彦眼神都清澈了几分,看着面露凶光、杀气腾腾的陆阙,立刻摆了摆手,道:“随他怎么说吧,咱们不用理会他们。” 陆阙意识到吓到秦明彦了,温柔地安慰道:“秦郎放心,我又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就是小惩大诫一下,不会要他们的命。” 这安慰不知道为啥,让秦明彦听得心惊肉跳。 “真的不必担心,”秦明彦连忙摆手道:“我只是不想做这些,但要是真的不做,会被后人骂是无道的昏君,我不想当昏君,就想着能不当皇帝就好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可以继续干的,加油,秦明彦,你可以的。”秦明彦给自己打气。 陆阙轻叹,眼神温和地道:“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不想处理就不处理,我会让你变成一个明君的,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泰山封禅就交给我吧。” 秦明彦惊讶地道:“真的吗?” 陆阙郑重地道:“真的。” 秦明彦欢喜道:“那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吗?我想研究科学,我想在齐朝开启工业革命。” “当然可以!” 虽然不明白“科学”、“工业革命”是什么东西,但陆阙依旧果断答应,他相信自己能帮秦郎做到。 秦明彦眼睛一亮道:“我还要将新式学堂、研究院办起来了,我连地方都想好了,就在国子监旧址上扩建,教材我也有些想法……” “我还记得不少基础教育的教材,可以写下来,让齐朝的年轻人学习。” 陆阙纵容地道:“好啊。” 于是,秦明彦出征后,回来的头一次朝会。 他当众将监国印信复交陆阙手中,宣布道:“往后日常政务,仍由皇夫郎决断,朕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随后他宣布了,他要创办一个新式学堂,和格物研究院,召集工匠和年轻士子,开始教导科学知识。 这次朝会后,不少朝臣议论纷纷。 这下更多人意识到:陛下无心朝政,朝政恐怕一直会被陆阙把控,原本还在观望的朝臣也认命了。 贺平章看到秦明彦这般玩物丧志,眉头紧皱,下朝后就去找了陆阙,让他劝劝陛下,收回旨意。 陆阙却摇了摇头,道:“老师,陛下是何等心性,这些时日大家也看清了,与其为难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不如让他做些喜欢的事。” “陛下,和我说过,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相信他做的事情不是无用功。” 第79章 不久后,新式的纺织机从格物研究院出现,一经问世,就广受好评,极大地提高了纺织效率。 秦明彦将纺织机演示给陆阙看,神采飞扬道:“阿雀,怎么样,这种纺织机大幅度提升了编织效率,我们可以再推广种植棉麻,百姓就有廉价且保暖的衣服穿了。” 陆阙点了点头,在京郊建立了一家纺织厂,招募女工与哥儿入厂打工。 …… 不久后,秦明彦搞出了蒸汽机。 这日他兴冲冲地带着陆阙来到皇宫中的一处空地,分享他的新发明,道:“阿雀,这个你绝对想不到,可以不需要人和牲畜拖动,可以自己行走的车。” 秦明彦兴冲冲地掀开遮住的布料,一辆酷似拖拉机的汽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阙很给面子地鼓掌,道:“秦郎,快让我见识见识。” 第68章 秦明彦坐进汽车里, 手扶着木制方向盘,发动汽车。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车前锅炉的烟囱不断冒出水蒸气, 这个简陋的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随后缓慢地向前挪动。 秦明彦倚在车一边,故作潇洒地向陆阙招手, 道:“亲爱的, 要不要坐上我的副驾?” 陆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一旁慢悠悠地走着, 很快就超过了秦明彦的汽车。 他在不远处站定, 回头看了一眼, 眼含戏谑,似笑非笑。 秦明彦默然:……有被嘲讽到。 他挠了挠头, 维持脸面地道:“这只是刚开始,你上车来, 我很快就能做出速度更快的汽车。” 陆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他那简陋的汽车,哼哧哼哧地开过来, 笑道:“陛下先开过来再说。” 话音刚落, 秦明彦身下的汽车就因为动力不足,在原地熄火了。 秦明彦拍了拍汽车, 汽车很不给面子, 一动不动。 陆阙嗤笑一声, 他还有成堆的政务要处理,摆了摆手转身就走,道:“我先走了,陛下你继续吧。” 