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 第1章 《私生子不想重生》作者:犹姜【完结】 本书简介: 叶泊舟六岁作为豪门私生子进入薛家,父亲把他视为背叛婚姻的污点,原配夫人不屑伤害后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被所有人抛弃忽视,只有比他大六岁的婚生子哥哥薛述偶尔关注他。 薛述给他生日蛋糕、陪他玩玩具、照料他的伤口,甚至在他因私生子身份被霸凌时帮他撑腰。 他少年时野蛮生长潇洒肆意,三十岁薛述去世,遗书里指定他为集团继承人。 一路躺赢到最后,所有人提起他,都感慨他命好幸运。 按照薛述遗愿好好生活、照顾长辈、继承家业……直到薛家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亲生的。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就被疲劳驾驶的货车撞下山路。 再睁开眼,是还没进入薛家的幼崽时期。 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世、数十年的孤独疏离,他疲惫厌倦,毅然选择了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轨道。 凭重生优势将治疗薛述的特效药问世时间提前十年,确定对方没事,叶泊舟驱车来到上辈子去世的山路。 撞开护栏的前一秒,他看到匆匆赶来的薛述的车,挡住他前面悬崖。 车辆相撞,他被安全气囊裹住,窒息的前一秒,想到上辈子这时候,突然就生出一点遗憾——他居然两辈子都没能睡到他异父异母、毫无血缘关系的便宜哥哥。 = 十二岁开始,薛述反复梦到同一个人。 瘦削、伶仃、可怜、风一样自由,很会装乖,会皱着鼻子撒娇,也会声音甜甜的叫他哥哥。 可每次一睁眼,梦里的影子就了无踪迹。 后来,他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梦里的人。 一点都不乖。 冷漠偏执疯狂,脑子里除了死就是做。 薛述握住他不规矩的手,教:“叶医生,这不是爱。” “我当然知道。” 叶泊舟久久注视着他,挣开手继续,问,“你以为没有这个,我就有爱了?” 薛述吻上他总是说出自我厌弃话语的唇。 和叶医生坦白谈论爱很难。 但做起来很简单。 双重生,薛述会慢慢恢复记忆。 表面清冷倔强,实则严重自毁、疯狂内耗并外耗攻、想死的受vs表面性冷淡实则不然、就不让老婆死的攻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重生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 叶泊舟 薛述 其它:专栏里完结甜文多多去看看吧啵唧啵唧 一句话简介:破罐子破摔后,全世界开始爱我 立意:珍爱生命!生命非常美好请一定要坚持下去! 第1章 私人疗养院。 窗外正是腊月难得的好天气。 昨天下过雪,现在是个大晴天,阳光照过来,温暖得让人只想大睡一场。 病床上的老人衣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依旧姿态优雅,不急不缓的和病床边的人说话。 “这些年辛苦你了,要忙公司的事,要照顾我,现在还要操持葬礼。” 叶泊舟不想说这些,伸手把她原本就整齐的被角拉得更加平整,抚平最后一丝褶皱,不知道告诉自己还是回答老人:“别说这种话。” 可能是人之将死,老人脑海里闪过过去几十年的所有事情,包括面前这个小孩,她叹了口气:“要说。我马上就要死了,还要麻烦你。” “其实现在走了也好,他俩也都是这个季节离开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老人的语气里克制不住的怀念。 病床前,叶泊舟垂眸,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睫毛随之颤了下。 一家三口…… 怎么会是一家三口呢? 他明明也是人啊,为什么就连死了,还要把他排斥在外呢? 被抛下的困惑,和即将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和对方有联系的人的空落,一起涌上来。 他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感知。所以哪怕是这时候,表情也依旧不变,唯一的失态,也只是不复以往的沉默,轻轻问:“那我呢?”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其实并不了解叶泊舟。 叶泊舟六岁被接回来时,她不接受心心相许的丈夫对她不忠,不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吵过闹过怨恨过,后来哪怕接受叶泊舟的存在了,也把他当眼里的沙子,从不多关注一眼。 是丈夫和儿子都离开后,她和叶泊舟的关系才亲近一些。 但她依然不了解对方,因为她们每次对话,好像都在说已经去世的丈夫儿子,或者公司事务,很少只是叶泊舟本人。她不知道和叶泊舟说什么,叶泊舟更不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从不向她透露内心的想法。 现在马上就要离开,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在自己衰老的时候,这颗沙子也完全换了个样子。 明明记忆里还是那个怯怯却到处跑的小孩,或者十多岁一年变一个样子的少年。现在也四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瘦得嶙峋,裹着黑色大衣,板着脸看上去也有几分雷厉风行。 老人一时晃神,觉得他很像丈夫,又觉得他更像儿子。又在心里笑话自己,怎么眼睛花成这样。 她劝:“你要好好活下去,找个可以陪着你的人。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我听说很多姑娘喜欢你,怎么不去见见?” 叶泊舟的目光短暂失焦,像是想到什么。 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很快回过神,回答:“不去。又活不到那时候。” 老人呼吸急促起来,在越发艰难的喘气声中,告诉他:“你不会死的。” “我会。” 薛家家族遗传的基因病症,他父亲五十岁去世,他哥三十六岁去世,而他马上就四十岁了。 他活不了几年了,也不想这么活下去了,只想完成任务,早点……去见那个人。 老人叹,再次强调:“你不会,你要好好活下去。” 叶泊舟没再反驳。 气氛一时凝固。 老人目光已经无法聚焦,虚虚看着他,声音虚弱。 “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老人的眼睛逐渐黯淡,直到失去所有光线。 床头的心电图变成直线,仪器发出尖锐声音。 而叶泊舟依旧坐在床前,仿佛在老人死去的这瞬间,被剥夺所有感知能力,成为一座雕塑。 直到医护人员涌进来,把他请出去。 病房门口,早就到来的律师满脸哀痛,劝:“节哀。” 隔了两秒,没等到叶泊舟的回复,就收起情绪,递上密封的文件袋:“这是赵女士的遗产分配说明,她名下所有薛氏的股份、不动产全给你。除了这些,她手里还有些流动资金,抵完遗产税剩十二亿三千八百万,赵女士的意思是给你一半,剩下的一半捐给基金会,用以基因病症的研究攻克。” ——哪怕律师为赵从韵工作很多年,也知道叶泊舟近十年对赵从韵的态度多细致谦卑,但在此刻,他还是会怀疑,叶泊舟的孝顺恭敬里,是不是有阿谀曲从的部分。 毕竟他只是薛老总的私生子,被接回薛家锦衣玉食的养着已经很幸运了,偏偏命好到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给薛家三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二十岁熬死了爹,薛家嫡长子同意亲爹给私生子分钱。三十岁熬死了嫡长子亲哥,顺利继承大半家业,当年就成为四十岁以下富豪榜首富。 现在好了,四十岁连亲爹原配夫人都熬死了,不仅薛家,就连赵家的一部分产业都到了他手里,这下都不用有年龄限制,他在富豪榜上也能稳进前十。 律师感慨叶泊舟的命好。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赵女士的遗书,让我亲自交给你。” 叶泊舟想了半分钟,才终于分辨清楚他说什么,接过信封。 他讨厌遗书。 好在他从来无关紧要,这只是第二次收到遗书。 第一次是他哥。 因为需要他照顾阿姨,继承公司,所以特地写遗书叮嘱他。那么长的内容里,全是阿姨、公司。 第二次是赵从韵。 因为只剩下他了。 薄薄的几页纸,撕开信封,最上面那一层是一封信。 是陈律师代笔,字体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句句看过去,都是老生常谈的话。 叶泊舟一行行看过去,却好像在看另外一封。 那封遗书是他哥亲自写的,因为病了太久身体虚弱,字迹并不工整,走笔龙蛇。他看的时候眼睛总是泛酸,看着看着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不乐意看,很抗拒,看不了两行就会忍不住去做一些他哥不让他做的事情,这样反反复复看了一个月,才彻底明白到底写了什么。 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第2章 说生命无常,追忆过去,说他还有大好未来,劝他珍惜生命好好生活,再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人。 叶泊舟都要怀疑赵从韵只是把他哥当年给他的那封遗书重新念了一遍。 不过他哥最后说的是“乖,听话。” 而赵从韵的最后,是…… 陈律师工整的字体戛然而止,最后一段是赵从韵的字。娟秀无力,可落在叶泊舟眼里,却是一字千钧。 “你不用担心家族遗传的基因病,你并不是薛家的孩子。” 遗书到此为止。 而叶泊舟的呼吸骤停,大脑还没彻底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手就翻到下一页,眼睛看到那份文件的名字——dna检测报告。 三十四年前的日期。 两组血液样本。 一组是薛旭辉的。 一组是叶泊舟的。 叶泊舟盯着这两个名字,连心跳似乎都一起停下了。 他颤着手把报告翻到第二页,看到最后一段。 “排除薛旭辉与叶泊舟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好像被当头一棒敲碎,叶泊舟僵直站在原地,听到胸口破开的大洞发出凛冽呼啸。良久,才像是认不清字一样,微微偏头,目光钉在纸上,一字一字重新看过去。 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自己和薛旭辉之间,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三十四年前,他来到薛家当年就确定结果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告诉自己?就让自己接着以薛家私生子的身份活着? 陈律师看着叶泊舟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变成冷寂僵直的苍白。心里有些疑惑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才让叶泊舟这样。不过陈律师为赵从韵工作多年,知道豪门家庭里有太多秘密,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他敛眉收眼,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还是听到叶泊舟的声音。 凝了血一样干涩嘶哑,不知道在问谁:“他知道吗。” 陈律师忍不住看过去,问:“谁?” 三十多年的岁月呼啸而过,叶泊舟被他这句询问惊醒,恍然回神,觉得询问律师这种问题的自己很可笑。 律师怎么会知道薛述知不知道。 薛述已经去世十年了。 他接着翻看手里的文件。 同样是dna检测报告。 日期是十三年前。 薛述病发的那年。 而血液样本,是他和薛述。 检测结果——“排除薛述与叶泊舟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刚刚没人给出答案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紧紧盯着检测结果,反而笑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检测的样本就是他的血液,他当然知道结果。 起码,从因为基因病住院的那年,就知道了。 他知道。 阿姨也知道。 他知道了三年。 阿姨知道了三十多年。 可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让自己接着以薛家私生子的身份活下来,还把集团股份和名下资产分给自己。 他是。 阿姨也是。 为什么呢? 是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没人要,把自己当流浪狗一样捡回家,随便喂点东西,就能心甘情愿看家护院,还能在其他人都去世后,接着给集团打工。 还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为了这些钱?所以把钱都给自己,自己就会按照他设想的道路好好活着? 自己应该感谢吗?明明和薛家没什么关系,却白得了个显赫身世、百亿家产、名声地位。 应该吧,毕竟是这么多钱。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当了这个豪门私生子,他几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叶泊舟笑起来。 他把检测报告装回信封里,低头时,一滴晶莹落下来,在地板上溅碎。 他踩上去,轻声说:“早知道,就不听话了。” = 郊区墓园下的山路上,激烈碰撞声响起,惊起树上的鸟儿。它们挥着翅膀扑棱棱飞走,又循着血腥味回头望去。 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心有余悸松开刹车,慌乱和害怕让他的睡意消失殆尽,他目眦尽裂,只看到被自己撞得飞出去侧翻的豪车,还有车门里溢出来的血迹。 他瘫软在座位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哆哆嗦嗦想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看。视线里,一只手从破碎的车窗伸出来。那只手里还攥着一封被血浸透的信封,似乎想伸出来,但力竭,反而按在玻璃渣上,流了更多血,在被撞得凹进去的车门上流下一道血迹。 司机干咽了下,杀人的恐惧消失,涌上来的是比杀了人还要恐惧的现实。 这个人没死。 自己要赔医药费,要赔修车钱。能开得起这种豪车的人得多有权有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来报复自己怎么办? 自己不能出事,自己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自己赚钱呢。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好端端的非要这时候来。 司机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盯着车窗上那只手,狠狠踩下油门。 ——砰! 作者有话说: ---------------------- 嘻嘻开文啦!薛述是攻。 (放在一开始絮絮叨叨一些,加上一丢丢排雷。以后尽量减少作话输出不影响大家看文体验) 这篇文有点奇怪,大概就是那种——薛述不知道叶泊舟到底想干嘛。叶泊舟不知道薛述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至于写出这些的作者,不知道他俩想干嘛,更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前期从叶泊舟的角度看就是苦情虐恋不敢说爱只能要性,从薛述的角度看就是对方把我当性、工具。日常小吵怡情大吵doi 反正基本的调调就是这样,感情浓度百分百,攻受人设都不太正常,不太吃这一口的宝子不用觉得往下看就能变成另一个调调了,快跑——。一开始没跑但后来发现有任何一个桥段让你觉得不舒服,也不用忍,快跑——。 穿插上辈子的剧情,上辈子酸比甜多,这辈子黄比糖多,但后期就反转过来变成黄黄小甜饼。 所以会出现的一些剧情包括但不限于——一言不合就吵架、崩溃,然后就开始doi。 一句话没说对叶泊舟就要死要活,薛述先教训再哄小情侣霸凌全世界。 两个人脑回路都很清奇而且掰扯不清楚,决战颠公之巅。 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能听懂但装鸡同鸭讲装闷葫芦,各种纠结,想的比做的多,做的比说的多。 不用担心前任的问题,有误会但只是误会,两人两辈子都只喜欢对方,没和别人在一起过,他俩的拉扯只关于他们两个人。 以及,尺度问题。他俩的do属于,一开始叶泊舟抱着积攒下来的执念,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隐报复心理提议要do,他状态不好薛述会被惹生气,所以do。下一阶段是薛述控制不住时表露出来的控制欲几乎可以等同于叶泊舟眼里的爱,他讲不明白想不明白,就试图用这种方式感受爱,所以也do。前期会有很多这种剧情,但是随着他俩的感情越来越健康,越来越明白对方,尺度就越来越小,越来越纯。所以前期的话……大家速速来看。 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隐藏自己重生的秘密,叶泊舟会把上辈子的薛述叫做“他”,薛述也跟着称呼上辈子的自己是“他”,其实是双重生!薛述会随着剧情推进一点点恢复记忆,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他”,没有怀疑也没有纠结,本质上就是一个人,非要纠结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薛述的,也快跑—— 病情和可能会出现的实验内容全靠编,因为作者实在没找到适配的病症。 叶泊舟的精神状态可见一斑。 薛述的精神状态可见一斑。 作者的精神状态可见一斑。(小情侣单独一段↑全世界在小情侣面前都是电灯泡当然也包括作者) 剩下的请自行排雷,over。 如果看到这里觉得还能接受的话,那我们就开船,开始远航!啵啵啵啵啵! 下本应该是写《你先别做梦了》,大家可以点进去看一下文案,觉得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吧啵啵啵 第2章 叶泊舟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全部消失,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鸟儿一样,被巨大声音惊扰,飞得远远的。 他乱七八糟想到很多过去的事。 六岁前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母亲年轻漂亮,有很漂亮的卷发。她是医院的护士,平时很忙,晚上值班时会把他锁在家里。那时候太小了,叶泊舟记不清楚,只隐隐记得有次下大雨,电闪雷鸣,家里停电,到处黑漆漆一片,只有打雷时闪电的那点光,自己特别害怕,蒙在被窝里哭了起来。他哭了一整晚,但第二天母亲回来,邻居和母亲告状,说你儿子昨天晚上一直在鬼哭狼嚎吓死个人,能不能管管。 第3章 母亲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哭,也不管他自己在家到底有多害怕,因为邻居的指责暴怒,把他从床上揪起来,骂他不懂事,还拿出针头,说他再哭就扎他。 叶泊舟忘了母亲到底有没有扎他,只记得当时哭了太久,想掉眼泪都哭不出来的窒息感。 可能是因此确定独自抚养孩子是多么困难的事,那天之后没几个月,母亲就带他去医院,拔了他几根头发。小小的他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只觉得疼,但疼也不敢哭,怕哭出来母亲就扎自己,只敢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看医院大屏上的公益广告。 叶泊舟在十几年后回想,才意识到那天母亲是把自己带去医院,给自己和薛旭辉做亲子鉴定。 现在他带着自己和薛述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重新想,知道母亲仗着是护工,偷偷修改了报告结果。 当时才六岁的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又过了几天,母亲把自己带到很陌生的地方,和一些人争执吵架,最后把自己留给那些陌生人,拿到很多钱,一走了之。 他不敢哭也不敢闹,孩子的敏锐让他察觉到,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因为他的到来,那对夫妻在吵架。 他害怕吵架,吵架声会让他想到妈妈的怒斥责备,想到即将落到身上的巴掌、尖锐的针尖。 于是他缩成一团,窝在柔软沙发的角落里,目不转睛看电视上循环播放的动画片,像根本不会动的玩偶。 电视上汪汪队重复播放十多遍后,客厅的大门打开,有人走过来。 那人比他高那么多,穿着整齐干净的蓝黑色校服外套,经过长沙发,目不斜视走过去。 走了两步,似乎才意识到沙发上还缩着一个人,于是微微回头多看了两眼,帮他把循环重播的动画片调成顺序播放。 汪汪队调到下一集,遇到新的关卡。 那人没看他,只告诉他:“桌上有糖,你自己吃。” 叶泊舟看着桌上的糖果,没敢动,可小孩子控制不住眼泪,鼻子一酸就溢出哭腔。他害怕这人也会像母亲那样,因为自己哭泣烦人就训斥自己,马上低头想忍住。 那人却注意到他的软弱,伸手从桌上拿了颗糖果,剥开塞到他嘴里,随意安慰:“别哭,你先看动画片,等你妈妈忙完就带你回家了。” 后来叶泊舟才知道,薛述是把自己认成家政阿姨家的小孩。 因为没过两小时,薛述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再给他剥糖果了。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自由恋爱,她不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去质问薛旭辉,薛旭辉再三回忆,发现自己确实在七年前出差时醉酒断片。现在面对鉴定报告,不知如何解释。他的犹豫让赵从韵更加坚信他的背叛,想要离婚。 但结婚后两家合作项目越来越多交缠在一起,现在分开伤筋动骨。可不分开,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佣人们自然维护这个家的正统主人,对突然出现的他鄙夷不屑。 赵从韵并不把愤怒发泄在才六岁的他身上,佣人也不敢为难他,只是无视。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五楼的小阁楼上,像喂养一只死皮赖脸贴上来的流浪狗,不会有人光顾这里。六岁的他很难轻松爬上五楼的楼梯,也知道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所以从不主动出去。那一段时间里,他和外界的联系,只有每天饭点,佣人会来给他送饭。就算来送饭也不会和他说什么,只是打开门,把饭放到桌上,等他吃完就收走餐具,像来时一样沉默无声的离开。 吃光的饭菜外,多余的那点甜,是第一天薛述塞到他口袋里的糖果,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之外所有动静,就是玻璃糖纸窸窣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有天早上,佣人没来给他送饭。 他打开门偷偷往外看,发现家里的佣人都在忙碌,打扫卫生、布置客厅,楼梯扶手上的每一个雕花图案都擦得干干净净,装上亮闪闪的灯带。 他们看上去很忙。 每次妈妈很忙的时候,就会骂他,叶泊舟怕被他们发现也会挨骂,不敢打扰,又悄悄缩回去,关上自己的门。 佣人一整天没给他送饭。 他吃光了所有的糖果,饿得睡不着。 第二天,佣人还是没来,他透过门缝、窗户往外看,家里到处都被装饰得很漂亮,院子里还有一颗很高大的树,树上坠着灯带和礼物盒。等到了晚上,陆陆续续有人来,穿得很漂亮,带着礼物盒,家里热闹起来。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所有东西都吃光了,他饿得肚子疼。外面很吵,他连睡都睡不着。 怎么办呢。 才六岁的叶泊舟不知道。 他只是想,自己要出去找东西吃。 从门口出去会看到其他人,那些人都不喜欢自己,会骂自己。如果他们不要自己,要把自己还给妈妈,妈妈也会生气,会用针头扎自己…… 于是叶泊舟把房间里的椅子都推到窗前,摞起来爬上去,房间那么高,他害怕得腿都软了,还是小心翼翼推开小阁楼的窗户。 逃出去前,他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第一天给自己糖果的那个人。 薛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到他,目光定住,露出很凶的样子。 叶泊舟害怕的缩回去,把窗户合好,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直到薛述推开他的房门,把他从高高摞起的椅子上抱下来,不耐烦问他怎么了。 听他说有两天没吃饭后,牵着他的手下楼,到自己的房间。 赵从韵和薛旭辉还是没离婚,但感情回不到从前,他们开始忙着工作不回家。所有人都默契的无视叶泊舟,给他钱给他最好的一切,但假装没有这个人。 只有薛述。 只有薛述会担心他,把他的房间挪到一楼角落里,给他零食、玩具,他贪玩受伤也是薛述带他去医院,甚至在他初中因为私生子身份被孤立霸凌时,也是在国外读大学的薛述连夜回来帮他解决。 只是,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和薛述天然对立。 等他十八岁成年后,薛述自然从他的生活中淡去。 后来……干脆离开了。 四十年的时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叶泊舟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走马灯。 怎么全是薛述。 怎么全是薛述,还能这么短。 意识渐渐消失,叶泊舟放任黑暗涌上来,最后一个念头是,也不知道死掉后还能不能见到薛述。 = 黑暗如潮水涌来,旋转颠簸,让叶泊舟头晕难受。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一只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睡了,下来。” ? 叶泊舟缓缓睁眼,先看到白色毛呢大衣上的黑卷发。 自己不是死了吗? 他怔住,顺着这簇卷发看过去,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完全认不出来是谁,但他从女人妆容精致的眼睛里,看到小小的自己。 叶秋珊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背着托人买来、号称完全看不出来区别的假包,包里装着伪造的亲子鉴定。想到要去做什么,她有点紧张,看到旁边还在发愣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下车,训斥:“下来啊。” 叶泊舟下车,看到那栋五层别墅。 记忆回笼,他知道这是哪天了。 是这天,母亲把他带到薛家,用伪造的鉴定报告证明他的身份,然后要了所谓“帮薛家养了六年孩子”的赡养费,把他丢到薛家。 这天,是他和薛述往后一切的起点。 叶秋珊踩着高跟鞋,依旧走得很快,尖细的鞋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叶泊舟跟着这个声音,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步跟着。他太小了,六岁的他一步只能走那么长,但叶秋珊只想着能把这个惹麻烦的小孩丢出去,想着可能敲到的钱,根本没想着回头看看他,更没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叶泊舟看着叶秋珊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见到她的震惊一点点散去,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想到之后的一切,那份自己和薛述毫无血缘关系的鉴定报告,还有赵从韵闭眼前的那句话——“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可是…… 叶泊舟停住脚步 ——我不愿意了。 叶秋珊走到安保门卫处,被拦下,门卫要她提供身份证明。叶秋珊把鉴定报告拿出来,理直气壮说自己是送薛家的小孩回家的。 门卫看着她,问:“那小孩呢?” 叶秋珊回头,才发现叶泊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现在还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着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叶秋珊觉得这孩子脸上是完全不属于六岁小孩的沉静和悲痛。 可她完全没功夫深想。 七年前她见过薛旭辉,醉酒后的薛旭辉被女人纠缠,为了保持清醒用玻璃划伤了自己。她偶然经过,帮忙包扎,什么都没发生。她知道这个人是薛旭辉,最不缺的就是钱。但彼时她有恋人,觉得天大地大比不过她的真心,根本不把有钱人放在眼里。没想到她怀孕后,恋人人间消失。她一开始不相信,后来赌气,觉得自己也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养着养着就发现,养一个小孩真的很麻烦。而且只要这个小孩存在,就明晃晃提醒她做了什么蠢事,不会有正经人家的男人愿意和她在一起。 第4章 两月前,医院来了个外国人,不知道她经历的事情,很喜欢她。她想和那个人出国,出国前需要把这个七年前一门心思要生下来见证爱情的小孩处理掉。 天大地大依旧爱情最大,为了她的爱情,她需要解决掉这个小孩,也需要一笔足够出国结婚重新开启生活的钱。 她想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薛旭辉。 反正薛旭辉有很多钱,而且如果那天自己没出现,他可能也会和其他人上床,搞出来一个私生子。 就当是叶泊舟吧。 她决定把叶泊舟送到薛家,最好能敲到很多钱。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飞快做好所有准备,现在只需要把叶泊舟带过去,把七年前自己和薛旭辉单独相处过的证据,还有鉴定报告一起甩过去就好。 现在看着马路对面的叶泊舟,脚步没停走过去,要牵叶泊舟的手:“走啊。” 伸到面前的这只手单薄纤细,手上带着些许薄茧。叶泊舟没从记忆里找到多少美好回忆,也记不起被这只手牵住的感觉。现在看着这只手,只想到了薛述病重时放在自己头上安慰自己的那只手,或者是年老的赵从韵干枯的手掌。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叶秋珊牵住。 叶秋珊很急,把他的手抓得很疼。 叶泊舟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使劲把手挣出来:“我不去!” 叶秋珊一时不察,真被他给甩开。她也没在意,弯腰把叶泊舟抱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到时候你就有大房间住,每天都有好吃的,你还有个哥哥。” 她问叶泊舟,“你小时候看到隔壁豆豆有哥哥,也想要哥哥。你马上就有了,哥哥会陪你玩,会帮你撑腰,想不想要哥哥啊?” 哥哥…… 哥哥。 叶泊舟窝在叶秋珊怀里,说:“他不是我哥哥。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秋珊低头看过去,叶泊舟又是那个和小孩子面庞格格不入的沉重表情。她没觉得从六岁的小孩子口中听到“血缘关系”四个字太荒谬,只觉得可能是叶泊舟看太多乱七八糟的公益广告。 她说:“是你哥哥,你们两个有同一个爸爸。” “那不是我爸爸。” 叶泊舟轻轻说,“那是你偷偷修改过的报告。” 叶秋珊莫名出了冷汗,她看儿子,不可置信:“你瞎说什么!” 她把叶泊舟放到地上,训斥,“你不听话了是不是?你忘了我告诉你什么吗?再这么不听话,我还把你关在外面,扎你的手背!” 那栋房子越来越近,门卫站在保卫室门口,疑惑的看过来。 叶泊舟逃也似的转身跑走:“我不会去的。” 他不会再去薛家。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再发生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 就连重生后再次得到的这条生命,对他来说,也都是…… 累赘。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十六年后。 私人医院,院长办公室。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用于会客的桌上摆放着文件,最上面是医院介绍。饶是这样,院长还有些紧张,又回头仔细看过房间所有东西,确定万无一失,这才松了口气。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院长加快脚步,人还没有到门口,先热情大声:“欢迎欢迎,叶医生,久闻大名。” 敲门的助理极有眼色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基因领域极少露面却最出名的少年天才叶泊舟,有着一张和才华不相上下、很让人惊艳的脸。 苍白瘦削,冷得像玻璃杯里的试剂。 院长不敢因为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就轻视他。 无它,叶泊舟太耀眼了。 同龄人还没进入高中的十四岁,他拿到top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十五岁开始发表基因领域方面的论文。凭借过于超前的理论被行业大拿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跟着师父加入国内最好的研究团队。今年二十二岁,和团队攻克困扰大家数十年的遗传病症,研发特效药,一举拿下无数医学奖项。 天赋异禀到这种程度,大家就会怀疑或许有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在家人的帮助下才能有这样的成就。可把叶泊舟的履历翻个底朝天,也只是发现他亲生母亲曾是个护士。但在叶泊舟六岁那年,母亲把他送到寄宿制小学,出国再嫁,从此再也没回国。 这种和孤儿无甚区别的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助力,他的所有成就,都是他靠自己实力得到的。 和高调实力不同,他不张扬,不主动露面。哪怕团队所有人纷纷表示他才是研究主导者和灵魂人物,他也默默无闻,从不揽功劳,就连团队领奖、接受新闻采访都没出面过。 前两个月知名人物刊物想给他出专栏,同样被拒绝,媒体迂回采访了团队里所有人,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叶泊舟。 院长更是早早就发出邀请,想让叶泊舟在医院挂个名,或者来指导参观一下,从来没有音讯。还是顺藤摸瓜,发现之前合作过的某个实验室,是叶泊舟大学老师的团队。他又捐了些设备,成功认识大学老师,并参加该老师的退休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在老师的帮助下再三邀请,才终于磨得叶泊舟松了口,愿意来医院考察指导。 现在终于等到了人,一点不敢怠慢,请进来端茶倒水,寒暄。 叶泊舟连杯子都没拿,打断他的客气话:“别浪费时间,带我看研究中心和患者病例。” 院长第一时间本能就跟从他的指挥,站了起来。 等走出办公室,略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这句话暗藏着的雷厉风行和领袖风采。 不敢再浪费时间,院长和他大致介绍了园里的基础设施和仪器设备,说:“我们是薛氏集团控股的私人医院,专门服务于我们的股东。所以现在院里唯一一位基因病症方面的患者,是大股东薛旭辉的独子,薛述。” “您应该知道他,毕竟治疗方案都是您敲定的。” “我知道。” 叶泊舟脚步不停,问,“他的病历呢?” 院长递上去:“他今天还在医院,您要去看看吗?” 叶泊舟翻开病历,看着第一页的照片。目光颤了颤,飞快翻到第二页,胡乱扫过早就看了无数遍的内容,声音控制不住的沙哑:“不去。” 院长没听出不对劲,招呼:“那我们去研究中心。” 他要招呼叶泊舟转弯从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走,还没开口,先看叶泊舟转弯走过去,目标明确,仿佛走过无数次,对医院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不过这可是叶泊舟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熟悉呢,或许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吧。他连忙追上去。 而走廊尽头的窗口处,穿着白色宽松病号服的男人拿着电话,目光追逐着走远的院长,还有院长前面那个纤细年轻的背影。 电话那头,赵从韵苦口婆心劝烦了,转而威逼利诱:“我不管你公司怎么样,该在医院住着就好好住着,别管公司的事。再让我知道有人把公事拿到你面前说,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薛述理解母亲的担心,但不接受她的过度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焦虑。毕竟同样的病症,四年前父亲病发,因为干预及时,也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更何况四年后的现在,已经有特效药了。 他说:“已经住半个月了。” “医生说还有多久才能出院?” 薛述冷静:“很快。” “我不信,我会再给院长打电话的,院长没开口前你就别想出院。别说工作忙,你爸那时候那么忙都还在医院住了两年呢。” 赵从韵软硬兼施,“你要好好住着,不然我会担心。听到没有?” 薛述无奈,只好应:“行了,我去问。” 挂掉电话,朝着刚刚院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去研究中心,能被院长以那个姿态迎合着的,大抵是研究人员,而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地位的,只有一个——那个四年前参与策划他父亲的治疗方式、也在今年敲定他治疗方案的少年天才,叶泊舟。 三个月前他刚批了院长递上来的申请书,批了一大笔钱买最精密的仪器,捐赠给高校实验室,院长的申请理由是想邀请叶泊舟来医院交流。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关于自己的病,叶泊舟的话语权比院长高,只要叶泊舟松口,自己就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薛述走到实验中心,隔着玻璃窗看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正在看文件的人。 刚刚惊鸿一眼看不真切,现在看过去,发现年轻的少年天才比他第一眼看到的还要更瘦,藏在白大褂里的手腕细得像冬日里不合时节长出来的玉竹,没有营养的枯瘦。 似乎在说话,话语不多但一针见血,周围的其他研究人员都露出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5章 冷静、强势,似乎比院长还固执。 薛述如此判断。 玻璃窗内,叶泊舟心神不宁,怎么都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研究数据中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从踏进这里开始,他整个人都被切割开来,灵魂飘在上空,任凭刻在骨子里的理智操控身体。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静不下心,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锐。 玻璃窗外似乎有一道视线,他抬眼要看过去,先看到那人透过窗子映在实验室地板上的一道影子。 扭曲、模糊、被实验室炽亮的光线照得宛若一团白光。 叶泊舟却瞬间就认出来了。 白大褂里的手紧紧攥住袖口,他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身边人手里的文件。 余光里,那道影子朝门口的方向前进,推门声响起,影子随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直至停到身前,和自己的影子交错,肩膀叠在一起。 耳边院长招呼:“薛先生。” 介绍:“这就是叶医生了。” 院长的声音逐渐远去,叶泊舟耳朵里却出现更多声音。都是同一个声音,丝丝缕缕宛如纠缠的枝蔓,枝叶疯长。可最后,是心脏停止跳动时仪器的提醒、刹车擦过地面、撞击声、鸟儿振翅高飞的声音…… 这些声音卷在一起,混合成尖锐的音锥,狠狠刺着他的耳膜。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像一场大雪,盖住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早有耳闻,叶医生。” 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朵里,冷淡而真实。同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幸会。” 叶泊舟不得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目光先落到半空中,从对方小腿处往上,看到伸出的那只手,之后才迅速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只一眼,叶泊舟移开视线。 他松开袖子,伸手贴上对方的手。 薛述看他的手。 握手时甚至没有视线交流,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叶医生不仅没看他,甚至吝啬得不肯把手全部露出来,袖口还贴在掌心,他只用手指贴上自己的手,敷衍的上下晃了下,就迅速收回去。 理智驱使叶泊舟保持冷静正常的样子。他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不熟悉又不得不寒暄的人,客气:“幸会。” 可手心传来皮肤的温度,透过软韧皮肤,血管里流淌着勃勃生机。生命的活力仿佛一簇火苗,烧得他心尖发疼。 院长还在介绍:“薛先生来得正巧,叶医生也刚到……” 他看出叶泊舟的冷酷,有心利用薛述的身份拖延时间,以便多了解叶泊舟,尽量说服他同意成为名誉院长的事。 他忘了,薛述也不是他期望中的贴心甲方。 “不巧,我是看到叶医生,特地过来的。” 叶泊舟依旧微垂着头看实验报告,从薛述这个视角看过去,发梢细软,皮肤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白。 隐隐的熟悉感,细细看过去,又不知道这点熟悉从何而来。 这点探究不动声色,薛述接着说:“叶医生的方案精准有效,我觉得身体完全恢复,特地来谢谢叶医生。” “如果叶医生方便,今天出院前,一起吃顿饭聊表谢意。” 叶泊舟终于抬头,看向一边的院长:“今天出院?” 整张脸映入眼底。瘦削,眉眼厌倦沉郁,线条像积雪未消的枯山。 那点熟悉感更是来势汹汹,薛述看着他,巡视过每一处。 院长解释:“不,不是今天出院。” 又无奈和薛述解释,“薛先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多住一段时间,方便时刻监察身体数据,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说过太多次,薛述不想听,也不接受,问:“叶医生不会这么想吧。” 叶泊舟:“我也这么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上辈子叶泊舟巴不得薛述一辈子住在医院。住在医院就不用管公司,不用出差到处跑,所有工作都线上处理,也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他,只有他们。 但他就是个私生子,谁管他怎么想。薛述更不会管。 这辈子…… 叶泊舟看向薛述,问:“你要和我上、床吗?” 话题转移太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薛述回答:“不。” 叶泊舟追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匪夷所思,不要和刚见面的人上、床再正常不过的事,薛述说:“没有为什么。”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叶泊舟。 和白皙皮肤对比明显的漆黑,被实验室明亮灯光点上一点明亮。 有那么一瞬间薛述总觉得这双眼睛会弯起可爱的弧度,随后对方会软着声音撒娇,叫自己“哥哥”。 ——就像他做了十六年的模糊梦境里的人。 薛述终于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一时愕然。 而面前这双眼睛依旧灰寂沉郁,甚至在得到他的答案后垂下眼皮。 叶泊舟平静重复他的答案,回答他:“没有为什么。” = 和团队对接所有研究资料、确定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处理完名下资产,叶泊舟终于迎来难得的假期。 天空是铅灰色,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是今年的初雪。 叶泊舟光脚踩在地板上,撑着窗台往下看,许久才站直,换上衬衣和黑色羊绒大衣,出门。 默默无闻的科研人员头衔不如薛家私生子的名头好用。 上辈子薛述住院那段时间他想给自己买墓地,所有人都当他一时兴起,觉得薛述马上就死了他将登堂入室继承家业,为了讨好他,很快就给他办好了。可这辈子,墓地管理人员却再三询问,一定要他给出死者身份证明。他说是买给自己的,很快要用。管理人员还大惊小怪报了警,说担心他是不是想自杀。 他只能委托殡仪馆,在自己死后处理一系列问题,并帮忙买那块墓地。只是还要签委托合同,需要本人跑一趟。 叶泊舟开车去殡仪馆,签字。同时给自己挑选骨灰盒样式、指定墓地位置。 工作人员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并不能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为什么这么早就准备葬礼,又为什么花那么多钱要买一块墓地。 她委婉劝告:“这块福地能买套市中心的房子了。” 短暂的沉默里,叶泊舟垂头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自己都要死了,心情还算不错,对这个会处理自己后事的陌生人也少了防备。他说:“我……” 他试图用语言来概括薛述和自己的关系,残存的本能让他想说哥哥。上辈子薛述就是他哥哥,虽然薛旭辉和赵从韵不愿意接受他并没有把他的户口迁到薛家,但所有人也接受他和薛旭辉有血缘关系,接受薛述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上辈子直到死,他都把薛述当哥哥,也只把薛述当哥哥。 可很快意识到薛述根本不是他哥哥,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辈子就连兄弟的名义也没了。 那薛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 所以他终于有底气告诉陌生的工作人员:“我喜欢的人葬在这儿。” 上辈子薛述就葬在这块墓地,自己买了他隔壁那块。但死得太突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葬在那块墓地。 这辈子薛述没死,自己就不用买隔壁了,干脆葬在这儿算了。 工作人员越发沉默,说:“节哀。” 叶泊舟:“过去很久了。” ——不是“没事”,是“过去很久了”。 工作人员能察觉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有种说不出的怜惜,把文件翻到签字的页面,温声提醒:“这里按指纹。” 叶泊舟按上指纹。工作人员再次和他强调合同内容,确定无误后,他离开殡仪馆。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洋洋洒洒飘着雾似的小雨滴,刚一落地就因为极低温度变成冰粒,给他的车裹上一层糖霜一样的冰壳。从门口到车上的距离,有几滴小冰粒落在他身上,停留两秒,就融化成冰水,顺着皮肤往下滑。 很凉,但叶泊舟无动于衷,只是喜悦。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好天气。 地上有冰道路湿滑,开车去查看墓地,不小心撞倒护栏掉下去。这个理由简直不能更完美,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特地下场雪,尽力减少这场死亡里的主观意愿。 他开车往郊区墓园走。 重生后他没再来过这座墓园,可这个位置就牢牢钉在他脑海里,距离越近,脑子里的东西就越清晰。 那封遗书、迟到太久的dna检测报告…… 依旧是那个地方。 山路蜿蜒,护栏低矮。叶泊舟盯准那个地方,把脚放到油门上。 踩下去。 车辆会冲破护栏掉下去。 他死过一次了,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会有点疼,但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失血过多会很冷,晕死过去会好很多,一直到死都没有其他感觉了。死去后更是什么都不用自己担心了,救援人员会把自己捞上来,殡仪馆会安排自己的后事,自己会葬在上辈子薛述安眠的墓地。 第6章 上辈子因为薛述死亡而没得到的答案,这辈子更得不到了。 只有自己重生了,只有自己还记得那些事情,而自己也要死了。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到正轨,所有人都会很圆满。 所以那些不明白的,也都不重要了。 手机铃声响起,炸、弹一样引爆叶泊舟的神经。 他没在意,一脚踩下油门。 车辆弹出去,距离护栏越来越近。耳边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听不清,只觉得刺耳。叶泊舟下意识忽略,死死盯着护栏和护栏后的深崖。 最后的一点距离。 他把油门踩到最底下,车辆的速度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冲破护栏。眼前单调的灰色里,突然闯入一抹黑。 脚下还踩着油门,车辆狠狠撞上去。 巨大的惯性他一头栽到方向盘上,又被弹出的安全气囊闷住。 晕倒前一刻,他听到巨大的剐蹭声,还有若有似无的一句“叶泊舟!” 很熟悉的声音。 叶泊舟莫名就想到上辈子这时候了。 同样的二十二岁,同样的冬日,同样因初雪而灰蒙的天色。 因为和薛述吵架冷战,自己已经近九个月没见到薛述,也没和薛述有任何联系,不开心,所以找机会回国。邀他回国的人给他递宴会请柬,他也只好去了。在晚宴上喝多了酒,没想到一转头看到薛述,还在宴会结束后被薛述捡回家。 闹中取静的大平层,因为主人常年单身,只有一间卧室。他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装疯卖傻刻意表演,薛述以为他烂醉,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又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他休息。身上是薛述尺码的睡衣,身下是薛述的床,房间里都是薛述的痕迹,薛述的味道。 他心猿意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梦境旖旎,恍惚好像重新变成小孩,被人抱到怀里玩玩具,抱住他的怀抱宽厚柔软,带着薛述身上冷冽又沉稳的味道。他难以抑制的沉迷,偏偏又有一丝理智,知道这只是做梦。 后来听到敲门声,想睁眼醒来,但梦里薛述抱着他低声说话,又舍不得。直到被近在耳边的声音吵醒,一睁眼对上梦里的人。 没有拥抱,他躺在床上,看薛述衣冠楚楚站在床头,俯身把装了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柜,发现他睁开眼,就叫他的名字。 也是这个名字,很轻。 “叶泊舟。” 风一吹就能吹散的声音,偏偏把他的温馨梦境全部惊退,只剩下生疏的现实。 现在还是这个声音。 时空重叠在一起,叶泊舟突然就开始遗憾。 两辈子了,自己和他最近的距离居然就是那个梦。 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天然对立的私生子和婚生子的对立身份,自己居然两辈子都没能睡到他?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再醒来,房间昏暗,床头什么东西泛着冷光,在这点光线里,他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薛述。 发现他睁开眼,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熟悉的场景让叶泊舟好像回到巢穴的小动物,弱小柔软。他什么都想不了,只看着床头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嗯。” “g……” 他想说哥哥我好疼啊。哥哥我刚刚做了很可怕的梦,梦到你死了,我重生回去,有十六年没见到你。哥哥我真的很想你,你能不能抱抱我…… 只要装得很乖很可怜,薛述就愿意陪他演兄弟和睦,会听他说话,会陪他多待一会儿,可能还会抱抱他,哄他。 可薛述打开床头的小暖灯。 他看清薛述的脸,表情阴沉得如同早上的天色,冰冷、蕴着不解和怒气。 还有薛述身后独属于医院的干净墙壁,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喉咙里压不下的血腥味。 自己还活着。 哦,薛述死了,自己重生,十六年没见到薛述。这不是很可怕的梦,就是事实。 叶泊舟垂眸,将眼底的水湿和委屈一并眨去。 薛述看着窝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的人,语气冰冷:“你想死吗?” 晕倒前的记忆回笼。