秦明彦:…… 秦明彦灰头土脸地从汽车里钻出来, 让人把这个让他在陆阙面前丢脸的东西,运回格物院。 他要继续改良,也许还要在齿轮间抹点机油。 不久京城里开始流行跑起来速度很慢,但不需要人力牲畜的汽车。 这种新兴起来的东西,据说是皇帝发明的,引得万人空巷,给朝臣们也带来极大的震撼。 秦明彦的新式学堂,报名学生激增。 …… 后来,秦明彦又将目光投向了大海,开始研发蒸汽轮船。 有了以蒸汽为动力的轮船,就能去往更远的地方,去寻找其他大陆的高产粮食。 秦明彦凭着记忆,大致画下了大洲版图,标注出不同季节的洋流。 他将图纸交给了有航海经验的航海家,让他们按照图纸航海,并找寻高产的粮食作物,并仔细描述了高产作物的样子和分布。 一支船队由齐朝昌阳县的沿海出发,顺着洋流,向北沿着海岸线,去寻找秦明彦图中,有着高产粮食作物的美洲。 陆阙听后十分惊讶,道:“真的有如此高产的粮食吗?”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当然,其实不仅是新的粮食,小麦水稻通过培养也能做到高产。” 陆阙道:“那你也会吗?” “啊哈哈,阿雀,你真是高看我了。”秦明彦卡壳,低头心虚地挠了挠头,突然他又振奋起来,道:“不过我知道原理,大齐这么多人,一定有人能做到的!” 陆阙露出一个笑,道:“秦郎说得有道理。” 秦明彦于是又创办农学院,征召有经验的老农和有志于此的学子,研究作物选育、土地轮作、肥料调配,鼓励众人尝试孕育良种。 三年后,远航的船队出海回来,他们找到了高产的粮食,玉米和土豆。 秦明彦让人积极地推广,让百姓们种植该作物,果然获得了丰收。 使得百姓能吃饱穿暖,人口数量大幅度提升。 朝野一片欣欣向荣,之前对秦明彦不务正业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在一次被秦明彦称为年终总结的朝会上。 户部尚书呈上今年的户籍,声音激动,道:“陛下,去年天下新增人口11万户,塞外归附人口百万余人,户籍日趋完善,农事恢复,粮食储备充足,百姓有余粮,民间婚嫁增加……” 虽然秦明彦不理政事,靠着各种有利民生的发明,将齐朝变得越来越繁荣。 太师贺平章出列,道:“陛下北灭北狄,南下平定乱军,劝课农桑,推广新学,如今大齐人口增长,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百废俱兴。” “臣等以为陛下功德巍巍,当告成功于天地,臣请陛下遵循古制,行封禅大典,以彰陛下不世之功!” 数位大臣齐齐出列,道:“臣等复议,恳请陛下,俯顺群情,仰答天休,择吉日,备法驾,登岱宗,行封禅之大礼,以定我皇万世不朽之基!” 一旁的陆阙露出微笑,这下,这憨子还不乐坏了。 秦明彦果然很高兴,站起身道:“朕准奏!” 贺平章原本准备的三拒三请的说辞,一点也没用到,心里不由得有些郁闷。 他们陛下啥都好,就是太实心眼儿了。 贺平章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抬头和坐在秦明彦下首的陆阙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还在兴头上的秦明彦没发现,这是陆阙准备多时,暗示群臣提议泰山封禅,给秦明彦一个惊喜。 于是,商议定下泰山封禅的日期。 秦明彦高高兴兴地带着阿雀和群臣,浩浩荡荡地向东,去爬泰山。 一路上秦明彦都很兴奋,他前世大学时曾经爬过泰山,多多少少有点经验。 他没有坐车辇,拄着一根竹杖,步履轻快地向上爬。 陆阙力有不逮,板着一张脸不肯继续爬,要和贺平章一起做车辇。 一旁的钟兴阁冷笑一声,步履从容地超过陆阙。 陆阙见状心中不悦,道:“秦郎,我要把钟兴阁扔下去。” 秦明彦凑到陆阙耳边耳语道:“咱们不理他。我背你上去。” 说着,蹲下身。 陆阙摇了摇头,道:“不了,这样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秦明彦比画了一下肌肉,道:“我的力气你还不知道吗?我平时穿的盔甲都要比你重了,还不是一样能带兵打仗。” 陆阙闻言点了点,爬上秦明彦的后背。 秦明彦掂了掂,将陆阙背稳,向山顶走。 他们再次路过钟兴阁,陆阙笑眯眯地对钟兴阁打招呼,道:“建安兄辛苦了,我和陛下在山顶等你。” 钟兴阁:…… 又来了,真服了这俩人! 山顶风大寒冷,秦明彦给陆阙裹紧狐,一起登上泰山山顶。 至于秦玉彣,太子没有来,他在监国,他想等他自己泰山封禅再说。 秦玉彣嗤之以鼻:前世朕又不是没去过。 泰山封禅后,秦明彦心满意足,回来的路上,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阙,道:“阿雀,朕要退位。” 陆阙点头道:“好!” 秦明彦立刻欢呼地抱起陆阙,道:“那说好了,我回去我就下诏退位,诶,阿雀你想当皇帝吗?” 