去墓园的长窄山路,最后一刻挡在车前的黑车,还有那点如火苗熊熊燃烧的遗憾…… 自己想死吗? 叶泊舟没回答,他问薛述:“你要和我上、床吗?” = 薛述额角青筋直跳,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出现这么棘手的情况。 叶医生金口玉言,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有为什么,说不让出院,就真让他又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而且,低调得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再也没出现在医院,也再没有任何消息。 薛述本该忘掉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天才医生。可晚上做梦,梦境里总是那张脸。 ——从他十二岁开始,他经常做梦。一开始只是些零碎片段,他并不当回事。可梦境越来越真实,他好像捡了只小动物,动物崽子会挨饿会受欺负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他需要照顾小崽子保护小崽子,哪怕是白天,想到梦里可怜兮兮的崽子,都会担心在自己清醒的时间,崽子会受伤。他越来越期待梦境,而梦境也越来越真实。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梦里的动物崽子。 并不是小动物,是一个人。 看不真切面容,只记得有一双很无辜的眼睛,会刻意挤得弯弯的,跟在他身后,装做很乖的样子,叫他“哥哥”,央求他陪着一起玩玩具,捧着比赛证书来找他讨要奖励,絮絮叨叨关心他。 有关那个人的梦他做了十六年,一开始每天都会梦到,但在他意识到那是个人之后,梦到的越来越少,二十四岁之后,更是一年才会梦到两三次。梦里的人渐渐模糊,在遇到叶泊舟后,才总算有了清晰真切的脸。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的关联不仅于此。 昨天刚出院,夜晚又梦到了。 是某个晚宴,人很多,热闹喧吵。他似乎并不认识宴会主人,也并没有社交需求,只是想来。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为什么要来,无所事事站在阳台消磨时间。直到一回头,看到人群里穿着小西装的叶泊舟。 梦里的叶泊舟要比研究中心看到的叶医生要胖一些,也要更高一些,看上去健康很多,笑容灿烂,和其他人说着什么,举杯品酒。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 于是他迎上去,开始和其他人说话。没一会儿就遇到叶泊舟,招呼、远离人群,去阳台单独聊天。 叶泊舟喝了很多,说话时都带着酒气,不知道是讨好还是撒娇:“哥哥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上一次的梦境是今年年初,他和对方吵架,似乎是因为一个人,可具体为什么却不知道,单是想到就排斥。 他压下心中的刺,说:“好。” 叶泊舟得到答案,痴痴笑,向他道谢,给他敬酒。他都不知道叶泊舟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只看叶泊舟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凶。只要有人上来敬就喝,各种洋酒不要命的混着喝。喝到最后醉的没有理智,没头蜜蜂一样打转,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胳膊,嘟嘟囔囔,还是喊哥哥。 他闻到叶泊舟呼吸时散出来的浓重酒气,半拥半抱把人扶起来,带回家照顾。 家里没有房间,只好把人放到自己的卧室。自己睡了那么久的床,叶泊舟窝在上面,小小的一团,很没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从嗓子眼里挤出可怜的哼唧。 他在客厅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卧室门,给对方送蜂蜜水。 床上的人半睁着眼,还没完全睡醒,眼睛湿漉漉的。他叫对方“叶泊舟”,对方就应,声音湿软,像发、情的猫崽子。 梦里的薛述站直,居高临下看床上缩成一团的人,不到半秒,狼狈转身离开。 而清醒过来的薛述,看着自己和梦里完全一样的反应,再想到研究中心唯一一次与梦境当事人的对话,觉得事情荒诞至极。 他起床,回趟本宅,想问赵从韵对叶医生了解多少——他父亲同样的病症,赵从韵几番辗转认识不少相关领域的专家,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 赵从韵说有事需要出去,他以为是多重要的事,还没来得及问,先载赵从韵出门。谁知道开车一个多小时,是到郊区买了三座墓地。 赵从韵和开发商认识,提前说过,现在到了就刷卡买下。看他不理解的样子,还解释说是这几年他们父子两个接连生病吓到她了,决定提前做准备,而且这里风水好,能冲喜挡灾,避凶改运。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赵从韵还要和开发商吃饭,他就独自下山回去。没想到路上看到有车迎面驶来,速度越来越快。阴沉的天色下,交错间看到驾驶座上瘦削人影,黑色大衣挺括,更衬得皮肤透明似的白。 眼睛没认出来,本能却察觉出熟悉感,让他来不及思考,一脚油门踩下去,挡住对方冲向护栏的路。 第7章 …… 可没想到对方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要不要上、床。 薛述想到早上反常的反应,犹豫半秒,还是说:“不。” 明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陌生人不需要负责,为什么不? 叶泊舟固执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欲望对他来说是太过陌生的事物,今天早上因为梦境产生冲动已经足够离奇,他更不会主动跟其他人上、床。哪怕这个人是让自己产生冲动的对象。 薛述张口想这么回答,可看着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漆黑眼睛,顿了两秒,详细解释:“我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什么算有感情基础呢?上辈子我和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算不算感情基础? 应该不算吧。 不然上辈子为什么没做,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叶泊舟收回视线:“这样啊。那怎么样你才肯和我做呢?” 薛述沉默了有半分钟,还是没回答叶泊舟,反而问他:“你为什么要寻死。”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腔的刺痛,痛得让叶泊舟分不清到底是骨头在痛还是心脏在痛。 “没有为什么。” 薛述重复,语气强硬了些:“为什么?” 叶泊舟平淡回答:“我没想寻死,是路滑,意外。” 意外。 薛述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推翻这个虚伪又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殡仪馆工作人员给你打电话,说你想要的那块墓地被人买走了,问你是要退款,还是另选一块和喜欢的人相邻的墓地。” 被买走了?那自己死了怎么办?埋到哪里呢?这辈子薛述又不会死,自己就想刻舟求剑葬在他上辈子的墓地里,都不行吗? 叶泊舟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随后他听到薛述的声音:“你给自己选了墓地,找了殡仪馆,还解开安全带。不存在路滑意外,你今天去那里,就是寻死。” 薛述语气冷凝:“为什么?” 叶泊舟躺在床上,脸上的空白消失,逐渐变成疲倦,最后带上自嘲。 原来那个电话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打过来的。 墓地没了,没死掉,还被薛述发现了。 薛述还是一样,什么都知道,想说了才告诉自己,不想说,就永远把自己蒙在鼓里。 果然还是倒霉透顶,他想要的,都得不到。 叶泊舟厌烦无力,承认:“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因为喜欢的人死了。” 上辈子想去要个答案都得不到,死在去薛述墓前的路上,他想或许死了还能见到薛述,没想到重生了。 他没再去薛家,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想着研究完特效药,让薛述和薛旭辉活下来,也算把上辈子的恩怨一笔勾销,才苦苦坚持这么久。现在薛述痊愈出院,一切终了,他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暴自弃般,喋喋不休:“我爱他爱得要疯了,没他的日子我过了那么多年,一点都不过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去死。” 薛述凝视他,呼吸越来越沉,下颔也逐渐绷紧。 叶泊舟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上辈子的经验里猜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可这门功课他上辈子就没做好,从来没有猜对。现在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六年没再见过,比他和薛述相处的时间都多了两年,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我不想死了还是处男。所以你要和我上、床吗?不用负责不用有感情基础,我可以在下面。” 他加大筹码,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摆上赌桌:“我有些遗产,还有些专利,都给你,你知道这些能赚多少钱。” “你都二十八岁了,一定也有欲、望吧?把我当解决情、欲的工具。炮、友,飞/机/杯,都可以。” 他几乎是哀求薛述陪他玩这场游戏:“十分钟就行。” 薛述看着他,坚定:“不行。” 叶泊舟和他对视,看清他眼里的坚定,表情也一点点平静下去,最后恢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 他闭上眼,厌弃:“那就请你离开。” 薛述站起来,看着叶泊舟,又看手机上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甚至这时候还在打过来的电话,妥协:“你先休息。” 叶泊舟不说话,看他转身往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这才缓缓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又开始痛起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存在感。他数着心跳节拍,想薛述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穿过走廊到达电梯、等上半分钟就坐电梯下楼、找到停车场里等待着的车、上车离开…… 薛述会回到正常的轨道,就像这辈子没有他的二十八年。 心脏跳了一千下,身上的疼痛也大发慈悲散退了些,叶泊舟扯开氧气管、手上输液的针管,翻身下床。 失去病人体征,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叶泊舟充耳不闻,大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初雪还是来了,冷风裹着雪粒卷进来,扑在他的脸上。叶泊舟撑上窗台,纵身一跃—— = 电话是赵从韵打来的。 薛述下山后她在山上和好友多聊了会儿,之后就坐好友的车下山去吃饭。结果路上看到薛述的车,车身被撞的凹陷,大半车身都停在悬崖外面,甚至还冒着烟。 她吓得站不稳,马上给薛述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人接,她更担心了,让好友帮自己报警、找救援团队,自己一个劲的给薛述打。 薛述接起电话,抱歉的向妈妈解释自己没事。赵从韵不信,非要问他现在在哪儿,到底有没有看医生。薛述只好找主治医生,让医生和妈妈汇报自己的检查结果。 得到医生确切的答案,赵从韵才稍稍冷静,能分析情况,问:“和你碰撞的车,是谁的?” “认识的人。” 薛述先这样回答,但隔了两秒,详细说,“叶泊舟,那个治疗我和爸基因病的叶医生。” 赵从韵愣了愣,问:“他怎么样?” “脑震荡、脾脏破裂、肋骨骨折三根、脚踝扭伤。” 赵从韵:“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薛述迈出电梯:“在七楼最东边的病房。” 走出电梯间,发现走廊一片嘈杂,护士表情急切,匆匆往东面跑。心里涌上奇怪的预感,他来不及再说什么,收起手机大步往病房赶。 病房门开着,几个护士都围在这里,急得团团转。门口一个护士打着电话要安保在楼下架充气垫,一个护士正在和医生打电话,其他护士都围在窗口,探着身子往下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薛述拨开她们走过去。 叶泊舟挂在窗外,只剩下一只胳膊被两个护士牢牢抓住,这才没坠下去。 医院本来就没多少病人,护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急得都要哭了:“叶先生,您撑住,保安马上就到了。” 叶泊舟没有一点要撑住等保安救援的样子,脸上没有恐惧和害怕,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一个劲的挣扎,掰护士拉住他的手。 护士抓了太久手上没力气,很快就被他掰开了手。 一只手松开,只剩下最后那个护士还捞着他的胳膊。因为骤然失去另一个支点,叶泊舟又往下坠了坠,剩下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也跟着往上滑,一直滑到手腕,眼看马上也要因为下雪天气太冷皮肤沾水湿滑而松开了。 这可是七楼! 掉下去也就真完了! 护士无力的惊呼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叶……” “叶泊舟!” 声音在耳边炸开,胳膊被人牢牢拉住。 是和护士柔软潮湿的手心截然不同的触感,宽大滚烫,死死钳住他,力气大得能把他的骨头捏碎。 叶泊舟抬头,看到窗户前那个蹙眉、眼里带着紧张的人。 太奇怪了。 他不应该离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很烦。重生之后,六岁的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才让妈妈放弃把自己送到薛家换钱的打算,又忍了多少年,没去见他,没和他有交集。怎么死前反而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救下来。上辈子不让自己死是为了让自己照顾阿姨、操持家业,这辈子为什么还不让?他又不和自己上、床,自己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叶泊舟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故技重施,伸手去掰薛述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刚刚被他掰开手指的护士连忙挤过来,垫脚把他的手拉开。薛述手疾眼快,抓住他这只胳膊,骤然发力,把挂在窗外的人捞上来。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拼命想要挣扎:“放手!” 薛述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很快就被薛述抱回来。 站在窗口的护士想帮忙扶住叶泊舟,紧绷的神经岌岌可危,脚下一软就是一个踉跄。等她站直,已经失去插手的机会,只能看薛述把叶泊舟整个抱起来,大步往病床边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叫医生。” 第8章 护士们又马上分头行动。叫医生来做检查、准备药物处理可能出现的伤口、打电话给安保让他们拿走楼下的垫子并上楼来把窗户焊死…… 薛述把不住挣扎的叶泊舟放到病床上,微微用力压住他的肩膀,像在镇压不听话的小动物。 根本挣扎不开,叶泊舟也就不再尝试,自暴自弃躺好,冷冷盯着薛述。 薛述看着他脸上在外墙上剐蹭出的伤口、头发上还没完全融化的雪花,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理智的那根弦在不停的跳。 他长舒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把自己当什么? 叶泊舟很少去想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想当什么,同时也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薛述把自己当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薛述已经死了,而现在这个薛述,一无所知。 叶泊舟反问:“关你什么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把自己当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掰开薛述的手,“既然你不要和我上床,就不要管我。” 不、要、管、我。 薛述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和梦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猫崽子一样叫他“哥哥”的人重叠在一起。 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人不应该是这样。 他和这个人之间,也不应该是这样。 他收回按在叶泊舟肩膀的手,后退一步。 叶泊舟看着他们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好像冷静下来,他不再看薛述,盯着天花板:“我总会找到其他机会,难道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薛先生自己生病都不想住院,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薛述又舒了口气,赞同:“你说得对。” 叶泊舟心跳停了一拍,疼得近乎麻木。他闭上眼,驱逐:“既然知道,就离开吧。” 薛述没再看他,而是偏头,看急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 他冷静提出要求:“叶医生状态不太好,给他打针镇定剂。” 医生为难:“这……” 病床上,叶泊舟主动把手伸出来:“打吧。” 如果打镇定剂能让薛述放心离开的话,就打吧。反正他需要好好睡一觉,而睡醒后,总能再找到机会。 虽然当事人也这么说,但医生还是认真评估过叶泊舟的身体状态,确定他情绪激动到影响求生欲,才谨慎的给他打了针镇定剂。 叶泊舟闭上眼,感觉到情绪渐渐平静舒缓。他还记得所有的一切,却提不起任何激动的情绪,宛如一潭死水。 薛述想要的,就是这样吗? 他闭上眼,陷入昏睡。 模糊间感觉到疼痛、耳边窸窣的动静,还有鼻尖熟悉的味道。 他失去意识,完全依靠本能,追着这个味道,把脸埋过去,哽咽:“哥哥。” 薛述垂眸看怀里的人,轻轻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水湿,又把大衣往下拉,盖住叶泊舟大半张脸。 “出发。” 他吩咐司机。 —— 再醒来,房间一片黑暗,透过仪器的光,叶泊舟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和灯饰。 他微微偏头,看到架在床头的吊瓶支架,还有…… 在铁质物碰撞声中,后知后觉手腕有些沉。 叶泊舟低头看过去,手背上是正在输药水的留置针、绷带,而手腕上带着皮质手环,两寸宽,皮肤似的裹在手腕上,带着一条锁链,从手环开始,蜿蜒向床头。 没能看到锁链到底固定在床头什么位置,叶泊舟先看到了一只握住锁链的手。 手掌宽大,很轻的握住锁链,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易碎的玻璃做的。拇指在锁链上摩挲,叶泊舟看到金属反射着冷光,随着他的摩挲,消失、再出现。 叶泊舟顺着这只手,对上薛述的眼睛。 薛述的眼睛很平淡,就像他手里的金属链条,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同。 叶泊舟眼里涌上很明显的诧异,这些诧异冲淡了他在薛述面前展示出的冷淡倦怠,也没有放弃自己生命时的决绝偏执。他只是单纯的疑惑,疑惑到皱起眉,小动物一样微微偏头。 “叶医生说得对。” 看到他醒来,薛述开始说话,语气平静,甚至隐隐带着赞赏,“你总能找到其他办法,我不能一直守着你。” 他松开锁链,摸了摸叶泊舟的脸颊,像在摸一个被捕兽夹夹住还搞不清楚状态的迟钝小兽,确定:“这样才对。” 他终于看到事情有回到正轨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 不是qiujin 也没有小黑屋,只是叶泊舟求生欲太低,薛述的本意是管控他的行为让他不要去死。很快就会放开的[可怜][可怜] 第5章 镇定剂还没完全失效,叶泊舟反应迟钝,过了半分钟才完全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腕上是锁链,脚踝上也挂着一条,动作间能听到金属碰撞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提醒他现在的情况,一点点重建了他的认知。 他被薛述关起来了。 故事里不乏这样的场景,而接下来会发生的…… 他看薛述:“然后呢?你会和我上、床吗?” 薛述:“和你上床,你就不会想死了?” 叶泊舟眨眼,恍然:“你把我关起来,不是想上我,是怕我寻死。” 镇定剂让他的情绪浅淡,现在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浅浅挑了下嘴角,不知道在嘲讽薛述还是在嘲讽自己,“都不想和我上、床,何必管这么多?我死在盘山公路,没有任何事故责任人。死在医院,最多追责到医院。如果死在这里,舆论可就不太好听。” 他伸手去拽锁链:“薛先生还是快点放开我,别因为一个陌生人惹上麻烦。” 薛述充耳不闻,拉住锁链。链条绷直,把叶泊舟的手拽到床头,再也挣不开。 他打量着床上丝毫没有恐惧的人,说:“既然知道麻烦,又为什么再三问我要不要上床。” “选择权不一直都在你手上吗?你说了不我也没有强迫。” 叶泊舟问,“但现在,你在干什么?” “我在惹麻烦。” 果然觉得自己是麻烦。 一定觉得自己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说没分寸的话,寻死觅活浪费他的时间,还无视他的好心觊觎他的身体。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房间所有角落。 非常单调,除了床和床头的柜子没有任何家具,没有玻璃的装饰品,窗户被窗帘遮住看不到外面有什么,锁住自己的链条也绝对到不了窗台。 薛述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 ——这里还有其他人。 叶泊舟非常理智并理所当然的想,薛述把自己从医院带出来,医生护士甚至来时的司机,都知道。现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如果自己真死在这里,很难避开所有人处理尸体,会给薛述惹麻烦。 薛述不让他死,还不和他睡。 而他,甚至在这时候都还在想,自己现在去死会不会给薛述惹麻烦。 凭什么两辈子的主动权都在薛述手里?自己不能强迫薛述和自己睡,难道还不能跟随自己的念头去死吗? 看薛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叶泊舟抬手,腕上的锁链随着自己动作荡在空中,这么轻微的动作,都牵连到身上其他伤口,让他疼得浑身发颤。他咬牙要抬得更高一点,可怎么都抬不起来,胳膊脱力摔在被子上。 薛述到了门口,打开灯。 叶泊舟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现在也被绷带固定,从胳膊到胸腔,就连小腿都缠着绷带,整个人像木乃伊,完全没办法做太多动作。 他飞快想到木乃伊的制作过程,遗憾自己怎么不是死了之后才被包成这样。 薛述接过迟到的晚饭,回到床头,看叶泊舟偏头看胳膊上绷带的样子,解释:“胳膊脱臼。” 叶泊舟在半空中吊了三分钟,两条胳膊脱臼,骨折的肋骨错位,肺挫裂,脾破裂出血,打完镇定剂重新手术包扎伤口后,一度烧到三十九度六。现在看着叶泊舟胳膊上的绷带,都让薛述想到叶泊舟吊在窗外的样子,气狠了语气里反而有种奇妙的夸赞感:“真厉害。” 想到背对着床时听到的金属碰撞声,他问,“现在又想做什么?” 叶泊舟的手臂还在哆嗦,看向手腕上的链条,告诉薛述自己的打算:“把自己勒死。” 他遗憾:“但是胳膊动不了。” 薛述的目光扫过长长的链条:“你在激怒我,还是提醒我。” 叶泊舟牙尖嘴利想要接着说话,薛述却不愿意听了。 第9章 不管是激怒还是提醒,叶泊舟都成功了。 他完全不想再听到叶泊舟任何伤害自己的计划,单手捏住叶泊舟的下巴,另一只手舀起粥送进去。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什么人,但这个动作莫名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刚刚好的温度,米粒融在山药泥里,带着不比米粒大的肉沫,不用嚼就滑到嗓子眼。 山药肉沫粥。 叶泊舟喉咙一滚,把这口粥咽下去。 看上去很听话。 薛述捏住他的手稍稍卸了力气。 一碗粥下肚,薛述又给他喂了药。 身上缠满绷带不能动作,叶泊舟放弃无畏的挣扎。止痛药生效,高烧和药物影响下,他很快睡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还是那个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的噩梦,眼前一片白雾,雾里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薛述走得特别快,不管他怎么喊都不肯停下等他,他追不上,还摔倒了,崩溃大哭,薛述也不会停下带着他一起走,只会让他别追了,赶快回去。 可这次的梦好像有什么不同。 叶泊舟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丢掉什么枷锁一样,没有任何负担,他跑得越来越快,白雾里薛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马上就要抓住了。 总算可以停止这场两辈子长达二十六年的追逐,叶泊舟高兴极了,伸长胳膊要抓住薛述的衣角。 白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叶泊舟!” 叶泊舟一时恍惚,再定神,就怎么也看不到薛述了。 = 叫医生来换上新的药水,并给叶泊舟量了体温,依旧是高烧。医生叮嘱可以在不影响其他伤口的情况下尝试物理降温,六小时后还是不能降到三十九度以下就再喂一次退烧药,如果体温不降反升,要再做检查,避免病情恶化。还有跳下去时在外墙磕撞到的剐蹭伤,要重新上药包扎,避免发炎。 薛述一一记下。 医生叮嘱完这些,并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薛述:“说。” 医生提醒:“您带叶先生离开后,赵女士来医院问过。” 薛述:“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他用毛巾包住冰块,间歇贴上叶泊舟额头。 脸上还有在外墙上剐蹭到的伤口,红了一片,边缘微微泛肿。 可能实在是太难受,哪怕睡过去,眉头也紧紧皱着。让薛述想到在带他回来的车上,他皱着眉头掉眼泪,可怜兮兮喊“哥哥”的样子。 但没了镇定剂,叶医生哪怕在梦里也要保持理智,抿紧嘴巴不允许自己吐露一丝心声。 薛述轻轻抚平那道褶皱,再用毛巾贴上去。 等到毛巾不那么凉,就折好放在叶泊舟额头,轻轻拉开被子,拿出棉签和药膏,处理外伤。 在医院时护士处理过,包上了绷带。薛述把绷带解开。 过了几个小时,伤口越发明显,红肿的剐蹭伤口、青紫的磕碰淤痕,条条片片点缀在白皙肌肤伤,好像开在瓷器上的花朵。解开一条绷带,看着绷带下的那片伤口,薛述理智的弦就跟着跳一下。 棉签沾药重新涂上,系上绷带。所有伤口都藏在白色纱布下。 等做完这一切,薛述拿出手机,调出赵从韵的电话号码。 ——中午和赵从韵的通话持续三个小时。自己接到电话告知她前因后果并找医生证明自己没事,只用了不到十三分钟,等到自己回去,发现叶泊舟跳楼,情急之下把手机落在窗台并忘到脑后。之后……叶泊舟问自己要不要上、床、自己让医生给叶泊舟打镇定剂、询问医生怎么把人带回家关起来,需要什么仪器保证治疗……和赵从韵从韵的通话始终在进行中,她一直在听。 怪不得要去医院问。 薛述有些头痛,看看时间,并不抱希望的把电话拨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二,一向十一点前入睡的赵从韵反常的熬夜,第一时间接通电话。 两相沉默。 最后还是赵从韵先开口:“他怎么样?” 都被听得一清二楚,薛述也没有装傻充愣问“他”是谁,回答:“不太好,吃完止痛药睡着了,还在发烧。” 赵从韵:“……” 她委婉,“在医院会不会好一点?医生更多、设备更专业,还有护士贴身照顾。” 薛述:“让他再找到机会从七楼跳下去吗?” 赵从韵就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薛述说:“我今天回去是想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房间里寂静无声,床上的人呼吸轻得几近于无。薛述忍不住走近些,摸了摸他的脖子。 因为发烧温度高得烫手。 太瘦了,没有脂肪的缓冲,颈骨突出,脉搏格外明显,在手心里弹着,重得薛述担心会不会牵扯到受伤的肋骨,让叶泊舟更痛。 电话里,赵从韵的声音失真:“了解不多。” 赵从韵似乎在整理语言,停了许久才告诉他,“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四年前,你爸刚查出前兆,我听说他那个研究所在研究基因病症,去了一趟。” “我在研究所呆了两天,两天里他只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休息了不到五小时,没有一顿饭是按时吃的,有大概十八个小时没吃饭,血糖低到站不住也不休息吃饭,喝点葡萄糖缓过来继续实验。研究所里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需要三班倒来适应配合他。” “临走前我请所有人吃饭,他也只愿意吃最方便的三明治。我回来后,听说他因为急性肠胃炎晕过两次。” “他可能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 赵从韵总结,问:“薛述,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吗?”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薛述的回答。 “你早点睡。” 薛述挂掉电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只知道在当时,他只想这么做,现在依旧不后悔。 相较于他知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更想知道,如果叶泊舟四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不在意身体,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彻底摧毁他活下去的欲、望,让他忍无可忍开始寻死? 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的去世? 到底是谁让他喜欢到甘愿放弃生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叶泊舟模糊间醒过一次。止痛药的药效还没过,他并不疼,只是头昏脑涨,觉得身体很沉,难受得要命。 梦里再也看不到薛述,梦外他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头椅子上阖眼休息的薛述。 他还没完全清醒,忘了自己这辈子不想和薛述产生太多交集的初衷,半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 有那么几年,他觉得自己这么久没见薛述,差不多都忘了薛述长什么样了。就像他隔了太久没见到叶秋珊,这辈子重生回来看到年轻的叶秋珊,完全认不出来,甚至还会感到惊讶。他想,再见到薛述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反应? 但真的时隔两辈子二十六年再见到薛述,都不用看到脸,他都认出来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呢? 叶泊舟用自己迟钝发蒙的脑子想,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反正上辈子薛述下葬的墓地被买走,自己葬不到那里,不如干脆烧完后用骨灰烧成瓷器,摆在薛述床头。 自己会小心克制,不会总是偷溜出来看薛述,不会让所有人发现瓷器的来历,只需要晚上这么偷偷看看就好。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薛述睁眼。 偷看的人怕被看出坏心思,心虚的闭上眼。 叶泊舟又睡过去。 因为想到可以一直看到薛述的办法,心里怀揣着巨大的期待,睡得很安稳。梦里依旧看不到薛述,但他觉得薛述无处不在,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薛述这么近,说不出的开心,走马灯一样把自己遇到薛述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 再醒来,却没看到薛述,看到正在给他换药水的医生。 镇定剂和止痛药都失效,身体上的疼痛进一步加剧了情绪,叶泊舟看着医生,自嘲。 他果然不会时刻守着自己,很快就走了。 那把自己拴起来关在这里干什么?什么都不做,倒让自己以为他也对自己多有占有欲。 叶泊舟讨厌自作多情,因为薛述心血来潮一个举动就胡思乱想的自己。 他抬手想拽去手背上的针管,可手臂还是疼得抬不起来,反倒是吸引到医生的视线。 医生拦住他的手,小声:“您醒了,还有不舒服吗?” 叶泊舟没回答,看着他,通知:“你放我走。”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医生险些都听从指令把叶泊舟腕上的束缚带解开了。但看着束缚带上的锁链,笑容僵住:“这个……我也只是薛先生雇来治疗您的,您想走的话还是问薛先生吧。” 第10章 叶泊舟:“你知道你雇主在犯法吗?” 医生五十来岁,头发微微花白,看上去斯文又慈祥,回答叶泊舟:“非法监禁。但我是知情不报的从犯,量刑从轻。” 他甚至反过来劝叶泊舟,“您的研究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反而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薛先生也是担心您。” 叶泊舟没有一点被说服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冷到可怕。医生恍惚间觉得他现在和叶泊舟高烧不退时薛述的表情一样。这两个人也是邪门了,怎么完全不一样,又这么像。 “非法监禁致人死亡,可就是故意伤害罪或故意伤人。哪怕你是从犯,但再加上非法行医,还能量刑从轻吗?” 医生没说话。 叶泊舟问:“你叫什么?” 医生:“柴通。” “柴医生,能来薛家私人医院工作,一定是科室佼佼者。你确定要为了这么荒诞不经的事,赔掉自己的前程?” 叶泊舟身上都是包扎伤口的绷带,手背上正在输液,手腕上还束着锁链,这么躺在床上,像躺在案板上的鱼肉,却循循善诱,高高在上的谈判,“毕竟不管我死在这儿,还是活着出去报警指认,你的下场可都不会太好。薛先生背靠薛家可能不会有事,但你呢?你想过你自己,还有在意你的那些人吗?” 柴通有种诡异的被说服感。 两天前,他还在因为叶泊舟情绪激动闹自杀亲自给叶泊舟打镇定剂,两天后,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泊舟,觉得需要打针镇定剂冷静下来的人是自己。 叶泊舟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你现在把我放了,你就是我的同盟。医学领域我比薛述说得上话,不管你是想去更好的医院,还是想搞科研,我都能帮你。” 柴通想了想,还是摇头:“你逃出去后,不会再自杀?你一死了之,我怎么办。” “我会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我有这个能力。” 柴通没说话,目光放在叶泊舟身后的位置。 叶泊舟注意到这一点,心下疑惑。随即就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医生真是负责。” 薛述攥紧手里的锁链,用力拉紧,“都这时候了,还知道要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 叶泊舟腕上的皮带跟着紧了紧,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早就带上体温,并不凉,甚至是温热的,和手掌的温度一样,硬硬的硌着叶泊舟的手。 叶泊舟被这个声音弄得一顿,回头看过去。 薛述躺在大床另一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下浓重青黑。 柴通注意到叶泊舟的茫然,试图美化自己知法犯法雇主的所作所为,说:“您前天夜里开始高烧不退,薛先生一直守着您,等到今早彻底退烧,这才睡下。” “现在他醒了,有什么事您直接和薛先生说。” 说完也没敢多待,给叶泊舟换好药就匆匆离开。 这两个人气场太强了,自己再留下只能是当炮灰,不如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叶泊舟的注视下,薛述撩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叶医生真是好口才,我再晚醒来两分钟,他真会被你说服。” 叶泊舟依旧没从薛述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中缓过来,目光追着薛述往上。 他穿着件黑色毛衣,领口有点皱,服帖挂在肩膀上,隔着毛衣都很优异的肩膀线条。 叶泊舟一时失神,越发遗憾——自己真的睡不到他吗?一次都行。 他握紧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长,等自己取走胳膊的固定带能做更多动作,可不可以把薛述捆在床上,睡一次他啊。 自己研发的药救了他的命,自己说服叶秋珊没去薛家,没破坏他父母的感情没抢他的家产,就只是想睡一下他,睡完就死掉不需要他负责,要的又不多,应该是可以的。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薛述回头看他。 叶泊舟躺在床上,眼神虚无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薛述不喜欢他这样,他摸了摸叶泊舟的脸,强行把他拉回来:“为什么要去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 叶泊舟缓缓摇头:“不好。” “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不在了,他不喜欢我,不和我在一起,而且还死了。我不想活着,只想死了去找他。” 上辈子的事,哪怕过去这么久,再说出来,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疼,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重复无数次了,现在说给薛述听,他奇怪,“很难理解吗?” 薛述没说话。 叶泊舟追问:“你不理解,对吧?” 没等到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你不理解,所以你能轻飘飘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理解,所以哪怕我再三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死,他还是把我丢下了。生命太宝贵了,所以我的想法,我的喜欢,在生命面前什么也不算。他不让我死,你也不让。” 两辈子的薛述都不理解。 所以上辈子不让他跟着一起死,这辈子也不让他死。甚至在这种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动容,就那么看着他。叶泊舟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到些许怜惜,但更仔细看,却总担忧那只是冷漠中,甚至会带上讥讽蔑视。 只有自己,死了又重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困在两条道路的交叉口,什么都做不好,还会给薛述惹麻烦。 不如死了算了。 他突然平静下来,看不停往下滴的药瓶,轻轻问薛述:“你真不能和我上床吗?” “一次就好。” 薛述额角青筋又跳了下:“起码现在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叶泊舟判断,“你在骗我。” 薛述很会骗人。 小时候装作信守承诺的样子,从不骗他。说给他买玩具就给他买,说陪他玩秋千就陪他玩,说带他去游乐场也带他去。再大一点,说不会缺他该有的,就大手笔给他零花钱,分给他股份,给他开公司。 多言而有信。 他就信以为真,觉得薛述答应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骗人,才在薛述病重住院的那段时间,毫无防备的央求:“哥哥,我陪你一起死吧。” 他磨了两天,薛述答应了。 他多开心啊,买了墓地墓碑、处理遗产、拍了遗照,就连葬礼上要用的花都敲定了。 但薛述骗了他。薛述反悔了。 薛述自己一个人死了,遗书里不让他死,还把公司、阿姨都托付给他。 薛述不止骗他这一件事。 薛述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不说。 薛述一直在骗他,把他哄得团团转。就连现在,都还想骗他,骗他说会和他上床,等他吃完饭,就反悔了。 所以叶泊舟也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坚持:“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在做最想做的事情。” 从前天早上醒来后,连续五十多小时没阖眼,薛述的太阳穴绷紧发疼,终于在这个瞬间,崩断了。 他看着叶泊舟,动了下手腕,重复:“最想做的事。” 叶泊舟:“对。” 话没说完,被子被掀开些许,一只手钻进来,直直往他身、下钻。 叶泊舟攥紧被子,倏忽睁大眼睛,脑袋全部都空了。 他这才发现,穿着整齐只是身上绷带太多给他带来的错觉,实际上自己根本没穿衣服。 □□。 胸腔和肩膀有固定带,四肢缠着绷带,而最要紧的地方,没有任何阻挡。 薛述的手一钻进去,就直直摸到那处:“去死,还是和我上床?” 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太久,可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弓腰躲开。 但因为肋骨的伤,他上身被牢牢固定,现在也只是小腹绷紧,很快就因为疼痛卸力瘫软。 被子遮住所有动作。 薛述很生疏,但又有种奇异的熟练,手心贴上去,轻轻拨弄两下,叶泊舟的小腹就开始涨痛。他把被子攥得更紧,皱起眉。 薛述盯着叶泊舟的脸,手上又动了两下。他抚平小舟的船帆,收集因为潮湿而凝结在帆木上的水珠,又开始在船仓入口处游走。 其实是一艘非常漂亮的小船,骨架匀称,木料干净,每一处都尽善尽美,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小船,薛述怀疑最厉害的工匠也无法复刻。可船长叶泊舟对这艘小船非常不好,随意磕碰不管不顾,小船断了木板,看上去又旧又破的。 只有这处船舱,不负责的船长懒于管控,摸上去柔软湿滑。 “可以在下面?” 指腹打转,用水珠一点点浸湿干枯的木板,等到差不多,就粗暴推开船仓门。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小船就吱呀一声,报废了。昏暗无光也没有任何风暴的夜晚,船帆猝然倒下,把甲板弄得脏兮兮的。 薛述用拇指刮着弄脏甲板的东西,继续往里走,问没开船前大言不惭、现在坚持不到两分钟就翻船的船长:“十分钟?” 第11章 叶泊舟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气都会牵连骨折的肋骨,可偏偏就是这些痛,让他的身体越发敏锐,清楚的感知到薛述的每一个动作。 薛述钻进狭窄的船仓。 这艘船太破了,船长把船弄得乱七八糟就算了,还要叫嚣着要把船劈开烧掉。 薛述实在不喜欢船长怠慢的态度,所以现在对这艘船也并不非常细致。 他挤开狭窄船仓的挡板,带着点想听船长怜惜这艘破旧小船而主动叫停阻止的期待,刻意粗暴的摸索着,问可怜兮兮的船长:“在这里?” 船长也没有应对的经验,身上还带着伤,小腹都是胀痛的。他无力的挥动四肢,但脚踝上还带着金属锁链,沉得他抬不动,脚趾蜷起,在被子上蹭了两下,就同样失去力气,被薛述轻易拉开。 吝啬又大方的船长不回答,依旧对这艘船很坏,任由薛述探索。 薛述还是找到藏在船仓最深处的宝藏。 或许就连船长本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宝藏。 薛述摸上宝藏的锁扣。 —— 叶泊舟好像溺水的人,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他的肋骨,很疼。可就算他已经这么努力呼吸了,他还是有种缺氧的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就连意识也跟着模糊了。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语气有些严苛:“可以管你了吗。” 叶泊舟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什么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没得到答案,薛述看着晕过去的人,把手收回来。拿消毒湿巾仔细清理干净,又检查过叶泊舟身上的伤,确定没事才松口气,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喂了些营养补剂。 昏迷状态的病人很难自主吞咽,薛述用勺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舌根。喉咙滚动,补剂顺着滑下去,但还剩下一点,从嘴角溢出来,打湿唇瓣,顺着苍□□致的下巴弧度往下滑。 薛述用指腹擦去,从水珠滑落的弧度往上,最后停在嘴角。 指腹下湿润柔软,昏睡的叶泊舟一动不动。 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薛述收拾好残局,躺到空出来的那半张床上,闭上眼。 他想跟着睡过去。但疲倦至极的身体此刻非但没有睡意,还自作主张的怀念起刚刚的触感。 不管是嘴唇,还是…… 都湿热滑腻,软得不像样子。 怎么能那么软…… 薛述捻了捻指腹,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攥住叶泊舟腕上的链子。 和手指残留触感截然不同的冷硬,不仅没有让他转移注意力,反而越发察觉到那处的柔软。 …… 薛述顺着这节链条往上,摸到叶泊舟的手腕。 因为前两天高烧的缘故,叶泊舟现在的体温还是有些高,热热的贴住他的指腹,皮肤柔韧。 薛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 醒来时,薛述正坐在床头看杂志,手指捻着纸页,轻轻翻过。 叶泊舟还是不习惯这种醒来就看到薛述的感觉。 实在是很奇怪,让他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需要盯着看很久,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一遍,才能确定这就是真的。可回忆的过程中不可避免要想到薛述的死亡和没有薛述的那些年,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所以想来想去,依旧没办法给自己的心情下个定义,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薛述。 这次也是一样。叶泊舟把所有事情都想过一遍,确定现在在眼前的薛述是真实存在的。而他守在床前的目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去死。 而在自己昏过去前,薛述…… 叶泊舟的目光在他手上多停了几秒。 薛述的骨架大,不仅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就连手都比他大上两圈。手指修长,并不细弱,指节有存在感,指腹还带着薄茧。 特别…… 有力。 身体欺软怕硬,忘了伤口被牵连的疼,只记得那种陌生的刺激。 叶泊舟不自觉咬了下嘴唇,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他正在翻的杂志,杂志封面是他们研究团队的合照。 半年前,杂志社再三提出给他专访,他拒绝后,杂志社采访了他们整个团队。叶泊舟没出面,但大概能想到他们都聊了些什么,现在这篇报道又都写了什么。 薛述在看有关自己的内容。 叶泊舟控制不住想伸手把期刊抢过来,丢得远远的。 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反而被薛述注意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醒了。” 合上期刊,薛述问他:“你的答案呢。” 昏过去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慢镜头,在叶泊舟脑子里回旋反复。 薛述问他——可以管你了吗?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脑子依旧是空白的。 他艰难思考。 薛述为什么要管自己呢?上辈子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管自己。这辈子要管自己,因为不想让自己死…… 因为过度刺激昏迷而断掉的线索重新接上,他给出答案:“不行。” 薛述看他。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比他还困惑,问:“薛先生不知道吗?上、床要用生、殖、器。” 早有预感,但薛述还是因为这三个字,多看了叶泊舟一会儿,问:“是谁因为一根手指就昏过去。” 叶泊舟:“你可以先给我喂止痛药,这样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昏过去了。” “你不想我听话吗?” 薛述:“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我不会和你□□。” “如果你真想做,就先配合治疗。” 叶泊舟看了他许久,没再说什么。 薛述果然在骗人,想用手指敷衍他,等到自己配合治疗完全好起来,薛述就会改变主意,把自己的需求忘到脑后,说不定还会和自己说些完全正确的废话,比如生命是珍贵的,上床也要和有感情的人。 果然还是…… 只能靠自己。 自己现在输的药水,再加上一些其他药物,按照固定剂量搭配,可以配出让人昏睡的效果。可以偷偷攒一点,把薛述迷晕过去,再用锁链把他困在床上,睡他。不过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最多只能让薛述晕倒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薛述醒来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一定会挣扎,自己要准备到万无一失才可以动手。 在想到这个办法的同时,在心里想要怎么偷偷藏起来剩余的药水、怎么装病才能保证医生会给自己开需要的药物、药物配置的固定比例。 他之后配合了许多。 让吃饭就吃饭,医生来给他换药,他也没再怂恿医生放走自己,而是主动说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甚至给出用药建议。 医生不会完全按照他的建议配药。因为叶泊舟的用药太刺激,虽然好得快,但副作用也大。 叶泊舟没流露出失落的样子,医生开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也不会再和薛述争执,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从早睡到晚,有时候会因为止痛药失效被痛醒,脑袋晕乎乎的睁开眼,发现薛述坐在床头,或抱着电脑打字,或正在翻看文件杂志。他的眼睛在薛述的手上停留两秒,又闭上眼接着睡。 偶尔也会被薛述的动作弄醒。 薛述会给他的伤口上药,一开始是促进愈合的,后来那些剐蹭伤口结了疤,医生给开了淡疤的药膏。叶泊舟自己都觉得没必要,薛述却很遵医嘱,一直在给他涂。结疤的伤口不疼,是蚂蚁爬过一样的痒,棉签沾着微凉药膏涂上,把伤口愈合的痒驱赶。随之而来的,就是薛述手指触碰到皮肤上,烧起的痒意。 叶泊舟不睁眼,让自己尽快睡过去。 同时在心里遗憾,如果真要给薛述打药让他昏迷过去,自己主动睡昏迷状态的薛述,就不能被这样触摸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睡完薛述自己就回去死,那些触感也都会随着死亡消失。 营养饮食加上大量睡眠,这么一周过去,他胳膊脱臼的伤完全康复,医生拆掉他胳膊上的固定带,并委婉和薛述表示,叶泊舟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不然腿部肌肉会萎缩。 叶泊舟这些天睡得浑浑噩噩,闻言抬起胳膊,看着腕上的锁链,彻底清醒了。 薛述解开他被束缚住的手腕,给他穿好衣服,说:“下去走走。” 叶泊舟下床,慢吞吞走了两步。 怕影响伤口,薛述没有扶他,而是站在他身后,手臂虚虚伸出来,准备随时接住失力的叶泊舟。 肋骨的伤还没完全好,怕上瘾没敢给他打麻药,现在只是站起来,伤口就因为重力影响,坠坠的疼。 叶泊舟出了一后背冷汗,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走着走着就走到窗前 ,拉开这么久始终紧闭的窗帘。 地面和树枝上都铺着雪,甚至这时候天空还在飘雪花,被风一吹久扑在玻璃上,很快就因为屋内的热意融化,变成一颗颗小水珠,往下滑。室内外温差过大,屋里的玻璃上也坠着小水珠。 第12章 叶泊舟擦去蒸气,极目看过去。 窗外是小花园,精心设计的花园并不像自然植物那样,因为冬天到来就枯萎无趣,灌木四季常青,各色梅花傲然开放,哪怕被白雪覆盖,看上去依旧美丽高傲。 隐隐的熟悉感。 叶泊舟判断方位,微微偏头,看到花园那边一座假山,假山上枯萎的蔓条…… 他一下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是薛述名下的一套房产,闹中取静的独栋带花园别墅,赵从韵认识开发商,特地装修过,打算给薛述当婚房。但上辈子薛述并不常住,只偶尔借给朋友开party。上辈子二十七岁的春天,他也来过一次。 那次…… 那次薛述的臂弯里挽着女人纤细的胳膊。所有人都说,那是薛述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没想到上辈子没用上的婚房,这辈子用来关他。 而他,会在这里,睡薛述。 叶泊舟因为这点巧合,有些想笑。 薛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座假山——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些排斥,索性也就没再看,转而看着花园外面马路上的红灯笼,告诉他:“下周是圣诞节。” 叶泊舟还没有忘掉时间。 他说:“我知道。” 圣诞节,也是他的生日。 具体说起来,是叶秋珊给他伪造的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真实生日,圣诞节这个生日,是叶秋珊根据遇到薛旭辉的日期和他的骨龄伪造的日期。 不过他是在这一天被薛述抱起来捡回房间的。 因为他的到来,薛旭辉和赵从韵总在吵架,但圣诞节的宴会是之前就定下的,甚至因为家里多了个私生子,知道其他人都在看笑话,决定要把宴会办得更加热闹体面。家里的佣人忙着布置场地,自然把他忘到脑后。所以他饿了两天,在宴会上想逃出去,被薛述看到,被薛述牵回自己房间。 薛述的房间在一楼,比他的宽敞那么多,房间角落里还有一棵圣诞树,圣诞树上挂着小彩灯和礼盒。 他小心翼翼看着。 薛述去外面给他找东西吃,看到他眼巴巴的眼神,告诉他:“今天是圣诞节,你可以挑一个盒子当圣诞礼物。” 他飞快吃光了薛述给他拿来的食物,咬着手指走到圣诞树前,看着那些礼盒。他其实很想要,但本能记得每次想要东西时总会被妈妈拒绝并训斥的结果,所以哪怕很喜欢树上的一个心形礼盒,也没敢说话,只是又怯怯的回头看薛述。 可能以为他这个眼神是因为够不到,薛述走过来,把他举起来:“你自己摘。” 薛述把他举得很高,比他自己摞起来的椅子高,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因为想到电视里被爸爸举高高的小孩,有些开心。 他摸了摸那个心形礼盒,还是没敢动,扶住薛述的手腕,往下看了看、 薛述把他放下,一把把礼盒摘下来,塞到他怀里。 他觑着薛述的表情,确定不会遭到训斥,才打开盒子。 是一个木质八音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块蓝色的玻璃,玻璃上有只木质小船,他把小船的帆扶正,小船就在玻璃上绕圈行驶,发出海浪的声音。 他潜意识不想回到自己的小阁楼,想在这里多留一些时间,所以根本不抬头,不停玩八音盒。 薛述问他多大了。 他想着叶秋珊告诉自己的答案,说:“六岁。” 薛述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没有再问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拿了块奶油蛋糕。 所有人都在庆祝圣诞结,薛述去瞧瞧看了叶泊舟的身份证明。证件上的日期,是今天。他把奶油蛋糕放到叶泊舟面前,说:“今天才是你六岁生日。” “你可以再挑一个盒子,当生日礼物。” 奶油蛋糕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八音盒上的小船还在旋转。小孩子的本能让叶泊舟意识到对方散发出来的、随时细微但他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的善意,他看薛述,问:“你能保护我吗?” 时间过去很久,哪怕叶泊舟经常回忆,也都忘了那次薛述到底有没有回答。但他很清楚,从那天之后,虽然他依旧没爹疼没妈爱,但有一个会偶尔关心他的哥哥。 因为在这一天他和薛述有了更多联系,所以他确定这一天很重要,比生日还要重要。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从那天知道自己在哪儿,再想到上辈子那些圣诞节发生的事情后,叶泊舟就觉得这个日期像ddl,他困在这段时间和上辈子的回忆里,矛盾得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所以他还总是睡觉,就算是偶尔清醒复健的时间,也不靠近那扇窗。好像只要不看到窗外的景色,就能让他短暂忽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时间一晃,圣诞节还是很快就到了。 叶泊舟头天晚上吃过晚饭在房间里散了会儿步就睡了,但怎么也睡不安稳,终于在某个瞬间,醒了。 他睁开眼,在一片黑暗里坐起来,看身边的薛述的位置。 他六岁见到薛述,之后疯狂成长学习的那个时期,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薛述,所以他认识世界、接触世界、判断世界的一切准则,都以薛述为准绳。他没办法用客观态度描述薛述,比如薛述的长相。他十六岁之前没觉得薛述长得帅,只觉得看得很习惯,看到薛述就很安心。以薛述为准绳,他看电视剧时,从来没觉得那些男明星帅,只有次在大荧幕上看到一张脸,觉得心脏慢了一拍。他自认是那个男明星的粉丝,把那个电影看了很多遍,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个男明星长得像他哥,也就是薛述。他就很快放下对男明星的喜欢,只依稀记得那个男明星的粉丝不断吹男明星的神颜,说是符合中式审美的大帅哥,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叶泊舟分辨不出中式审美是什么样的,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审美,而薛述,就是最符合他审美的人。 没开灯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却好像能看清薛述的全部样子。理智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眼中明灭不定的盘算。 被他看着的人很快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摸他的头:“怎么了。” 叶泊舟没说话,只觉得薛述的手在自己头上抓了抓,像在撸小猫的浮毛。薛述没打算等他的答案,摸出手机看了眼,接着说话,声音带着哑:“今天圣诞节,你生日。” 这辈子他没回到薛家。但重生回来的节点是再被送到薛家的当天,叶秋珊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叶泊舟所有身份证明上的出生日期,还是圣诞节这天。 他这辈子没去薛家,没遇到薛述,也没再过一次生日。 直到今天,又是薛述告诉他“今天是你生日” 薛述:“生日快乐。” 本就磁性的声音带着倦意,好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砂砾间海水一点点散退,气泡破开的声音。 过去和现在重叠,叶泊舟一点都不快乐,莫大的悲哀要把他吞噬。 他轻轻说:“我不快乐,我讨厌圣诞节。” “为什么。” “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能让叶医生说是不好的事,大概只和一个人有关。 薛述闭了闭眼,问:“他死了?” 没想到薛述会这么说,叶泊舟因为他所说的这个可能停滞一秒,随即笑了。 “他还没有那么残忍——如果他真死在这一天,我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他可能也知道,所以就连安乐死都特地避开这些日子。” “那不好的事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 从六岁被薛述捡回去之后,叶泊舟所有快乐和痛苦都和薛述有关。 从因为能见到薛述而格外期待圣诞节,到讨厌圣诞节,还能发生什么呢。 “他病重住院,我缠着他想陪他一起死,他借口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把我支出去,给我写了遗书。” “他不让我死,他把我丢下了。” “我讨厌圣诞,讨厌冬天。” “真的很冷。” 薛述微微用力。 叶泊舟顺着他的力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薛述给他盖上被子,虚虚环住他:“这样会好一点吗。” 房间温暖被子柔软顺滑,他能感觉到薛述身上传来的热度,虚虚贴在自己身上,有些力度,又不会压到伤口让他感觉疼,刚刚好的体贴。 似乎应该满足了,毕竟这样的场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叶泊舟只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个洞,在持续的漏风。 他说:“不会。” “怎么样会好一点。” 叶泊舟想,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不会好一点了。 从上辈子薛述去世之后,就不会好一点了。 “薛述。” 叶泊舟轻轻念着这两个字,说,“我刚刚在想,要不要在今天睡了你,再去死。” 第13章 从知道自己在哪儿之后,就一直在想。如果这样做了,就像上辈子他记得薛述在这天写给他遗书一样,薛述也会永远记得他,每一年圣诞,都会想到有他这么一个人。他对薛述来说还是陌生人,薛述可能不会痛苦,但会困惑,会不解,还可能会耿耿于怀。这个地方也会被他标记,薛述再也没办法用这里当婚房,不会在这里和别人在一起。 可他重生一世,不去薛家,也忍了十六年不见薛述,就是不想让薛述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虽然就算他去了薛家,薛述也根本不在意他。 ——这辈子他已经遇到薛述了,薛述已经知道他了。 ——遇到薛述这又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上辈子薛述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可上辈子如果不是自己太粘人薛述找不到机会,也不会在圣诞节给自己写,他大概也想避免给自己的生日留下阴影,刻意没留日期,是自己一遍遍追问律师才知道的。 …… 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也做不出选择,直到薛述睁眼,对他说生日快乐。 “还是算了吧。” 不再管薛述看自己的眼神,叶泊舟闭上眼:“我要睡了。” 薛述捏了捏他的后颈。 叶泊舟的后背整个麻起来。 他躲开薛述的手:“我今天不会让你担心,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阴影。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你都可以开心的过,不要想起我。”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不睁眼,偏头蒙上脑袋:“睡吧。” 刚蒙到头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薛述坐起来,打开灯,问他:“睡了我你就会开心一点?” 叶泊舟不吱声。 下一秒,薛述拿起空调遥控器,给暖气加温。等房间里温度升上去,他一把把被子丢到床下,摸上叶泊舟的腰。 手心很热,被触到的地方都烧起小火苗,热气蒸得叶泊舟身上发痒。他心里的洞还在不停漏风,但好像因为薛述的手,被堵上了些许。 他喉结滚了滚,睁开眼。 薛述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睡到一半的疲让他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敷衍感。 叶泊舟被这点敷衍感刺激到。他不知道为什么薛述对自己总是这个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很麻烦,自己的需求很麻烦,自己的情感很麻烦,和自己讨论这些只是浪费时间,所以顺着自己,敷衍自己,但在最后关头,薛述还是会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去掰薛述的手:“别摸我!” 薛述一手就抓住他的两只手,束在一起放到头顶,另一只手钻到叶泊舟睡衣底下。 断掉的肋骨还需要固定带,紧紧固定住从小腹到锁骨整个胸腔,再往上也摸不到什么,他的手在腰间停了两秒,就缓缓往下移。没一会儿,就声音冷淡告诉叶泊舟:“你硬、了。” 叶泊舟咬紧牙,呼吸凌乱。 睡裤很影响薛述的动作,他索性托住叶泊舟的后腰,把累赘的衣服脱掉,和被子一起丢到一边。 灯光下,一切反应都无所遁形。 叶泊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每呼吸一次,断掉的肋骨都会疼一下。 薛述把他的上衣也一齐脱掉丢到一边,看着白色的固定带,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于是手上的动作就温柔些许。 他认认真真擦拭着船帆,照顾到每一寸,并观察着船长的反应,寻找最让船长喜悦的地方。 船长没办法分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更没办法分清身体现在的感觉。他感觉到薛述的手指一点点往下,再往下…… 身体还记得上次的感觉,本能的紧绷,羞耻的合拢双腿,想把薛述挡住。 薛述用膝盖顶开他、的腿,压下所有挣扎。 “我以为叶医生会说,生日礼物想要我和你上、床。” 隔着薄薄睡裤,薛述膝盖的温度和硬、度抵在腿根皮肤上。 叶泊舟好像被丢到锅里的肉,毫无生还可能。这时候还在嘴硬——叶泊舟不觉得自己在嘴硬或是挑衅,只是单纯的困惑:“你会给我这个礼物吗?” 过了这么久,再次探索到船仓,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的柔软。 船长表现得很冷酷,可这艘小船实在是太漂亮又太适合。就连在海上航行,都像是在谄媚献祭。 怎么能这么软…… 很容易就会坏吧? 薛述控制不住,那种之前很少有,但遇到叶泊舟后燃起的欲念翻涌。 他接着探索,再次找到藏在最深处的宝藏。 太可爱了。 宝藏好像就是这艘小船的平衡装置,他碰一下,小船就无法在海面上保持平衡,哆哆嗦嗦颤抖一下。船上每一块木板,都跟着抖落。 像找到最有趣的新玩具,薛述小臂用力,反复触碰这个开关。 小船就不停哆嗦,哆嗦得像经历风暴,反复颠簸。 实在担心这艘小船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报废,薛述的目光紧盯这艘小船。 可越看,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火苗烧得越发厉害,几乎要把这艘小船全部烧光。 在失控前,他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把视线放到叶泊舟身上的固定带上。固定带下身体瘦弱,小肚子凹陷,随着他的动作绷紧,细细颤着,可怜极了。 这是一具成熟的身体,经过情欲的洗礼,带着点勾人的色气。但薛述一时恍惚,想到梦里的人。 梦里的叶泊舟在小时候也瘦,但还没有现在那么瘦,小胳膊小腿,只要用心,用营养饭菜和可口零食养一养,就能养出来一些肉。吃完饭肚子就圆嘟嘟的,坐在地板上玩玩具时,小肚子上的软肉鼓起来,非常可爱。 怎么现在瘦成这样。 这个问题早有答案,不管是赵从韵电话里告诉他的那个叶泊舟,还是现在养病也不肯好好吃饭的叶泊舟,都告诉他,这个人对自己有多么残忍。 与怜惜、愠怒一起生出来的,还有灰蒙蒙的罪恶感。 可能是从十二岁反复的梦境开始,他很少想这些东西,欲、望淡薄,没喜欢过什么人,甚至觉得性于他而言就是伊甸园的果子,诱惑背后就是深深的罪恶。现在面对叶泊舟,罪恶感尤甚。 这些幽微情绪带走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的心猿意马,薛述的动作越来越温柔,不知道是回答叶泊舟还是告诫自己:“不会。” 沉浸在快感里的叶泊舟分身乏术,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听清薛述说了什么。 身体还热着,但有什么东西一下就冷了。 他垂眸看薛述。 薛述和刚刚没什么区别,像在看他,又好像没有。睡衣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在抚摸一块烂肉。 叶泊舟一时恍然,突然意识到一些两辈子都被自己忽视的事。 他和薛述之间的阻隔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是莫须有的血缘还是被他的存在伤害到的赵从韵。上辈子他碍于兄弟名义,从不觉得自己是喜欢薛述的,只为了自己的孤独、为自己和薛述之间的隔阂痛苦,千方百计为他们的陌生找理由,想来想去都怨恨自己的身世。以为这辈子没有身世纠葛,薛述就会像自己想的那样接受自己。可怎么就忘了,薛述可能根本就不会接受男人。他的喜欢惊世骇俗,而薛述喜欢女人,以后会和女人结婚,现在面对他,根本提不起任何生理反应。 …… 可笑他居然还在遗憾,两辈子都没睡到薛述。 太好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叶泊舟觉得自己出奇冷静,躺在床上呼气,察觉到湿纸巾微凉粗糙的质感划过他的皮肤。 薛述说:“弄脏了。” 他垂眸,看过去 就是很脏,越擦越脏。 就跟他现在的思绪一样,越想梳理清晰,越是失控。 叶泊舟伸手,要解开固定带。 薛述抓住他的手。 手心很热,带着湿意。叶泊舟飞快松开,告诉薛述:“可以不带。” 一般程度的肋骨骨折都不会上固定带,静养就好,固定带只是控制胸腔位置让他不要大口呼吸,避免因胸腔大幅度动作造成的疼痛。 他把手挣出来,解开腰上的固定带:“出汗了,不舒服。” 薛述帮他把固定带拿开,看着赤条条躺在床上的人,还有叶泊舟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软白胸脯,呼吸也沉下去。 他说:“我给你擦擦。” 叶泊舟的呼吸还是乱的,撑着胳膊坐起来:“我要洗澡。” 根本没打算等薛述的回答,他自顾自下床往浴室走。 浴室很大,有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圆浴缸。叶泊舟打开水阀,迈进浴缸里。 薛述:“水压会压到伤口。” 热气很快氤氲整个浴室,叶泊舟闭上眼,轻声说:“就一会儿。” 热水逐渐淹到叶泊舟的腰,雪色肌肤在水下影影绰绰,被水汽蒙上,更添几分梦幻色彩。薛述不再看,低头给柴通发消息,让他醒来后来一趟给叶泊舟换新的固定带。发完消息后又翻了翻,把手机递到叶泊舟眼前,说:“叶医生,你看,这么多人关心你。” 第14章 叶泊舟的手机在车祸中摔碎了屏,还能用,但叶泊舟没主动要,薛述也没有把手机还给他,只把他手机的文件导入自己手机,把他的电话卡也装到自己手机里。 现在手机屏幕上,是叶泊舟的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之前从不休息的人难得请了假,大家一开始只是高兴他终于愿意休息了,但一周还没见到叶泊舟,就开始担心他。不停发消息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需要帮助。等今天到了叶泊舟的生日,更是发消息祝福,询问地址要给叶泊舟送生日礼物。 叶泊舟扫了眼,无动于衷:“哦。” “他们很需要你,想和你一起继续工作。” 叶泊舟却不想听了,他攥紧手里的东西,说:“我的睡衣。” 薛述无声叹气,把手机放下,回去给他拿睡衣。 打开衣柜的那一瞬,听到浴室潺潺不绝的水声中,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他脸色一变,顾不上睡衣,大步回到浴室门口,推门——浴室的玻璃门被反锁了。 叶泊舟反锁浴室门能做什么。 好一点的情况是用手机报警逃出去,坏一点的情况…… 薛述不敢再想,也放弃拍门喝止的尝试,后退一步,用力踹上门锁位置。 玻璃门剧烈颤动几下,依然□□。 薛述又踹了一脚。 这次玻璃门轰然倒塌,浴室的雾气扑面而来,裹着淡淡血腥味。 薛述大步走过去,看到坐在浴缸里的叶泊舟,还有他脖子上长长一道血线。而叶泊舟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就变成了厌烦讥讽,放在脖子上的手调整位置,很快回到动脉处,用力就要顺着动脉滑下去。 薛述握住他的手往外拉。 叶泊舟半个身子用力,不肯松手。浴缸里的热水被搅弄得溢出来,溅湿薛述的睡裤。 瘦削又有伤在身的叶泊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手里的东西攥得很紧,就在脖颈边挣扎,动作间脖子上已经被刺破的伤口不停流血,顺着脖子淌到锁骨,在凹陷的锁骨间聚成一滩血河,再顺着胸膛滑下去,在热水里晕成粉色的一片。 薛述掰着他的手指摸了摸,才发现他手里是一枚针头。 之前病重时需要输液,在手里扎了留置针,不需要输液后针头就被拔掉,由医生再三确定后拿走丢掉了,也不知道叶泊舟从哪儿来的针头。 小小的一枚被叶泊舟攥得很紧,他一时夺不走,再看还在不停挣扎的叶泊舟,还有他身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怒斥:“叶泊舟!” 叶泊舟充耳不闻,捻住那枚针头,往身上划。 很烦。 又被薛述发现了,怎么这么笨,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反正什么都做不好,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死掉算了。 没划上。 手腕被薛述握着伸远,手指又被掰开,滑溜溜的针头再也拿不住,掉落在地上,薛述看着那枚带着血迹的针头,一脚踢进下水道。 薛述站在浴缸外,身上的睡衣被水溅湿,又沾上叶泊舟血液,看上去很狼狈,他表情阴沉,问:“你在干什么。” 自己在干什么?这不是很清楚了吗?薛述为什么总要阻止自己啊? 叶泊舟比他更不能接受:“你为什么要拦我?!” 完全不知悔改的态度让薛述更加恼火:“刚刚是谁说今天不会让我担心。” “你真的担心吗?” 叶泊舟反问。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 薛述可能真的担心,就像闲暇时候会担心下雨天的花,马路中间的流浪狗。只是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释放一些善意,最多多看两眼,隔着手帕把流浪狗抱到路边,仅此而已。 薛述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不会把流浪狗带回家当宠物狗养。但看到流浪狗在马路中间时的担心应该也是真的。 最恐怖的就是这点真,让他知道薛述是真的担心,贪心不足想要的太多。但薛述不会给他更多,把他放下就离开,只剩下他因为得不到而痛苦。 不等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我后悔了。” “为什么不是真的,那么多人担心你,需要你……” 叶泊舟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起来了:“需要?我需要他们的需要吗?我就只在意一个人啊。” “他死的时候我多想他是因为车祸或者其他什么狗血故事里的病才去世的,这样我替他挡个车,把我的心脏换给他,能让他活下来,还能挟恩图报把他绑在我身边。” “但他不是。”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用不到他的任何器官,他没有任何用处。 “遗传的隐形基因病,发病概率极低,致死率极高。我能怎么办?” 他只能从头开始学习生物和医学,关注最前沿的理论和研究,并在重生后,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特效药的研发中。可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薛述能活下来了。那其他人需要自己,关自己什么事? “我讨厌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会想到他生病的样子。我讨厌实验室,讨厌小白鼠,每次给兔子注射空气时,我都想给自己也来一针。” 他想到上辈子薛述留给自己的遗书。说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只相信自己,要把集团交给自己,要自己好好活下去。薛述不担心自己,但需要自己,所以他不能死,要活着,操持集团,完成薛述的遗愿。 叶泊舟现在想到这件事,脑子都会痛,他不解:“因为我有能力、被他们需要,所以就要一直做下去?我只是想死,就因为我有能力有利用价值,就剥夺我放弃生命的权利吗?” 原来放弃生命在叶医生眼里,是必须要捍卫的权利。 薛述眼神危险:“放弃生命能让你得到什么。” “活着我又能得到什么?” 叶泊舟讥讽,“倒是薛先生这么阻止我又能得到什么?你浪费了多少时间,不想赶快丢掉我这个烫手山芋,去做你更想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让你活下去。” 叶泊舟久久看着薛述,又笑了下。 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现在就连挑起嘴角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呵”的一声,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冷嘲。 他脖子上的血还在流。 叶医生基础知识牢固,其实是想快狠准直接扎到动脉,被薛述踹门时发出的巨响弄得一颤,划错了位置。即使没伤到动脉,那处血管多,受了伤还是一直在流血,把他整个胸脯都染成粉色。 薛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俯身拉住他的胳膊,要把他抱回去包扎伤口。 叶泊舟垂眸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薛述放手,看他从浴缸迈出来,踩在地上时甚至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薛述要去扶,叶泊舟侧身躲开。 浴室的玻璃门砸在洗手台上,齐齐都碎了,现在门口一片狼藉,陶瓷和玻璃碎片堆在一起。怕扎到叶泊舟的脚,薛述打开柜子拿拖鞋。 叶泊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结实的背部线条,再次非常遗憾的想,自己怎么就睡不到薛述。 可自己完全没办法,薛述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他能怎么办。 薛述又不和他做,还想让他活下去,怎么活。他上辈子数着日子活了那么久,没意思透了。 他伸手在洗手台上捡了块碎掉的镜子碎片,看着镜子碎片里摇晃的灯光和映出的一小片薛述,薛述拿着拖鞋回身。 不能再让薛述阻止自己了。 他决绝往脖子处划去。 碎片刺破皮肉,顿顿的沉,可叶泊舟并没有感觉到疼,反而是有什么滚烫贴上他的脖颈,温热液体顺着滑到他肩膀上。 叶泊舟垂眸,看到薛述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还有贯穿整个手背的伤口。 薛述把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而自己,划伤了他的手…… 大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先反应过来,他在一瞬间窒息。手里的镜子碎片掉在地上,摔得更碎,有些碎片崩到他的脚踝,又重新落在地上,细微又清脆的响。 他看着薛述手背的伤,喉结滚了滚,下意识要伸手去摸,可想到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又只剩怨恨,崩溃:“你为什么要拦我?!” “你都不要和我上床,就不要管我!” 说来说去还是这两件事,薛述简直要被气笑了:“不和你上床,那刚刚在做什么?” “那是你在敷衍我!你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对我都硬不起来,怎么和我上床?!” 硬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开始说今天不会做什么让自己担心的事,结束之后反而要寻死觅活。自己的怜惜、隐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在他眼里是对他硬不起来的敷衍。 叶医生还真是……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第15章 薛述这时候反而出奇冷静,平静的点头,上前一步抓住叶泊舟的手,手心都是血液,粘稠温热,糊在叶泊舟手上。 叶泊舟要挣扎,但薛述的手铁钳一样抓住他,贴上自己。 薛述抓住他的手。 薛述问他:“in了吗?” 叶泊舟手指发颤,站不稳似的后退一步,小腿碰到浴缸边缘,就失力跌进去。 水阀放了这么久,终于填满整个浴缸,因为叶泊舟的跌入,浴缸的水溢出来,水面涌荡,很快把叶泊舟大半身体淹没。浴缸太深太滑,他控制不住要往下溜,只剩下被薛述拉住的手还在外面保证平稳,手心被烫得更厉害了。 薛述居高临下看着他。 叶医生还是很瘦,脖子上还有伤口,就连小腿上都有被镜子碎片迸溅划伤的小伤口,可怜兮兮的。可能是疼也可能是情绪起伏大,呼吸急促,小肚子起起伏伏。 还是凹陷下去的可怜样子。 不过没关系。 灌满就行了。 圆滚滚的鼓起来,会很可爱。 薛述迈进浴缸,把失力往下滑的人拽起来放好,松开他的手,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好像一只羽毛抚过,留下粘腻血液触感,叶泊舟被触到的地方绷到极致,细细颤着。他喉结滚动,垂眸看薛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按紧伤口。 叶泊舟呼吸不畅,咳了一下。 他被按压的伤口不再流血,薛述的伤口却因为用力涌出更多血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划过胸膛在水里散开,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 叶泊舟忍不住怨怼,即使知道滴血认亲没有任何依据,清楚自己和薛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依旧恼怒自己和薛述的血液怎么能融在一起。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是把血流干了,也要泾渭分明的飘在两端。 他蹬腿,看热水涌动,把血液全部带走。 再也无法忍受薛述的伤口,他挣扎:“别摸我!” 薛述稍稍退开,看叶泊舟沾血的身躯,随便拿干毛巾把受伤的手包裹起来,随后伸手又摸上了叶泊舟。 他的手顺着叶泊舟脖子上的伤口一路往下,顺着血液流经的痕迹摸到锁骨,把凹陷锁骨上凝聚的血液刮走,然后用带着血液的手接着往下,深入水面,抚摸过叶泊舟所有伤口。 脱臼的胳膊,断掉的肋骨,跳楼时腰侧的淤青现在已经完全化开,皮肤柔韧。因为太瘦,手一捏就能抓住半个腰。 两只手圈起来能把他做到死。 瘦弱成这样,怎么还有胆子大放厥词? 薛述圈住那节腰,拖到自己身上。 动作间热水随之翻涌,扑在叶泊舟身上,好像另一种温柔的抚摸。 浴室没有门,热气迫不及待逃出去,并不冷,只让叶泊舟出奇清醒。他受够现在的氛围,胡乱推搡薛述,但滑溜溜的浴缸没有支点,他没推开薛述,反而被流水带得离薛述越来越近。 终于,在整个贴到薛述身上后,这艘破烂小船,迎来更大的风暴。 但船长这时候心里隐隐还有种悲观的笃定,觉得风暴不会对他做什么,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把他卷进来,敷衍一下就把他送回去。所以他丝毫没有挣扎,反而直勾勾看着风暴中心,为这壮观的景色短暂愕然。 让他愕然的景色越靠越近,风暴被这艘不识好歹的小船惹怒,准备给他些颜色看看,于是把小船卷得更近,一股脑吹拂过去。小船狭小的船舱只被短暂探索过,承受不住这么多,小船整个踉跄一下,往海里沉没。风暴却霸道的把小船卷起来,吹得更多。 骤然被风暴劈头盖脸裹挟肆虐的小船失去行动能力,每一块木板都被吹得摇摇欲坠,吱呀呀的叫嚣着疼。船长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暴风不像之前那样在给他开玩笑,根本也说不上慌乱,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完全宕机。 风暴也终于意识到,小船实在是太小了,承载不了太多东西,需要一些其他东西辅助。 可风暴完全没有经验,环视一圈后,找到最合适的东西…… 叶泊舟嗅到血腥味,浓重的钻到他鼻尖,更多的,是在身后。被薛述的手指卷住送到他身体里的粘稠血液。 与刚刚滴到浴缸里被融到一起不同,现在,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血液交融。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暴风和深海的颠簸中,叶泊舟似乎听到敲门声。可耳边流水潺潺,他被陌生的刺激冲昏了头脑,完全分不清那是敲门声,还是薛述动作间流水拍打到他身上的声音。 船长总叫嚣着要直面风暴,可实在缺乏面对灾难的经验,现在精神恍惚,没两下就要丢盔卸甲。 风暴不发作则以,现在发作起来就完全不接受小船的随心所欲。他堵住小船的卸货口,要小船为之前每一句话负责:“十分钟。” 小船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卸货口又被堵住,只能被迫承受越来越多的东西。他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偏偏又不肯低头,咬牙硬撑。 实在很可怜。 淹在浴缸里,大半身躯被热水泡得发粉,肩膀倚在坚硬的浴缸边缘,腰后垫着薛述的手,小腿悬在薛述腰间。可能是姿势不舒服,也可能是出口被堵住,他整张脸都涨成粉色,嘴巴微张小口喘气。 怎么这么可怜。 可唯一能看到这幅可怜样子的薛述,知道这个人有多不乖,没有一点心疼,动作依旧。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叶泊舟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漫长,长得让他难以忍受。 可这十分钟,还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长。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薛述还是没放开他,甚至动作都没轻缓多少。 …… 暴风持续吹了太久,终于大发慈悲要放开这艘小船。 他紧紧看着海面上晕头转向的小船,要退开。小船已经傻了,这时候跟从本心,追着风暴贴上去。 叶泊舟迷糊间听到薛述的声音,似乎在问他什么。就贴着他的耳边说话,呼吸钻到耳朵里,让他止不住哆嗦。 他太累了,完全听不清,只圈腿紧紧贴在薛述的腰。 于是小船得到更多。 然后在得到的那瞬间,叶泊舟的理智回笼。 他低头,发现浴缸的水已经被薛述的血液染成淡淡的粉色,而粉色里,一点区别于粉和透明的白,格外明显。 薛述还没完全消气,看叶泊舟些许恍惚的表情,心情也没好起来,只把他抱起来,简单处理过,穿上浴袍放到床上。 叶泊舟浑身都疼,躺在床上失神,怔怔看着薛述。 薛述把他放好就起身往门口走。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好像要抓住薛述,可根本没拉住,只能看着薛述越走越远,走到门口拉开门。 …… 柴通背着医药箱,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接到薛述的消息时就醒了,虽然薛述说着等他醒来再来,看上去好像不着急,但毕竟受伤的人是叶泊舟,他不敢赌薛述对叶泊舟的上心程度,马上就来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敲了好几下门都没等到有人开门,也不敢走,就在门口等着。 现在终于等到开门,先看到薛述赤裸裸的上身,小腹诡异的红和突起的青筋。而薛述身后的大床上,叶泊舟穿着浴袍,敞开的领口下,身上的固定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的血、胸口的淤红,就连浴袍下微微蜷起的腿,顺着膝盖往上看,是大腿后面碰撞后留下的撞击红痕,往下看,是脚踝上被手攥着留下的红痕。 他乍一看到这种场景,懵了。 薛述把门打开得更大迎他进来。 柴通看到他手背上寸长的伤口,失血过多又泡了这么久水,伤口是诡异的白。他硬着头皮走进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两个人刚刚在干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捡起地上的被子,把自己盖住。 薛述三两步走过来,把被子掀开:“给他看看肋骨怎么样,要不要加固定带,还有脖子上的伤口。” 叶泊舟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闷声告诉柴通:“他手背的伤要缝针,打破伤风。” 说话时嗓子有点哑。 柴通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观鼻鼻观心:“好。” 薛述却不好,他拉着被子一角,叫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松手。” 叶泊舟不动:“你先缝针。” 薛述根本不听,看他不听话,就自顾自把被子掀开,指示柴通:“给他检查。” 柴通艰难做了选择,在床头坐下,尽量忽略叶泊舟身上的痕迹,做了检查。肋骨没错位,脖子上的伤不大,只是深,打一针破伤风,好好保养就好了。 除了这些早就有的伤口,还有…… 柴通做了这么多年医生,病人的身体在他眼里和模型没什么区别,治疗伤患的本能超出一切。而且,毕竟他的雇主薛述还在这里,薛述刚刚让他给叶泊舟做检查。 第16章 应该,也包括那里的伤。 柴通硬着头皮伸手摸上了叶泊舟的浴袍。 手腕被扣住。 薛述的手因失血过多有些凉,可握在手腕上的力度很大,让柴通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的声音比他的手还要凉:“这里的药我给他上。” 手腕被薛述捏着,躺在床上的叶泊舟还用冰冷的视线睨他。柴通庆幸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如释重负收回手,从药箱里开始翻药。 他翻药时,薛述终于把被子抱到床上,整个盖住叶泊舟。 柴通翻出药物和棉签,放到床头。随后马上给薛述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给薛述缝针时,他发现叶泊舟蒙着被子,从被子边里透出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薛述的手,眼底的感情复杂得让柴通根本看不透。 = 柴通走后,薛述掀开被子把叶泊舟挖出来,剥掉浴袍,用棉签和药膏,仔细处理了伤口。 做完一切,外面的天色也彻底亮了。 叶泊舟被薛述喂了些饭,又用被子裹起来,圈到怀里。 薛述语气冷淡:“睡觉。” 怀抱亲密滚烫,叶泊舟失去所有挣扎力气,窝在他怀里,真的睡过去了。 而在他睡过去后,薛述看着他的睡颜,长长叹了口气,这才闭上眼。 薛述睡着了。 这几年越来越少的梦境重新造访。 同样的医院,同样躺在病床上身上裹着固定带和绷带的病人。 薛述坐在床头,给床上脸色苍白的叶泊舟喂阿姨刚煮出来的山药肉末粥。耳边还回荡着阿姨的声音,告诉他叶泊舟这次受伤的原因是从二楼掉下去。 病床上的人看上去一点都没后怕,很配合的吃粥,笑得眼睛弯弯,告诉他:“我就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地板那么滑,就摔了一下,其实一点都不疼。” 薛述去看了他口中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滑的地板。阳台还是他摔下去时的样子,被布置得很温馨,柔软的沙发、同色系靠垫、茶几上摆着花瓶和没喝完的下午茶,还有本翻开的财经杂志。 他并不信对方口中“地板太滑”的理由,盯着那本财经杂志看了许久,又去对方书房,发现书柜里满满一排财经杂志。 于是他自认找到真正原因,问对方想不想要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如果想的话,自己有家大学时期开着玩的软件公司,可以划到他名下给他玩。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但薛述听不到,只看到对方说话时微微撅起表达委屈的嘴巴、刻意皱起来的鼻子,还有始终逃避自己视线的眼睛。他没有再把眼睛笑得弯起来,根本演不出开心的样子。甚至不开心到,要从二楼跳下去。 薛述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还是把公司划到他名下。 叶泊舟表现得很苦恼,实际上却做得很好,年终报表上流水飞涨。而且,再也没有因为地板太滑就从二楼摔下去。 他因此判定,叶泊舟有追求有能力,相较于当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更适合给他机会,让他创造属于他的更广阔天地。 所以在后来…… 薛述醒了。 叶泊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滚出去,并没有太远,两人中间只一些距离。叶泊舟又像之前每一个夜晚那样,蜷成一团,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薛述看着他瘦棱棱的脊背,还有脊背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拉近这点距离,重新把他圈到怀里。 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叶泊舟一点点舒展开来,表情都开始满足,小声呢喃:“哥哥。” 薛述眼神一暗,把他圈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叶泊舟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浑身疼。昨天和薛述撕扯时用力过度的胳膊疼,肚子深处涨涨的酸酸的,腰和那地方更是说不出的酸麻滋味,被掰开悬空那么久的大腿根也酸疼。 简直就像又经历了一场车祸。 柴通在靠窗的沙发上坐着,抱着电脑正在看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下意识拽了下滑到肩膀底下的被子,把自己全部遮住,然后回头寻找。 这次薛述不在。 柴通看两眼电脑就要抬头看一眼他,自然注意到他的动静,放下电脑走过来,和他解释:“薛先生有事出去,让我在这看着你。” “你要吃点东西吗?” 胃里空荡荡的,但肚子里还有种诡异的饱胀感,叶泊舟拒绝:“不用。” 柴通哽了哽,补充:“薛先生说等你醒来一定要吃点东西。” 叶泊舟只当没听到,又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薛述让柴通来看着自己,还口口声声让自己吃饭,但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吧,不然怎么会只是让柴通来看着。 已经睡过薛述了,现在薛述又不在,柴通可比薛述容易动摇多了,自己可以借机逃出去,死掉。 现在应该还是圣诞节。 能在圣诞节睡到薛述,再去死,真是他最好的一个圣诞节了。 柴通颇有些束手无策,又想到昨天晚上叶泊舟的样子,犹豫再三,询问:“你们身上的伤……薛先生强迫你了吗?” 在医院时他亲眼看到叶泊舟跳楼时受的那些伤,知道叶泊舟状态不太好,以为薛述只是把叶泊舟带回来管着。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展开。昨天看到那些痕迹和伤口,自动脑补了一出薛述强迫叶泊舟,叶泊舟拼死反抗却只在薛述手上划到伤口,最后还是被薛述得手的壮烈戏码。良心备受煎熬,觉得自己就是加害者。 听到关键字,叶泊舟睁开眼,问他:“他的伤怎么样?” “缝了十三针,好在没伤到血管和肌腱,养好了应该没什么后遗症。” 薛述的伤养好了就没后遗症,但叶泊舟被强迫,留下永久的心理阴影。柴通嘴上不说,其实对这个医学界冉冉升起的少年天才敬仰又尊敬,不愿意看到他被折辱。于是艰难做出抉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放你走吧。薛先生要等半小时才能回来,我们从窗户翻出去,坐我的车送你回研究所。” 国内顶级的研究所,来往都是国内外的医学大佬,安保格外严密,薛述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能把叶泊舟从那地方带走。 叶泊舟:“窗户打不开。” 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他情绪一直不对,控制不住想上辈子薛述的未婚妻,两辈子场景交错能把他逼疯。两天前他逛到窗户前,试着推了推窗。窗子特别大,但只能推开容许手掌进出的缝隙。 他还想再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窗关上。那窄窄的缝隙就也消失了,薛述说:“你不会再有跳下去的机会了。” 发现窗户推不开后,叶泊舟被迫放弃这个想法,只能选择用偷偷藏起来的针头。可还是被发现并制止了。 可现在这是一楼啊,就算是从一楼窗户翻过去,这么矮的高度应该也没事吧。 柴通并不相信叶泊舟的话,走过去把窗帘完全拉开,推窗。 果然,只能推开一小道缝隙,别说翻出去了,胖一点的连胳膊都伸不出去。 柴通:“那怎么办?” 叶泊舟没回答,盯着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飘着雪花。正对着窗口的位置竖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着五彩灯带和礼盒,不知道布置了多久,现在盖了一层雪花,遮住灯带的光。 他久久看着那棵圣诞树,想到上辈子六岁时被薛述抱下窗口的夜晚。 …… 明明做了决定,但这时候,也是真想再过一次有薛述陪着的圣诞节。 柴通还在推那个窗户,确定真的推不开,问:“直接从门口出去吗?不过门口好像有监控。” 叶泊舟知道他是好心,可莫名排斥抗拒,甚至比上次要柴通放自己离开却被拒绝时还要烦躁。 他很讨厌薛述不管自己的真实想法随意安排自己,剥夺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力。但他更不能接受有其他人不听薛述的话。哪怕是为了自己。 他开口:“柴医生,不要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 柴通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什么,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 没等半小时,薛述就回来了。 他穿着出门的大衣,手里拎着透明盒子装的蛋糕,还有牛皮纸袋。进门后环视一周,目光定在床头压根没吃的食物上,就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过来,先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吃饭。” 柴通看他熟练的动作,丝毫不敢掺和他们俩的事,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关上门的前一秒,看到薛述的手摸到被子里,托住后腰把叶泊舟圈到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牵扯到后腰,叶泊舟有点不舒服,注意到薛述手背上包扎伤口的敷带,心脏紧缩成一团,被胆汁泡过一样的酸苦。他下意识后退,仿佛只要退得远远的,薛述的伤就会不复存在。可刚拉开一点距离,又停在半路,想接着贴回去。 第17章 薛述把他圈得更紧,察觉到他的僵直,原本放在背后的手摸到后腰,问:“不舒服?” 被重新揽回到怀里,叶泊舟顺从的窝在薛述怀里,感觉到他温热手掌贴着后腰弧度,轻轻揉着。紧绷酸胀的肌肉被安抚,那种不适感稍稍散去。 薛述的手掌很热,声音却冷冷淡淡的,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现在知道疼了。” 醒来时是觉得疼,可现在窝在薛述怀里,感觉到他轻柔安抚的力度,越来越难分辨自己是不是在疼。倒是某种渴望重新烧起来。 他撑着薛述的胸膛,直起身,说:“不疼。” “再来一次吧。” 薛述在他后腰按摩的动作停下,冷冷看着他。 叶泊舟不喜欢看到他这个眼神,移开视线不看他,伸手往薛述衣服底下钻:“不是让我吃饭吗,吃这个吧。”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评价:“不知死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叶泊舟还是不看薛述。 涌动的情绪需要宣泄,而薛述就是唯一的出口,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薛述看上去也并不想帮助他,斥责过他的不听话,就从床头拿起三明治递到叶泊舟面前:“好好吃饭。” 叶泊舟偏头躲开:“别管我。”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说“不和我上床就不要管我”,现在什么都做了,依旧不满意,还是不让管。 薛述不听了。他垂眸看着怀里不听话的人,摸他的肚子:“是因为里面有东西,所以吃不下吗。”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语塞。 是这样。 他无可辩驳。 薛述把三明治塞到叶泊舟手里,不咸不淡的威胁:“你最好快点吃。” 叶泊舟还是不吃,甚至反问薛述:“不吃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 叶医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在乎同事不在乎事业名声,唯一在意的软肋去世,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之前口口声声说着要和他上床,理由也是不想到死还是处男身,现在睡到他,生活里大概就只剩下死了。 薛述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看叶泊舟的眼神更冷了些。 薛述出门一趟,羊绒大衣底下是得体的衬衣和西裤,很像上辈子叶泊舟成年后,打探行踪制造偶遇才能见到的薛述。 他成年了,不需要薛旭辉负监护责任,自然被发配到国外读大学。 他想要读薛述的学校,成绩又不是很好,薛述用大学自己开公司赚到的钱给学校捐了栋楼才把他塞进去读艺术系。但他和薛述有六岁的年纪差,他在国外读大学时,薛述已经因薛旭辉生病而终止学业回国接手公司了。 他在薛述的母校上学,住着薛述之前读书时住着的房子,代价就是脱离薛家,再也没有回国的理由,自然也很少见到薛述。 只有假期,他和同校其他有钱人家的子弟一同回国,偶尔在宴会遇到薛述,薛述都穿得很正式,和他的交谈时端着长兄的样子,客气疏离。 叶泊舟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和薛述是一条河流的两个支流,从一开始就注定越走越远。 因为他在意薛述,不愿意在薛述面前表露出不识趣的那一面,所以薛述面对他时还算有耐心,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条狗、一棵树,保持一贯的绅士风范,从不干涉他的选择,也不管他会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只能识趣的配合表演出乖巧,压抑自己本就不该产生的情感,和薛述保持距离。 而薛述走到生命尽头时,却一改之前不管不顾的态度,要求他活下去。 叶泊舟又用了很多年去思考薛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找到了,有时候又觉得依旧一无所知。 现在再看到这样的薛述,上辈子被理智压抑后的情感反弹,叶泊舟再也不想忍了。 反正都睡过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 他这辈子本来很识趣,没想和薛述见面,只想让薛述好好活下去的。是薛述一而再再而三撞到他面前,打乱他所有计划。 他只需要收取一点利息。 于是他伸手,径直伸向薛述的西裤。 手在半路被薛述拉住,拽到面前。 叶泊舟想挣扎,指尖触到薛述手上的绷带,想到薛述手背上刚缝合的伤口,就失去所有力气般,放弃挣扎。 最终结果就是被薛述捏着指尖抻平掌心,拍了一巴掌。 并没有很疼,但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声音。叶泊舟被这个声音吓到一样,停住所有动作,就连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怔怔看薛述。 他在这一刻,仿佛回到幼儿时期,因为不听话,被打了手心。 薛述不偏不倚,把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同样打了一下。 叶泊舟攥紧手心,别过头去,彻底安分了。 薛述打了手心,看叶泊舟终于乖顺,把三明治拿起来递到叶泊舟嘴边:“吃饭。” 叶泊舟张嘴咬了一小口,慢吞吞嚼着。 没吃两口,小声告诉薛述:“我想吃蛋糕。” 