陆阙摇了摇头。 陆阙对这个位置并不在意,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名头,而是手里的实权,以及和这个憨子安然的相伴。 只有秦明彦这样的人,才会在意荣誉和好听的名号。 秦明彦道:“那就便宜阿彣了。” 正在京中监国的太子秦玉彣:......朕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秦明彦欣喜若狂地禅位于太子,成为太上皇,搬进了靠近他的研究院的宫殿。 秦明彦回来后,更是一头扎进了研究院,还拉着陆阙一起。 陆阙看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也是玩够了,放权给了秦玉彣。 秦·新任小皇帝·玉彣:随爹爹喜欢吧。 正式接手朝政。 于是,钟兴阁心目中的完美皇帝出现了。 秦玉彣完全继承了他爹爹的能力,又不像陆阙记仇还阴险,又兼备了他父皇的正义感,又不像秦明彦不着调。 小皇帝行事稳健,手段非凡,对臣下恩威并施,知人善用。 群臣大喜过望,更有被陆阙折腾不轻的老臣老泪纵横。 ——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 这天夜里,秦明彦突然被噩梦惊醒,他惊魂未定地起身,手扶着额头喘息。 梦境还在混乱他的思绪。 一会儿是梦境中,他初次见到玉雀时的那个马车,玉雀脸上沾着血迹,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第80章 一会儿是山寨里已经和他结为夫妻的玉雀,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迷药,一脸决绝地告诉他,要离开他。 他一路搜寻,找到了昌阳县,想要带玉雀回来,却被他决绝地拒绝。 是三年后,听说山下有大批流民进犯昌阳县,带兵镇压时,见到眼含惊慌的玉雀和他已经能跑能跳的儿子。 是他带兵打到京城,被放在灵堂上轻飘飘的一罐骨灰。 是儿子临死前眼中的不甘…… 玉雀,不,是阿雀才对。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阿雀,阿雀还在睡觉。 秦明彦低头看着陆阙。 他轻轻摸了摸陆阙的脸,突然激动地抱住陆阙。 陆阙被他闹醒,睡眼朦胧睁开眼,嫌弃地拍了拍秦明彦突然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咕哝道:“你干嘛?” 他的头上已经添了几根白发,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 他已经不年轻了。 秦明彦抱着陆阙,将脑袋搁在他的脖颈上,声音闷闷的,道:“玉雀,朕想你。” 陆阙在听到秦明彦叫他玉雀时就清醒了,只有前世的秦明彦才会叫他玉雀。 因为他那时自称是玉雀,这个憨子就一直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份,傻傻地喊他玉雀。 陆阙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道:“秦郎,你也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传来秦明彦闷闷地低声:“嗯,阿雀,我还是我,我好像突然多了一段长长的记忆,这段记忆中没有你。” 陆阙轻声道:“你活到了多久?” 秦明彦手臂收紧,道:“我在阿彣离开后的一年也去世了,那时候我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 陆阙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道:“这一世,我们一起。” 秦明彦低头,露出一个笑容,道:“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观看,本文正文完结了。 我在jj第一篇签约文正文完结,撒花撒花! 接下来会有番外: 1、第一世99岁秦明彦死后,回到现代,忘记怎么敲代码,即将失业的28岁老土近视码农,遇到恢复前世记忆的老牌世家大佬陆阙(已经在写了,好带感,我喜欢,明天照常更) 2、秦明彦重生到陆阙还是沈雀的时候,快乐养老婆(还不完全确定剧情,还在构思,等我想好了我会在这章写一下设定,大家考虑要不要买) 3、荡寇军番外、江霖和顾云深番外、陆彣的番外,以及钟兴阁番外,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可能会写 4、小天使有想看的可以点梗,我吃梗的话就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