嘴角还带着面包碎屑,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柔软可爱。 薛述没留情,把三明治往他嘴里送:“吃完饭再吃。” 叶泊舟吃光了一整个三明治,吃完,又就着薛述的手喝光了一整杯牛奶。 是这么多天来最听话的一次。 奈何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他的信用值降到负数,薛述一点没相信他现在的柔软听话,看他吃完饭就把他掐腰放到一边,给他换下身上的毛绒睡衣。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什么时候给自己买的衣服。 可能是巧合,卫衣和牛仔裤都是自己上辈子经常穿的品牌。 卫衣本就是宽松版型,穿上还算合身,但牛仔裤就胖了不少。薛述捞起他的卫衣下摆,给他系上腰带。 吃了饭,但小肚子还是凹陷下去的可怜样子,腰侧还带着早上自己掐住顶撞时留下的淤红。 …… 还是灌得太少了,才这么不听话又不知死活。 薛述把腰带扣好,把卫衣下摆也整理好,朝穿得整整齐齐的叶泊舟伸手:“走。” 叶泊舟被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坐在床上看薛述朝自己伸出的手,眼神虚虚没有焦点,并没有把手放上去。 这个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两辈子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薛述朝他伸手,现在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害怕一伸手就发现,面前的薛述只是一场幻境。 薛述没有把手收回去,霸道牵住他的手,把他拉下床,推开房间门。 叶泊舟在门内停下脚步,看已经走到门外的薛述的背影,想把手收回来,退回到房间里。 可薛述没回头,察觉到他细微的挣扎,拉得更紧。 叶泊舟就顺着薛述的力量,走出去。 客厅很大,和叶泊舟记忆里上辈子的样子大差不差。他不想看,只看着薛述的背影,跟着他走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冷气扑面而来,花园的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被清扫出一条道路来,叶泊舟跟着薛述走在这条小路上,呼吸着冬日凛冽空气,思绪越来越清醒。 他被薛述牵到窗外那棵圣诞树前站定。 仰头时,一朵雪花落在他眼角。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冰凉凉的浸在他眼里。 叶泊舟眨去这点水湿,目不转睛看着这棵圣诞树。 薛述随手摘下一个礼盒,打开给他看。 是一条很符合圣诞氛围的暗红色围巾,看上去柔软温暖。 “这都是你们研究所同事给你的生日礼物。” 叶泊舟看着这条围巾,捏紧手指,还是没伸手触摸那条围巾到底是什么手感。 薛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又把盒子合起来重新挂到树上:“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拆。” 叶泊舟的视线追着那个礼盒,看向树上每一个盒子,最后又看向薛述。 外面太冷,他们没在外面多待,很快回到房间。 薛述打开桌上生日蛋糕的透明包装,蛋糕就完全露出来。 六寸大小,蛋糕面是渐变的浅蓝色,点缀着浪花一样的糖霜,还有一艘饼干做成的正在远航的小船。 插上蜡烛,点燃。 薛述把蛋糕推到叶泊舟面前,说:“生日快乐,许愿。” 叶泊舟看着蜡烛上摇曳不定的火苗,醒来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旋反复,他想了想,说:“我想要这套房子。” 薛述:“给你。” 得到回答,叶泊舟弯了弯眼睛。 这时候就和薛述梦里的人十成十的相像了。干净的皮肤,亮晶晶又刻意挤弯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很开心满足,实际上挤得弯弯的眼睛里,是和快乐没什么关系的复杂情绪。 他好像背负着莫大的痛苦,但从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来,每次遇到自己,总在扮演快乐无害。 第18章 除了梦里,这是薛述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叶泊舟吹灭蜡烛,感谢:“谢谢薛先生。” 这真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了。在原本应该是薛述婚房的房子里睡了薛述,现在这套房子也成了自己的。 好像在某种定义上,他和薛述就是这套房子的共同主人,这就是他们的婚房。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蛋糕店配置了金属的蛋糕刀叉,薛述自然不可能让这东西出现在叶泊舟面前,换成了弧度圆滑的金制小勺。 叶泊舟用小勺挖着往嘴里送,是海盐奥利奥口味的。奶油稍稍带着咸味,一点都不腻。过多的奶油沾到他鼻尖嘴角,吃得有些狼狈,蛋糕体夹心里还撒了奥利奥碎,叶泊舟吞得太快,被呛了一下。 薛述拿开他往嘴里送蛋糕的手,用纸巾擦干他柔软嘴唇上的奶油,看着那苍白的唇色因为自己一遍遍擦拭而泛红的嘴唇,眸色稍暗,说:“好好吃。” 叶泊舟任由薛述给自己擦干净脸,接着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蛋糕,又把自己呛到了。 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他很爱在薛述面前演这套戏码,演乖顺懂事还有点小迷糊,刻意喝水呛到,刻意走路踩到泥水。 就像他配合薛述演不在意不熟悉,只要很懂事,薛述也会配合他演关心照顾,会帮他拍背,给他拿纸巾。 这辈子的薛述演得更好,不仅会拿纸巾,还直接帮他擦脸。 叶泊舟忍不住故技重施。 但这次,薛述没再给他擦脸,而是拿过他手里的勺子,直接接管喂食的责任,挖了一小勺蛋糕递到他嘴巴。 看着送到嘴巴的蛋糕,叶泊舟想抬头看薛述的神色,但终究没有抬头,张口把蛋糕吃掉。 特别乖。 哪怕知道他是演出来的,薛述也还是有片刻心软,像对待连饭都不会吃的小孩一样,管教:“嚼碎再咽。” 叶泊舟就细细的嚼,慢慢的咽。 薛述喂了他一个切角,就收起勺子:“不能吃太多。” 六寸的蛋糕本来就不是很大,这一块切角大概是六分之一。叶泊舟不满足,问:“为什么?” 薛述抽出湿巾,把他的脸重新擦一遍:“你胃不好。” 叶泊舟:“我还要吃。” 薛述又喂了他一点,大概一块切角的二分之一的大小。 叶泊舟盯着剩余的那半切角,还是说:“我还要。” 薛述教训:“别得寸进尺。”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没再坚持一定要吃。 薛述把蛋糕盒子放到一边,把一边的牛皮纸袋推过来:“生日礼物。” 叶泊舟看着这个牛皮纸袋,好一会儿才拿过来,掏出里面的东西。被牛皮纸裹着的礼盒并不是很大,他小心剥开那层牛皮纸,看到里面湖绿色天鹅绒礼盒。打开,是一条手表。 表盘不大,主色调是蓝色,表带通体也用蓝钻镶嵌。 钻石亮闪闪的,美丽璀璨。 …… 叶泊舟摸着那一颗颗蓝色的钻石,刚刚好不容易忘记的过去又重新回到脑海里。那种好像回到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全然依赖薛述的轻松一扫而空。 他也没动,就这么看着这只手表,被钻石闪得眼睛疼。 倒是薛述伸手过来,接过手表,把他的手拉过来,给他带上。 钻石映着雪白的肌肤,扣在腕上,好像更精致的锁链。 薛述看着被自己挑选的手表束住的纤细手腕,指腹摩挲着手腕内侧的软肉,问:“喜欢吗?” 金属微凉,沉甸甸的悬在腕上,存在感很强。 其实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表,表带尤其精致好看。 但叶泊舟看着看着,摇头。 他把手腕从薛述手里挣出来,单手摘下手表。 实在是很累,他觉得刚刚吃下的蛋糕在胃里膨胀,涨得他有些想吐,就连胃也真的开始不舒服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吃。 叶泊舟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真的很烦,一点也咽不下去。 他又看了眼表带上流光溢彩的蓝钻:“他买过一颗蓝钻,他们说,是给未婚妻做婚戒用的。” 杂志访谈里没有明确否定婚恋问题,宴会上有了女伴,又在拍卖会上斥九位数拍了颗象征永恒的蓝钻。 所有人都说,那颗钻石会出现在他妻子的婚戒上。 叶泊舟不想信,但说服不了自己,如果不是,那薛述想怎么样。 薛述没多此一举问“他”是谁,只是问:“他结婚了?” “没来得及,如果他没生病的话大概就结了。” 可惜薛述生病了,一切不了了之。 叶泊舟倒是有次在医院见到那个女人,他赖在病房里不走,薛述也没赶他。或许是碍于他在场,两人没说感情或婚礼的事,只商量了合作项目的后续规划和负责人,说完就走了。这短暂的相处不足以让他观察薛述和对方的相处模式,只好默认是因为自己在场,他们克制了感情。 后来薛述去世,他接手公司事务,工作原因和对方有过几次来往,官方场合交流很官方。他也没见到那颗蓝钻,不知道薛述来没来得及送出去。 叶泊舟攥紧表带,感觉到手心被一颗颗钻石硌住的凉意,如鲠在喉。 他把手表放进礼盒,随便用牛皮纸一包丢到纸袋里:“我讨厌蓝钻。” 看到这只手表的第一眼,薛述就觉得应该会很适合叶医生。 没想到叶医生不喜欢蓝钻。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薛述问:“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把手表装到纸袋里,可拿着纸袋,迟迟不肯放手。现在听到薛述问,就开始想自己喜欢什么。 其实压根也不需要想,从很早之前,这个问题就只有一个答案。 上辈子他六岁才从薛述口中知道圣诞节的习俗,从六岁开始的每一年,他都在床头挂上袜子,希望圣诞老人可以把薛述塞到袜子里送给他。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他所有圣诞礼物都是薛述给的。 现在薛述问他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叶泊舟第一反应还是被塞到袜子里送给他,独属于他的一个薛述。 他张口想说出自己的愿望。 但薛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一寸寸擦过嘴唇,看苍白的唇色变成粉色。 “叶医生,不要说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叶泊舟就听话不说,直勾勾的看着薛述。 直到薛述把他的嘴唇揉成殷红的颜色,收回手指,重新问:“喜欢什么?” 叶泊舟才滚滚喉结,告诉他:“不说他的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薛述语气冷淡:“那就别说了。” 叶泊舟就不说了,隔了一会儿,要求:“我们上、床吧。” 薛述的表情不太好看,还有点对他不知死活要求的惊叹。 叶泊舟却不在意了,他伸手去解薛述的衬衣扣子:“不说他的话,那我们来上、床吧。” 薛述按住他的手:“一定要疼了才知道害怕?” 叶泊舟偏头想了想。 他很瘦,苍白的皮肤让他有种假人一样的精致,现在偏头思考,眉头微微蹙起,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明明面对更棘手的情况,他都不会蹙眉。 现在也只是在薛述面前,像表演开心一样,表演出无害的思考状态。 最后他给出答案:“不疼啊。” 刚醒来没看到薛述的时候有点疼,但现在根本不疼,反而是心脏不舒服,顿顿的难受,他不喜欢,但两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寄希望于身体的刺激能取代这种感觉。 不疼…… 薛述默念这两个字,掐上叶泊舟的腰。 叶泊舟顺从的起身趴在他腿上,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格外敏感。 卫衣轻软,很快被薛述捞起来把手伸进去。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手心的绷带,有些粗糙的质感,随着薛述的动作一寸寸划过他的腰侧。牛仔裤的腰带被解开放到沙发上,薛述单手解开纽扣。 叶泊舟呼吸渐渐沉下去,胸口紧贴着薛述,还是忍不住要往前蹭,恨不得把自己当个挂件,永远镶在薛述怀里。 所以哪怕是一点距离都不能接受,哪怕是身上的两件衣服,都成了阻碍。他胡乱扯身上的卫衣,想扯开,又不想稍稍退开距离,只好放弃,转而去拽薛述的衬衣。 绷带纱布顺着牛仔裤边缘转了半圈,牢牢贴在后腰,一寸寸往下,手掌刚好贴合那处弧度。牛仔裤还没脱掉,因为加了只手而显得紧绷,刚好紧贴在薛述的手背上。 薛述微微用力,找到软肉里唯一那处可以收容他的所在。 叶泊舟细细喘着气,手指都开始哆嗦,只能把手肘撑在薛述小腹上才能勉强稳住,艰难解薛述衬衣纽扣。 第19章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衣领口越来越往下,叶泊舟也跟着越来越往下,最后看着完全露出来的胸口,喉结滚了滚,眼神都开始失焦。 下一秒,从薛述腿根滑到膝盖的他被大手掐腰重新抱回腿根,叶泊舟头晕目眩,脸整个埋到薛述胸口。 鼻尖撞得有点发疼,随即就感受到薛述肌肉的触感,甚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薛述身上散着的热气。 叶泊舟被热气蒸得软成一团,软塌塌用脸颊贴着薛述的胸口,胡乱用胳膊攀上他的肩膀,央求:“插……” 剩下的两个字没说出来,因为薛述的手指刚一动作,他就控制不住绷紧身体,如同被活生生剖开伤口的小兽。 薛述注意到他的僵硬,低声:“不是不疼吗?” 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送进去,但就算是这样的动作,都会让叶泊舟疼得直发颤。他失力重新跌回薛述胸口,不愿意接受因为自己而错失机会,坚持:“本来就……” 薛述碰到哪里,叶泊舟没说完的话都变成了气音。 叶医生不说话的时候很乖。现在趴在自己胸口,因为疼而轻轻颤抖的样子也很可怜。 薛述上了药,把叶泊舟褪到膝盖的牛仔裤拉上来穿好,之后自然把手放到叶泊舟后腰,轻轻拍了几下,哄小孩睡觉一样。 叶泊舟也没动,趴在他胸口,听着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一声声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渐渐和他的心跳合成一拍,让叶泊舟不切实际的想,或许他们生来就是一体,这样贴在一起就能永远不分开。 这个念头仿佛旋涡,出现的那一刻就把他整个卷进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叶泊舟保持最后一点理智,与旋涡的引力做对抗。 而薛述只垂眸看他,看着看着,放在后腰的手就一路往上,抚摸过他瘦削脊背,点燃一路酥麻,随后放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 并不用力,但叶泊舟顺着他揉捏的动作仰头,下巴尖戳在他胸口,看他。 薛述眼里是叶泊舟两辈子都很少见过的情绪,幽微深邃,好像海底汹涌的暗流。叶泊舟就像是被卷进暗流的小船,感觉到这目光如海水般流经他的鼻子、眼睛,最后又滑到最底下看向他的嘴唇。 叶泊舟恍然意识到什么,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要…… 不要这样…… 薛述低头。 而叶泊舟猝然转过脸,让薛述的吻留在额角。 他猛然推开薛述:“别亲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整个人都趴在人家身上,现在就连推开对方,都只能推开不到一臂的距离,反而因为往后仰的姿势,后腰酸胀。 如果薛述一定要亲,自己躲不开了。 叶泊舟这样想着。 他感觉到薛述在看自己,呼吸有些沉。于是叶泊舟的呼吸也乱了,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可薛述最后也没再亲,体贴绅士拉开距离,甚至拿开放在他后腰的手。 旋涡渐渐平息,海水凝成冰,小船被送回岸边,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叶泊舟从薛述腿上起来,站在地上时脚下发软,多年低血糖的经验足够他处理这种小事,他没表现出来,迈着虚软的步伐,走到离薛述最远的地方坐下。 窗外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被冬风卷着扑向窗户,很快就融在被房间内暖气蒸得温热的玻璃上。但雪花丝毫不长记性,依旧一朵朵扑上来,融化成一滴滴水珠,顺着玻璃滑下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那棵圣诞树可能会被大雪压塌,积雪和冰层冻坏灯带也会引发意外。帮佣不敢疏忽,顶着大雪把灯带和礼盒一个个摘下来。 隔着窗,叶泊舟虚虚看着,似乎在看忙碌着的帮佣,又似乎只是在看玻璃窗上映出的房间里薛述的倒影。 窗外,帮佣把最后一个礼盒摘下来,从梯子上下来,在梯子上时小心警惕,但下了梯子自觉任务完成便松懈许多,反而脚下一滑,把礼盒摔到地上。 黑色的方盒并不算大,原本系着的蝴蝶结包装也在被摘下来的过程中解开了,现在一掉在地上,盒盖摔出去,里面的东西砸在雪地里。 是一个非常精致木质八音盒,里面有只小船,现在摔倒在雪地上,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小船开始转动,发出舒缓的轻音乐。 帮佣吓一跳,连忙俯身把东西捡起来,抖落八音盒上所有雪渍。 刚站直,就听到玻璃敲击声,面前的玻璃窗被推开,一只手从缝隙里钻出来,对方声音急促:“给我。” 那只手纤细修长,乍一眼看过去,仿佛冰霜凝成的骨骼、盖着白雪捏出的皮肉,让人怀疑不是真人。 而顺着这只手看向窗户缝,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同样的冰骨雪肤,说不上是帅还是美,第一眼看过去让人想到白瓷瓶里荷花下的一泓水。 帮佣记得这个人。他在这个房子工作很多年,前些年这栋房子一直没人住,只让他们这些帮佣住着打理房子。也就是这月初,主人家大驾光临,车门打开后,腿上枕着个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还在挂吊水的人。 他们一干人围着车转了几圈,找担架找轮椅,要把穿着病号服的人弄下来带回家,还没动手,主人就把人用大衣裹住,抱小孩一样竖直抱在怀里,一手托屁股另一只手还扶住后背,把人抱回家。 之后他们都再没见过那个人,只日复一日煮着健康营养的病号餐,从经常过来的医生身上确定对方的病似乎还没完全好起来。 至于受伤生病的人为什么不去医院而要来这里,就不是他们需要了解的事了。 现在终于又看到人,帮佣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马上把手里的八音盒递过去。 ——他在豪门工作多年,不至于没眼色到看不出来主人家对这个人的重视。不然,干嘛要来这个之前压根不会来的房子?干嘛要把圣诞树放在这儿? 木质八音盒落在手心,沉重,因为掉在地上而带着冰冷的潮意。沉甸甸又冰冷的质感,真实清晰提醒着叶泊舟八音盒的存在。他拿得更紧,可窗户只能打开那么窄,根本没办法把八音盒拿进来,反而撞了下窗户,再次跌落到雪地里。 帮佣注意到房间里的人眼里闪过惊讶和心痛,随即站起来,把整条胳膊伸出来捡,好像那不只是个八音盒,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奈何缝隙太窄窗口太高,他怎么也捡不到,反而是风雪袭来,很快在他裸露的手背和胳膊上落了一层雪花。 下一秒,另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 伸出来的胳膊雪白纤细,这只手却是宽大有力,手指一圈就把那只瘦削手腕完整圈住,不由分说把这条胳膊拉回去。 这个房间里就两个人,这只手还能是谁? 帮佣没敢再看,低头把八音盒捡起来。 隔着窗缝,他在漫天风雪里听到薛述的声音。 不同于和他们说话时的冷漠客气,语调拉得很长,显得很温和,说:“外面冷。” 叶泊舟却像没听到一样,甩开薛述的手,大步朝门口跑去。 骨折的肋骨还没完全康复,每跑一步就是刺刺的疼,让叶泊舟的呼吸都凌乱起来,他脑海里只有刚刚那个跌在雪地里的八音盒。 是上辈子他六岁时,薛述给他的八音盒,那个装在心形礼盒,被薛述举起来亲手摘下的、他的第一个圣诞礼物。 是国外一个百年工匠品牌推出的夜航船系列八音盒,这一款限量二十个,木头是胡桃木,蔚蓝海面是蓝水晶、海蓝宝和翡翠镶嵌而成。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没遇到薛述,自然也没有收到圣诞节的八音盒。才六岁的自己也没钱给自己买这种限量款工艺品。 叶泊舟之前没觉得有什么。 他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自然知道这条路上会有什么,自己放弃了什么。他见不到薛述,和薛述有关的一切自然也都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可今天真看到这台八音盒,他就止不住怀念。 这辈子有钱后他也想过把上辈子薛述送他的礼物一一找回来的,唯独这台八音盒,因为工匠去世身价暴涨,都成了私人收藏品,只靠钱买不到。再后来,他有钱有名,说出去当然会有人为了讨好他而帮他寻找,他又不敢了。 毕竟这辈子没有自己,那台八音盒应该在薛述手里,说出去被薛述知道了,难免有联系…… 想到这里,他渐渐停下脚步。 薛述说那棵圣诞树上都是他同事送的圣诞礼物,所以在看到从礼盒里跌出来的八音盒时,第一反应也是同事送的。可他的同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身边会有这台八音盒的,只有薛述。 身后薛述三两步走过来,给他披上羽绒服,随后俯身把他抱起来,接着往外走:“也不知道穿鞋。” 第20章 叶泊舟蜷了蜷脚趾,手撑在薛述肩膀上,他想把薛述往外推,又觉得,自己推开薛述就不会再抱他了,就像刚刚的亲吻一样,不会再有了。于是到底没推开,就这么撑在上面,手下是薛述结实有力的肌肉,贴着他的掌心。 他说:“放我下去。” 声音也并不坚定,不像命令,反而像试探。 薛述没松手,大步往前走。刚走出客厅,就遇到拿着八音盒的帮佣。 帮佣看着被薛述抱在怀里的叶泊舟,把八音盒递过去,说:“这个……小船的船帆摔断了。” 不只是船帆摔断了,就连镶嵌成海面的宝石都被摔错位,其中一块海蓝宝突出来。 被摔得破烂的小船就保持运行,仍旧不停绕圈,发出海浪的声音,每次经过海蓝宝的裂口时,都会硌一下,艰难越过这条缝隙,继续前行。 叶泊舟原本想,如果是薛述的八音盒,就不要了。 他不能这么贪心,睡过薛述后还贪图更多东西。 可看着断掉的船帆、裂开长长痕迹的宝石,心脏好像也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嗓子发干,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还是把八音盒接过来。 帮佣把小船断掉的船帆也放到他手里。 叶泊舟攥紧,木头的断裂口参差不齐,硌着他的手心。 他茫然:“坏了。” 帮佣递给他时还是好好的,是他没拿好从窗口掉下去,摔坏的。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八音盒不会摔坏。 薛述掰开他的手指,把船帆拿出来放到羽绒服口袋里,抱着他回房间:“还能修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能修好吗? 叶泊舟盘腿坐在柔软地毯上,把八音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摸着裂开的海面。 多块宝石镶嵌在一起,利用宝石天然色泽变化展示出夜晚大海的澄净蔚蓝。现在海蓝宝突出来,其他宝石也都松松散散,裂开很大的缝隙。 他试着把突出来的海蓝宝往里推了推,发现痕迹还是很明显。 至于断裂的船帆,细细的木头断裂后掉了碎屑,就算拼到一起,也还有非常明显的裂缝。 叶泊舟盯着这条缝隙,说:“修不好了。” “能修。” “修不好了,就算是用胶水黏上,也还是有缝隙。” 小船发出海浪拍打海岸的舒缓音乐,走到缝隙处就会卡一下,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时,发条走完,小船失去全部动力,卡在缝隙处,彻底不动了。 叶泊舟把终于安静下来的八音盒装回盒子里,重复:“修不好了。” 薛述发了条信息出去,走过来坐在叶泊舟身边。 动作间,手背上的绷带在叶泊舟眼前晃过,让叶泊舟想到那贯穿整个手背的伤口。 …… 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薛述不会受伤,八音盒也不会坏。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院长一而再再而三邀请而生出妄念掉以轻心,觉得自己旧地重游能看看薛述,又不被薛述发现。 明明两辈子都这么倒霉,怎么还敢认为事情会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遇到薛述,现在没死掉,还连累薛述受伤。 停下吧,快点消失吧。 非要把一切都毁掉才甘心吗。 …… 放在地毯上的脚被捏住。 薛述给他拿了拖鞋,刚刚刚拒绝薛述的亲吻后,那双拖鞋就被丢到一边,他赤脚这么久,脚很凉。 捏住脚的手却是热的,手心几乎能盖住整个脚背,拇指按在足弓的位置,紧紧贴合足弓弧度,有点痒,更多的是滚烫温度一路蜿蜒,从骨髓里烧出来的麻。 叶泊舟怔了下,看向脚上那只手,不能接受,动作幅度极大的想把脚收回来。 可薛述捏得很紧,他根本抽不出来,脚往里收,反而带着薛述的手一起收回来,放到腿根位置。 薛述的拇指在他脚心滑过,让叶泊舟蜷起脚趾,小腿绷紧,俯下身要去扯薛述的手:“别摸……” 薛述不轻不重拍开他的手:“别动。” 叶泊舟不听话。 反正他不听话薛述也不会教训他,那干嘛要听话。而且就算是会得到教训,他也不能接受薛述摸他的脚。 薛述怎么能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所以不顾断掉的肋骨,他弯腰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顾忌着他的伤,薛述松了手,把一边的黑色棉袜递过来:“你自己穿。” 叶泊舟看着那双黑色棉袜,目光往上,看到薛述白色的绷带上,溢出一点红色。 自己挣扎时,薛述手上的伤口裂开出血了。 他看着白色绷带上那点红一点点扩大,血液濡湿绷带。那片血迹就像在他心里划出的口子,越来越大,鲜血淋漓的疼。 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反而让薛述变成这样。 叶泊舟闭了闭眼,接过袜子穿上,起身把医药箱拿过来,随后拉过薛述的手,剪开绷带,一圈圈把沾血的绷带取下来。 鼻尖都是血腥气,他眼底发红,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点伤口擦去血迹,薄涂上止血药粉,等伤口不再出血,再贴上促进伤口愈合的生物蛋白敷料,最后拿起绷带,从手腕开始,用八字形包扎法,把薛述的手缠得板板正正,再也动不了。 薛述看着他熟练动作的手,语气不是很好:“叶医生对别人的伤口这么上心,对自己就换了副模样。” 叶泊舟疼得浑身都有些麻了,就连薛述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隔膜。他给绷带打上结,又看了一会儿被绷带包好的手,把药箱随便装好,回床上躺下。 门被敲响,薛述起身开门,再回来时拎着个工具箱。 他把工具箱放好,走到床前看叶泊舟,把叶泊舟垂下的头发撩到脑后,说:“起来。” 叶泊舟偏头躲开他的手,一动不动。 薛述俯身直接把人抱起来。 叶泊舟不敢挣扎,任由薛述把他抱回刚刚的位置,在地毯上又放了个软垫,才把他放下。 薛述把八音盒拿出来,把工具箱推到他面前:“不是喜欢吗,修好它。” 叶泊舟根本没看八音盒,他看着薛述的手背,眼眶直泛酸。巨大的内疚、挫败、厌弃要把他淹没,他强忍住,说:“修不好了。就算是用胶水粘起来也会有痕迹。” “那怎么办,换新的,把这个丢到垃圾桶里去。” 叶泊舟想到八音盒被丢到垃圾桶里,和那些脏兮兮的垃圾和在一起的样子,呼吸都急促几分,他咬咬牙,打开盒子把八音盒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八音盒好像坏得更厉害了,灰扑扑的。 薛述扶住他的手,把八音盒翻过来,递给他工具:“拆开底座。” 叶泊舟眼前都有些模糊了,他不想在薛述面前掉眼泪,于是强忍住,接过工具,根据薛述的指示把八音盒的底座拆开,小心把盒子里的发声装置取下来放好,再把连接小船的发条也拿下来。 薛述分配工作:“你把宝石拿下来重新装好,我修小船。” 叶泊舟闷声应:“嗯。” 他用小镊子把宝石一颗颗取下来,或许是太久没见天日,就连宝石都灰扑扑的,工具箱里有玉石保养油,他倒到小瓶子里,再把宝石放进去浸泡。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薛述。 薛述把断掉的船帆拿出来,仔细扶正每一根歪曲的木屑,再和小船上的断裂口对在一起。确定可以后,他薄涂上一层胶水,把断口接好。 就是有缝隙。 哪怕已经这么小心了,但还是有一道缝隙。并不明显,可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里破过。 不要修了,坏掉的东西就不要修了,修来修去还是回不到最初。 叶泊舟嗓子发干,内心的声音咆哮着,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用吹风机吹干胶水,拿出砂纸,把接口处细细打磨,随后又拿出小小的笔刷和颜料,调了个和木头一模一样的颜色,根据木头的纹理,一点点刷上颜料。 小船被修复到完全看不出破碎痕迹,和一开始完全没有两样,窝在薛述手心,小巧精致,船帆高高竖着,神气十足。 叶泊舟别过头,把被保养油泡得亮晶晶重新焕发光彩的宝石拿出来,擦干净放到一边备用。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船放下,坐到他身边了。 叶泊舟闷头擦宝石,把宝石根据颜色衔接拼成一块,说:“没有我就不会坏了。”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因为你喜欢,才值得修。而且这个八音盒系列叫夜航船,夜里行船本来就更容易搁浅触礁。” 薛述陪他一起拼宝石,说,“和叶医生的名字很像。” 叶泊舟。 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以为是夜泊舟。所以在准备圣诞礼物时,神使鬼差就想到这个八音盒。 第21章 叶泊舟夹起宝石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薛述也说过这种话。 他拿着八音盒来回看,在底座看到长长的字母,眨巴着眼看不懂。薛述告诉他,那是八音盒制作者的签名,还有八音盒系列名,叫夜航船。 六岁的他也听不明白。 薛述说:“和你的名字很像,都是夜里行驶的船。” 这句倒是听懂了,于是他把八音盒拿得更紧,有几年觉得自己就是八音盒上这艘小船,在夜里行驶。 后来长大一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在晚上行驶要花费更多精力,而且夜里的船实在是太少了,他没有伙伴,偌大的海面只有他自己,就算再小心,也可能会触礁、会遇到意外天气,会看不清前路。 最重要的是,薛述不愿意做他的灯塔。 他也想改名字,把叶改成薛,在把自己的户口迁到薛家户口本上,放在薛述后面那一页,可能就能更名正言顺说自己是薛述的弟弟了。 再大一点,倒不那么想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姓叶,庆幸自己没资格名正言顺说薛述是自己哥哥、自己就是薛家人。这样,自己被排除在外时,还没那么难堪。 现在再听到薛述这么说,他问出上辈子六岁时想不到的那个问题:“不好吗?” “没有。” 叶泊舟在心里反驳——怎么会没有呢,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没有灯塔迷失方向,心里只有绝望。 他没把这话告诉薛述,接着低头镶嵌宝石。 自然错过了薛述垂眸看向他的眼神,海一样,深邃汹涌。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把宝石一颗颗镶进去,缝隙处卡上小钻石,模拟月光下海水翻涌时的晶莹。做完这一切,整个海面再次完整平顺。 叶泊舟把各个零件翻出来,重新拼好。 把最后一颗小螺丝拧紧,他把八音盒放在地上,轻轻把船帆摇上去。 小船竖起船帆,开始航行,发出愉悦的破浪声。 真的修好了。 叶泊舟看着小船在海面上一圈圈转着,等小船停下,就再扶起船帆让它接着航行。如此反复,房间一时间只剩下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烟花炸开时的爆破声。 双层隔音的窗子,这个声音并不太响,可依旧压下八音盒的声音。跟着声音一起的,是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在地上的光,甚至把八音盒都照成了浅橙的颜色。 叶泊舟没抬头看窗外。 只感觉薛述捏捏他的后颈,像在提醒。 叶泊舟微微偏头。 薛述:“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灰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女佣。 他连灰姑娘都不是,没有和王子一起跳舞,更没有水晶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想提醒他什么,但他确实在这一瞬动念。 他转过身,往前一步虚跪在薛述腰上。 事不过三。薛述这次没有再把他的手拿开,而是问他:“你一定要疼吗。” 语气近乎斥责。 叶泊舟的回答,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他昏迷那段时间都是薛述在照顾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可他对薛述就生疏多了,回忆着薛述上次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重新试了两下,如愿得到想要的 他怕薛述阻止他,又铁了心一意孤行,于是全程没有看薛述的眼睛。 拒绝亲吻,没有拥抱,就连他的脸都不看一眼。 ——说着可以给他当工具,实际上净做些把他当工具的事。 薛述配合着做个好用的工具,剥掉他亲手给叶泊舟穿上的衣服。 …… 薛述给他上药,他趴在床边,把八音盒放在地上,泛红的指尖戳着八音盒上的小船,戳一会儿,小船就打着圈转动,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涂完药把他抱起来躺好,随便把八音盒捞起来放在床头。 叶泊舟窝在薛述怀里,身体累极了,眼睛还在看那台八音盒。 薛述问:“这么喜欢,他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一个八音盒,能让叶泊舟这么重视,无外乎就这么一个理由。 而这一款八音盒限量二十个,花些力气总能找到这二十个八音盒的主人。再筛选和叶泊舟朋友圈重叠的人,就能找到叶泊舟口中喜欢的人。 但叶泊舟说:“他应该没有。” 上辈子的八音盒还在圣诞树上挂着,就被自己摘下来成自己的了。 这辈子的也是,送给自己,被自己不小心摔坏,又被薛述修好。 还是自己的。 薛述应该没有,也可能又买了一个自己玩。 他不清楚,他和薛述还没亲密到能知道薛述都有什么东西。 更何况,薛述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他现在身体疲倦,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也提不起力气和薛述剑拔弩张,所以声音轻轻的:“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 目的被揭穿,薛述也不尴尬,顺着说:“是找不到。” 叶泊舟心心念念那个喜欢的人,每次情绪崩溃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人,但哪怕是那么崩溃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唯一一点有用的情报还是以为将死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面前说的,薛述从那座所谓埋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墓园所有埋葬者的身份名单里找了许久 ,也没找到和叶泊舟关系重叠的人。 现在听叶泊舟这么说,赞叹:“叶医生把他保护得很好。已经是个死人了,藏这么好干嘛。。” 叶泊舟很长久不说话。 他其实不太喜欢听薛述说那个人是死人。哪怕那个人就是薛述,也不愿意听。很烦,又觉得薛述这样很不薛述。 上辈子他一度觉得薛述可能对生命没多尊敬,毕竟薛述自己都是安乐死的。但薛述又不让他死,他又觉得或许对薛述来说,生命是有价值的。那为什么现在薛述要用这么轻蔑的态度说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是他,那个人明明现在还活着。 叶泊舟不想听任何人说薛述不好,包括薛述自己。 他反问薛述:“那薛先生找那个人干嘛?” 找那个人干嘛? “叶医生的简历太简单了,想知道能不能从那个人入手,了解更多叶医生。”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的薛述,摇头:“那薛先生可能要失望了,他知道的不比薛先生多。” 薛述:“在叶医生眼里,我这么了解叶医生。” 叶泊舟迟钝点头:“嗯。” “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薛先生知道。” 薛述的眸色暗下去:“这么悲壮,叶医生要不要讲讲和他的爱情故事。” 叶泊舟实在累了,他提不起什么精神,也不想再去想其他事情。他的心里好像有座深渊,在遇到薛述后就越来越深,永远都呼啸着暴风,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丝满足。可如果接着想上辈子,接着想这辈子的以后,那丝满足就会消失,他的深渊只会越发贪婪。 可薛述又不会给他很多。 叶泊舟不想动脑子,说:“告诉你了,你不就会去查到底是谁了吗。” 薛述当然会去查。 他不加掩饰说:“对。”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泊舟闭上眼,“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爱情故事。” “只有……” 薛述问:“什么?” 叶泊舟轻轻说出最后四个字:“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叶泊舟变得很正常,睡觉、吃饭、吃药,醒来就晒晒太阳玩八音盒,玩上一天,晚上会缠着薛述上床。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又虚弱成这样,薛述总是拒绝,他也没再做什么过激的行为,晚上睡前还会看一下薛述手背上的伤。 睡醒就在玩八音盒。 薛述买了部新手机,把叶泊舟旧手机里的文件全部导入,把手机拿给叶泊舟,告诉他他的同事和朋友很关心他,最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他可以看看。 叶泊舟并没有接,他问薛述:“你不怕我报警吗?” 薛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叶泊舟看到文件名,是署名为自己的精神检测报告。 有了这份报告,别说是把自己关在这里了,就算是把自己关到精神病院,警察也不会管。 叶泊舟这才接过手机。 他还是没用,大部分时候都在玩八音盒。房间里永远都是八音盒的音乐声,他这时候会很安静。 他明明已经不能再听话了,反而让薛述更担心了。有时候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玩八音盒,窗外的阳光照过来,他的皮肤苍白得像透明,薛述看着,总担心他会在太阳底下化作一缕烟,风一吹就消失了。 第22章 薛述依旧没有出去过,好像忘了自己之前生病都不愿意住院的样子,一直呆在这里。而叶泊舟也没说过要出去的话,这个房间好像笼子,把他们关在里面。薛述看叶泊舟,叶泊舟看八音盒,时间缓慢流逝。 或许是担心他会无聊,薛述在房间里装了投影仪。 元旦前一天,他们窝在一起看跨年晚会。 上辈子十几岁时,薛述在国外读大学。隔着时差很少交流的少年时期,叶泊舟关心过一段时间的娱乐圈,会去看那个和薛述很像的男明星的电视剧和综艺。 薛旭辉虽然把他的存在当污点,但很舍得给他零花钱。除了薛旭辉给的钱,薛述偶尔也会给他零花钱。他把薛述给的钱和银行卡都存起来,日常花薛旭辉给的钱,出手很是阔绰,就算这样也花不完。朋友圈里有些人听说他有喜欢的男明星,明里暗里问他要不要用零花钱给对方投一部电影,这样对方一定感恩戴德,对他毕恭毕敬。 等他十八岁成年,那群人更是不加掩饰,问他要不要bao养那个男明星,花一点钱就能随便玩。 叶泊舟当时已经从朋友那里听说那个男明星很像薛述这件事了,实在对这个很像薛述但不是薛述的人提不起什么感觉。 再加上时机不对。 太不对了。 薛述大学毕业后留校读研,他以为自己去上一样的大学,就能和薛述朝夕相处,回归小时候的相处模式。 可开学前夕,薛旭辉病倒,薛述中断学业回国接手公司。 他住在薛述的房子里,见不到薛述。 和薛旭辉也不亲密,父亲生病,他甚至找不到回国探望的理由。毕竟名义上,他姓叶,不在薛家的户口本上,他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生活、学习都一塌糊涂。 十八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疑惑痛苦。 和薛述没有联系的那些日子,他又翻出男明星的电影,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后来他在喜欢男明星这事捅到薛述耳朵里了。 薛述不把这种事当正经事,也不把他的喜欢当正经喜欢,没在他面前说起过,但随口一提自己弟弟喜欢谁谁谁,就有娱乐公司的老板攒局,把人介绍给叶泊舟认识。如果不是怕薛述感官不好,甚至能直接把人洗干净打包送到叶泊舟床上。 叶泊舟已经不喜欢了,可薛述的人情给他攒的局,他还是去了。随后就发现对方只是在电视里才像薛述,而现实生活中,对方瘦得像架骷髅,看他的眼神谄媚殷勤,那一点点相似就彻底也没了。他看着对方,脑海里全是薛述的样子。 他为了不频繁想薛述而转移注意力去了解娱乐圈,兜兜转转又回到薛述身上,他反而更想念薛述。 后来就不关注了。 叶泊舟活得无趣,上辈子只关心薛述,这辈子连薛述都不敢多想,满脑子都是自己能救下薛述的研究成果,没有时间精力去关心任何东西。现在看着晚会上千人一面的明星,没一个认识的,他眼神虚无,意趣阑珊,满脑子还是薛述。 他的二十岁过得很不好。 这辈子的二十岁,为了特效药的临床试验呕心沥血,哪怕已经救下薛旭辉,确定自己上辈子在薛述死后、特效药问世后,日复一日看的研究资料确实有用,依旧还会担心,救不下薛述,重来一世还是重蹈覆辙。他不敢耽误一刻钟。 而上辈子的二十岁,薛旭辉去世,留给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资产,也切断他和薛家最后一点联系。 参加完薛旭辉的葬礼,他就接着回学校念书,还是薛述的母校,读他毫无兴趣的艺术史。 薛述在国内继承家业,没时间再念书了。他为了薛述来到这里,可根本没在这里见到过薛述。 他觉得痛苦,又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是毫无兴趣的专业,是逝去的亲人、融不进去的家庭,还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薛述。 他总是会想到薛旭辉重病的时候,薛述回国进入公司。 不服气薛述管理的公司股东扒出他私生子的身份,用来争权夺财、攻击薛家。 在国外的他对此一无所知,翻了无数医学论文,找最前沿的科学家询问,发现一丝可行的机会,连夜回国去看薛旭辉。病房里薛旭辉躺在床上,赵从韵和薛述坐在一边,看到他推门进来,眼里都是冰冷的审视。 最后还是薛述先站起来,把他带走。 他不敢在薛述面前表现出什么,当天又回来了。照旧上课,没课就回家,窝在薛述大学时住的房子里,他没有雇家政阿姨,自己亲自打扫房子,仿佛照料他和薛述的共同小家。 他始终融不入薛家,退而求其次,想有个自己在意的小家。 薛述可能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可他实在是太孤独了,挑挑拣拣,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肯住进来,大概只有薛述。 那年暑假,他拒绝所有邀约,独自在家写论文。其实论文没有重要到需要他忙到现在,他就是觉得自己没理由回国,也没地方可以去,不如在这里消磨时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可以一辈子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薛述结束休学回来念书,就会发现原来还有个私生子弟弟,寄生在他的旧房子里。 想得太多居然成真了。 薛述莫名其妙来了,推开公寓的门,问他假期怎么没有出去散心,说自己来提交退学申请,和教授同学道别。 他怔在原地,怀疑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境。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初初接手公司的薛述太忙,没时间再继续学业,来申请退学。 他要退学了。 那就意味着,以后自己不可能再在这里等到薛述了,他梦想中和薛述的小家,永永远远,都等不到薛述了。 但如果在这儿都等不到,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的痛苦越发尖锐,但忍住情绪,让自己脱敏、接受。他假装不在意,陪薛述回学校递交材料、陪薛述参加送别晚宴。 薛述只待了三天,那三天,他们一直在一起,都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可能不用独自一人了。 可薛述还是会走的。 出发去机场前,薛述陪他看了场歌舞剧。 叶泊舟自己挑的,在课本里看到过艺术价值的解析,不知道具体讲了什么,以为是个追求梦想的励志故事。 看得心不在焉,画面在眼睛里过一遍,飞速溜走,他还是一遍遍在想薛述,哪怕薛述这时候就在自己身边。 最恐怖的是,戏演到一半,主角被迫和初恋分手,又被赶出家门,氛围悲惨起来。 他完全不记得前情,但主角痛苦舞蹈时,他控制不住情绪,跟着掉眼泪。 不想让薛述注意到,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可薛述还是看到了,给他擦眼泪,隔了两秒,问他是不是很喜欢那个男明星,喜欢的话就想办法得到。 叶泊舟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男明星是哪个,脑袋发蒙想了想,才意识到这乌龙事件。他没办法把那些阴差阳错,那些模糊的相似告诉薛述,随便找借口说没办法。 包厢昏暗,薛述拿着纸巾擦干他脸上的泪痕,眼神冷淡语气平静,说:“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怎么会没办法。” 叶泊舟想,对啊,怎么会没办法呢。 自己可以乖,也可以很坏。自己就是薛家的私生子,凭什么流落在外?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独,跟着薛述回国也没关系,厚着脸皮住进薛家恶心薛述和赵从韵也没关系。他可以回国,争家产,把薛家抢回来,这样薛述没了继承人的身份,只能像自己现在配合他这样配合自己,看自己的脸色,当全世界最爱自己的哥哥。 可自己争得过薛述吗? 如果争不过,那自己这十多年装乖换来的宽容也都会尽数消失,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胡乱抓住薛述的手腕,哽咽着叫哥哥。等薛述应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团乱麻。 七个月后,一次奢侈品牌晚宴结束,那个男明星主动送上门,穿着浴袍敲开他酒店房间的门,钻进他的被窝。 因为薛述给男明星砸钱塞到大导演电影里当男主角,唯一的要求是让男明星哄他开心。 …… 薛述对他很好。 但薛述很坏。 投影屏上,元旦晚会还在继续,现在正在演小品,男主想向相恋多年的女友求婚,结果在布置好的求婚场地上遇到要来相亲的女人,女友误会男主脚踏两只船要分手,三个人一台戏,再加上围观群众,吵得正热闹。 镜头适时给到底下的观众,大家配合着大笑,偶尔还有小情侣对视一眼,甜蜜的牵着手 薛述扫了眼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泊舟,牵住他的手。 手背被温热裹挟,叶泊舟心脏跳了下,下意识甩开这只手。 薛述看他。 叶泊舟躲避他的视线,垂眸,目光就落在薛述手上。 第23章 距离薛述手背被他划伤已经过去五天了,薛述手背的伤好得很快,再过两天就能拆线,再过一周,就完全好了。 伤口会留下痕迹,但祛疤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需要做个小手术,就能看不出任何伤疤痕迹。 自己就能完全消失在薛述生命里了。 叶泊舟移开视线,他把投影仪关上,坐到薛述腿上抚摸薛述,要求:“和我上床。” 之前几天薛述拒绝他的理由是那里还没好,这么几天过去,已经完全好了。他怕薛述不信,强调,“已经好了。” 薛述语气冷淡:“真好了?” 叶泊舟说:“好了。” 薛述看着他柔软红润的嘴唇,低头。 在他低头的那瞬间,叶泊舟下意识偏过头去。 嘴唇最终停在距离叶泊舟脸颊不到一毫米的位置,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嘴唇的温度,也清楚意识到,薛述没有亲上来。 他的心跳还是变得很快。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又往后退了退,才转动眼睛去看薛述。 薛述也后退回一开始的位置,冰冷拒绝:“不行。” 叶泊舟问:“为什么?” 为什么? 薛述的指腹擦过他的唇瓣,一寸寸摸过去,像在抚摸一朵刚长出来的花瓣。 薛述问:“叶医生又为什么,不让我亲?”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嘴唇能感觉到薛述指腹的薄茧,垂眸时能看到薛述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叶泊舟的嘴唇都是烫的,被摩挲过的地方干枯发麻,让他忍不住想舔。 他想,这怎么能一样呢? 亲吻和上床又不一样,薛述都不愿意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要不是自己要死要活惹薛述生气,他肯定不会和自己发生什么。那亲吻算什么? 而且自己向来贪得无厌。 上辈子一开始想让薛述保护自己,后来想让薛述和自己就像所有亲生兄弟一样亲密,再后来希望薛述身边只有自己。就算是现在,哪怕自己清楚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薛述不想让自己死,自己都还会舍不得。如果再接吻,自己真的会舍不得走了。 他还是忍不住舔了下嘴唇,舌尖触到薛述的手指。 没什么味道,和薛述身上其他皮肤没有任何不同。 薛述顿了顿。 叶医生的嘴很硬,但嘴唇很软,舌头更是柔软湿润,像剥开皮用糖水泡软的葡萄。 会很甜吧……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 叶泊舟拿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把薛述的问题略过去,说:“你自己摸,已经好了。” 薛述看出他刚刚移开视线背后隐藏的拒绝,再看他现在直奔主题的样子,心情不虞,动作就些许粗鲁:“是吗?” …… 投影屏里小品还在继续,男主受不了女友和围观群众的误会,再也不想等无人时给女友惊喜了,大手一拍让所有人安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对女友单膝跪下。 观众会心表演惊讶、祝福,欢呼着叫好。而房间里的两个人却根本没在看了。 叶医生不让亲,没关系,除了嘴巴,薛述亲遍了其他所有地方。 …… 四小时的跨年晚会热热闹闹过去了,最后一分钟,主持人送上祝福,喜气洋洋邀请所有观众一起倒数十秒钟,迎接新的一年。 叶泊舟分出一丝清醒,捕捉到倒数的声音,但很快就陷入卡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晕倒了,听到薛述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叶泊舟彻底陷入昏迷。 早上,叶泊舟还在睡,就被薛述挖出来穿好衣服,他意识有点混沌,直到薛述摸到他的脚,要给他穿袜子。 叶泊舟骤然清醒,把脚收回来,说:“我自己穿。” 薛述把袜子给他。 叶泊舟想要坐起来,但腰酸得要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需要用手撑住床才能顺利坐直。他盘起腿,感受到腿根分开时肌肉拉扯的酸胀。 慢吞吞把袜子穿好,又看薛述拿了双鞋过来。 叶泊舟穿好,去浴室洗漱。出来时发现薛述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现在站在门口等他。 叶泊舟愣了下。 薛述推开门走出去,对他说:“走。” 除了圣诞节,这还是叶泊舟第一次靠这扇门这么近。 透过薛述推开的门,他看到门外别墅客厅的装修,还是和他上辈子看到的一样,很雍容的风格。叶泊舟恍惚想到上辈子在这里的场景,再看到已经走出门口的薛述,怔怔在门内停下脚步。 薛述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他就顺着薛述的方向走出去。 穿过客厅走到花园里。 冬日的阳光照过来,这次没有再透过玻璃,直直洒在叶泊舟身上,让他有种被灼烧的刺痛。 叶泊舟看到薛述的车,他后知后觉问:“去哪儿?” 薛述:“医院。” 听到这个答案,叶泊舟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讨厌医院,会让他想到上辈子薛述住院乃至死去之后的那段时间。 在薛述去世后,这都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他说:“我不去。” 薛述:“你要做全身检查。” 叶泊舟拧过身就要回去。 回房间继续睡觉,他会离开这里,但不是今天,不是和薛述一起,也不是去医院。 刚转身没走两步,就被薛述圈着腰抱起来塞到车里,带到了医院。 柴通带着护士给叶泊舟做全身检查。 叶泊舟的肋骨已经好了,虽然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好好修养,但固定带是可以拆了。柴通又检查了他的心肺功能、脾脏恢复情况、甚至查了脑电波。 做这些时,护士动作麻利在一边帮忙,还会很耐心的询问叶泊舟伤口愈合时是不是很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平时会不会头疼耳鸣,或者出现四肢无力发麻的情况。 从迈下车到达医院开始,叶泊舟就恹恹的。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回荡,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所以面对护士的询问,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不会。就算是回答,也都在说不疼,没有不舒服。 他没觉得自己在说谎、在敷衍。因为他就是没觉得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怎么样。 护士眼里闪过一丝为难,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薛述。 叶泊舟也在看薛述。 另一个护士在给薛述处理手背上的伤。当时柴通给他用蛋白线缝合伤口,现在一周过去,蛋白线还没被完全吸收,手背上的伤口看上去依旧狰狞,加上十三针的蛋白线针脚,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薛述手背上。 叶泊舟的心跳停了一拍,自虐似的一直在看。在这一瞬间,他确实开始痛,开始不舒服,开始头疼耳鸣四肢无力发麻。 他果然还是最讨厌医院,尤其是这家医院。 挂在身上的心电检测捕捉到变化,如实反映在仪器上。 护士好像看到破绽,马上俯下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泊舟头疼得厉害,没再像之前那样不回答,而是说:“你出去。” 他其实并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是提不起力气的疲,三个字说得淡淡的,周身那种居高临下常年发布命令不允许拒绝的架子却展露无遗。 柴通又觉得他和薛述很像了。 毕竟一个月前,薛述让自己给叶泊舟打镇定剂,说要把叶泊舟带回家关起来,让自己来给叶泊舟做医生时,这是这样。 威逼利诱的话甚至不用说出来,他光是站在那儿,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自动给他加上恐怖滤镜,忍不住要听他的。 柴通硬着头皮帮忙解释:“她也是关心你。” 叶泊舟实在很讨厌这种话。 因为事实上根本没人关心自己,自己也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关心。 他反问:“关心我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他反驳柴通的话,指出护士的反常,但眼睛看的还是薛述。 伪装成护士的心理医生没想到叶泊舟能敏锐成这样,愣了下。为了不刺激叶泊舟,她抱歉的向薛述点了下头,离开了。 柴通倒是觉得这样的敏锐很叶泊舟,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薛述,再次确定他和薛述很像。 ——这种对语言陷阱和情绪氛围超乎常人的敏锐、警惕,让叶泊舟不像和真理打交道的科研人员,反而像商人、政客。还是很有地位不需要配合长袖善舞的那种,譬如薛述。 不需要再给心理医生拖延时间,柴通的检查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拿到全部结果。 叶泊舟的伤完全好了,但长久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让他的身体差到极致。 严重胃病,严重营养不良,长期昼夜颠倒休息不足让他的肝、心脏、肾都有或多或少的毛病。 第24章 虽然心理医生被他早早赶出去,但通过薛述的描述和短时间的观察,心理医生判断他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和焦虑症状。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没有确切证据,心理医生没敢乱开药。 倒是柴通拿了些这样那样的药,光是各种维生素就拿了一堆。 临了还欲言又止,最后两害相较取其轻,没敢和一看上去就不会遵医嘱的叶泊舟说,和看上去更关心叶泊舟身体的薛述说,让他克制一点,纵欲过度对现在的叶泊舟来说不是好事。 不过薛述压根没让叶泊舟远离自己视线,哪怕在医院也是牵着叶泊舟的手,现在叶泊舟就在薛述身边,手指扣在薛述手上,目光微垂看他手背上蜈蚣一样的伤口。 听到柴通对薛述的叮嘱,甚至有点厌烦。 根本没有纵欲过度。薛述根本不给自己睡,还拒绝了自己插着睡的请求。 都已经这样了,柴通居然还要他不要纵欲过度? 叶泊舟抬眼想要说什么,目光却捕捉到后方走廊经过的一个人影。 女人穿着黑色大衣,皮靴的粗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有点闷的声音。她没有停顿,没有看向这里,径直离开。 叶泊舟的目光追着她走远,下意识松开薛述的手。 薛述还牵着他,哪怕他已经放开手,他的手还被薛述握在手里,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要将他浑身血液煮沸。 他见过那个女人。 在那个宴会。 对方穿着黑色的礼裙,挽着薛述的臂弯。 所有人都说,他们会订婚。 柴通还在说话,叶泊舟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微微用力挣开薛述的手。 薛述看了他一眼。 叶泊舟把胳膊挽进薛述臂弯。 手臂缠在一起,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骨骼,坚硬、紧贴着自己。甚至就连手肘都能触到薛述的胸膛,手自然垂下时放在薛述腰间。薛述的温度传过来,捂热他整条胳膊。 原来能这么亲密。 原来是这种感觉。 薛述自然支起手臂让他放过来,然后再次牵住他的手。 这次,是扣住他的手心。 很热。 热得叶泊舟出了汗。 他觉察到那点水湿,因为自己的生疏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反应很大躲开薛述的手,把整条胳膊都抽出来,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后退两步,站到距离薛述一米的位置。 薛述看他,再看看脚下一米的距离,眼神冷淡扫过他。 这样才对,他和薛述两辈子都没有过亲密的时刻,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社交距离。 以后会站在薛述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是他。 果然,这家医院就是…… 从来都不肯让他如愿。 不过没关系,两辈子都是这样,他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柴通的嘱咐语重心长,叶泊舟完全不听。没等到回家,在医院停车场他就闹起来了。 他盯着薛述的手,平静:“我们上、床吧。” 薛述也不是遵医嘱的人,比如他自己生病时,都对医生的嘱咐充耳不闻。 但现在生病的人是叶泊舟,而柴通的话音刚落不到十分钟。最重要的是,刚刚在医院,叶泊舟挣开他的手,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 叶泊舟现在演都不演了,拒绝情绪外露,没有情感表达,只是把自己当做解决欲望的工具。 薛述用柴通的原话回绝他:“纵欲过度对现在的你没有好处。” 叶泊舟还在看薛述手上的伤。 缝伤口的蛋白线能被身体吸收,就像八音盒上的小船,只要用心修复,可以修到看不出一点痕迹。 上辈子薛述没管自己,就没受过这样的伤。 等自己离开后,薛述就再也不会受伤了。他会和那个女人结婚,商业联姻强强结合,再生一个非常优秀的宝宝。 他滚滚喉结,重复:“现在不行,那回去就上、床好不好。” 言外之意,现在就是此时此刻的现在。 薛述:“现在在外面。” 叶泊舟:“在车里。” 薛述看叶泊舟,注意到他平静眼神里的坚定。 叶泊舟没在开玩笑,就像那天晚上说想插着睡,就像现在说在车里做。 他想到心理医生的话,又觉得叶泊舟不仅有抑郁和焦虑的症状,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性瘾。 不是身体上的瘾,叶泊舟的身体很不好,元旦那次做到最后几乎都没什么反应了 ,还是不肯让他走。更像是心理上的瘾,需要用上床来反复确定,或是代替什么。 薛述觉得,叶泊舟或许是在用性来代替死亡。不管是什么,叶泊舟的状态都不对劲,所以在叶泊舟身体上的伤痊愈之后,他决定带叶泊舟来看心理医生。 只是没想到,叶泊舟这么有戒心,心理医生的询问,他都没回答。 薛述依旧不满被当做工具,但看叶泊舟现在的状态,还是摸了摸他的脸,像在安抚因为不适宜环境而焦虑到出现有刻板行为的小动物。 叶泊舟微微仰头,薛述的手顺着他的下颌摸到纤细的脖子,指腹摩挲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路往下摸到没有固定带的胸脯。 叶泊舟的眼神恍惚起来。 薛述捞起毛衣下摆,亲了亲叶泊舟的小腹,诱哄:“叶医生。” 叶泊舟还是摸到薛述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可现在手背上突起一条伤痂,格格不入的狰狞。 他讨厌薛述受伤,因为薛述的伤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现在摸着这个伤疤,又莫名想,如果自己死掉,薛述每次看到手背,想到这个疤,都会想到自己吧? 他不想自己死后薛述会想到自己,因为上辈子薛述死后他每次想到薛述都很痛苦。 可又忍不住想,为什么薛述不想自己。自己都死了,薛述和别人在一起过那么幸福,偶尔想想自己也不会有事。他不会像自己想到他时那样痛苦,那为什么不想呢。 叶泊舟嗓子干哑,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去看心理医生,我就在这里给你睡。” 车窗紧闭,车子没开火,空气循环系统也没开,叶泊舟有种缺氧感,小口喘了会儿气,才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 他把腿架到薛述身上,不知道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我没病。” “我不能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能有是什么? 薛述问:“为什么不能有?” 叶泊舟顶了顶腰,呼吸越发急促,他含糊:“因为……” “生病的话,就不能保护他留下的东西了。” = 叶泊舟其实不太有薛述刚去世那几天的记忆。 事后再怎么回想,也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天薛述让自己去公司替他开股东大会。他不想去,他那会儿每天都在医院陪薛述,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去外面走廊打个电话,安排自己的葬礼。 薛述死掉后有赵从韵安排葬礼。 但赵从韵又不是他的妈妈,赵从韵不会安排他的,他就只能自己提前安排,把自己的葬礼安排得很妥帖才能安心去死。 并没有对死亡的敬畏,他甚至是高兴的,是期待的。他和薛述之间有太多东西。十八岁之后就彻底失去能和薛述亲密相处的机会,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现在死亡真的来了,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他和薛述了。 所以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梦的开始。 不过薛述好像很担心会议出问题的样子,让他去。他不想薛述为难,就去了。 开完股东大会再回来,在薛述病房前看到薛述的律师。 很莫名其妙。 律师就递给他那么厚一份遗嘱,告诉他薛述不在了。 他看完了遗嘱,看薛述让自己继承公司,好好活下去的话,觉得自己很冷静,想去找薛述问个明白。 但是医院里医生和护士都紧张兮兮跟着他,让他冷静一点,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都这么冷静了,怎么还有人让他冷静。 这些人都在欺负他。 他想去找薛述。 薛述会保护他的。 他走得更快。 那些人就追得更紧。 挣扎间他失去意识,醒来时,就被打了镇定剂,躺在医院病房里。 可能是打了太多镇定剂,那几天过得稀里糊涂的,他一直在找薛述,一直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好痛苦,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可之前总会看到他的困境,帮助他、保护他、站在他身后的薛述,怎么都不出现。 等他从混混沌沌中获得一丝清醒,终于接受薛述已经去世的事,想好好的再去看他最后一眼时,护士告诉他,距离薛述去世已经一周了,今天薛述下葬。 第25章 那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薛述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他追问护士薛述葬在哪儿了,护士说不知道,他就十几年来第一次打电话给赵从韵。 赵从韵并没有接。 他打算自己去找。 还是一样。 每次身后都跟着一群医生,嘴里说着让他冷静不要做傻事之类的话,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还没找到,就会被控制住,打镇定剂。 他又在医院躺了很久,过了些混乱日子,有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伤,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就这么又过了很久,直到有天律师再次过来,要和他交割薛述的遗产。 薛述给他留了很多钱、公司股份,但薛述的不动产都在赵从韵那里。 他再一次打电话给赵从韵,询问能不能用钱来换薛述生前常住的那栋房子。 赵从韵答应了。 他是从这一天才完全清醒的。因为他意识到,薛述真的不要他了,如果他死不掉的话,继续浑浑噩噩的生活,只会让薛述的东西越来越少。 而那时,已经是薛述去世的第二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在薛述去世的第二个月,叶泊舟终于能够按照薛述的遗嘱,好好活下来,继承公司,照顾赵从韵。 随着他粉墨登场进入薛氏集团管理层,随之而来的就是因为他身份而产生的各种豪门斗争的猜测。 网友乐于给他和薛述塑造水火不相容的对立形象,且证据充足。 成年后读薛述的大学是挑衅薛述,不回国是薛述怕他争家产而把他驱逐出境。 薛述进入薛氏集团接手家族产业,而他只能接手薛述大学时候的小公司,因为在薛述心里他只配捡薛述不要的东西。 薛述的病也不是遗产的基因病,是他在国外请小鬼给薛述下蛊。 当然,最重要的证据是,薛述死后,薛家所有资产的继承权都归他所有,而他一朝翻身,嚣张到缺席薛述的葬礼。 没人觉得他会为薛述的死痛苦。会因为薛述的死痛苦的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赵从韵,是失去爱人的薛述的未婚妻,唯独不会是得到万亿家产的私生子叶泊舟。 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 因为他需要忙公司的事,按照薛述设想的,把公司运营得越来越好。如果他一直在痛苦,就会像错过薛述的葬礼一样,失去薛述留下的一切。而如果他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他会被质疑能力,完不成薛述留给他的任务。他最害怕的,是等到自己死后,都得不到薛述的认可。 他不能有心理疾病。 更何况他重生了,这辈子薛述没死,而他的时间需要掰成两半,才能完成繁重的科研任务。 他没有时间生病,也不能生病。 所以,他没有生病。 可现在薛述看着他,问:“留下的什么东西?” 叶泊舟笑:“不告诉你。” 薛述还在看他,心里涌上奇异的怀疑。 叶医生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或许是下定要死去的决心,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什么资产。薛述把他名下的东西查了个遍,发现他除了那些同事帮忙申请的专利、靠自己获得的荣誉,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他没有房子,就住在研究所分配给他的寝室,车也是新买没多久的,似乎买那辆车的价值就在于可以自己开车撞开护栏冲下山路迎接死亡。买完车,银行卡里的钱还有很多,也和他这些年的补贴和奖金是对得上的。 没有任何人给他东西。 那所谓需要叶医生不能生病才能保护的、叶医生喜欢的人留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从在山路上救下叶泊舟的第一天开始,薛述就开始寻找那个叶泊舟喜欢的、已经死去的人。但完全找不到,反而从叶泊舟三言两语中推测出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叶泊舟的难过悲痛过于真实,他都会怀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他摸摸叶泊舟的脸:“都有精力去保护那些东西,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叶泊舟的眼尾垂了下,很快就恢复如初。一直看着他的薛述还是注意到,在这一瞬间,叶泊舟确实露了个委屈的表情。 叶泊舟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这么说。 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他让自己好好活下来,自己就是在活着啊,自己没有自杀自残,没有生病,自己一直在好好活着啊。 而且…… “他不要我,我不是他的。” 原来保护自己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在叶泊舟这里,都需要先把自己变成对方的东西,才能做到。 薛述不带任何称赞意义的夸:“那叶医生真是深情啊。” 本来就不多的欲望消散无踪,他撤身后退,把叶泊舟被自己扯乱的衣服理好。 皮肤还残留着被薛述吻过的湿软触感,留下亲吻的人已经坐好开始开车了,空气循环,钻过透气的毛衣扑在身上,被吻过的地方反而透着丝丝的凉。 叶泊舟用力拉住他的手,薛述还是把手抽回去。 叶泊舟:“不睡了吗?” 薛述问:“叶医生这么想要?” 叶泊舟诚实:“想。” 从进医院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他真的太讨厌医院了,让他想到上辈子,想到躺在太平间冷冰冰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他的薛述。而在见到那个女人后,他又想到未来的薛述。 可不管是什么,都让他痛苦。 他急需一些身体上的刺激来转移注意力。 薛述给他扣上安全带,踩上油门,驶出停车场。 叶泊舟窝在副驾上小口喘气平稳呼吸,看着窗外不停驶过的风景,轻轻说:“你没打算和我睡,只是想让我听话。” 薛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听话吗?”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能有什么答案,所以他问薛述:“你觉得我听话吗?” “一点都不。” 意料之内的答案。 薛述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听话。 叶泊舟也就不想再演听话的样子了。 他解开安全带,去触摸薛述。 薛述语气严厉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置若罔闻:“我本来就不听话,也没人觉得我听话。” 叶秋珊觉得他不听话,所以才会把他自己丢到家里,用针头扎他的手,会在重新恋爱后把他丢到薛家。哪怕是重来一世,他告诉叶秋珊自己会听话会赚很多钱给她,叶秋珊也还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不要他。 上辈子的薛述也不觉得他听话,他都那么乖了也没夸过他听话。唯一一次从薛述那里听到听话二字,就是薛述去世,在遗书里让他照顾赵从韵管理公司,让他乖一点,听话。 他没跟着离开,只能苦苦煎熬,仅剩一点慰藉就是,或许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再见到薛述时,也能被夸很听话。 结果死了也没见到薛述,反而重生了。 这个薛述不知道上辈子的一切,还觉得自己不听话。 叶泊舟不知道是告诉自己还是告诉薛述:“我才不要听话,我那么听话,还是没人要我。” “所以,我现在就是要和你上、床。” 薛述猛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偏头来看叶泊舟,表情恐怖。 叶泊舟和他对视,伸手去摸他,问:“在这里吗?”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笑了笑。 手腕摩挲的感觉让叶泊舟发酥,他目不转睛看着薛述的表情,眼里带着困惑。 薛述在笑。 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薛述笑。 可今天,薛述在笑。 嘴角勾出细微的弧度,看不出半点笑意,更像是讥讽。目光紧紧的看着自己,像捕食状态的鹰。 叶泊舟微微偏头,是被鹰吓到的小动物。 下一秒,薛述按住他的小腹,把自己亲手扣上的皮带抽出来,抓住叶泊舟的手,三两圈绕在一起打上结,再给他系上安全带。 薛述把车开得飞快,在本来不多的车流里如同一尾鱼,很快就游到最前面。 回到家里,薛述把车开进车库,解开安全带。 下一秒,座椅被放倒,他解开叶泊舟的安全带,箍着他的手腕,把他拎到空间宽敞的后座。 叶泊舟还没坐好,就被身后薛述一把掐住腰掀翻在座位上。随后车灯关闭,薛述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就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扔在一边。 叶泊舟的手垂下去,束着双手的皮带扣掉在地上,窸窣的声响。 薛述扶住他的大腿,把他裤子拉下来,卡在脚踝处。 叶泊舟姿势奇怪,脑袋埋在车座上,胳膊垂到空中,大腿却被薛述扶住跪直撑住自己,撅得很高。 按压下所有挣扎,薛述的手顺着他身体弧度一路向上,最后卡在脖子处,轻轻摸了摸叶泊舟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 第26章 “在车上吗。”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车上的空间还是太小了。 小船从来没在这么局促的地方呆过,被海浪一卷,就会碰到其他东西。 大海此刻显然心情不虞,想要好好教训这艘小船。 船长实在是没什么软肋,他不怕死也不想活,一门心思往大海深处钻。大海偶尔觉得把他卷进去狠狠教训,在某种程度上是如他的愿,可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才能让他有那么一点害怕。 叶泊舟不怕,只是内心的焦躁在薛述贴上来的一瞬变成更复杂的情绪。他好像一直盯着天上月亮的猴子,终于有天在水池里看到更近的月亮,伸手一碰月亮就碎开,他只好跳进水池里守着,为这短暂的接触激动,可心里又清楚,月亮会消失的,可能是几天后,也可能是下一秒,总不会永远停在自己身边。 他也分不清是要迎合还是要躲,跪不住,滚到座椅角落,雪白皮肉和黑色皮革衬在一起,间或还掺着被挤压出来的粉。 深深埋下的脑袋更是一片潮红,鼻尖被压得圆滚滚的,实在呼吸不上来,嘴巴微张,嘴唇红润,牙齿莹白,后面的舌尖水红一段。 薛述的眼睛也随之变成猩红,掐住腰把他抱回来,拇指不受控制按上柔软唇瓣,很轻易就顶开嘴唇碰到牙齿。再稍一用力,牙齿就松开,拇指碰上舌头。软软的,脱了壳的蚌肉似的。 手指挑弄软舌,涎水不受控制沾湿嘴角。 叶泊舟被卡在座椅和薛述之间,脑子还是混沌的,牙齿也被薛述用指节顶住,合不上,只能就这么噙着,用泛红水湿的眼睛看薛述。 实在是太可怜了。 明明这么坏,怎么还这么可怜。 薛述把手指收回来,低头。 叶泊舟像是被镶在薛述身上的挂件,但这一刻却突然迸发出无尽的力量,愣是用被束在一起的手推开薛述。 薛述的动作停住。 他撑起酸软的膝盖,要往前爬。 后、腰被薛述按住,他肌肉一酸,又滚到座椅上。 薛述掰着他的下巴转过头,问:“为什么不让亲?” 叶泊舟有点疼了,哪哪都疼,他动都动不了,趴在座椅上看薛述,呢喃:“不要。” 拜托。 不要亲。 他真的会舍不得离开的。 薛述问:“不给我亲,是想给谁亲?”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他心里清楚。 俯身舔去叶泊舟嘴角的晶莹,他轻声说,“叶医生,他已经死了。” 叶泊舟的心脏随着薛述的动作狠狠跳了下,从胸口开始蔓延的疼痛,他闭上眼要躲。但薛述已经吻上来了。 牙齿被强硬挑开,舌头的挣扎无济于事,被卷住一寸寸逗弄,口腔的每一寸都被扫过,薛述霸道掠夺每一丝空气,让他完全没有力气挣扎。 许久,薛述稍稍拉开距离。 叶泊舟唇瓣红肿,覆着一层水光。骤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细细呼吸,小口喘气。长期缺氧视线有些迷离,含着一包水汽,虚虚放在自己身上。 薛述低下头细细啄吻,哄:“我不会丢下你……” 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清耳边声音了,可这一刻,他还是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眼睛一酸。 重生之后他没哭过。 他不把自己当六岁小孩,而四十岁的叶泊舟,不会在为除薛述外的一切东西流泪。现在感觉到眼前的模糊,缓缓眨眼忍回去,只觉得嗓子都带着腥气,好像逼回去的不是眼泪,而是从心口溢出的血液。 他反驳薛述:“会。” 你丢下我了。 上辈子,你就是这样做的。 “我不是他。” 你就是他! 一句话在嗓子里滚动,最后只吐出气音。 这个薛述确实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当然不是那个薛述。 那自己在做什么? 刻舟求剑,没找到上辈子的薛述,还毁了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眼前越发模糊了。 他重复:“你不是他……” 语气悲呛,“你不是他!”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泊舟胡乱推搡薛述:“放开。” “我不要……” “不要和你上床了。” 现在不是他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时候了。 薛述抓住他的手,狠狠压下去,闻:“不要和我,那要和谁?”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和你有什么,他不爱你,不会和你上床,而现在,他死了。” 看叶泊舟眼尾发红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薛述居然有几分扭曲的痛快。他抹去叶泊舟的眼角的晶莹,哄:“我会。” 叶泊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死掉了,因为这样的话他做梦都不敢梦到。 可身体承受的一切都告诉他,他现在还活着。 他像是被追逐着的猎物,无处可躲精神濒临崩溃。终于在某个瞬间,再也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 把人简单收拾好,用羽绒服裹住抱上来,做好清洁,把一切都收拾干净,薛述把人圈到怀里,又吻了吻红肿的嘴唇,这才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满足。 他闭上眼,像承载着小船的大海,逐渐陷入宁静。 但在某一刻,意识到什么,睁开眼。 房间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怀里空荡荡,睡前还在怀里的叶泊舟现在坐在床头,正在给他手背上的伤涂药。叶泊舟的动作很轻,棉签柔软药膏微凉,轻轻点在手背上。而被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闪着光,接收到新消息。 薛述扫过叶泊舟的手机屏幕,又看被手机亮光照出精致下颔线条的叶泊舟。 叶泊舟还是睡着前的那个样子,眼皮和嘴唇一样肿,衣服裹不住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没有再哭,涂完药就把棉签丢到一边,用手指摸上伤口,指腹轻轻打转,指节纤长,细细的卡进薛述的指缝里。开口说话的声音哑得要命,似乎还带着纵欲过度后的糜烂和脱力,更多的,是自嘲笑意,不知道是在告诉他还是告诉自己。 “你总是拒绝我,你说不会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你才不会爱我。” “他会陪我玩玩具,陪我过生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撑腰,给我很多钱……他只是不爱我,但已经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 薛述想,叶医生怎么能这么可怜,是因为觉得世界上没人爱他,才把那人给的一点关心都当爱吗?但这一点都不公平。那个人有一万分的爱,分给他十分,他实在太可怜了,即使只有十分,也已经是最多的那份爱了。所以就傻乎乎的,把自己仅有的十分都回报回去,甚至拒绝其他人的爱。 薛述想说话。可意识混沌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感觉到叶泊舟反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往他手上扎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输入身体。 薛述完全想不明白,叶泊舟到底是又从哪儿来的针。 “不要再找他了,你找不到的。” “你真的很可怜,莫名其妙被我缠上。不要再管我了,去工作,和女人结婚,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叶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薛述感觉到嘴唇触上湿软,而一串温热液体落下,砸在他脸上。 像是叶泊舟的眼泪。 再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现在正在输水。 护士注意到他醒来,体贴上前想询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没开口,先看到病床上病人堪称恐怖的脸色。 护士心里咯噔一声,问:“您不舒服吗?” 薛述:“叶泊舟呢?” 护士还记得这个叫叶泊舟的病人,闻言说:“不知道。我们接到电话赶过去时,家里只有您自己。” 薛述坐起来,随手把手背上正在输水的针拔掉,拿起床头的手机大步往外。 护士没曾想他也学会了这一套,追在身后劝:“薛先生,叶医生给你打的是自制的安眠剂,浓度太高,叶医生说您需要输水……” 薛述置若罔闻,给叶泊舟拨了个电话。 自然没人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了,距离昨晚被打安眠针起码过去十六个小时。 叶泊舟…… 你最好是死了。 不然被我找到,你真的这辈子都会被锁在床上,知道什么才叫可怜。 作者有话说: ---------------------- 非要亲,好了吧,老婆跑了。 [狗头] (发现昨天的更新也有这段作话,就这样水灵灵剧透了,啊啊啊啊啊我磕头) 下一章入v,他们的感情即将进入下一阶段(虽然依旧颠颠的) 我现在存稿有二十万啦!我明天会更超多超多的,希望大家支持~ 第27章 第23章 拿到手机后, 叶泊舟联系了赵从韵。 从薛旭辉生病开始,他和赵从韵有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不联系。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 没和赵从韵有什么牵扯, 所有交集都是薛旭辉和薛述的病, 他不敢让自己一直盯着,就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也都是通过其他医生传达。除了这些,他们没有任何私交。 所以,在他被薛述带回家后,赵从韵真正意义上, 第一次给他发了信息。 没提起薛述, 没追问他当下的处境,言简意赅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叶泊舟要了些药品。 他不觉得赵从韵会给自己, 毕竟赵从韵只要稍微问一下研究室其他人, 都会知道这些药配在一起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赵从韵答应了,很快帮他搜罗完全,说会给他送过来。 叶泊舟又开始想, 赵从韵来时遇到薛述,要如何解释。 很凑巧,薛述带他去医院,刚好错过赵从韵。而且, 因为在车上消耗了很长时间, 留守在家见到赵从韵的佣人,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识趣的避开,居然没有告诉薛述, 赵从韵来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 看来是老天爷都觉得他已经折磨薛述太久,是时候离开了,才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今天没有下雪,夜空澄净,明月高悬。 叶泊舟拨通柴通的电话。 柴通很快接了,问:“叶先生,怎么了?” 叶泊舟:“你来一趟,把他送医院。” 柴通以为叶泊舟终于忍不了,把之前划在薛述手背上的利器划在薛述大动脉上,登时出了一后背冷汗,完全清醒了。他还想再问具体情况,电话已经挂断了。 叶泊舟把手机丢到草丛里,穿着薛述的黑色大衣,合拢衣领,最后看了眼大门口监控的位置,离开了。 十二小时后,薛述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监控里叶泊舟脚步虚浮却格外决然的背影,表情阴冷。 安保人员后背发凉,看着视频里逐渐走远的人影,恨不得钻到屏幕里,跟着一起消失。 夭寿呦。按理说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负责不让外人进来损害主人利益,看住人不让走又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但…… 对方在这儿的这么多天,也足够他们知道薛述多看重对方,看薛述现在这样,心里止不住打鼓。 视频里,叶泊舟的背影越来越小,安保人员及时切换监控录像,换到更近更清晰的画面。 路边停着辆黑色汽车,叶泊舟停下,有人下车和他说了什么,半分钟后,两人一起坐上车,离开。 安保人员试图将功折过:“我去查这辆车,物业一定有记录。” 薛述没说话,看着车里出来的人,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 薛述换了个号码,拨通。 这次,对方接了。 电话那头,薛旭辉问:“怎么了?” 薛述:“我妈呢?” “她最近很忙,昨天就不在家,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薛述:“你帮我查查她名下一辆车现在在什么位置。我把车牌号发给你。” 薛旭辉打开app,问:“你最近也不回家,都忙什么呢?” 没得到回答。 他也成功找到那辆车的位置信息,告诉薛述:“在机场。” 他意识到不对劲。赵从韵真要出国忙工作,怎么也没道理自己开车去,那辆车不应该停在机场,而薛述此刻的紧绷和在意,显然也不是一时兴起,他疑惑,“你急着找她干嘛?” 依旧没得到回答。 薛述挂断了电话,拨通机场电话。 = 从知道薛述带走叶泊舟后,赵从韵就陷入无尽担忧中,她很难判断出自己的担忧到底是因为谁,只觉得生活中多了许多不确定因素,随时会炸开。 在收到叶泊舟的信息后,她更是悬着一颗心,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仔细查看过叶泊舟所要药物、向专业人士询问过后,她就明白叶泊舟想做什么了。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拒绝叶泊舟。 毕竟叶泊舟某种意义上,就是她丈夫和她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叶泊舟经历这种事,没有报警而是找她用这种方式逃脱,是对她的信任。 赵从韵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找到叶泊舟需要的药品,放到他指定房间的医药箱,叶泊舟和薛述两人迟迟不回来,她也就离开了。 可离开后,越想越是心下惴惴。她还记得那个没挂掉的电话,听到薛述带走叶泊舟时的场景。诚然,就让叶泊舟被薛述带走,很不合适。可她也担心,自己帮助叶泊舟离开后,叶泊舟故技重施有个三长两短,她无疑是帮凶。 所以,又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着,想看叶泊舟能去哪儿,要去哪儿,打算陪着叶泊舟,不让他做傻事。 深夜一点多,终于从后视镜看到有人走出来,她马上就要下车朝叶泊舟走去。 但下一秒,看到叶泊舟身上并不合身、很明显是薛述的黑色大衣。 她愣了一下,没能马上动作。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叶泊舟就走到她跟前了。 她才完全缓过神,叫住叶泊舟:“叶医生。” 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听到,表情、步伐完全不改,接着往前。 她只好提高声音,再叫:“叶泊舟。” 这次,叶泊舟侧目看过来。 赵从韵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对上他的视线,说:“我送你吧。” 叶泊舟神色不改,也没有上车的打算,冷淡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接着往前走。 赵从韵打开车门下车来拦:“这么晚了去哪儿都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住的地方,你先好好休息。” 叶泊舟无动于衷,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是掺着厌烦的疲倦。 赵从韵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朝他伸出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薛述的。” 叶泊舟后退,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仿佛那是很危险的捕兽器,稍微碰到就会被夹住,再也挣脱不得。 赵从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缓收回来,问:“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次,叶泊舟在原地站了五秒钟,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想出来,所以打开车门上车。 她松了口气,注视着叶泊舟,目光紧紧跟随。 叶泊舟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下。 动作间,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衣领往下坠,衣领下,脖颈细长皮肤苍白,积雪一样的白色里,红梅花瓣般一片片淤红。 赵从韵的心蹦极一样坠到最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内心深处就涌出来无尽怒火。 她依旧站在车下,目光仔细巡视叶泊舟全身。 叶泊舟坐好,对上她探寻的视线,面无表情,把衣领重新合拢,关上车门。 那些暧昧痕迹全部消失,但抹不去赵从韵的记忆,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哑了:“薛述他——” ——她是知道薛述把叶泊舟带回家了,但打电话时薛述言之凿凿,她真以为薛述是不想让叶泊舟冲动行事才那样做,没想到——薛述居然真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 叶泊舟依旧面无表情,说:“不走吗?” 赵从韵深吸一口气,坐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叶泊舟像是累极了,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一字一句说得很轻,“把我送去机场,我要回研究所。” 回研究所,身边有同事有朋友,起码不会再冲动了,赵从韵短暂松口气。但想到叶泊舟之前毫不在乎身体的生活习惯,又把这口气提上来了。 她从后视镜觑着叶泊舟的表情,看出他的防备,没再质疑什么,给叶泊舟此刻的防备找到罪魁祸首,在心里骂薛述畜生,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驱车出发。 她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跟着叶泊舟进入机场。 最近一班飞到叶泊舟研究所所在城市的航班,是五小时后。 叶泊舟找机场工作人员,开临时身份证明。 赵从韵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看他开完身份证明,跟着去买机票。 叶泊舟把身份证明递过去:“买一张明早去a市的机票。” 赵从韵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一起递过去:“买两张。” 工作人员很快给他们买票、确定位置,引他们到vip休息室等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机场很安静,工作人员给他们送上夜宵和毛毯,让他们好好休息。叶泊舟接过毯子盖在腿上,阖上眼。 第28章 赵从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尾的粉和眼下的青,目光往下,放到大衣衣领上,想到之前看到衣领下的景色,又担心又生气,摸出手机想要搜索叶泊舟现在这种情况需不需要用药,如果需要要用什么药。 手机马上弹出答案,看上去鱼龙混杂,她分不清真假,也实在没心情再去分辨真假,只根据那一段段的文字,判断如果事后没好好处理后果似乎会有点严重。 她又生出一肚子气,打电话给医院。电话很快接通,她觑着休息室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的叶泊舟,压低声音,询问薛述现在的情况,得到薛述被救护车带走已经在吊水的信息,骂了句活该,又把电话挂了。 挂掉之后,还是生气,在心里骂了好几句,又摸出手机拨电话。 照旧是压低声音,询问医生,男人那什么之后,需不需要用药。 医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种时间问这种事情,语气微妙,紧张斟酌,委婉说了些可以用的药物。 赵从韵回去,外卖买药。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在心里把薛述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小时后,她外卖买的药到了,她拆开,看似乎睡得正熟的叶泊舟,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让叶泊舟先休息,把药装到包里,打算等叶泊舟醒过来再给他。 等候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登机前二十分钟,叶泊舟醒来。 赵从韵一边联系a市的朋友,请她派司机来机场接他们。一边从口袋摸出药,递给叶泊舟,用眼神示意他上药。 叶泊舟半垂着眼,看赵从韵递到自己面前的药,良久,移开视线,还是没接。 赵从韵看着他绷着的侧脸,内心叹气,重新把药放到口袋。 登机、在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飞机上不用担心叶泊舟会不会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做出伤害自身的事,赵从韵稍微卸下防备,睡了会儿。 也没睡安稳,一闭眼就是薛述在对叶泊舟做畜生事,气得头疼。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他们坐上朋友派来的车,去叶泊舟研究所分配给他的公寓。 路上,赵从韵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发过来的信息。 登机前,她除了让朋友派司机来接,还托付朋友去叶泊舟的公寓,整理家务、封上窗户、丢掉所有尖锐物品,那些一时半会儿丢不掉的家具,边边角角都加上软包,再找一个给叶泊舟做饭的阿姨。 朋友完成得很好,录视频给她。 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就找了熟识的同研究所的同事,在对方的帮助下找到公寓管理人员,验明正身登记身份后,拿到钥匙进入公寓。 朋友用钥匙打开公寓门,录公寓全貌给她。 是一间完全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样板间,干净得让她怀疑被台风扫荡过。打开门之后,什么都没有,玄关放着一双落了灰尘的拖鞋,触目看过去,客厅只有空荡荡的木桌子,桌上空无一物,只有薄薄的灰尘。她以为最危险的厨房,也空荡荡的,没有刀具,连碗筷都没有。卧室也只有床和木桌、木椅。书房的东西多一些,全是些书、纸质资料,有一台保险柜,已经是打开状态,里面什么也没有。 赵从韵看着视频里毛坯房一样的房间,想到几年前见到的叶泊舟,再看看现在裹着薛述大衣更显得苍白瘦削枯槁的叶泊舟,心里不是滋味。 司机很快把她们送到公寓,朋友找来保洁阿姨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添置了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个阿姨正在厨房做饭。 叶泊舟却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径直往卧室走。 赵从韵跟在他身后,软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找医生来给你看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厌烦:“不用。” 赵从韵把药拿出来,径直塞到叶泊舟口袋里,关心:“你涂些药,可能会好一点。” 小小的药膏宛如大山,压得叶泊舟喘不上来气,他扶住门,转身:“你可以离开了。” 说完,没再看赵从韵,他要关上卧室门。 赵从韵把手放在门框上,挡住最后一丝缝隙。 叶泊舟看着扶在门框上的这只手,觉得这简直就要成为压倒自己最后一丝稻草,他伸手去掰。 赵从韵:“你睡一会儿,醒来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叶泊舟不回答,掰开她的手,把门关上。 赵从韵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一宿没睡,脑子乱糟糟的都在想叶泊舟和薛述,现在头疼得厉害,她需要休息,但同样清楚,如果想要保障叶泊舟的生命安全、生活质量、心理健康,自己还需要做很多事情。 她摸出手机,联系柴通询问叶泊舟昨天检查结果,联系朋友推荐的保洁公司雇佣照顾叶泊舟生活起居的阿姨、联系叶泊舟研究所的同事询问叶泊舟工作进度、联系房屋中介给叶泊舟买更大且有次卧的房子…… 手机电量和精力都一点点用尽,她用最后一点电量,点了充电器的外卖。 手机关机,她无事可做,看着叶泊舟紧闭的房门,睡着了。 没睡太死,所以听到叶泊舟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就睁开眼。 叶泊舟还穿着那件大衣,站在卧室门口,冷冷看着她。赵从韵想叫他来吃饭,他又转身回去。 半分钟后,房门打开,叶泊舟说:“你来卧室睡。” 赵从韵顿了下,摇头:“不用。” 叶泊舟拿了条薄被出来,丢到沙发上,说:“睡醒就回去吧。” 赵从韵没说话,她盖上被子,摸出手机。 手机没充电,还是关机状态。 她起身开门,找到自己的充电器外卖,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弹出很多未读消息,还有未接来电。 薛述给她打过电话。 薛述居然还敢给她打电话?! 一肚子没发泄出去的火气涌上来,她把电话拨回去。 薛述很快接起来,甚至没有招呼,没有铺垫,直接问:“你把叶泊舟带哪儿去了?” 语气和着急没什么关系,反而很冷,不像找人,倒像是杀人越货,带着阴沉的威胁意味。 这句质问、这个语气,宛如火上浇油,赵从韵的火气噌一下飞涨,她斥责:“薛述!你还有脸问?!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薛述咄咄逼人:“他现在在哪儿?” 赵从韵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这么坦然,剑拔弩张:“他不想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是还把我当你妈,你就去自首!去老宅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上三天!” 薛述好像没听到,语气依旧阴森:“他还活着?” 赵从韵听不得他这种话,强调:“我把他带出来,就不会让他出事。” 电话那头,薛述没再说话。 赵从韵只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字正腔圆的广播声:“请前往a市的乘客到登机口登机。” 赵从韵意识到什么,叫他:“薛述!” 薛述没应。 有个问题,赵从韵一直在想。她问过,之前没得到答案。现在,她再一次问薛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薛述一步步朝登机口走去,他冷着脸,告诉电话那头的赵从韵:“我知道。” 赵从韵被他这么平静的回答弄得火大,怒斥:“你不知道!你这是在——” “我在犯法,我在强迫他。” “我不想让他死,见到他第一面,宁愿犯法、违背他的个人意愿、也要把他困在我身边。” 薛述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从赵从韵第一次询问,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更是万分确定,回答赵从韵的语气冷静、确信。 他说:“我爱他。” 赵从韵冷笑:“畜生。” 薛述无动于衷:“你去告诉叶泊舟,我能有多畜生。”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薛述挂断电话,大步走向登机口。 = 叶泊舟很早就知道,离开是很简单的事。 就像薛述很轻易就离开自己了。 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不开,直到这次。 薛述睡得很沉不会醒来阻止自己,别墅里其他佣人晚上都在房间里不会乱逛,他正大光明打开门,走出去。 实在非常简单。 叶泊舟恍然大悟,觉得这次自己能这么轻松,可能是薛述就没想关住自己,所以取掉锁链,所以没让人看住自己,所以甚至没多加一把锁。 对薛述来说,自己离开是皆大欢喜的事,才让自己这么轻易离开。 他离开薛述的别墅,顺着一马平川的道路往前走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第29章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上辈子薛述重病时,跟薛述一起死去。 其次就是在这辈子薛述痊愈后死在那条山路,葬在上辈子薛述沉眠的墓地。 可惜,两者都没成真。 不知道自己要稀里糊涂死在哪儿。 叶泊舟想给自己找个去处。 他想到上辈子,似乎有个和薛述不对盘的二代,家里搞房地产,抢了薛述想要的地皮,后来资金链断掉,房子建到一半成烂尾楼,想转手卖出去。 他觉得那里应该很合适。 烂尾楼没人住,不会影响任何人。如果他的事故有点水花,能把价钱压下去,也是好事一桩。 那个楼盘,和他从头烂到尾、麻线团一样毫无条理的人生,都找到最好的结局。 终于给自己找到归宿,叶泊舟卸下心头重担,脑海里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将死的躯壳,毅然朝着最终结果走去。 结果被赵从韵叫住。 他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叫住自己,一副一定要继续安排他拯救他不让他做傻事要和他绑在一起的样子。 上辈子他对赵从韵很恭敬,可这辈子没什么联系,也实在是提不起力气,不想在这时候面对任何人,尤其是和薛述有关的人。 他拒绝了两次。 可赵从韵没放弃,转而问他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想回上辈子年少时候有薛述保护陪伴的薛家,想去大学时没有薛述却处处都是薛述影子的公寓,想去上辈子薛述葬身的墓地。 但他哪儿都去不了。 事与愿违,命运实在是可笑。 这些话不能告诉赵从韵。甚至因为赵从韵的询问,他被迫开始思考一些自己并不愿意想、可就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他不能在这时候死,起码不能是现在,深夜从薛述家里逃出来,转头去烂尾楼自杀,再加上身上的痕迹,会给薛述惹麻烦。 他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就连证件都不在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而且,赵从韵似乎接过薛述的担子,要看着他,不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还是上了车。 到机场,飞回研究所。 他没睡着,一旦停止脚步,那些中止的纷乱想法,又齐齐涌入。 他很难不想到薛述。 现在,没有不舍,没有怨怼,他只是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极端、激进,用生命威胁强迫薛述,让薛述原本正常的生活改变轨道。 现在的薛述,不是他上辈子认识、耿耿于怀的薛述。 而且,哪怕是上辈子,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喜欢薛述的,更没有那些与欲有关的想法。 他只是太孤独了。 他没有亲人,叶秋珊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到薛家,换到钱就一走了之。他以为薛旭辉是父亲,但薛旭辉也根本不在意他。 他也没有朋友,六岁开始上学,学费高昂的贵族学校,里面多得是富贵人家的小孩,虽然年纪很小,但耳濡目染已经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婚生子本能排斥他这种来路不正的私生子,在父母耳提面命下,和他拉开距离。也有同病相怜的私生子,又因为薛述维护他,觉得他背叛阵营。 一直都没人和他玩。不管是在薛家还是在学校,他一直都是没人在意的透明人。 到了初中青春期的时候,还因为他迟迟没有变声,在一众公鸭嗓的男同学里格格不入,被当做异端。没人当面嘲笑他辱骂他,因为根本没人理他,只有每次上课他发言时,台下男同学刻意发出的对话和耻笑声。 薛述在国外读大学,他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也不在了,那个学期他格外沉默。 他没在薛述面前说过这些。 但薛述就是知道了,也没问过他,某一天突然飞回国。 他下课要回寝室休息,几个男同学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推搡几下,再看着他,大笑出声。 笑着笑着,突然就不笑了。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看过去。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薛述被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众星拱月簇拥在最前面,看向他的位置,神色莫辨,而薛述身后那些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薛述朝他招手。 没想到薛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很惊喜,很快跑过去。 薛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带他接着往前走,语气感慨:“几位,家教真好。” 跟在薛述身后的一个男人脸色更差,回头揪住那些带头嘲笑他的男同学的耳朵,追上来。又不敢真动手阻拦薛述,只好跟在身后,一边骂男同学不懂事,一边按头要给薛述道歉。 男同学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情不愿低下头道歉。 薛述微微侧头,浅笑,夸:“令郎声音真好听。” 男人脸色变得更差,把男同学的头按得更低:“给薛先生道歉!” 薛述收敛表情,问:“给谁道歉?” 男人满脸堆笑,要把薛述身后的他拉出来接受道歉。 被薛述挡了下,笑得越发殷勤:“给小公子道歉。” 薛述这才把他让出来接受道歉。 他不觉得生理差异是自己的错,所以被讥讽大半个学期,不觉得难过。 但那天跟着薛述回家时,鼻子酸,眼睛也酸,忍了又忍,才没在路上哭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他,薛述花很多钱,成了那所贵族学校的校董。 之后没人再敢欺负他了,他也认识过几个能一起吃饭聊聊天的同学,可换个环境后,就飞快失去联系。 他依旧没有能稳定交流的朋友,依旧一个人。 他更没有爱人。 和所谓爱情距离最近的时候,是二十一岁那年,穿着浴袍送上门的男明星。 他一开始没让人进,担心是酒店泄露个人信息才让对方找到自己,也担心是有人下套中伤自己私生活混乱,隔着门缝盘问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来找自己干什么,是谁让他来的。 对方一开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是喜欢他想和他聊聊天。他听得不耐烦,作势要报警,对方马上就慌了,和盘托出,说薛述知道自己喜欢他,让他来哄自己开心。 叶泊舟的手机掉在地上,想到暑假时薛述和自己说“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怎么会没办法”时的样子。 他不觉得薛述会做出这种事,觉得男明星是在挑拨自己和薛述的关系,言辞凿凿反问,薛述口中的哄自己开心,是指这种事吗? 男明星说:“包括这种事。” 叶泊舟发了脾气,把他赶走,捡起手机回到房间。 他想问薛述是不是真说了这种话,拿起手机看着和薛述的聊天页面,又什么都没问。 他隐隐觉得,薛述也未必说不出这种话,做不出这种事。 那薛述把自己当成什么? 薛述是不是也被人这么哄开心过? 他想不到,也找不到理由去问薛述。他是被排斥在外、依靠薛述保护的那个,没有任何主动权,他的疑惑、怒火,在他和薛述之间,都显得很没有道理。 于是又冷静下来。 酒店套房宽敞明亮安静,窗外是璀璨夜景,他枯坐在沙发上,想到那些,孤独就好像一条巨蟒,把他整个吞掉。 房间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想自己一个人,也不想每次想到自己一个人时,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孤独。 全世界的船都有港口,就他一条船只能在海上飘着,找不到任何愿意收容他的地方。 薛述一开始还愿意让他短暂停留,现在也不愿意了,所以找到其他人——来哄他开心。 在被孤独和深不见底的忧思席卷的那瞬间,叶泊舟想,要不就按薛述说的,顺势而为算了。 假装被哄开心了,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一开始关注他是因为薛述,哪怕现在已经不再喜欢甚至有点厌恶,但先把对方留在身边陪着自己。 再假装已经爱上,假装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假装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为了爱情当纨绔子弟,顺理成章脱离薛家。 他一脑门扎进“爱情”的陷阱里,不用再挂着薛家私生子的名头,不用期待融入薛家得到亲情,不用在想到这些时忍受痛苦。 这样想想,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他说服了自己,起身,打算去找男明星,让对方哄自己开心。 推开门,在走廊看到薛述。 他很想见到薛述,但这时候,觉得自己内心涌着一团火,薛述像是燃油,又像是冷水。 第30章 他刚刚做的决定开始动摇,随之而来的,是没由来的烦闷火气。 心情复杂,所以破天荒的没有主动打招呼。 还是薛述叫住他,解释自己来这边处理工作,想到他在看秀,来看看他。说完,问他现在要去哪儿。 叶泊舟惯性想像之前那么多年一样,推掉自己所有安排,说没事,在薛述面前装乖,撒娇说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让薛述夸夸自己,和薛述多相处一会儿。 但想到刚刚那个决定,内心那团火烧着,让他不想再装一无所知。 他真的很想知道,薛述到底是不是真那样做了,又为什么这么做,到底是被多少人这么哄开心过,才习以为常,这么轻描淡写用在他身上。 他没那个胆子质问薛述,所以扯了扯嘴角,还是装无辜,说:“刚刚王朗过来了——就是我之前喜欢的那个男明星。” 薛述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他,一副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 叶泊舟就不想接着往下说了。 他还是想复制之前那么多年和薛述的相处模式,不探究不追问,守住薛述的边界不迈进一步,用表面的熟络亲密,掩饰最本质的疏离和陌生。 但是。 但是那团火越烧越旺,他被热气冲昏头脑,还是问了:“他穿着浴袍来敲我的门,说是你让他来哄我开心。” 他紧紧盯着薛述,试图找到一丝诧异、疑惑,期望听到薛述说他没有那个意思,是王朗自作聪明。 薛述表情不变,也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开心了吗?” 他看上去好像很在意自己是不是开心的。 叶泊舟只觉得荒诞,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薛述,生平第一次,在面对薛述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摇头:“我不开心。” 薛述看着被拉开的距离,再看失魂落魄的他,问:“那你怎么样会开心?” 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你有更喜欢的人了?” 言外之意,好像是只要叶泊舟点头说出更喜欢的人,他就能如法炮制,让那个人来哄叶泊舟开心。 可叶泊舟只觉得更荒诞了。 薛述好像是关心他,好像是在为他好,为了让他开心大发神通,费劲找到他喜欢的人,来哄他。 可——薛述到底把他当什么了?!他的喜欢只为了这些肢体纠缠,而用金钱买来的欢愉就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就能做到,何必等薛述来替他安排。 叶泊舟没有回答薛述的问题,咬肌紧绷,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述的表情依旧冷淡,回答他:“你不是喜欢他吗。” 叶泊舟想说自己不喜欢,或者从一开始都没喜欢过。但那些好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薛述真以为,他的喜欢可以靠rou欲得到满足。 他又后退一步,质问:“人的感情只有这些吗?你把喜欢当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看到薛述蹙眉,眼里却涌上些讥讽,好像听到什么很可笑的事情。 “感情?” 薛述重复这两个字,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他不愿意可以拒绝,但他答应了。” “就是个花钱买来哄你开心的玩意。” 从叶泊舟六岁进入薛家开始和薛述相处,薛述无视过他,因为他不听话凶过他,成年后,薛述放他自由拉开距离。可大部分时候,只要他乖乖待在薛述划给他的界限里,薛述在他面前就是温和的、纵容的。 所以哪怕他知道薛述其实有点凶,接手集团后处事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本质目下无尘冷漠傲慢,可只要薛述对他表现出纵容的一面,他依旧觉得,薛述是好的,会关注他,会保护他。 直到现在,他听着薛述这么直白傲慢的话,即使心里清楚薛述口中“花钱买来的玩意”是在说王朗,但这一瞬间,他还是会想,在薛述心里,自己是不是也是花钱、花些时间买来的玩意。 他不可置信看着薛述,一串眼泪从眼眶滚下来。 薛述脸色更差,走到他面前,伸手楷去他的眼泪,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掉眼泪,所以就连哄他的语气都带着不解,依旧冷漠:“你不想要就算了。” 叶泊舟声音哽咽:“你把所有人都当玩意吗?” 薛述垂眸看他,指节擦去泪痕,说:“人和玩意有什么区别。” 叶泊舟推开他的手,崩溃:“你什么都不懂!” 薛述叫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大步跑回房间。 不欢而散。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薛述吵架。因为这次吵架,他和薛述长达九个月没联系。 直到那年冬天回国,在宴会上再次偶遇薛述,喝醉酒被薛述带回家,才算和好。 他和薛述的关系本就没深厚到撑得住争吵消耗,争执之后,他和薛述本就不多的联系再次减少。 他当时没能成功恋爱。之后很多无眠的夜晚,他想自己实在孤单的话不如试着去恋爱,可每次升起这个念头,就会想到和薛述的这次争吵。 一开始会觉得难过,后来有种奇异的平静感,能够切换到薛述的视角,想如果自己恋爱了,在薛述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廉价、无趣、丢掉也不可惜的小玩意,找了个花钱就能买到很多的玩意,互相依偎着取暖。 从薛述的视角看这件事,实在太好笑了。 他再也没想恋爱了。 他上辈子一直一个人,薛述死后,他发现其实薛述说得很有道理。人和物确实没太多区别,能用钱买到的就能买到,买不到的怎么都买不到。薛述在的时候他经常觉得孤独,薛述死后,孤独感反而不那么尖锐,他不再期待生活中会有另外一个人,感情和细微情绪随着时间消磨,只剩下麻木,和疑惑薛述为什么这样对他的困惑。 这辈子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直到又遇到薛述。 叶泊舟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遇到薛述后,在殡仪馆小姐姐问对方是自己什么人时,回答说是喜欢的人。 自己真的喜欢薛述吗。 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睡薛述。 大概离不开上辈子薛述那些奇怪价值观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被自己用到薛述头上…… 不知道。 想到这些就会头痛,叶泊舟干脆不再想,盖棺定论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因为自己马上要死了,脑子糊涂了吧。毕竟他确信薛述对自己重要,又无力分辨薛述为什么重要,只能稀里糊涂盖棺定论,称那是喜欢。 至于之后的那些相处、争执…… 也不用再想了。 这辈子的薛述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自己非要纠缠,只会伤害到薛述。 而且,上辈子的薛述说得也不对。薛述自己都不肯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睡——也可能薛述说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睡只是不想睡他编出来的借口。都不重要了,反正最后他睡了薛述,满足了欲望,可依旧不开心。人和物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可惜自己不懂。 上辈子的薛述不懂。 这辈子的薛述可能会懂,但也不会是因为他。 叶泊舟让自己不要再想。反正现在已经离开薛述了,等赵从韵也离开,他消磨些时日,等到一切都过去,再策划一场完全合情合理的意外。只要把这场意外里自己的主观意愿降到最低,应该就没人在意了。 不管是赵从韵,还是薛述,他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上辈子被他的存在影响过的所有人,终于可以走上应有的轨道。 = 和薛述打过电话,赵从韵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把薄被叠起来放在沙发一角,把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重新加热,打算叫一整天都没吃饭的叶泊舟吃点东西。 她把饭菜盛出来,一回头,叶泊舟站在房间门口。 赵从韵招呼:“吃点饭吧,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叶泊舟走过来。 赵从韵给他盛了很多饭,看他慢吞吞吃饭的样子,劝:“多吃点。” 叶泊舟什么都没说,赵从韵也就没再说话。 两人一言不发吃完迟到的午饭。叶泊舟起身,收拾碗筷。赵从韵拦住他:“我找了阿姨,等会儿让阿姨收拾。” 说到这儿,她想和叶泊舟商量:“你这个公寓太小了,我给你买了新房子,离这儿也近,你去研究所工作也方便……” “不用。” 叶泊舟面向赵从韵,问,“你要休息吗?” 赵从韵:“不。” 第31章 叶泊舟:“那就回去吧。” 赵从韵有些担忧。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一直守在叶泊舟身边。但看着现在叶泊舟的状态,很担心,没办法一走了之。 叶泊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上心,帮助自己离开后,还要守着自己。 可能上辈子很小的时候,他也期待过赵从韵的目光和认可。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他只觉得赵从韵的关心很麻烦。 他厌倦:“你不用说是因为担心我才要留下,我不需要。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满足你自己的情绪需求。” 赵从韵没反驳他,只是看了他好一会儿,说:“我感谢你,也很担心你,而且,对你很内疚。” 叶泊舟看赵从韵:“为什么?” 他剥开衣领,“因为这些?” 晚上只是从衣领缝隙匆匆扫了一眼,赵从韵看到梅花花瓣样的淤红,已经足够心惊。现在叶泊舟完全扯开衣领,脖颈和锁骨袒露出来,她发现处处都是痕迹。过了那么久,有点暗沉的颜色,霸道侵蚀着原本白皙的皮肤。 赵从韵的火又冒起来了。 薛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可面对叶泊舟,她抬不起头,只剩内疚、着急:“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你不用怕,我带你去报警,或者你想怎么惩罚他……” 叶泊舟合上衣领:“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不愿意,是我强迫他。” 赵从韵:“……” 赵从韵的神情堪称错愕,她开口想要说话,但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叶泊舟打断。 “所以你不必对我感到内疚,也不用再感谢我。至于担心,就更不用。” 在赵从韵面前坦白这些,还是会让叶泊舟有种离奇的背德感,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说这些像在挑衅赵从韵作为薛述母亲的尊严。很不喜欢,让他想要逃离。他加快语速,再次说,“如果你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也没必要,我不会再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赵从韵欲言又止。 目光下滑到他的衣领,想到衣领下的痕迹,移开。 赵从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旧忧心忡忡:“那我先走了。阿姨晚上会过来给你做饭,你好好吃饭。” 叶泊舟没说话,目送她离开。 饭菜香气还在客厅萦绕,但房间已经重归安静。叶泊舟站了两秒,把碗筷全部丢到垃圾桶里。衣领还是合拢的状态,他又掩了掩,坐到沙发上,蜷成一圈。 现在好了。 真的就只剩自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泊舟隐隐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看向房门方向。 隔着门,赵从韵的声音响起:“我给你买了房子,这是合同,是已经装修过的,你随时可以入住。我发现你没有手机,给你买了新的,不过电话卡需要你自己去补办。这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你可以随便刷。” 叶泊舟闭上眼。 又是钱。 上辈子是薛述这样,这辈子他们两个都是这样。一面给自己很多钱,一面用钱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过去。 门外没了声音,赵从韵的脚步越来越远。 叶泊舟保持着蜷缩起来的姿势,很久,还是站起来。 四肢已经麻木,他的动作分外迟缓,控制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走到门口,打开门。 地上放着装订好的文件、还没拆封的手机盒、信封。 他蹲下,拿起信封。 拆开,一张银行卡,卡里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他生日组成的六位数。 叶泊舟看了很久,把银行卡和纸重新塞回信封,连着手机盒和文件,一起拿起来。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不知道是去而复返的赵从韵,还是从研究所回来的同事。 叶泊舟没抬头,拿着东西站起来,转身迈进家门,反手关门—— 关到一半的门板被拦住。叶泊舟推不动,一扇门就这样剩下一条缝隙,刚刚好遮住门内外的人。 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这突如其来按在门上的力气,就让叶泊舟心脏紧缩,就连放在门把手的手都失去力气,不自觉颤起来。 他偏头。 看到门外,那人的皮鞋和黑色西裤。 叶泊舟的心梗到嗓子眼,他握紧把手,把拿了很多东西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试图增加一些力气。 但没有丝毫作用。 门外的人施力。 门一点点打开、打开。 叶泊舟反身,整个身体贴在门板上,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门关上。 察觉到这点重量,门外的人力气却更大了。 门被开到一半。 门外的人终于完全映入叶泊舟眼眸。 薛述面色如常,说话彬彬有礼:“叶医生。” 叶泊舟对上他的眼。 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深海。 危险。 恐怖。 小船本能害怕,后退一步,握紧门把手,还想挣扎。 薛述步步紧逼,跟着迈进来。 下一秒,门被合上,因为过于用力,甩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声响中,叶泊舟宛如被掐住命脉的小动物,被掐腰按在因为惯性微微颤动的门板上。 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薛述毫不在意,一脚踩上去。低头,目光如炬扫过叶泊舟全身。 和动作不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又见面了。” 酝酿着更大风暴的大海表面显得那么平静。 深藏在海底的庞然怪物目光猩红。 ——捉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改时间啦!嘻嘻,今天先发~ 第24章 叶泊舟被夹在门板和薛述之间, 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没想到薛述会来找他。 薛述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薛述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就这么怕自己去死? 也只会是这样了。 薛述从头到尾,也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死, 薛述就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联系了。 …… 如果薛述想要的是这些, 那他可以为了让薛述放宽心,再多熬一段时间。 就像上辈子那样。 叶泊舟冷静下来, 不再挣扎,顺从贴在门板上,招呼:“薛先生。好久不见。” 薛述松开他,后退, 回头环视他面积不算大的公寓。 看上去依旧一派和谐。 叶泊舟有了喘息的空间, 抬头直视他,同样的礼貌、疏离, 好像之前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前只是一个并不熟识、却莫名闯入自己家的没礼貌病人:“薛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述勾了勾嘴角。 看上去表情和煦极好说话。但叶泊舟汗毛都竖起来,下意识要往后退。 身后只有门板,退无可退。 被薛述掐腰抱起来, 大步往卧室走去。 颠倒的视角下,叶泊舟看到薛述纷飞的衣角、随着薛述脚步一块块后退的地砖。他眩晕、难受,眼前都模糊起来。 很快,被带到卧室, 丢到床头。 叶泊舟在柔软大床上弹了一下, 撑着要坐起来。 又被薛述重新按回去, 撑在床上的手也被抓住。 明明薛述才是那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手心温度却比他的温度要高那么多。 被碰到的皮肤感觉到滚烫的温度,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像被蚂蚁爬过。 叶泊舟下意识要挣扎,摆脱这过于亲近的接触。 下一秒,手腕皮肤就感觉到微凉坚硬的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圈在他腕上。 叶泊舟低头,是细细的窄窄的金属链条,挂在他腕上,闪着冰冷的光。顺着链条看过去,尽头握在薛述手里。 手背上还带着狰狞的伤疤,伤痂裂开,露出底下肉粉色的新肉,还有丝丝鲜血,提醒叶泊舟,薛述用了多少力气握住这条金属链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被薛述从医院带回去,刚睁眼的那刻。 但看到这个伤口,他确定,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了。 他已经睡过薛述、伤害过薛述,也确定,现在的这个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薛述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让自己死。而自己,不能再留在薛述身边了。 可薛述又为什么重演这一出? 第32章 叶泊舟只是疑惑:“薛先生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想不到。 所以干脆也没等薛述说话,他自顾自说:“是担心我会寻短见吗?薛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当然不会担心。” 薛述说。 叶泊舟那口气哽在喉咙,一点点散了。 他当然知道。 薛述本来也不会担心他。 会担心他、会保护他的是上辈子的薛述。 这辈子的薛述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对他一无所知,只是慈悲心发作不想让他死罢了。 叶泊舟眼里染上自嘲:“既然不担心,那薛先生就快点离开吧。” 另一只手的手腕被攥住,薛述慢条斯理,把他的手铐住,锁链窸窣作响。 叶泊舟听到他的声音。 “叶医生不会以为,还会有下一次那样做的机会吧。” 薛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叶泊舟。他收敛了表情,完全不再掩饰暴怒的情绪,看上去冰冷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到大海深处,被强大的风暴和旋涡绞成碎渣。 叶泊舟直视他。 刚刚没太多情绪波动的薛述才是他上辈子很熟悉的薛述,因为知道薛述应该是什么样的,才能分辨出薛述是在生气,觉得害怕。 但现在这个毫不掩饰情绪,赤裸裸把气压摆到明面上的薛述,是他没见过的薛述。他一时有点疑惑,忍不住多看。可注意到薛述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脏被刺了一下,也生出了火气。 薛述为什么这样看自己?自己只是想把事情拉回轨道,弥补之前做错的事而已。 上辈子自己被薛述丢下都没生气,薛述凭什么这么生气? “薛先生为什么觉得没有下一次?” 气氛剑拔弩张。 叶泊舟叙述事实:“你根本也没想真把我留下,不然上次你大可以不解开镣铐,不给我手机,不带我出去。你还是那样做了,因为你本来就不想留下我。” 饶是知道叶泊舟的思考方式不同寻常,薛述还是因为他这句话,笑出来。 对,自己根本没想把他留下。大可以把他锁起来,关闭所有和外界交流的渠道,让他永远在自己床上,维持稳固的□□关系。 叶医生真是一点都没变。 叶泊舟还在说话:“所以现在也没必要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继续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 薛述看他说话时不停开合的嘴唇,单膝跪在床沿,单手伸过来,用力捏住他的脸颊,表情冷峻语气森森:“轮不到你说想不想。” 被捏住的地方很痛,叶泊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薛述,胡乱伸手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手指摸到薛述手背的伤口,那点区别于伤痂的血液黏腻触感,力道突然就卸了。 很轻易被薛述抓住,按下,接着俯下身,堵住这总是说出让自己生气话语的嘴唇。 叶泊舟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冷冽,还带着医院药水的涩味。薛述的动作很粗暴,但贴在唇上的嘴唇却是柔软的,在他唇上蹭过,咬住他的嘴唇,好像要把他吞进去。 叶泊舟反应过来,挣扎的力度更重。他偏过头想逃开,但脸颊还被薛述捏着,薛述的力气大得他根本动不了。被锁住的手按在薛述肩膀,用力想把薛述推开,腕上的金属链条因为动作发出激烈碰撞声。 可这点力气对薛述而言宛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薛述吮着他的嘴唇,舌头挑开牙齿,吻得更深。 叶泊舟没有动弹的空间,脸颊被薛述捏得泛酸,嘴巴根本合不上,来不及吞下的口水濡湿嘴角。被薛述用舌头舔去,吞下。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舌尖舔过上颚时的酥麻,吻去水湿时的水渍声,呼吸洒在他鼻尖,蒸热了薛述身上的冷冽味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容置疑告诉他,他正在和薛述接吻。 薛述明明都不愿意和他上床,怎么开始玩这种游戏? 叶泊舟根本玩不起,他挣扎得更厉害,没有任何招式,胡乱挥着手臂,蹬着小腿,要把薛述推开。 手掌和膝盖撞到薛述身上,仿佛在推一块永远不会变形的钢板,无济于事。反倒被薛述攥住脚踝,拉开。 叶泊舟蹬腿,想要挣开。 薛述捏着那节细瘦脚踝,拇指在突起的骨头上摸了摸,呼吸沉重。他再次深深吮了下叶泊舟的舌尖,终于勉强克制住摧毁的欲望,直起身。 叶泊舟早在刚刚的挣扎和躲避间往下滑,现在半倚在床头,头发凌乱嘴唇殷红,嘴角还带着水湿,看着可怜兮兮的。在直起身的薛述面前,弱小无助,仿佛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小船。 他试图挣扎:“放开我。” 可被亲了那么久,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有些缺氧,说话气虚无力。嘴唇舌头被吮得软又麻,说话的声音带着沙,没有一点威慑力。 薛述把他的腿拉到更开,不容置疑把膝盖放到他腿间,钳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捞了捞,再次压下来。 叶泊舟偏头,本就缺氧的大脑更是眩晕,他推搡:“不要!” 薛述还是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叶泊舟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沉重。 够了。 真的够了。 叶泊舟偏过头,同时不停推搡阻拦,想要挡开薛述的脸。 薛述的呼吸越来越近,他越来越着急,胡乱挥舞着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 手心是和皮肤相撞后的酥麻,还残留着刚刚滑过脸颊和高挺鼻尖的触感。 叶泊舟瞳孔发颤,惊弓之鸟似的,惊恐转过头。 薛述靠得极近,只剩那么一线距离,停下,垂眸看他。脸颊带着浅浅的粉,片刻,薛述顶了顶腮帮,被打过的淡粉痕迹随着顶出一个小包,越发明显。 又是这样。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挣扎间还伤害了薛述。 为什么这样的事都要再发生一次?他不想伤害薛述的,他想让薛述好好的,明明说好了离开薛述,让薛述的生活回到正轨的,怎么反而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薛述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泊舟好像才是那个被一巴掌扇懵了的人,因为疼痛和不可置信整个人都颤起来。薛述已经不动了,他不敢,也不想再挣扎,崩着岌岌可危的神经,收回手,撑在床垫上。 手心还残留着刚刚碰撞的触感,酥麻、发烫。 刚刚那清脆的声音和手心的触感在脑海中循环反复,让叶泊舟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他攥紧手心,拖着发软的手臂,往一边爬。 要走得远远的,离薛述远远的。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就不应该因为赵从韵跟着就妥协,他明明可以趁薛述因为药效沉睡的时间,找到烂尾楼,跳下去。如果昨天晚上直接死掉,就不会有这一巴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都怪自己,犹犹豫豫,把事情拖成这样。 薛述任由他从自己身下逃开,看他跪爬在床上时塌下去的腰,目光沉沉。 叶泊舟脑子已经空了,他爬出来,哆哆嗦嗦要爬得更远,要从床的这边下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手臂却怎么都放不到更远了。锁链崩到最紧,牢牢束在他腕上,让他不能再远一寸。 叶泊舟仿佛刻板行为的小兽,因为焦躁情绪失去理智,甚至忘了腕上带着锁链,一个劲的挣。金属链条崩到最紧,在空中发出窸窣声音,带着柔软皮质内衬的环在腕上反复剐蹭,把纤细白皙的手腕磨出一圈粉痕,好像另一条锁链。 薛述拉住锁链,欺身而上,一手拉住他的手腕,制止了这场刻板行为,另一只手按上他因为跪爬而塌陷、显得格外纤细的腰肢,摆弄洋娃娃一样,把他整个转过来,平放在床上。摊开四肢,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叶泊舟不想再和他接触了。可也不能再挣扎,害怕再在无意中伤害到薛述。 他躺在床上,眼前模糊,看不到薛述。 薛述一手还掐着他腰上,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来,接着扇。” 说完,低下头,舔去他眼角的眼泪,吻过鼻尖,最后再次含住那殷红软嫩的嘴唇。 第25章 手心下是薛述皮肤的温度, 叶泊舟还记得这里的那片红痕。 好像那片薛述都没在意的痕迹是多大的伤口,叶泊舟小心翼翼放缓力道,捂着, 心脏都紧缩起来。 薛述还在吻他, 越发过分, 牙齿咬着他的下唇,真像要把他嚼碎吞下去。 第33章 叶泊舟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要推,但感觉到手下薛述的存在,想到那个巴掌,又胆怯的收回手。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挣扎伤害到薛述了。 薛述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他那么喜欢薛述, 怎么可以那样对待薛述。 薛述感觉到叶泊舟收回手掌, 也跟着稍稍退开一点。短暂的距离什么都隔不开,依旧目光灼灼, 烫得叶泊舟要化作飞烟马上消失。 薛述抓住他胆怯退缩的手, 接着放上去:“不是不喜欢我亲你吗,再扇两巴掌出出气。” 叶泊舟握紧手掌,要把手从薛述手下挣开。看到薛述手背的伤口, 又束手束脚,不敢用力,只能恨恨说:“放开!” 薛述不肯放,牢牢抓住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甚至摇着叶泊舟的手腕, 让他的手撞上自己:“真不扇?” 叶泊舟掰开他的手指, 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藏在身后。刚刚被薛述舔去的眼泪再次顺着眼角往下滑,他声音嘶哑:“走开!” 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还是因为薛述的所作所为, 彻底断了。 叶泊舟崩溃。 但哪怕是这种时候,都握着手掌,用掌根位置推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把薛述推开。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觉得和他知道的薛述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和他预料千差万别。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再见到你了。” 薛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怜惜,语气冷漠:“现在轮不到你说要不要。”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任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床单上,洇出湿痕。 薛述看他偏头躲开的动作,留在原地的手一顿,马上捏住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低头。 不让擦没关系。 舔掉就好了。 他吮着温热苦涩的眼泪,舌尖舔着单薄的眼皮,轻声问:“哭什么?让你扇你又不扇,只会哭。” 叶泊舟不敢动手,躲又躲不开,在薛述的亲吻里哭得更厉害。他崩溃:“我都告诉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啊!你要工作,要去结婚,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上辈子薛述这时候明明那么忙,忙到他们一年才能见一面。这辈子薛述怎么能这么久都不说要去工作。 “我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薛述这样说,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情。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冷酷:“两次了,叶泊舟。你不能睡了我,又坚信我会和其他人结婚。” “你没睡过其他人吗?” 叶泊舟哽咽着,质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明明都决定要离开了,再问这些干什么。 他没道理,也不应该对薛述这么有占有欲。 他偏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 薛述把他的头重新转过来,看上去甚至因为他的问题愉悦了些,回答:“没有,只有你。” 叶泊舟的心狠狠跳了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对,薛述没有。因为他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为什么要和自己做? 叶泊舟自己找到答案——薛述一开始也没打算和自己上床,只是被自己胡搅蛮缠惹烦了,所以只有自己。 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都怪自己不自量力,要出现在薛述面前,开车去悬崖的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对不起。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缠着你。” 薛述的表情骤然冷下去。 叶泊舟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冷静清晰:“薛先生好心好意,不惧危险救我,我却不知好歹让薛先生那么为难,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薛先生和妻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却要因为我有隔阂……” “三次了,叶泊舟。” 叶泊舟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扶住薛述的肩膀,要把薛述推开,一个劲的重复:“我不要再见到你。”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拉到头顶,冷笑:“睡过那么多次,你现在说不想再见到我?晚了。” 叶泊舟嘶哑吼出声:“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和你睡,我明明一开始只是……” “不想和我睡是想和谁。” 薛述问,“那个死人?” 叶泊舟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快。他还是不能接受薛述这样说,尖叫:“你不能这样说他!” “他死了,满足不了你。” 薛述单手剥开他的衣领,拇指沿着脖颈上的痕迹往下,看原本淤红的颜色因为自己的触摸又布了层粉,讥讽,“昨天还在和我睡,身上的痕迹都还没消。你现在说后悔了?” “叶泊舟,听我说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做却还要和我上床的时候,没做好这辈子只能被我干的准备?” 手钻进毛衣底下,什么都看不到,薛述却还记得这具身体上的所有痕迹,拇指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寸寸摸过去,钻到最里面。 海浪卷住小船,它或许并没有折腾小船的意思,但酝酿已久的风暴难以平息,海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不动则已,一被卷进去,就顺着大海的波动,开始不停颠簸。 小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奋力挣扎,想逃离这片海域。 可大海宽广无垠,它却是一艘船主自己都不怎么在乎想要丢掉的破烂小船,油门加到最大,在大海的面前也显得柔弱无力。最后,还是被海浪吞没,海水漫灌,打湿每一块木板。 薛述摸着被自己弄坏的地方,敬佩:“药都没上。” “叶医生,如果昨天晚上不给你清理,你是不是就带着我的东西一整天。” 叶泊舟咬牙忍住变调的呼吸,拧身想躲开。 被薛述狠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呼吸短促。 他不想,理智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和薛述这样下去,可那一个多月里的每一次,都让身体食髓知味,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 小船还是被拖到大海深处,在漩涡里被搅得破破烂烂,又被海浪卷起来,粗暴,却卷住它每一块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薛述喂到嘴边,反抗的力道还是小了。吃的时候大快朵颐,吃得太饱脑子都开始犯晕,被薛述圈在怀里清理。 这时候很乖。 用尽所有力气,收起那些伪装起来的尖刺,躺在自己怀里,亲密无间。嘴唇被吻太多,微微肿起来,微张着放在自己肩头,像在噘嘴撒娇。 薛述低头,又亲了亲。 叶泊舟意识都没了,还是偏头躲开。浑身无力,手心软热,软塌塌的放在薛述手背上,虚虚盖住那处伤口。 腕上的手铐早就在缠绵中被染上温度,贴在他和薛述中间,要被两人的温度融化。 哪怕这时候,都还不让亲。 都还……还在关心他的伤口。 薛述看那蜷起来的潮湿手指,圈在手心里,顺着手指摸到掌心,整个握住。 赶来这里的飞机上,因为没完全过去的药效,他又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在期待什么,目标明确的在酒店走廊走着。 终于,找到想找的人,就停下脚步。 叶泊舟走出来,出现在走廊里。 他看到叶泊舟脸上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冷,却隐隐带着迫切,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不堪其扰急需拯救。 叶泊舟看到他,表情全部收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在生气,在委屈。 他看着叶泊舟,感受到自己因为叶泊舟的委屈产生的情绪。似乎他早就知道叶泊舟会有这样的反应,可他依旧因为叶泊舟的反应,开始不再平静。 他压下那些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幽微情绪,主动叫住叶泊舟,说了些什么,问对方现在要去做什么。 叶泊舟也完全收起那些生气和委屈,笑了笑,告诉他,刚刚有人敲自己的门,对方说是他让来哄自己开心的。 说到最后,是带着些试探的尾音,像是在等待他否认。 他听着,目光放在叶泊舟身上。 他并不诧异,也不反驳,因为那确实是自己做的,在安排这些时,他想过叶泊舟的反应。 他希望叶泊舟因为不喜欢拒绝,也希望叶泊舟因为生理问题接受对方的示好,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丢掉。但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叶泊舟都会因为他的安排感到开心,会对他说谢谢,之后愿意告诉他更多自己的需求,他们的关系会更亲近。 第34章 当然,也有可能,叶泊舟是真的喜欢对方,所以,不只是玩玩。 ——他不喜欢最后那个可能。 但显然,叶泊舟给了他最不想见到的反应。 叶泊舟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排感到开心,而是生气,和委屈。 他不能接受摆在面前的答案,刻意扭曲,明知故问想要得到不同的答案:“你开心了吗。” 叶泊舟被刺中一样,失魂落魄看着他,后退一步。 他垂眸看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因为那个人,叶泊舟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后退了。 他越发冷漠:“那你怎么样会开心?” 他希望叶泊舟只是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很快抛弃这个玩具,喜欢上其他更有趣的游戏。这样,能解释叶泊舟现在的委屈,也能让叶泊舟更快原谅他的安排,所以,他像是提醒般问,“你有更喜欢的人了?”” 叶泊舟看上去再也藏不住生气,脸绷得很紧,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泊舟拉开和他的距离,第一次质问他。因为那个人。 怒火和恶意在心里翻涌,他勉强保持冷静,装作一副全然为了叶泊舟好的样子:“你不是喜欢他吗。” 叶泊舟又退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让他无法忍受了。 他想重新拉近距离,让叶泊舟和之前每一次那样,在他面前笑得很开心,哪怕是装的,也要装出最喜欢最依赖他的样子。 但这次叶泊舟不打算装了,叶泊舟露出獠牙,因为他对感情的轻贱质问他,问他把感情当做什么,把喜欢当做什么。 感情、喜欢? 叶泊舟居然对其他人动真感情、真心喜欢对方。 现实就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可能,他再也藏不住恶意,讥讽:“就是个花钱买来哄你开心的玩意。” 随便花些钱买来解决你一时需求的玩意,用过就丢掉,不喜欢就换新的,你怎么可以真的喜欢上这种玩意,并且,因为那种玩意,要远离我。 叶泊舟没再说话,开始掉眼泪。 他都记不清叶泊舟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怀疑叶泊舟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是的,从叶泊舟六岁那年圣诞节在爬小阁楼窗台要跳下去,被自己带走那次后,叶泊舟就没在他面前哭过。六岁的人类幼崽还控制不住泪腺,哭得乱七八糟,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青年掉眼泪都无声无息,泪珠往下掉一颗,就偏过头去强行忍住,只流下在脸上划过的泪痕,泛着光。 十五年,叶泊舟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是因为他贬低叶泊舟喜欢的人。 他对对方的恶意更甚,可看着叶泊舟脸上的眼泪,还是忍住那些,妥协。 他重新拉近自己和叶泊舟的关系:“你不想要就算了。” 叶泊舟问:“你把所有人都当玩意吗?” 他垂眸看叶泊舟,指节一点点擦去眼泪划过的痕迹,指节下,叶泊舟眼角的皮肤柔软温热,眼睛很亮。很容易让他想到小时候的叶泊舟,因为没人喜欢,所以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眼里只有自己。 但现在叶泊舟开始看别人了,还因为其他人远离自己,和自己争吵,掉眼泪。 可那些人凭什么? 他冷漠:“人和玩意有什么区别。” 叶泊舟瞳孔颤了颤,用力推开他的手,吼了句:“你什么都不懂。” 转过头去跑开了,他叫了两次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都没回头。 他看着叶泊舟的背影,想到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反抗他远离他,怒火滔天,但很快,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好笑。最后,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平息,全部没有了。 他想,就是个小玩意,不重要。 叶泊舟身边可以有无数个哄他开心供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小玩意,但是,只能有他一个哥哥。 他离开那里,之后,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插手叶泊舟的感情生活。 他不再联系叶泊舟,叶泊舟好像还在生他的气,也不再找他。 梦里的他到底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但醒来后,薛述想到这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在发生这件事之后很久,自己得知叶泊舟回国参加宴会,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到对方,于是参加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后来叶泊舟喝醉,自己把叶泊舟带回家。 居然还是喝醉的叶泊舟来向他道歉,说不应该为别人和他吵架。 叶医生真的很天真。 梦里的叶医生会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他真的不懂吗? 他真的想让叶泊舟得到喜欢的人,有那么多办法介绍他们认识、熟悉、水到渠成徐徐图之。 用砸钱的方式,居高临下命令对方去哄叶泊舟开心,不是真想让他们产生感情,而是先入为主把这段关系定义为交易,之后哪怕真有什么感情,他砸的钱,他说的话,都将是他们感情的阻碍。 他知道,却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 现实里的叶医生也很天真。 对待自己的身体,动辄绝食自尽,折腾得不像样。对待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小心。 他手背被划伤时,叶泊舟不顾自己一身的伤口,给他包扎手背上那道伤。现在人都被锁起来,气成这样了,连扇他巴掌都做不到。 …… 对他这么心软这么纵容,就怪不得要被他欺负。 梦里是。 梦外也是。 第26章 叶泊舟睡着了, 虽然他尽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但一晚上没睡,睁眼到现在, 又被薛述折腾那么久, 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困倦的身体感觉到安全感,本能压下意志力, 陷入沉睡。 很久没出现的梦境到访。 又是那片迷雾,又是走在前面怎么都追不上的薛述的身影。 他看着那个身影,咬牙去追。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薛述呢。 怎么看都看不到了。 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梦到他, 他生气走远了? 那自己怎么办?这么远的路, 连薛述都看不到了,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走? 他太害怕了, 加快速度往前跑, 同时伸手想要挥散面前的迷雾,看得更清晰些。 腕上沉甸甸的,刚一抬起来, 又被拉回去。 他发现腕上带着手铐,顺着冰冷的金属看过去。 薛述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冷:“乱跑什么。” 他觉得有点不对。 但薛述就在眼前,这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低头, 认错:“对不起。” 薛述朝他伸手:“过来。” 叶泊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禁不住诱惑,伸出手。 他知道的,这个薛述是假的, 一定是做梦,下一秒这个薛述就会化作迷雾四散开来,自己到处找都找不到,这里还是只会有自己,自己循着薛述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把手放到薛述手上。 指尖下是凝实的皮肤,干燥,带着热意。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要把手收回来。 指尖被拉住,薛述捏紧他的指尖,霸道把他拉进怀里,人体温度把他紧紧裹住。 迷雾尽散,叶泊舟猛地睁开眼。 薛述倚坐在床头,他整个躺在薛述怀里,身后是棉被,两个人的温度被闷住,热得让他有点出汗。而薛述……正捏着他的手指,拿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搓条,给他打磨指甲。 薛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轻轻把指甲不规则的边缘磨平,再拿起湿巾,轻轻擦去粉末,做完这一切,拿着他的手指看一会儿,才放回去,再拿起下一根手指。 叶泊舟睡糊涂了,还没完全从梦境里缓过来,又被现在身下的柔软和周围的温度蒸得昏昏沉沉,眼皮又开始往下沉。这么反应迟钝的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述正在做什么,猛地收回手。 他的动作太快,指尖擦过搓条,还没感觉到疼,薛述就已经拿开,没让他的指尖被擦到更多。 薛述:“醒了。” 放下搓条,垂眸看过来。 睡前的记忆回笼,那些抗拒、崩溃一股脑涌进他的身体,叶泊舟无力承受现在的温情,翻身从他怀里滚出去。 没了薛述身上的温度,接触到床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寒冷绷起来。 薛述把被子给他盖好,又把放到床头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叶泊舟攥紧手指。 第35章 抵在手心的指甲边缘圆润整齐,再用力抵在手心都没什么感觉。他却没注意到,抬眼去看薛述。 薛述为什么突然给自己剪指甲。是那时候自己弄疼他了,还是碰到他脸的时候弄伤了? 他仔细看薛述。 看了又看,薛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身上穿着衬衣,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手背上,依旧狰狞恐怖的伤口。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自己一直在认真上药,怎么一点都不见好?! 叶泊舟看到那道伤口,心脏都紧缩起来,他移开视线,看薛述另一只手。 发现这只手背上也有伤,青色的一点,是……输液时暴力拉拽针头留下的伤。 薛述整理好因为叶泊舟躺了很久而褶皱的衣服,俯身看床上好像还没完全睡醒的叶泊舟,指腹摩挲过他的眉毛、额头,撩开刘海,在额角多停了一会儿,勾着毛绒绒的小碎发,说:“那你接着躺着,我拿来给你吃。” 每次靠近自己,薛述都会受伤。 叶泊舟心中恐惧,偏头躲开他的手。 刚没完全躲开,被薛述捏住脸颊,一改刚刚的轻缓温和,不由分说带回原本的位置。 摸一下都不行。 睡着的时候那么乖,一睁眼又开始闹。 ——薛述不想顺着他,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叶泊舟伸出手按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抵挡:“走开!” 他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了。明明都逃出来,决定去死掉的,怎么又被薛述找到,又成了现在这样。 薛述微微退开些许。但只是一些,整个人已经压过来,宛如一座大山牢牢困住叶泊舟。 叶泊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依旧用力,想把他完全推开。 但怎么推都推不动了,好像薛述刚刚退开的那点距离只是他想退开,而不是因为叶泊舟的力量。现在薛述不想退,叶泊舟怎么推都无济于事了。 薛述手指往下,捏了捏。叶泊舟的嘴就不受控制嘟起来,再放平。 薛述目光往下,看着那干燥苍白的唇瓣,教育:“叶泊舟,面对讨厌的人,不用这么客气说走开。你可以试着骂得过分些。” 叶泊舟想说话。 薛述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吮着,一遍遍舔舐,把嘴唇吻到潮湿柔软,好像一颗剥了皮沾了糖水的葡萄。 薛述最后尝了尝这颗小葡萄,退开:“呼吸。” 叶泊舟深呼吸,跟着氧气一起的,是眼底的酸涩。 他不知道薛述怎么了,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明明之前都很尊重他,不会亲,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薛述又不喜欢他,干嘛要这样对他?! 他胡乱擦拭嘴唇,发脾气:“你走啊!我不要再见到你!” 可他根本也不敢对薛述发脾气,声音越来越小,开始哽咽,“我后悔了,我不该招惹你。你接着做你自己的事情好不好,我也……” “叶医生也做自己的事情,什么事?寻死?” 薛述给他擦眼泪。 和梦里一样,眼皮那么薄,皮肤柔软温热,眼泪涩涩的,滚烫。薛述一点点擦去,“你觉得我碍事的话,先杀了我吧。” 叶泊舟的眼泪掉得更多。 薛述晃了晃手铐间的铁链,提醒:“叶医生,这么短的铁链不够你勒死自己,但够你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先杀了我。” 叶泊舟咬肌鼓起,狠狠把链条从薛述手里挣开。 薛述语气甚至是期待的:“杀了我,就不用担心我阻止你了。我们一起死掉,看是我先找到你,还是你先找到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光是听到薛述这么说,就崩溃:“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以为叶医生不在乎生命。” 叶泊舟想要捂住耳朵:“我不要和你说话,你……你不要在我这里。” 薛述拉开他的手:“现在说不要,太晚了。” 叶泊舟挣扎:“不要,你走开!” 像是在应和他说的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泊舟哭到脑子缺氧,什么都听不到。 薛述听到了,不以为意,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给叶泊舟擦眼泪。 梦里从来不哭的叶医生现在哭得好脏。 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顺着脸颊流到下颔,打湿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鼻子和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好可怜。 薛述擦去怎么都擦不完的眼泪,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眼泪。 既然这么能哭,上个月又是怎么忍住一次都不哭的。 擦掉眼泪,捏捏鼻子,把湿漉漉的纸巾丢掉。薛述看他抽抽噎噎的模样,有些担心他哭到呼吸碱性中毒,轻轻捂住他的口鼻:“别哭了。” 嘴巴和鼻子被捂住,呼吸被迫放缓,叶泊舟抽抽噎噎,意识逐渐清醒了些。 刚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去掰薛述的手:“你……你放开……” 这时,他听到很轻微的敲门声。隔着客厅和房门,隔着他缺氧懵懂的大脑,很模糊,但是……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房间里其实有人,又敲了敲门。 薛述抽了张纸巾,给叶泊舟擦刚刚留下来的眼泪,轻声说:“听到了吗?外面有人来了。” “叶医生大喊一声救命,他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不想走也只能走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泊舟微张着的嘴唇闭上,就连抽噎的动静都小了。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对他出奇维护、纵容,虽然总做一些让他担心的事,说一些让他生气的话,但叶泊舟不舍得他受伤害。哪怕所谓的伤害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叶泊舟也都不能接受。 似乎应该感动,但比感动更多的,是恼怒。 叶泊舟能为他做到这样,为什么不肯好好对待自己? 薛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所有眼泪。 哭太多,眼皮肿起来,看上去单薄脆弱,让他担心纸巾会擦破皮肤。 他丢掉纸巾,想用手去擦。 可指腹也有薄茧。 他只好低下头,一点点舔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甚至能隐隐听到对方的声音:“叶博士,您在家吗?” 薛述放轻声音:“来找你的,真不喊一声吗?” 叶泊舟不想薛述现在还在这里,也不想别人掺和自己和薛述之间的事。如果一定要报警,他大可以在拿到手机之后就报警,为什么要等到别人来掺和?可——薛述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个语气,是确定自己不敢喊吗? 为什么薛述什么都不怕,只有自己,因为担心他束手束脚? 叶泊舟作势要喊。 薛述拿开放在他面前的手,确定他的声音毫无阻隔,眼里甚至透露出期待和催促。 叶泊舟闭上嘴,咬住嘴唇,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薛述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只有他,就算这时候,都不想因为自己让薛述受伤害。 为什么自己想那么多,薛述却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薛述的不在意了。 外面的人停了很久,又敲了敲门,还没走。 薛述看着无声落泪的人,钳着腋下把他半抱起来,在床上躺好,用被子完全盖住。再用没有茧子的指节蹭去眼泪,整理刚刚因为挣扎弄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掰住叶泊舟的下巴,拨弄出被牙齿咬住的下唇,说:“别咬。” 叶泊舟不说话,抽噎。 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就在下一秒又咬住嘴唇,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薛述看着他被咬到泛白的嘴唇,再次捏住下巴把下唇拨弄出来,眼神危险。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 自己咬嘴唇怎么了?自己要喊出声报警他都不担心,为什么总要关注自己?他希望薛述不要管自己,而是好好过他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他别过头,一边掉眼泪,一边咬住嘴唇,无声抽噎。 薛述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语气很冷:“一点都不乖。一定要我把你的嘴塞住,合都合不上,才听话吗。” 叶泊舟用气声吼:“走开!” 薛述直起身,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一切。 叶泊舟家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叶泊舟睡着的时间他添置了些东西,但也不多,起码……没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床尾某块轻薄布料上一扫而过,想到叶泊舟被堵住嘴的样子。 …… 他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压下那点肮脏想法,慢条斯理摘下腕上的手表。 叶泊舟听到窸窣声音,不知道薛述到底在干什么,噙着眼泪看过来。 第36章 薛述剥开他的嘴唇,挑开牙齿,把手表塞到叶泊舟嘴里。 嘴唇碰到表盘,金属质地,并不冷,被薛述手腕的温度烘得很热。 可口腔潮热,刚刚被亲了又亲,温度正高,衬得手表的温度还是有些凉,很有存在感。 会让叶泊舟想到睡前,这只手表在薛述腕上,随着薛述每一次动作,紧贴在自己大腿上时引人战栗的温度。 他一时失神,手表就塞进来,撞到他的牙齿。薛述注意到,手指伸过来,摸了摸他被撞到的犬齿,挑得更开。 叶泊舟试图用舌头去推。 推不开,反而被堵住,只能衔着那枚手表,用含泪的眼睛瞪薛述。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睛。 眼中带着奖励般的笑,无声说了句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的口型。 薛述说。 “听话。” 叶泊舟移开视线。 被子下,原本要伸出来拿开手表的手捏紧,放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听话。 自己之前那么听话,但薛述还是食言了。甚至两天前,薛述还在说自己不听话,不乖。现在以为说一句听话,自己就会听话吗?为什么自己要听话? 薛述站直,整理着装。 叶泊舟看到他胸口自己压出的褶皱,垂眸,被子下的手指捏得更紧。 薛述出去了。 房间里的叶泊舟衔着手表平复呼吸。 很听话。 第27章 郑多闻是叶泊舟研究所的一个同事。 他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爸妈也乐于给他打造神童人设,从小到大用各种补习班塞满他的生活,不让他有任何娱乐时间, 怕同龄人带坏他也不让他交朋友, 一有机会就让他跳级, 用各种资源给他铺路。 终于,在他二十岁考上研究生跟随导师进入这家顶级研究所时, 他爸妈扬眉吐气,觉得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要大肆宣扬他的聪明成就,宣扬家族基因的优越。 然后发现研究室里有个叶泊舟。 比他年轻, 比他天才一百倍。 郑多闻爸妈很恨叶泊舟, 觉得叶泊舟抢了郑多闻的天才头衔。 郑多闻本人却很喜欢叶泊舟,对叶泊舟有一种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依赖。 这种天资比不上对方, 努力也不如对方努力, 怎么都赶不上对方,只能被导师当做叶泊舟对照组责骂的感觉,让郑多闻非常安心。 所以虽然叶泊舟本人满心都是研究, 和研究所的同事并不熟悉,除了实验也不和他们有什么交流,郑多闻还是默默争取进入叶泊舟的项目组,享受这种被人安排、有人压在头上、只能当个废物的感觉。 两个月前, 叶泊舟请假说要休息。郑多闻还在期待叶泊舟休息几天马上回来, 接着卷起来新项目, 用新的成就来衬托自己有多失败多痴呆。 但叶泊舟一走就是一个月。 郑多闻身边又只剩比他大很多的同事,甚至因为叶泊舟离开,他被迫接手一些叶泊舟的工作, 他每天都很忙,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每天都在期待叶泊舟回来。 叶泊舟一直都没回来。 圣诞节那天,他还给叶泊舟发了消息,寄出了礼物。他在礼盒里写了明信片,说明自己的想念和期待。可叶泊舟不仅没回来,甚至没回复他的祝福短信。 郑多闻只得把当时寄礼物的地址找出来,决定如果下个月叶泊舟还不回来,他就找过去问问。 直到昨天他早起打算去研究所,却在公寓楼下被人拦住。 他还认得对方,叶泊舟有一个病人姓薛,这个病人的妻子之前来过研究所,请他们项目组所有人吃过饭,对方也在那个饭局上,是病人妻子的朋友。 那人告诉他,叶泊舟假期结束当天就回来了,公寓太久没住人,她想进去帮忙打扫一下,却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 郑多闻实在是太期待叶泊舟回来了,闻言马上带对方做了登记,拿到钥匙,确定对方真的是在打扫公寓,这才去研究所。 他还很开心的把叶泊舟当天就要回来的事告诉所有人,一整天都在期待叶泊舟突然出现在门口,接手他正在做的实验,安排他接下来所有任务。 但没有。 叶泊舟还是没回来。 晚上他回到公寓,发现自己门口放着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有最新款手机和平板,还有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对方告诉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希望他作为叶泊舟的邻居,能帮忙照顾叶泊舟,让叶泊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叶泊舟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打电话告诉她。底下还留着电话号码。 郑多闻拿人手软,再加上自己也非常想要叶泊舟重回研究所,立誓要永远追随叶泊舟。 所以今天早上,他起床收拾好,打算去研究所。打开门,看到叶泊舟紧闭的房门,想到昨天便利签上的字,试探着敲了敲门,想邀请叶泊舟一起走。 他敲了第一次,没人应。 是还没醒吗? 郑多闻贴着门缝仔细听,好像又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哭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踟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试着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但门缝里的对话声和哭声都消失了。 郑多闻又敲了敲,不确定的问:“叶博士,您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 难道叶泊舟其实不在家?可刚刚自己就是听到声音了啊。 郑多闻最后不抱希望的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应的话就算了,自己先去研究所吧。 他等了一分钟,还是没等到,遗憾的转身离开。 刚转身,身后的门开了。 郑多闻惊喜:“叶……” 他回头,发现不是叶泊舟,而是…… 一个男人。 衣冠楚楚气场强大,块头很大,比他高半头,在叶泊舟家门口站定,看过来。郑多闻感觉自己被上下打量一遍,对方似乎没有审视的意思,奈何气场太足态度太漫不经心,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随时会报废拉出去丢掉的器材。 郑多闻本能害怕这样的人,看他从叶泊舟家里出来,再联想刚刚听到的哭声,担心叶泊舟的安危。也不敢直接挑衅对方,垂头驼背,像个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往他身后,叶泊舟的公寓看。 没看到叶泊舟。 倒是对方先开口了,听上去很礼貌:“叶医生刚醒,有点闹脾气,不愿意起来,你找他有事吗?” 郑多闻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叶泊舟闹脾气? 不会吧。 自己在实验室和叶泊舟共事五年,叶泊舟从来没什么情绪,比实验室的计算机还要更无情更高效率。他不会因取得成绩而开心,不会因短暂的失败而失落,不会因他人的失误而生气,永远坚定朝着目标运行,只有今年项目成功结束后,很偶尔那么一两个瞬间,郑多闻会发现他有些失神,那仿佛就是叶泊舟唯一流露出情绪的时刻。 但他究竟在想什么,永远没人知道。 这样的叶泊舟,因为刚睡醒闹脾气? 郑多闻没法想象,又因为怯场,声音磕巴:“我,我是他研究,研究所的同事,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研究所。” 对方的表情收敛了些。这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刚刚那种让郑多闻害怕的感觉尽数消散。 他说:“谢谢你,不过他早上还没吃饭,现在不一定能去得了。” 郑多闻实在很需要叶泊舟,闻言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去?” 对方没给准确的时间,而是说:“这要看他什么时候想去。” 原本叶博士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工作啊,郑多闻有些遗憾,说:“那他今天不去的话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了。” 对方彬彬有礼点头。 郑多闻发现他身上的衬衣皱了一块,好像被推搡过,手上也有伤,看上去很恐怖。 想到叶泊舟这么多年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这个人却突然出现在叶泊舟家里,郑多闻还是担心,都转身走了两步了,又转过来,问:“请问您和叶博士是,什么关系呢?” 对方勾唇笑了笑,含蓄:“恋人。” 郑多闻:“……” 郑多闻不好意思的微微鞠躬表达歉意,飞快转身离开了。 打发走好心的同事,薛述关上门,拿上早餐,回房间。 叶泊舟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嘴里衔着那枚手表,嘴巴闭不上,吞不下的口水濡湿嘴角。他已经不抽噎得那么厉害了,可呼吸依旧有些没平缓过来的急促。 第37章 好乖。 薛述拿出手表,随便丢到床头桌子上。 沉闷的一声响。 他坐到床头,指腹擦去叶泊舟嘴角的濡湿,自然挑开嘴唇,一颗颗摸叶泊舟的牙齿。 他问:“有没有硌坏。” 叶泊舟被迫张着嘴被他摸索。殷红的嘴唇,糯米白的牙齿,还有牙齿后的舌尖。薛述看着,不自觉俯身。 叶泊舟的犬齿抵着薛述的手指,下颌发酸,想合上。齿尖陷到肉里,怕真咬疼薛述,他自己就先张得更开些。 薛述为他的贴心喟叹,动作却越发过分,摸过每一颗牙齿,确定:“没坏。” 又夹住叶泊舟的舌头,挑出来。 叶泊舟不喜欢,握住他的手腕要挣扎,他就反握住叶泊舟的手,拉到头顶,俯身,吮住那节舌头。 浅尝辄止。 薛述退开,把叶泊舟从床上拉起来,盖好被子,拿起早餐:“吃点东西。” 叶泊舟别开脸:“我不。” 他看坐在床头的薛述,不知道第多少次强调,“我不想见到你!” 薛述剥开水煮蛋的壳,放到碟子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叶泊舟说了那么多次,想了那么多次,说话时格外顺畅:“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打断他:“刚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突然说是这个。 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缘关系,并不了解彼此,就连最简单粗暴的rou体关系,也是因为他死缠烂打一厢情愿的勉强。 他和薛述,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 也应当,一直都是平行线。 他忍住心脏针扎般的刺痛,提醒薛述:“没有关系。” “叶医生是这么想的吗?” 薛述的表情很平静。叶泊舟却像是在每一次薛述看向他嘴唇时,有种微妙的本能。他确定,薛述会说一个,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他不想薛述说下去,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已经开口了,“我说我们是恋人。” 叶泊舟呼吸急促一瞬,尖叫:“不是!” 薛述剥开鸡蛋,搅拌碗里的热粥,确定是合适的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叶泊舟嘴边:“你不听话,不配合我,就会被我锁在这里,一直当我的恋人。” 热粥带着香气,扑在叶泊舟脸上。 他饮食紊乱这么多年,早就没了正常的饥饿反应,可被薛述精心养了一个多月,居然开始习惯一日三餐的生活,昨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闻到这个香气,肚子发出叫声。 薛述听到这个声音,脸色更差。 叶泊舟忽略他的表情,抗拒:“你不会一直锁着我的。” “薛先生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可能一直锁着我?就像上次一样,你会放开我,不再关注我,给我机会让我逃走。” 薛述本来,就不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薛述听他言之凿凿的论断,多看了他两秒。 在医院醒来发现他不见、到处寻找、坐上飞机、找到叶泊舟、乃至挨巴掌时,他都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锁住叶泊舟。如果叶泊舟真那么坚持,没有任何软肋,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叶泊舟的生命、身体的话,他可以这么做。 但现在不了。 他找到叶泊舟的软肋了。 所以薛述认可:“你说得对。” ——看吧,薛述自己都承认了。薛述没想一直和他在一起,薛述会给他机会让他逃走。 那现在什么还追过来?为什么还在这里? 叶泊舟攥紧被子,一字一句:“那薛先生不如现在就离开。” “我不会一直锁住你,我会解开你的手铐,放你出去,让你去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我想——” 薛述把温度刚刚好的粥送到他嘴里,勺子压住舌根,煮到粘稠软糯的粥就滑进喉咙。 “除了死。” “你想完全摆脱我,除非我死。你现在杀了我再去死,或者,你死后,我马上就自杀。” 叶泊舟愕然。 薛述:“叶医生给自己规划了什么死法?车祸?溺水?跳楼?” “我倒是想好了。” 薛述把蛋黄碾碎,和在粥里,如法炮制送到叶泊舟嘴里,语气平静,“叶医生死了,我先去警局自首。医院还留着我把叶医生带回家的监控,那栋别墅里所有人都是目击证人,证明我的违法行径。我去自首,说,因为我的恶劣行为,叶医生不堪受辱,自尽了。而我,会在这一切曝光后,幡然悔悟以死谢罪。” 薛述的声音带着怜悯,宣布:“你以为死了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别想了,叶医生,就算死了,你也只有我。” 叶泊舟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可能,崩溃:“不可以!”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薛述接着给他勾勒场景,“叶医生少年天才,日夜不休辛苦工作那么久,研究成果拿了医学领域最权威的奖项,刚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被你研究成果救下来的二世祖因一己私欲逼死了。你知道会有多高的话题度。到时候你怎么死,我就怎么死,我们的名字会永远被放在一起。” 名字会永远被放在一起,这句话对叶泊舟很有吸引力。 但很快他想到,上辈子他们的名字也是永远被放在一起的,哪有什么用?大家总会提到他们,用各种想法揣测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叶泊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张口要否定。 薛述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颊,话锋一转:“叶医生是不是又要说,我有自己的工作有会结婚的爱人,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掺和你的事,自毁前程。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 是。 叶泊舟是想这么说。 薛述绝对不能因为他死去,更不能因为他被误认为是为非作歹的坏人。因为如果没有他,薛述本可以好好的。 薛述也不应该那么做,因为他和薛述本来没有任何关系,薛述不会为了他自毁前程。 明明就是叶泊舟要说的话,可听薛述这么说,叶泊舟还是心下一痛。 他嗓子哑疼,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薛述,嘴唇动了动。 薛述又喂了一勺粥,笑:“但万一呢。” 他鼓励似的看叶泊舟,“叶医生大可以试试。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你死了后我会做什么,就是我的事了。” 可薛述根本不担心这个万一。 只有叶泊舟,在薛述的事情上,他接受不了任何不好,哪怕只是薛述随口说出的“万一”。 叶泊舟的呼吸空前急促,他死死的看着薛述,哑声:“你不能这样做。” “我会那样做。” 吃了这么久,粥才吃下一半,剩下的都有些凉了,薛述加快喂食的速度,催促,“吃饭。” 叶泊舟被喂着吃了两口,一眨眼,一颗眼泪掉在碗里。 叶泊舟悲哀的发现,哪怕他找遍理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自己对薛述没那么重要,薛述还有家人有很多事情要做,真在他死后跟着一起死去的概率微乎其微。可一旦想到那么微乎其微概率会造成的后果,他还是无法接受,甚至会把自己这辈子十多年做的心理准备全部击溃。 他开始想,为了不让薛述那样做,他可以接着活下去。 ——可上辈子薛述就不能为了他,多活一段时间,或者同意他跟着去死。 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薛述却做不到?! 薛述就是不喜欢自己,不接受自己,觉得自己很麻烦。 那这辈子的薛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条件威胁自己? 薛述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想法,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他对薛述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就算是养条狗,叫了那么久,也该看看这条狗是不是饿了渴了受伤了吧?为什么薛述从来看不到他? 眼泪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薛述把碗拿开,看那滴眼泪在碗里渐渐往下沉,一点点晕散开,最后消失。 “又哭什么。” 他把碗放到一边。 叶泊舟擦眼泪,在此刻做了决定:“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都没有在意过他死后我会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管你做什么。” “他没有在意过吗。” 薛述说着询问的话,语气却更像是提醒。 叶泊舟毫不犹豫:“没有。他不在意我到底想要什么,你也不在意。” 他说得很坚定。如果不是知道他那么想要的东西是死亡的话,薛述一定会觉得他总被忽视想法,非常可怜。 第38章 “他很在意你,才不想让你死。” “如果他在意我的想法,就应该让我跟随自己的想法,去死。” 薛述:“那你不管我要做什么,是因为在意我吗?” 第28章 叶泊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朵, 或者脑子,其中之一,坏掉了。 他看着薛述, 原本清晰严密的逻辑线, 因为薛述那句话, 打成结团成团,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会绕到这里。 自己在意薛述。 当然,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自己在意,也只在意薛述, 可薛述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还是他刚刚失态, 表现太过明显,被薛述看出来的? 不能让薛述知道, 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也不行。如果自己在意薛述,那怎么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 不能让薛述知道。 叶泊舟这样告诉自己。 薛述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觉得他死了随便你死去还是活着才是在意你的话,你说不管我在你死后会做什么, 是因为在意我吗?” 叶泊舟反驳:“不是!” 说完,乱成麻线团的逻辑露出一个小线头,他伸手要抓住。 薛述已经把麻线团全部解开,摊开在他面前:“你不在意我, 所以不管我之后会做什么。他却管了, 说明他很在意你。” 叶泊舟不想听, 他捂住耳朵,不知道是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是!他就是不在意我,他不喜欢我, 不关心我,把我当无所谓的人。” 薛述:“他不在意你,所以你在意我。” 叶泊舟:“不是!” 薛述:“那他……” 叶泊舟自暴自弃甩开手,尖叫:“你不要说了!” 薛述不说了,把三明治拿起来,递到叶泊舟面前:“先吃饭。” 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叶泊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躲开:“我不吃!” 薛述只当没听到,掰下一块面包,送到他嘴里。 叶泊舟被塞了一块面包,含住,不嚼。 薛述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捏住下巴上上下下辅助咀嚼。 两辈子,叶泊舟第一次觉得薛述有点烦,不知道薛述怎么这样,很生气的把下巴挣出来,自己把面包嚼碎,吞下。 薛述眼里带上笑意,把三明治递过去。 叶泊舟躲开。 他又掰了一块,一副叶泊舟不配合他就接着塞嘴里辅助咀嚼的样子。 叶泊舟只好主动咬了一口。 薛述目不转睛看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吃饭的样子,姿势越发放松:“你喜欢他,不想他死,要缠着他。我喜欢你,也不想你死,会缠着你。我们都不会妥协。” 叶泊舟含着食物,吼:“但他死了!” 好凶。 养了这么久,见过他自暴自弃失魂落魄装听话闹别扭掉眼泪,现在又见他这么凶的炸毛发脾气,薛述的心脏都软了一下。 薛述不自觉勾起嘴角,又压下去,语气很遗憾的样子:“是啊,他死了。所以叶医生不如放弃幻想,先活下来,再想想怎么和我和谐相处。” “毕竟如果没遇到叶医生,我也会死。你救活我,就要对我负责。” 如果没有叶泊舟,这方面的研究会落后很多年,他的父亲可能已经在病发后去世。而再过几年,他也因为一样的病症去世。发病率极低致死率极高,死亡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就像……叶泊舟口中的那个“他”一样。 叶泊舟哽了哽,没再说话,别过头,小口嚼着三明治。 有点噎,他艰难咀嚼,强行咽下去。 薛述看他艰难吞咽的样子,拿起装着粥的碗。 刚刚那滴眼泪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剩下的半碗粥已经凉了。 薛述转而拿起装满牛奶的杯子,递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抿了两口,推开杯子,把三明治也一起放下:“吃饱了。” 只吃了半碗粥和两口三明治。 薛述把剥开的水煮蛋拿给他:“全部吃掉。” 叶泊舟:“不吃。” 薛述:“吃掉。” 叶泊舟接过,三两口吃掉。还是很噎,他小口小口吞咽。 嗓子眼这么细,还要赌气。 薛述把牛奶递过去:“全部喝掉。” 叶泊舟接过牛奶,双手捧着喝。 薛述三两口把他剩下的三明治和粥全部吃掉,把餐具拿到外面。 再回来时,他握着叶泊舟的手左右看了看,拿起搓条,把早上因为叶泊舟突然醒来而没修理的指甲全部修理整齐。 叶泊舟挣也挣不开,只好任由他打理,听搓条划过指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间安静流逝,叶泊舟看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试图整理此刻的心绪。 还是想不明白。 不管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薛述给他打理好指甲,把搓条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得“咔哒”一声。 腕上的手铐被摘下来。 很轻的镣铐,铐在手上时叶泊舟并不觉得它多有存在感,可现在被取下来,腕上空荡荡的,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失落。 叶泊舟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往上看脱离手腕的镣铐,再往上,看到薛述。 薛述把手铐丢到一边的桌子上,提醒:“你现在可以想想,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看他,意识逐渐飘远。 除了死亡,自己还想做其他什么事情吗? 想不到。 头疼。 眼神还是看着薛述的方向,目光却逐渐失神,透露出些许茫然。叶泊舟像是非常确定自己会死所以乱七八糟生活很久的小动物,以为最后饱餐一顿就能死掉,结果被包扎了伤口,骤然被放生到野外。他现在不能死,没有目标,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遥远。 唯一近在眼前的…… 他看薛述。 薛述带着些许鼓励,看他。 叶泊舟邀请:“我们上、床吧。” 薛述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解开衬衣纽扣,情绪冷淡:“如果你想的话。” 刚吃饱饭,船长就迫不及待把小船推到海里,开始新一轮的远航。 但他其实很累,情绪起伏很大,现在根本没有体验远航的心情,与其说是想要启程,不如说是用行动逃避思考不确定的终点应该是哪儿。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心不在焉的。 小船这两天也被船长刻意折腾,在风暴里来回颠簸好几次,又整夜不休息很久不上油,现在每一个部位都僵硬上锈,稍微摇晃一下就到处吱呀作响,动作再大一点就会碎掉。 好在大海汹涌了两天,终于在今天平息所有风暴。虽然看不惯船长的所作所为很想让船长吃苦头,但对这艘被折腾了很久的小船充满怜惜,动作轻之又轻,让小船都没怎么感觉到颠簸。 小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后来稍微起了点风,但小船实在是太疲惫了,起风了都扬不起船帆。 大海觉得这艘小船实在不具备启航的条件,要把小船运回岸边。船长看出他的打算,握紧船桨怎么都不肯离开。 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定要坚持? 大海成功被惹怒,把小船卷回来,强制竖起船帆,送到风浪最大的地方。 颠簸。 颠簸。 颠簸。 船长惊人的意志力也有点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头晕目眩。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胡乱抓住所有能摸到的东西。在抓住不知道哪块布料时,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感到细微刺痛。 船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疼,海浪就卷起他的手,海水涌上来,贴在他的手下,潮湿,滚烫。随着每一次颠簸,撞在他手心里。 …… 叶泊舟张开每一根手指,哪怕痉挛到脱力、崩溃,都没有把手指蜷起来,害怕在手下那处皮肤上留下痕迹。 只是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指腹深陷入绷紧的背肌,胳膊也跟着哆嗦,圈得更紧。 薛述拉过他的手,抻开手指看了看,在泛粉潮湿的无名指尖落下一吻,又放回去,教:“可以抓我。” 叶泊舟呜咽。 这时候想到件自己都没在意过的事。 昨天的时候,他为了挣扎,一直在往后倒,后来颠簸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敢碰盛怒中的薛述,而是一直在抓身下的床单。床单太薄没有存在感,根本无法帮助他抵抗颠簸带来的刺激,他抓得很用力 ,指甲折了下,有点劈了。 当时实在是太惊险,这点疼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被薛述抱去洗澡时,被翻来覆去检查了所有位置,薛述重点标记了些伤口,还捏着他的手翻看了好一会儿。 第39章 是因为这个,薛述才给他修剪指甲的。 船长的意志力全面溃败,被大海轻柔玩弄一番,全须全尾送回岸边。 船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旅途,不习惯,脚步虚浮下船,因为这难得清醒的结束状态,有点茫然。他说不上自己是意犹未尽还是怅然若失,呆滞瘫倒,轻轻喘气。 薛述圈住他,亲吻他呼吸微弱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余韵完全过去,海面全完平静下来,才提起:“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泊舟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里抽身,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薛述的提问意味着他还要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如果不去死,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 自己两辈子都在为了薛述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除了那些事情,最想做的就是去死,如果不能死掉,也不用被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真是非常麻烦的问题。 叶泊舟攥紧手指,哑声:“再来一次。” 薛述看着他,退开了些。 温度一下就冷下去。 叶泊舟捏着手指,控制住自己追上去的本能反应。 薛述冷笑,否定叶泊舟的提议:“换一个。” 叶泊舟:“我现在只想再来一次。” 薛述平静宣布:“你都in不起来了。” 叶泊舟毫不在乎,提议:“你可以把我x、in,就像刚刚。” 薛述冷笑出声,捂住叶泊舟说出惊天言论的嘴巴,语气严厉:“换一个。” 为什么要换一个。 薛述问自己想要什么,得到答案后又不在意。和上辈子一样,知道自己想跟他一起去死,答应了,又不在意。 为什么薛述总是这样,是两辈子都觉得自己想做的事很滑稽很不应该,所以才拒绝得这么干脆吗。 为什么自己总是很被动的接受拒绝。 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那么多。如果不能死,就只剩…… 叶泊舟盖住薛述的手。 薛述顺从的被他盖住手,松懈力气,看他撑着上身,从床头拿起什么东西。 被子顺着后背滑下来,露出圆滑的肩头,单薄的后背,脊椎凹下去,因为撑起上身的姿势,是很优美的曲线。 薛述拉起被子盖住他的肩膀。 叶泊舟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过身。 “咔哒” 手铐拷上薛述的手腕。 没想到叶泊舟会这样做,薛述的手悬在空中,动作僵滞。 他根据叶泊舟手腕尺寸定做的,现在锁在他腕上,格外小,牢牢箍着,像从肉里长出来的。 叶泊舟不看他,摸到他另一只手,抓过来,拷上。 位置互换,薛述被禁锢,看着腕上的手铐,哑然。 叶泊舟摸着冰凉的金属锁链,看薛述手铐下结实的腕骨,整理手铐调整出比较舒服的佩戴方式,垂眸,告诉薛述:“我想这样。” 薛述失笑,放松倚在床头,目光紧紧追着叶泊舟。 薛述纵容:“那你就这样做吧。” 第29章 又是新的一天。 郑多闻出门上班。 想到昨天叶泊舟还没有来研究所时, 他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因为没有叶泊舟指挥兜底而无枝可依的样子。再次摸到叶泊舟公寓门前,试探着敲门。 他先敲了三下, 打算等叶泊舟出来后, 真诚表达自己的思念, 询问他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的原因。等今天和研究所其他同样期待叶泊舟的同事们交流一番并找到解决方法,尽量帮叶泊舟解决问题, 助力他早日回归研究工作。 叩叩叩的三声。 他后退一步,等待有人开门。 大概半分钟,没人。 他上前,打算再敲一次。 敲一下—— 他想到昨天来给自己开门的人, 那个自称是叶泊舟恋人的、块头很大看上去很让人害怕的男人。 今天不会还是对方来开门吧? 郑多闻收回刚敲了一下的手, 默默后退,打算离开。 门开了。 他有点发憷, 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我是想来问问……” 他怯怯抬头。 门口不是昨天那个男人,而是他近两个月没见的叶泊舟! 郑多闻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都开始发光,感动:“叶博士。” 叶博士看上去比昨天那个男人还凶, 皱着眉头面若冰霜,只拉开一条门缝,又结结实实堵在门缝处,很有防备心, 没让他看到公寓里任何一处。语气也凶, 问:“问什么?” 郑多闻:“您今天要不要去研究所?同事们都很想您, 而且我们的新项目没什么进展,大家一直都在等您回来,听听您的想法。” 叶泊舟:“再说吧。” 郑多闻:“我们都很需要你。” 谁需要他们的需要。 一个多月前从研究所离开时, 他就没再打算回去,如果不是从薛述身边逃开时赵从韵一直跟着让他无处可去,他都不会回来。 叶泊舟冷淡:“我知道了。” 郑多闻终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听到叶泊舟的回复,问:“那你今天去吗?” 叶泊舟:“如果我没什么事的话。” 如果郑多闻是普通人,他这时候应该能听出来这是叶泊舟的敷衍话,但郑多闻不是。 他从小把全部时间放在学习上,没有朋友,不通人情初通人性,虽然在进入研究所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人情世故上的不熟练,但——叶泊舟比他还要冷酷无情不通人性有话说话,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叶泊舟面前隐藏自己的低情商。 他充满期待的追问:“那你今天会有什么事呢?” 重新遇到薛述之后,叶泊舟需要长期跟薛述打交道。薛述惯于隐藏情绪和真实意图,叶泊舟也习惯猜测对方的真实意图并隐藏自己的想法,习惯一句话要想一百遍。 现在冷不丁直面这样的追问,被问住了。 他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和薛述的事,所以表情更冷,隐瞒:“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那就说明今天可以去研究所! 得到叶泊舟的答案,郑多闻欢天喜地离开了。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关上门。 门后。 经过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薛述已经能和手铐和谐相处,正戴着手铐在卫生间洗漱,因为双手受限而动作缓慢,姿态很优雅。 但也因为手上带着镣铐,他没办法穿衣服,现在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窝在并不在宽敞的卫生间,强大气场和落魄处境狰狞伤口反差明显,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张力。 叶泊舟走过去。 找到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 他要睡薛述。 昨天把薛述拷上之后,因为身体原因被薛述拒绝继续睡的要求。 他无所事事,薛述要吃饭,还要他陪着一起吃饭,晚上要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也要他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 他昨天很听话。 跟着薛述一起吃了午饭晚饭,晚上也好好休息,给薛述手背伤口上药后,还在薛述的注视下,乖乖给自己那些伤口都上了药。 现在经过一整晚的修整,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接着睡薛述。而作为自己昨天很听话的报酬,今天的薛述也应该很体贴,给自己睡。 叶泊舟朝薛述伸手,摸上他的后背。 手下肌肉软弹温热,贴在手心弧度上。他胡乱摸了一下,手滑到薛述腰上,往前摸上腹肌,没多停留就再往下—— 学着第一次时,薛述盖在自己手上带自己抓弄的方法,他摸了摸。 薛述抓住他的手。 但已经晚了,叶泊舟已经如愿感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苗头。 他握住薛述的手腕,拉开薛述阻止自己的手,继续动作。 薛述叹气。 叶泊舟不喜欢听他叹气,好像他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行为一样,会让叶泊舟觉得,薛述觉得很麻烦。 但薛述既然觉得自己麻烦,又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 总之很矛盾,想不明白,他不喜欢。 他当没听见,动作越发放肆。 薛述握住他的手拿出来。叶泊舟要挣扎,就被薛述握住腰,用力一举。 手铐间的金属链条碰撞在一起,沙沙的声音中,叶泊舟被放到洗手台上。 他一下比薛述高出那么多,只能俯视薛述,这个姿势让他很不习惯,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这么看薛述,所以垂眸,目光一再往下,看自己解开的那颗扣子。 台面很凉,还有些薛述洗漱时溅到的水珠,很快浸湿叶泊舟身上薄薄的睡裤,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让他绷紧肌肉,不自觉抬腿想要减少和台面的接触。 第40章 小腿碰到薛述的腰侧,感觉到薛述肌肉的弧度和热度,像是终于找到最合适的地点。他把腿圈上去。 实在非常合适。 叶泊舟判断,把自己放到这里的薛述一定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勾紧那节腰—— 薛述把浸透冷水的毛巾盖在他脸上,着重压了下眼睛:“眼睛还有点肿,敷一下。” 叶泊舟不耐烦,拿下毛巾丢到一边。 薛述重新捡回来,一点点擦过叶泊舟的脸。 额头、微皱着的眉头、过了一夜还没有消肿的眼睛、还有同样泛肿的脸颊。 这两天没好好休息,折腾得太厉害,已经有点水肿了,但即使水肿,也还是很瘦。消瘦苍白,好像一块冰,让薛述担心毛巾温度热一点都会把这块冰擦得融化消散。 他放轻力道,语气也温和起来:“今天去研究所吗?” 叶泊舟侧脸想要逃开他擦在脸上的毛巾。 但脸实在是太小,人又架在薛述身上,躲也躲不开,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不去。” “你刚刚和同事说,没事的话会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问,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薛述打算让自己去研究所工作,在赶自己走,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他语气强硬,说:“我今天有事。” 薛述温声:“什么。” 叶泊舟腿根用力:“我要睡你。” 薛述刚刚试图转移话题,但现在话题又回到这里。 他不明白叶泊舟脑子里怎么只有这种东西,也不再逃避,放下毛巾,看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 拿了那么久的毛巾,手心也带上凉意,他用微凉的手心拉开叶泊舟的睡裤,试探一番,告诉叶泊舟:“你都没有反应。” 叶泊舟被薛述手心的凉意刺得绷紧小腹,呼吸急促:“等会儿就有了。” 薛述就等他的反应。 叶泊舟小狗一样蹭了好久,蹭得薛述火气直冒,烫得他从腿到腰都直发酸,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薛述提醒:“还是没有。” 薛述就等着自己没有反应,拒绝被自己睡呢。 明明自己昨天很听话都没有再睡他,怎么今天薛述一点都不奖励自己? 叶泊舟不喜欢不合理的交易,有点恼,伸手去摸他:“反正也用不上。” 薛述拉开他的手,问:“那要用什么。” 叶泊舟塌腰。 薛述心下冷笑,摸了摸他要用到的地方。 叶泊舟的呼吸越发急促,浑身脱力,甚至无法稳住重心,顺着台面往下滑。 最后完全滑下洗手台,只剩下薛述这一个支点。 薛述捞住他,抬手把他圈到怀里,一手扶腰一手托住屁股,整个抱起来。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姿势。 他担心薛述太用力,手背伤口崩裂。 所以把重心挂在薛述腰上,贴紧,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催促:“我们去……” 声音变调。 薛述腕上还带着手铐,每一次动作,那冰凉的金属就随着薛述的动作陷入肉里。一开始还是凉的,后来,越来越热,沾上潮意,像被体温溶化,变成一根柔软的绳索,束缚着薛述,也捆住了叶泊舟。 叶泊舟喜欢这种自己被薛述牢牢捆在一起的感觉,紧贴在薛述怀里。 先认识了一下叶泊舟能用到的地方。 认识完,薛述自认已经熟悉起来,要带已经认识过的叶泊舟去吃饭。 叶泊舟拽着他手铐间的链条,先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定没有再崩裂流血,才放下心。接着,强制认识了一下薛述会用到的、此刻很外向的东西。 花了很长时间。 叶泊舟还有点不满足,觉得他们可以更深层次交流一下——反正,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认识。 但薛述叫停了这重复很多次的交流过程,掐住叶泊舟的腰,说:“今天可以试着做其他喜欢的事情。” 这是薛述第二次提起要自己做其他事情。 他真的很不想给自己睡,很不想留在自己身边永远陪着自己,才这么反复提起让自己离开。 就好像上辈子一样。 叶泊舟控制不住这样想。 但自己能做什么。 或者说,薛述想让自己做什么? 因为现在在研究所的公寓,这两天始终有研究所的同事来问,觉得自己有价值,就将更被广泛认同的社会价值凌驾于自己的意愿之上了。 薛述果然还是薛述。 如果薛述想他这样做的话,他…… 他掰开薛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从由薛述手臂和链条组成的包围圈里钻出来,面无表情站在床头,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薛述无奈:“叶泊舟。” 手心还留着要被磨破皮的酥麻感,甚至是烫的,摸到柔软布料都还有异物感。 叶泊舟穿好衣服,不理会薛述的呼唤,摔门离开。 第30章 叶泊舟反应过来时, 已经站到研究所自己办公室门口。 他看着办公室门上自己的名牌、紧锁的门,突然想,其实自己不应该来这。 不应该因为薛述想要自己做些有价值的事情, 就赌气放弃自己的想法, 无条件完成薛述的期待。 他已经试过那样的生活了。 不开心。 薛述只会越来越认可他的价值, 交给他更多的任务,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和上辈子一样。 他要脱离这个恶性循环, 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薛述现在不在,他完全可以,去死。 在升起这个念头时,他发现现在实在是很好的机会。 薛述被自己锁在家里, 没办法追出来。自己出意外离开, 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自己死后薛述会怎么样…… 上辈子薛述死掉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辈子的薛述? 昨天和薛述的争执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叶泊舟抹去, 做出判断——都是假的, 薛述最会骗人。趁自己情绪起伏,假设上辈子薛述在意自己的虚假条件,给自己设置逻辑悖论。 事实上, 上辈子的薛述不在意自己。 这辈子的薛述也不会在意自己。 他拔步要离开。 身后有人叫住他。 郑多闻惊喜到声音都叉了:“叶博士!你回来了!” 叶泊舟听到了,并不在意,接着要走。 郑多闻追上来:“你怎么不进去?我昨天特地找保洁把你的办公室打扫过了。” 叶泊舟没理他。 他也习惯了,追在叶泊舟身后, 又朝身后休息室喊:“叶博士销假回来了。” 研究所的同事乌泱泱涌出来。 他不在的时间, 研究所的一个项目遇到瓶颈, 大致方向确定了,但实验总会遇到问题,大家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还是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叶泊舟来了,马上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要把叶泊舟带去办公室开短会。 没人问叶泊舟愿不愿意马上工作,因为共事的那些年里,叶泊舟永远都是不会休息的工作机器。他们理所当然以为,叶泊舟会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给出建议并马上解决问题。 叶泊舟原本是想拒绝的。 确定薛述没事之后,就把死当做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把这些完全抛到脑后,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了。 但现在听着他们的讲述,十多年来储存的知识、和刻在大脑深处的关注,让他忍不住开始分析。他还是不想继续工作,只是想给个大致方向让他们解决问题,而自己,接着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去死。 可大家得到答案了谈论一番,觉得有一定可能后,就拥着叶泊舟到实验室,要用实验结果验证猜想。 叶泊舟实在觉得他们很烦,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只好就这样穿上实验服,做起了实验。 身边围着很多同事帮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之前叶泊舟在研究所的形象过于不染人间烟火,没人敢和他说这种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但现在叶泊舟请假两个月,期间还过了生日,大家知道他也是需要休息了,也有生日,还有了恋人。有了点人气,大家开始好奇,也敢和他说一些与实验无关的小事了。 比如,休假期间去哪儿玩了,要不要帮忙销假,以后可以不把自己逼那么紧,周末多休息休息…… 叶泊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吵,冷脸让他们去做自己的实验。 大家一哄而散。 只剩下研究所分配给他处理小事的一个小助手,拿着笔记本一本正经向他汇报说前段时间他的假期用完,自己又联系不上他,自作主张帮忙续了假期,如果叶泊舟确定来实验室工作,自己就去帮他销假,并且需要留一个叶泊舟新的联系方式,方便日常联系。 第41章 叶泊舟烦不胜烦,命令:“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卡需要补办。” 小助理接收命令,毫不犹豫:“我现在去补办手机卡,顺便预约身份证补办,约到时间再回来接您去照证件照。” 叶泊舟终于支走所有人,专心做实验。 一晃就到了中午,大家陆陆续续去吃饭。 实验室安静下来,叶泊舟放下实验器材,情不自禁看向窗口。 实验室在三楼,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上辈子他在杂志上看到薛述要结婚的消息后,就从二楼跳下去过,但只是摔断了腿,很快就痊愈了,速度快得甚至没能让薛述多来探病几次。 应该现在离开,趁一切还来得及,死掉就好了。不然再拖下去,自己要怎么做?把薛述锁在家里,接着在研究所做实验? 自己活下来就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是。 自己本来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很奇怪。 在薛述的事上事与愿违也就算了,为什么在工作上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自己不喜欢的? 他推开门要走。 郑多闻拎着两盒盒饭,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过来,看到他还在实验室,异常惊喜,把文件和盒饭放在走廊的一张桌子上,说:“叶博士,我帮你买了饭。” 叶泊舟皱眉。 郑多闻没看到,他按着文件,不好意思的告诉叶泊舟,这都是这两个月叶泊舟不在时他遇到的问题。 做实验总会有各种失败。以往叶泊舟在的时候,每次他失败,叶泊舟都会用嫌弃的、看垃圾的眼神扫过他,让他接着实验直到成功。如果反复多次不成功后叶泊舟就会自己盯实验,并和他分析之前失败的原因。 因为每次很快就能知道原因,郑多闻从来不会被失败困住,很快就能翻篇,根据叶泊舟的指示继续接下来的实验。 但叶泊舟请假之后,他再失败,只能一次次重复,有些成功了,但不知道成功的原因,有些一直都是失败。 现在叶泊舟来了,他迫不及待把自己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抱过来,知道叶泊舟不会在实验时分神解决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打算趁吃饭时间请教。 叶泊舟听到他的来意,看过那些文件,果然又露出那种嫌弃的、看垃圾的表情。 叶泊舟也确实完全不想再去想这些事,他看着这个陌生同事,判断对方年龄,说:“你还是学生吧?” 郑多闻点头。 叶泊舟:“去问你导师。” 郑多闻犹豫。 问他导师当然也是很好的办法,但他导师……把他当天才。总觉得他很聪明,循循善诱,再用毕业威胁让他更努力,每次从导师那里得到答案后,同样会得到他承担不住的压力。所以他从认识叶泊舟后,有问题都是问叶泊舟,很少请教导师。因为叶泊舟觉得他是垃圾,觉得他不会是正常的,但其他人不是。 郑多闻失落,追着叶泊舟问:“你现在去哪儿?去吃饭吗?那我们去食堂说。” 叶泊舟:“别跟着我。” 郑多闻:“对不起啊。” “我是很笨,你今天说的这个猜想,我试过好几次,但每次最后都失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你实验结果出来之后,我再对比一下实验过程吧。” 叶泊舟停下脚步:“你失败了几次?” 郑多闻:“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尝试,但一直都失败了。” 叶泊舟表情厌烦,他伸手:“实验数据。” 郑多闻把自己的实验数据交上去。 叶泊舟开始翻看文件。 郑多闻问:“你吃点饭吗?” 叶泊舟没说话。 郑多闻打开自己的盒饭,偷偷吃了两口,试图招呼叶泊舟也来吃两口。 但叶泊舟看着他的实验数据,又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一呆就是一下午。 七点,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下班。郑多闻也在今天下午,确定叶泊舟正在帮自己找原因,完全放下心了,不再加班,把器材收拾好打算下班。临走前,他问叶泊舟:“叶博士,还不回去吗?” 叶泊舟没理他。 郑多闻习惯被他忽视,感觉安心,也没纠缠,就自己走了。 而在他走后,叶泊舟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知道第多少次想,自己要不要现在死掉呢? 现在是晚上七点。 再不回去薛述就会发现不对劲了,这时候去死好像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又觉得,薛述觉得不对劲又怎么样,薛述现在被自己锁住,因为锁链都没办法穿衣服,他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不能出来找自己。 …… 也并不是完全不能。 自己早上离开时没把薛述的手机拿走,他可以打电话求助别人。 既然薛述可以求助别人,说不定在自己离开时薛述就已经离开了。 如果薛述在意自己,当时就可以来找自己,但当时没有,说明薛述不在意自己。 死了算了。 叶泊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控制不住这样想。 他关上实验室的门,下楼。 研究所往返实验室和公寓的班车还有一班,停在楼下,看到他,司机热情招呼,问:“叶博士,上车吗?” 叶泊舟看着车上的座位,想,自己应该不上车,去随便什么地方,死掉算了。 自己死后薛述会怎么样那是薛述的事了。自己今天想睡他,他不给自己睡,那自己要做什么,他也不能管。 但如果自己不回去,薛述打电话叫其他人去开门、解锁的话,对方会看到什么样的薛述? 不穿上衣被手铐拷住的薛述。 自己都还没看很久,要让其他人看到吗? 叶泊舟上了车。 回到公寓楼下后,他表情不是很好看。 在车上时,他细细盘点自己错过的那些机会,和自己找出的理由。 他觉得那些理由都不算理由,就比如现在,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薛述就回去,算是理由吗?自己死掉的话,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事。 这个想法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本来就不想死,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所以才在上辈子薛述死后活下来,还口口声声说是因为薛述的遗书。现在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放弃死亡。 薛述会不会也那么想他,会不会已经看穿他懦弱的本质,已经逃之夭夭? 他上楼。 下了电梯走到走廊,一眼看到自己门前此刻站着一个人。 叶泊舟一下午所有的纠结、犹豫,此刻全部变成火气,一股脑涌上头。 这个人是谁?是不是来救薛述的人? 他大步走过去,质问门口那人:“你在干什么?!” 郑多闻拎着晚餐,惊慌回头。 看到叶泊舟,表情一下就白了。 在叶泊舟看来,这无疑是心虚的表现。 他看着门口的郑多闻,再看还关着的房门,再次询问:“你干什么?” 郑多闻:“我……” 他就是今天看到叶泊舟回来上班,心情放松,早早下班,还去买了晚饭打算回家吃外卖看电视,拎着晚餐走到家门口时,隐隐听到叶泊舟家的门从里面被敲了敲。 因为知道叶泊舟在恋爱,家里有恋人,他多停了一会儿,好奇对方在做什么。对方就隔着门叫他,很有礼貌的问他是不是下班了,今天有没有在研究所看到叶泊舟。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自己问题时都隔着门不出来,觉得奇怪,但很好心,回答对方叶泊舟今天去了研究所。 对方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问他叶泊舟都做了什么。 他就…… 郑多闻有点心虚:“我在告诉他……” 门内,薛述的声音响起。 “他在向我说明你的情况。” “叶医生今天没吃早饭,没吃午饭,做了一整天的实验,下午因为低血糖晕过一次,却只吃了半块巧克力。” 叶泊舟:“……” 郑多闻看叶泊舟越来越冷的表情,觉得叶泊舟好像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些事。那自己的说明很像偷偷打小报告告状,越发心虚,低头不敢看叶泊舟。 叶泊舟冷漠:“滚。” 郑多闻忙不迭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确定他的门关上,叶泊舟才打开家门。 薛述就倚在门口,手上还带着手铐,果然没穿上衣。 看到他进来,目光下移,表情算不上好看。 但叶泊舟的表情更不好看。 薛述趁他不在家和其他人说话。 下次是不是就给对方开门了? 他拉着手铐上的链条,自顾自往前走。 薛述跟上。 叶泊舟一开始走得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在沙发前站定,用力把薛述拽过来。 第42章 薛述挣扎的话能挣开,但配合着顺着叶泊舟的力气,在沙发上坐下。 下一刻,叶泊舟扯出前天薛述找过来、扛起他往房间走时随手扯开丢在沙发上的领带,系在薛述手铐间的链条上,绕到沙发旁边。 薛述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也没问叶泊舟到底要做什么。只垂眸,很纵容的看着叶泊舟的动作,看他拽着领带,领带拉扯着链条,越过沙发背靠到了沙发后面。 薛述顺着把手伸过去,任由叶泊舟绕过沙发背,把领带另一端系在沙发腿上。 他不得不坐直,把手反折到沙发后面。 这下整个上半身,都动不了了。 叶泊舟绕回来,看着他挺直的上身,目标明确,开始解他的裤链。 薛述:“……” 闹了一天,叶医生还真是不改初心。 借助工具,船长让海面平静下来,他自认征服了大海,放下船桨,开始驰骋。 但他一整天没吃饭。 所以不过才启程两分钟,他就因为过度消耗和过度刺激,眼前发黑。 这是低血糖的征兆,叶泊舟很熟悉。 只不过现在来得很不是时候。只要等一等,等这个感觉过去就好了。 可…… 现在可真不是个好时候。 这个姿势让他不自觉绷紧每一块肌肉,提不起一点力气。 薛述问:“怎么了。” 声音哑得像带着电流,窜过叶泊舟耳朵,一路带着细小的火花,让他止不住战栗。 叶泊舟有点晕,再也坐不住,撑住他的胸脯,大口喘气试图压下这种感觉。 薛述看出他的虚弱,想扶住他,手动了动,但绑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反倒是动作间扯动绷得紧紧的链条、领带,带着沙发都开始晃动。沙发上的两个人自然也跟着动,叶泊舟闷哼一声,撑着胸脯的手臂都因为脱力发软,软绵绵贴得更紧。 薛述叫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都听不真切了,额头贴着薛述的肩膀,声音很凶:“干什么。” 薛述:“你需要休息和吃饭。” 叶泊舟动了下:“你,喂我。” 薛述:“……” 因为叶泊舟对他自己很不重视,一整天不吃饭,还在回来后不顾身体状况做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明明失去力气还要把他绑起来。 他有些生气,也不说话,冷冷看着叶泊舟,沙发后,手腕折成夸张的弧度,去解叶泊舟系上的领带。 叶泊舟自己玩了一会儿,还是没力气,闹:“你……” 元旦节那次,薛述帮忙扶住他的腰,他就能坚持下来,他现在想要同样的对待,去摸薛述的胳膊,想把他的手拉过来,要求:“你扶住我。” 薛述吸气,咬牙:“劳驾,叶医生先来看看,我的手现在在哪儿。” 叶泊舟抬头,看到他放在沙发后的胳膊。 哦。 薛述现在不能动。 叶泊舟不再说话,继续自给自足。 没两下,又闹:“你怎么还不……” 薛述:“你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反应。” 叶泊舟:“反正也用不上。” 叶医生真厉害,一整天不吃饭,低血糖也不吃饭,都没反应了还要继续刺激。 薛述怒气更盛,深呼吸,闭上眼不看。 叶泊舟看他合上的眼皮,好烦。 明明还紧紧贴在一起,但薛述都不看自己。 薛述眼里一直都没有自己。 他俯身,去剥薛述的眼皮,强硬:“你睁开。” 薛述撩开眼皮。 眼神很冷,又很热,像深夜在很远处绽放的烟火,直直看向他。 叶泊舟心里一悸,又把他的眼睛盖住。 盖住眼睛,只能看到薛述的下半张脸,嘴唇紧抿,看上去好像在生气,但薛述也没有凶他,逆来顺受的被他系在沙发上,被他这个。 叶泊舟觉得好没意思啊。 自己又在强迫薛述。 还没这个强迫的本事。 他缓了缓,拿开盖住薛述眼睛的手,放到薛述腰上撑住,站起来。 把腿放到地上时酸软得不成样子,一个踉跄。 薛述伸手要扶住。 叶泊舟已经站直,随便捡起外裤穿上,自顾自走开了。 薛述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后背,格外窄的腰,裤腰太大,松松垮垮往下坠,能看到很明显的腰胯折弯。走路很慢,姿势很奇怪,不太敢踩在实地上一样,轻飘飘的。 薛述闭眼,强忍把人拖回来的欲望。把手折回沙发后面,找到被解开的领带,重新系好。 叶泊舟去了厨房。 他打算找点东西补充糖分,但翻找一圈,没找到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巧克力、糖果、饮料。 只有还冒着热气的晚餐。 米饭、清淡营养的炒菜。 叶泊舟把晚饭拿到客厅,放到桌子上,看向桌子对面沙发上的薛述。 薛述还是刚刚他离开时、被他摆弄出来的姿势,赤着上身,裤子解开,两只手在沙发后面。 薛述和他对视。 叶泊舟收回视线,面朝薛述,开始吃起晚饭。 他吃得很快,大口吃着米饭,咀嚼,时不时看一眼薛述。 哪怕薛述现在被拷住双手锁在沙发上、被qi到一半、衣衫不整狼狈至极。哪怕他刚刚还在因为叶泊舟的所作所为生气。 可现在看着叶泊舟大口吃饭的样子,薛述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些怒火、未尽的情yu一瞬间从他的体内抽离,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关爱,由怜悯和疼惜组成,让他的心脏开始柔软、塌陷。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对准叶泊舟,时刻捕捉叶泊舟一举一动的录像机器,被卷进漩涡里,不断下沉。 周围的一切都是他这台录像机器最宝贵的数据,很多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变成人类幼崽叶泊舟大口吃饭的样子。 人类幼崽也是瘦瘦小小的,捧着小碗大口吃饭,腮帮子鼓起来。 小小的叶泊舟不会剥虾,不会啃骨头,因为正在换牙,嚼不动富含纤维的蔬菜。很担心自己的牙齿会掉,所以怯怯的,胡乱咀嚼两次就吞下,担心被讨厌,吃两口饭就要抬头看人的脸色。和他对上视线,就会讨好的笑一笑,露出还没长出来的小豁牙。 很可怜。 所以要给他吃简单清淡的食物,吃完饭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吃得小肚子鼓鼓的,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等他做完作业再看过去,已经拿着玩具在地毯上睡着了,印着动画人物的衣服掀起来,小肚子又白又软,鼓着,像个小年糕。 他忍住捏一下的想法,给盖上毯子,人类幼崽就会醒来,眼睛水汪汪的。看到他,又笑,牙齿是大小不一的糯米粒,说话声音也漏风,叫他:“哥哥。” 梦境中的画面和此刻重叠在一起。 薛述一时恍惚,觉得这恍惚近乎久别重逢。 好像只是一睁眼,面前的叶泊舟已经是另一幅样子了。 幼崽瘦弱的身材抽条,变成二十二岁的青年,依旧比他小六岁,瘦弱苍白,冰块雕琢的骨架,霜雪捏就的皮肉。似乎都适应不了人体应该有的温度,被消融,瘦得能看到骨架。而外面这一层霜雪,藏不住一点痕迹,所有斑驳一览无余。 遍布上身,无处不在的痕迹,是前些日子纠缠的证明。 腰侧还有自己留下的淤青,手指的形状,应该是前天找到对方给予教训时留下的。 薛述看到那些痕迹,身体自作主张想到当时的感触。 叶泊舟哪怕在挣扎,都那么配合。 柔软,可怜,想要挣扎又怕弄伤自己,晕头转向,最后撞进自己怀里,像在配合。身体太差,体温低得不成样子,要贴很久,才能给对方沾上自己的温度。 薛述的身体自作主张,热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忽略痕迹,只看叶泊舟。看他断掉肋骨的旧伤处,看他吃饭吞咽时滚动的喉结,每一次呼吸时起伏的胸腔,还有…… 平凹下去的小腹。 还是很可怜。 可叶泊舟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车祸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检查出营养不良和那么多病,还是要逃跑,要一整天不吃饭,要纵欲无度。 ——现在再想到这些,薛述出奇的发现,自己并不非常生气。 叶泊舟和人类幼崽重叠在一起,他很快给叶泊舟的轻慢找到理由。 所有的幼崽都不会照顾自己。 那又怎么样,正是因为幼崽不会照顾自己,他才有用武之地。 他会想到幼崽可爱的年糕小肚子。 可随之而来的,是这平坦小腹贴在自己身上,沾上汗水,滢亮、微凸、痉挛的模样。 第43章 那些包装为梦境的记忆里,每一个碎片都藏着罪恶感,提醒他不应该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叫自己“哥哥”的人有反应。 他一时混淆记忆和现实,为自己因对方身体而沸腾的血液感到羞愧和耻辱。 可…… 那罪孽的象征,依旧张扬,死不悔改,罪无可恕。 第31章 叶泊舟很快吃掉小半碗米饭。 身体察觉到食物摄入, 开始运作,大脑让他吃更多食物。但他实在觉得吃饭很麻烦,判断自己得到足够支撑自己行动的能量, 就要放下碗筷。 沙发上, 薛述说:“那些不够。” 叶泊舟又吃了一口, 看薛述。 薛述又说:“不能只吃米饭。” 叶泊舟的目光放到桌子上那些炒菜上。 清炒西蓝花、虫草炖鸡、清蒸鱼、香菇小青菜,还有个羊肉海参的汤。 他突然问:“谁做的饭?” 薛述:“阿姨。” 叶泊舟:“哪儿来的阿姨。” “我妈找的, 给叶医生一日三餐固定做饭的阿姨。” 叶泊舟想到前天赵从韵说的那些话,他以为随着赵从韵离开,阿姨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薛述, 发问:“她看到你了?” 对方负责一日三餐, 那中午、晚上都来了,薛述一整天都没穿上衣在家, 她看到了? 薛述:“没有。” 叶泊舟面无表情, 保持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薛述身边总有其他人,被自己关起来,还会有阿姨, 会有邻居。为什么薛述不能只有自己? 薛述看他依旧凝重的脸色,觉得他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怜惜和保护欲在心里交织,被身体的欲望染成另一种颜色。 他换了个姿势,再次解释:“我一直在房间, 她没看到我。” 叶泊舟提出质疑:“我回来时你在客厅, 门口。” 薛述:“因为很晚了, 你还没有回来。” 叶泊舟和他对视。 薛述坦然。 叶泊舟低头,又吃了一口米饭,问:“如果我没去研究所, 一直不回来呢。”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低头咀嚼米饭。 颗颗饱满香甜,被嚼碎,淡淡的甜味。他嚼得更碎,不敢看薛述,仔细听薛述的声音。 薛述说:“你并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相信我会因为你去死。” 叶泊舟不相信。 他害怕薛述会那样做。 但不管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不相信薛述会那样做。毕竟从理智上来说,正常人都不能因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从情感上来说,自己对薛述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觉得自己很在意薛述,能为了薛述去死,但两辈子都没死掉。 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薛述,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做出那种事情—— 叶泊舟咀嚼的动作停住,把米饭吞下。 他非常确信薛述不会为自己死,也理应确信。 可这时候,却想到这辈子自己和薛述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是在崖边山路上。 如果自己的车速再快一点,如果薛述的车没那么强的防撞力。那自己就会连着薛述的车一起,掉下去。 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薛述过来挡住自己的车时,确信他能全身而退吗? 已经过去那么久,叶泊舟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旋即一后背冷汗。 被救下来的这么长时间,对于薛述救下自己这件事,他疑惑、无法接受、痛恨。 再一次远离死亡的事实让他情绪激动,甚至都忘了去想,当时的情况多么危险,稍微一点差错,他可能就带着薛述一起掉下悬崖,死掉了。 上辈子他去世的地方,经历过一次死亡,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失重感、车辆掉下去摔在山石上,车辆变形骨骼断碎,失血会冷,渐渐失去知觉,感觉整个世界都逐渐消失。 他这辈子希望自己重新那样死去,所以当时义无反顾。 可如果带上薛述呢? 心脏砰砰跳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事情过去这么久后的现在,叶泊舟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的车爆发力和车速没那么快,庆幸汽车相撞时辅助系统及时判断刹车,庆幸他还活着,薛述也没受很严重的伤。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怨恨——薛述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手指几乎拿不住筷子,他干脆放下,看薛述。 薛述还在问:“那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 叶泊舟不说话,视线巡视过薛述身上每一处。 他还记得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 在私人医院,虽然穿着病服,可依旧衣冠楚楚松弛得体,因为及时干涉,病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现在遇到他后的薛述,被滑稽的手铐和领带栓在沙发上,衣衫不整,从身体和精神都是紧绷。 叶泊舟知道他沙发后的那双手,手背有自己划出的伤口。 薛述还要怎么做他才会信?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他不想薛述死,固执的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自己后,薛述开始不像薛述。 他们隔着桌子对视。薛述还在等他的答案,好像只要叶泊舟回答,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可叶泊舟只想让他接着过他自己的生活。 叶泊舟先移开视线,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打算去解领带结。 他看到薛述的手,因为长时间绷紧下坠,有些充血。手背那道伤口红肿起来。 他咬牙,把领带结打开。 链条窸窣作响,他把因为打结布满褶皱的领带放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手铐打开,也放回沙发上。 薛述却没把手收回去,还放在后面,看他。 叶泊舟站在沙发后,居高临下看薛述。从他这个位置,能看到薛述上身结实的肌肉,还有…… 应该是因为他吃得很快,那里依旧活泼,还溢出些许水渍。 叶泊舟的目光短暂停留,不自觉搓了搓指腹。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终于把手拿回来,穿好衣服,起身。 他很纵容,哪怕现在没有任何束缚,也给自己设置条件,把权利交给叶泊舟评估,问叶泊舟:“我可以穿上上衣吗?” 叶泊舟最后看了眼他的腹肌:“可以。” 薛述去房间。 叶泊舟还站在原地,目光虚虚的,扫过刚刚薛述坐着的地方。 …… 都没睡到。 有点后悔一时冲动把薛述放开了。 他看着搭在沙发背上的手铐和领带,观察手铐尺寸,无意识的想,更贴合薛述腕骨尺寸的话,手铐要再大两圈。 至于这条领带。 叶泊舟拿起来,试图捋平褶皱。 手指的温度和重量当然不足以抚平领带用力打结后留下的痕迹,但叶泊舟抚了几下后,意识到什么,仔细观察领带上的痕迹,举高,仔细看。 领带上有几处很浅的折痕,是薛述打领带时留下的结痕,很浅,因为薛述取领带时粗暴拉扯,才留下这样的痕迹。 而除了那些,还有打结留下的痕迹,但系得很紧,褶皱明显。 可这样明显的痕迹,有两处。 叶泊舟根据领带上的痕迹重新打结,确定——就是两处打结留下的痕迹。两处痕迹之间只有一根手指宽度的距离,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刚刚薛述动作间拉扯造成的移位? 叶泊舟仔细查看这点褶皱,用力扯了扯。 没有变形。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薛述刚刚解开了他的绳扣。然后为了不让他发现,又把绳扣系上,但因为看不到,导致打结位置偏移,留下这样的痕迹。 ——就连困住薛述,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实际上薛述随时可以挣开、逃走。 那薛述现在去房间,是真的去穿衣服吗? 叶泊舟攥紧领带,看向房间的方向。 薛述穿着整齐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看上去却不紧不慢斯文有礼,肘间还搭着一件上衣。 他看到沙发后面拿着领带的叶泊舟,目光在领带结扣上停留半秒,移开,依旧面不改色走过来。 叶泊舟把领带上的结打开,重新把领带搭到沙发背上。 薛述站到他面前,单手扶住叶泊舟的腰,摆弄八音盒上的小人一样,把叶泊舟旋过来,面朝自己,把叶泊舟裤子的纽扣系好,再把搭在肘间的上衣拿出来,抖平整,给叶泊舟套上,最后抚平褶皱,拉住叶泊舟的手:“我们吃饭。” 第44章 叶泊舟被重新拉回桌前坐好。 薛述又给他盛了米饭,把他刚刚吃空的小半碗重新填满,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在阿姨做饭的时候,他想着摔门而去不知所踪的叶泊舟,一直在期待,晚上能和叶泊舟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好在叶泊舟还是回来了。 期间虽然有些波折,但现在还是面对面、衣着整齐、得体的在吃饭。 记忆和现在,期许和现实,全部重叠在一起,变成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叶泊舟。 薛述夹了块鱼肉,放到叶泊舟碗里:“尝尝阿姨做的菜。” 叶泊舟看碗里的鱼肉。 他夹起来,吃掉。 细细咀嚼,吞咽。 抬眼,发现薛述还在看自己。 他不解,微微皱眉。 薛述还在看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复杂,叶泊舟看不出究竟有什么,只听到薛述语气带着期待,问:“怎么样。” 叶泊舟心脏跳动起来。 现在的氛围实在温情,他险些要把薛述此刻的眼神错认为爱意。 他戳米饭,声音很冲:“不好吃。” 薛述:“那下次不让她做这个了。” 又给他夹了块鸡肉,顺手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尝尝这些。” 叶泊舟吃了鸡肉,喝了汤,还是说:“不好吃。” 薛述尝了尝叶泊舟口中不好吃的菜。 他对饮食没什么口味偏好,但潜意识会对食物评分划分等级,食材新鲜调味清爽营养丰富的食物都是高等级,优先摄入。现在的这几个菜,符合他对食物的取向。 叶泊舟说不好吃,可能是不符合叶泊舟的口味。 想到叶泊舟说不喜欢的样子,薛述的心脏都变得软了。 圣诞节以后有几天,叶泊舟神经好一点,能自己吃饭。但每次都宛如行尸走肉,因为他要求叶泊舟吃饭,叶泊舟才会吃。吃一点就放下,从来不对食物的口味提出要求,不管吃到什么,都是一个样子,好像尝不到味道,也没有任何喜好,吃饭只是被迫维持生命,所以吃什么都可以。 而现在,叶泊舟会说,不喜欢这些菜。 薛述问:“那换个阿姨。”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更差了。 他说:“不要阿姨。” 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却在说出口的那瞬间,让他更冲动。他戳着米饭,说:“我不想……” 抬头对上薛述的眼睛,又停下。 不想什么。 不想有其他人。不想其他人看到薛述,只想自己和薛述,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活,相处,一直都这样下去。 薛述会愿意吗。 自己都已经把手铐取下来了,就算自己不取下来,薛述应该也有办法拿走,他怎么可能一直在自己身边。 叶泊舟觉得索然无味,他开始吃米饭:“算了。” 薛述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他追问:“不想什么?” 叶泊舟:“……” 薛述换了个表述:“你想要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所以自顾自揣测。 他给叶泊舟夹菜,哄:“等吃完饭,接着把我锁上吧。” 叶泊舟吃米饭的动作顿了下。 看来猜对了。 薛述想到他刚刚举着领带看向自己的眼神,越发确定。 他接着给叶泊舟夹菜,诱哄:“不想要阿姨,也是不想被她看到我吗?那就不要。你把我锁起来,锁在房间里,只有你在,我才能穿好衣服。如果我不能哄你开心,就连饭都没得吃。” 叶泊舟不说话,夹着碗里薛述夹给自己的菜,机械的送到嘴里。 可被薛述说的话诱惑到,大脑飞速运转,一直在想薛述说的场景的可行性。 不要阿姨,把薛述锁到房间里,只有自己在的时候,薛述才能穿好衣服。如果不能哄自己开心,就连饭都没得吃。 他想到上辈子薛述说的那些话。 怎么会得不到呢。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怎么会得不到。 所以,把薛述锁起来。 强取豪夺,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待在自己身边,爱自己。 上辈子做不到的事,这辈子铺开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摸到。 叶泊舟问:“可以吗?” 薛述:“可以。” 第32章 因为薛述说可以, 所以吃完饭后,叶泊舟又把人推房间里去了。 到房间后,也什么都没做。 他难得吃很多, 薛述一直在给他夹菜, 他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薛述勾勒出来的美好场景, 薛述夹给他他就吃掉,不知不觉间吃了很多。回到房间才意识到吃太多, 很涨。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胃里多了块大石头,很累赘,让他整个人都沉重、煎熬, 非常不习惯。 他要去厕所吐掉。 刚站起来, 被薛述拉住手。 “干什么?” 叶泊舟瞳孔凝黑,回答:“吃太多, 吐掉。” 被拉住的地方感觉到薛述的力道, 因为他说的话产生起伏,稍稍重了些,又很快放开。 薛述伸手, 轻轻盖到他小腹上。 叶医生实在太瘦,这么一只手就能摸到大半小腹,依旧平凹着,只有肋骨下方, 塞满食物的胃微微鼓出来。 薛述有点懊恼喂太多。 之前叶泊舟在他身边养病那段时间, 一开始是吃流食, 后来可以吃一些需要咀嚼的饭菜,也都是分装好放在碟子里。试过两次,大概就能知道叶泊舟能吃多少, 下次接着喂一样分量的食物就刚刚好。 可现在没有分装,一不小心就喂多了。 可吐掉对身体更不好。 薛述说:“不要吐,吃点消食片。” 叶泊舟:“没有消食片。” 薛述:“我们下楼去买,顺便散步消食。” 叶泊舟看他,眼里流露出思考。 薛述没有给他他以为的、上辈子薛述一贯的漠视、无所谓的反应,也没有给他他想要的反应,这让他有些茫然。 可薛述口中的一起下楼散步,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 薛述把手递过去:“你担心的话,可以把我拷起来。” 叶泊舟看薛述递到面前的手腕,很难抑制住心动。 他握住薛述的手腕,又看薛述。 薛述眼里染上笑意,他带着握住自己手腕的叶泊舟,走到衣柜前,寻找出门散步可以穿的衣服。 昨天他已经看过了,叶泊舟衣柜里原本只有两套衣服,两件外套,一件黑色羽绒服,都不是叶泊舟的尺码,还都带着研究所的刺绣,很明显是统一发放的衣物,而且压根没穿过。 他发消息叫人送了些新衣服过来,趁叶泊舟还在昏睡,都挂到衣柜里。 现在,他找出昨天送来的新衣服,给叶泊舟穿好,再套上羽绒服。 薛述给拉好拉链,抚平肩线,满意:“尺寸刚刚好。” 隔着三层衣物,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抚摸的触感。他低头,看薛述的手,感觉胃里的食物越发汹涌,让他心脏也跟着涨起来。 薛述收回手,自己也穿好衣服,和叶泊舟离开房间。 经过客厅时,叶泊舟给他拷上手铐。 一只。 剩下一只拷在叶泊舟手上。 两个人的手被拷在一起,再也走不远了。 所以薛述自然牵住叶泊舟的手,手指拨开叶泊舟的指缝。 薛述的手是热的,腕上的手铐却是凉的,都贴在叶泊舟手上。连着链条的重量,沉甸甸的。 感觉到薛述手指的动作,叶泊舟悄悄分开指缝。 薛述的手指钻进来。 十指相扣。 叶泊舟灵魂出窍,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们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刚打开,听到公寓楼门口传来声音。 叶泊舟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自己和薛述被拷住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千万不能被看到。 他和薛述拷在一起只是他们两个的事,他可不想被别人看到,揣测,传播,讨论。 口袋微凉,两个人的手挤在一起。 薛述心情愉悦,贴得更紧。 温度都被闷在口袋里,格外暖和。 叶泊舟一边跟着薛述慢慢往外走,一边把垂在口袋外面的链条一同塞进口袋里。 他们越过人群。 没人把手拿出来。 正是冬日最冷的时候,晚上起了风,温度更低。出了公寓楼,迎面的冷气吹散两人身上的热气。 薛述贴近,把叶泊舟羽绒服领口的扣子扣上,给他带好帽子,裹得严严实实,问他:“冷吗?” 叶泊舟摇头。 薛述没再说什么。 第45章 两人慢慢往前走。 叶泊舟在这里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时间在公寓楼下散步。 他才发现原来那么多次坐班车经过的楼下有这么大的花园,园子里种了梅花,现在还在开,幽香扑鼻。 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在薛述手背上滑来滑去,什么都没摸到,才意识到这种手不是受伤的那只手。所以短暂安分下来,没一会儿,又开始不自觉的滑。 薛述手背的肉很薄,因为十指相扣,手筋凸起,他的手指顺着手筋一路往下,摸到指关节,再返回去,循环反复。用手指丈量薛述手背的尺寸,还要他牵住自己时的力道。 薛述不会感觉不到,他在等薛述制止他。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 叶泊舟的心轻快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是全然的满足。 两人走到公寓楼外的街区,这里有些提供生活用品的店铺和超市。 不过叶泊舟之前从没来过,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药店。两人找了找,才在拐角看到药店。 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坐着,正在看手机。薛述说:“要盒消食片。” 店员伸手,指了一个货架的方向:“消食片在那。” 还要自己去拿。 薛述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过去。 途径一个货架时,叶泊舟拿了盒药。 薛述垂眸。 叶泊舟拿了盒促进伤口愈合、祛疤的药膏。 拿上消食片,回前台结账。 叶泊舟把他拿来给薛述涂手背伤口的药膏放到柜台,连着消食片一起,推过去。 店员扫码。 薛述的目光在柜台上扫过,又拿了些东西,一起推过去。 店员面不改色,一个个拿起来扫码。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蹙眉。 店员扫完码,说:“一共二百三十块,请问怎么支付?” 薛述摸口袋。 没拿手机,好在大衣口袋里还装着钱包,他掏出来,单手打开,拿出银行卡。 他把卡递过去:“刷卡。” 店员以为是医保卡,接过来,刷—— 没成功。 店员这才仔细看,发现这张卡不是医保卡,而是一张黑色银行卡。 店员哽了一下,问:“没有医保卡或者现金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只好找出落灰的pose机。 刷卡结账,把卡还回来,再把药品装好,递过来。 薛述接过药,拎着,礼貌道谢,离开。 店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和刚刚一样,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这两个人靠得很近,可看动作和一个比一个冷的表情,又好像并不熟悉。 可……举手投足间好像暗流汹涌,看着他俩买的安、全、套和润、滑,油,还有祛疤的药膏和男人手背的伤,要说不熟悉不关心,应该也不可能。 怎么能把恋爱谈成这样。 她不明白,又坐回去,接着看爱情小说。 = 两个人又慢慢走回去。 公寓里开着暖气,很暖和。薛述放下东西,去洗手。他打开水龙头,确定出了热水,自然把叶泊舟的手拉过去,搓洗。 热水洒在两个人手上,从指缝和交叠的手心淌过,冲走刚刚十指相扣的亲密。 有热水顺着手铐滑倒链条上,积攒,聚成一滴,落下,打湿羽绒服下摆。 叶泊舟往后躲了躲。 薛述藏不住笑意,关上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干净手。 他拎着湿漉漉的链条,问叶泊舟:“可以打开吗?房间里暖气充足,要把外套脱下来。” 是很合理的理由。 叶泊舟打开手铐。 薛述脱掉叶泊舟的羽绒服,再脱掉自己的大衣,又去洗了手,这才拿出药袋里的消食片,剥出一片,送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张嘴。 薛述送到他嘴里,一开始放在舌尖,但看着水红的舌头,眸色暗下去,怎么也收不回手,手指戳着药片,从舌尖滑进去,滑到舌头中间。 还能再往里戳。 但叶泊舟可能会不舒服。 薛述控制自己,收回手指。 指尖还留着对方口腔的温度,他攥紧,若无其事:“喝水吗。” 叶泊舟闭嘴,咕噜一声,把消食片吞下去。 口腔还残留着消食片淡淡的酸涩山楂味,还有被舌头抵住的感觉。 叶泊舟喉结滚动,他用舌头磨着上颚,偏头拎起药袋,翻出祛疤药膏,打开,把薛述的手拿过来,给上了一层药。 手指沾取药膏,点涂在伤口上,再轻轻抹平。 现在消食片吃过,祛疤药也涂过。 叶泊舟看着袋子里剩下的那两盒东西,手腕用力,把薛述推倒在沙发上。 薛述:“……” 这才过去两个多小时,怎么又开始重复了。 叶泊舟坐他腿根,把那两个东西拿出来,拆开。 薛述拉住他的手,问:“有消化一点吗?” 叶泊舟:“好多了。” 他拿出一片。 薛述无奈:“叶泊舟。” 叶泊舟看他。 薛述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 叶泊舟本来也不想用,任由他拿走,把他的衬衣扯出来,伸手—— 薛述抓住他的手。 叶泊舟挣扎,因为薛述再三制止感到生气:“你买这种东西,不就是……” 薛述是为了在下一次叶泊舟心血来潮前做的准备,不是提醒叶泊舟可以现在就继续。 他一手抓住叶泊舟的手,一手扶住腰,把叶泊舟按在自己身上。 叶泊舟挣了挣,完全没用力,很快顺着薛述的力气,趴在他身上,下巴在空中悬了半秒,小心放在薛述肩膀上,侧过去,听薛述胸膛下的心跳。 薛述放开他的手。 叶泊舟咬住下唇,不满,要把他的手再抓过来。 那只手就放在他腰上,一点点摸索着,用手心盖住胃部:“还难受吗?” 薛述轻轻揉着。 消食片见效没那么快,叶泊舟还有点涨,但现在隔着薄薄的衣服,薛述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叶泊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下去。 他没说话。 薛述接着揉,侧头,嘴唇和鼻尖蹭到叶泊舟的头发。 他把叶泊舟的发丝压下,说:“明天不吃这么多了,少食多餐。”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薛述只好把陈述句换成疑问句:“明天想吃什么?” 叶泊舟依旧不说话。 如果不是感受到手下小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薛述都要以为趴在自己身上的是个人偶。 薛述垂眸看他,追问:“嗯?吃什么?” 叶泊舟不想说话,因为薛述每一次说话时的震动,觉得自己浑身酥酥麻麻的,提不起力气。薛述说的那些话在耳朵里转个弯,就跑到其他地方去,根本抓不住。 薛述问明天吃什么,他也想不到。 他没什么喜欢吃的菜。 他也不知道薛述喜欢吃什么,两辈子和薛述面对面吃饭的机会都不多,薛述或许是觉得他不可信,根本不在他面前表露出真实喜好,他也不知道薛述喜欢吃什么。 所以他说不上来。 他希望薛述点爱吃的菜,这样他也能知道薛述到底爱吃什么。 …… 不过…… 他开口:“不要阿姨。” 薛述的手轻拍他的小腹,像是在安抚:“不要。” 没有阿姨,又不能不吃饭。 薛述说:“明天我做。” 这话说得并不很自信。 他没做过饭,虽然相信自己能做出饭菜来,但有些担心叶泊舟不爱吃。 他希望叶泊舟能准确告诉他口味喜好,他才能做出合叶泊舟口味、能多吃几口的饭菜出来。 但听到这句话的叶泊舟,都要应激了。 薛述做饭? 这怎么可能! 他才不要薛述俯下身段做之前不会做的家务。 他捏紧薛述的衣服,坚定:“不行。” 薛述:“那点外卖。” 叶泊舟犹豫。 如果不要阿姨也不要薛述来做饭,只能他来做饭或者点外卖。可他做饭很难吃,他不想给薛述吃很难吃的饭。如果只能点外卖,他又觉得外卖不健康。 叶泊舟拉开薛述的手,坐起来,看薛述。 手还叠在一起,另一只手放在叶泊舟后腰,感觉到那细窄的弧度。 叶泊舟现在很认真在思考。 所以薛述很努力,让自己别在这时候起反应。 第33章 叶泊舟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面临怎么让薛述吃到营养可口饭菜的困境。 第46章 上辈子没有这个困境,因为和薛述关系没那么亲密,偶尔一起吃饭, 也都是提前订好餐厅。至于薛述日常吃什么, 他一概不知。 这辈子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在两小时前,他都觉得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而如果他不想继续生命,食物只是累赘。 到现在,薛述需要吃饭。 他又不想别人看到薛述。 他最后想到一个最优解。 叶泊舟宣布:“让阿姨在外面做完饭送过来。” “阿姨来的时候你不能出房间门。” 薛述任由叶泊舟安排:“当然。” 叶泊舟:“告诉阿姨。” 薛述突然把手拿开。 叶泊舟蹙眉看他。 但薛述只是把手放到他腰上,抱起来, 调整了姿势, 又牵住他。 薛述告诉叶泊舟:“我没有阿姨的联系方式,是我妈给你找的阿姨。” 叶泊舟有赵从韵买给他的新手机, 在房间。 也有助理今天给他补办的手机卡, 在他办公室。 叶泊舟:“你的手机呢?” “房间里。” 叶泊舟不动。 薛述坐起来,一手扶住后背一手托住屁股。叶泊舟还没反应过来,薛述已经站起来, 而自己,被薛述抱在怀里。 他坐在薛述臂弯里,怔神。 薛述往房间走,两步就穿过公寓的小客厅, 到了房间门口。他用手指轻拍了拍叶泊舟后腰, 示意:“低头。” 叶泊舟反应迟钝, 看到近在眼前的门框,后知后觉低头,整个上身贴在薛述手臂上, 圈住薛述的肩膀,把脑袋和薛述的贴在一起。 薛述走进房间,关门。 门关上。 叶泊舟的心脏随着锁舌卡住的声音,跳了一下。 他这时候好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像每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孩一样,走累了就可以被抱在怀里。 他不记得自己上辈子真正的幼儿时期有没有被这么抱过。 仅剩的被抱着的记忆,是这辈子第一天,被亲生母亲带去薛家,因为跟不上对方的脚步,被抱起来走了一段。 不过对方当时的目的是抛弃他。 之后…… 就全是薛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薛述。 很理所当然的答案。 叶泊舟心里清楚,可真的想到这些,莫名开始对薛述觉得抱歉。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让薛述觉得麻烦,会不会太重让薛述感到辛苦。 他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重量。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尝试,薛述已经把他放下。 脚踩在地上,被刺扎到一样。 他抬了抬脚掌,又重新放下。 只好接受已经被放下的事实。 薛述把手机拿给他。 叶泊舟接过来,手机已经识别薛述的面容,解锁了。 他看着手机页面。 是系统默认的手机屏幕。薛述把系统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他不清楚薛述的分类标准,拿着这个手机,些许茫然。 薛述站在他面前,点开电话键。 这里能看到薛述的全部通话。 今天上午,薛述接了薛旭辉的的电话,还和赵从韵打过两个电话。 他们都在说什么?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讲,明明上辈子根本没人和自己打过电话。 …… 叶泊舟察觉到自己那点微妙的情绪,一时愕然——他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接受了。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还会因为这些事产生波动。 他们不和自己打电话才是正常的。自己和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没理由关心自己。 更何况这辈子,客观上他们毫无瓜葛。 叶泊舟迟迟不动。 薛述猜出原因,解释:“我爸问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之前我妈带你来这里,我联系过他。他可能事后问过我妈,没得到答案,问我和我妈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我妈问我你今天怎么样,知道你不在家,还……” ——还问薛述,他是又对叶泊舟做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把叶泊舟气走了。 薛述没有把自己和叶泊舟的床、事转告给母亲的癖好,自然不能说因为自己没给叶泊舟睡才把人气走的。 只好认下了畜生的名声。 赵从韵挂了电话。 或许是后来越想越气。又打电话来骂了他两句,催他等叶泊舟回来告诉她一声,才挂了电话。 这事也没必要告诉叶泊舟。 薛述没接着说下去,点了下赵从韵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过去。 很快就被接起来。 赵从韵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电话,一接起来就迫不及待问:“叶泊舟回去了?” 没想到会直面这样的问题,叶泊舟顿了下。 他花了一秒时间确定,赵从韵就是在问自己。 他说:“嗯。” 听出他的声音,赵从韵也愣了下,放缓语气,问:“叶医生?” 叶泊舟没再应,说:“你请的那位做饭阿姨。” 赵从韵:“嗯,她怎么了?做饭不好吃要换掉吗?” 叶泊舟:“能让她在她家里做好饭,再送过来吗?” 赵从韵马上答应:“可以。” 她说,“是我考虑不周到,阿姨过去做饭影响你休息。她是我朋友家的阿姨,临时救急来给你做饭的,你不喜欢她去你家的话,正好我重新找一个,在你公寓附近租房子给她住,这样很快就能送到你那边,能吃到新鲜饭菜。” 叶泊舟:“谢谢。” “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赵从韵:“不用。” 陷入沉默。 叶泊舟张口,想说没事了,挂掉吧。 对面,赵从韵发出声音。 叶泊舟闭嘴,听赵从韵说话。 赵从韵问:“薛述在你身边吧?” 是问薛述啊。 本来也应该是问薛述。 叶泊舟不说话,把手机递给薛述。 薛述接过:“妈。” 赵从韵确定薛述就在叶泊舟身边,安心,懒得和薛述再说什么,挂掉电话。 薛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再看叶泊舟。 可能是在医院把要跳楼的叶泊舟打镇定剂带回家时,那通没挂断的电话内容,先入为主给赵从韵留下自己强取豪夺的恶劣印象,在面对叶泊舟的事实上,赵从韵总是很不冷静。 不过薛述也能理解。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看叶泊舟还在看手机,他把手机交给叶泊舟,语气轻飘飘的,勾勒出对叶泊舟很有诱惑力的场景:“手机给你,以后,不经过你的同意,我根本不能和外界联系。” 叶泊舟曲起手指,拿稳手机。 很心动。 = 新的一天,郑多闻早早起床,打算去实验室。 三个月前,他都不会那么早去做实验。毕竟那时候不管他多努力,起多早,每次到实验室的时候,叶泊舟都在。他努力一天,半夜凌晨两点多才离开实验室,叶泊舟还不走。卷也卷不过,他放任自己当废物,并享受当废物的感觉。 但叶泊舟休假之后他只能自己努力,每天被迫早出晚归,更何况现在叶泊舟回来了,昨天给了他新的方向,他想今天早点过去试试。 他关上公寓门。 和薛述面对面吃早餐的叶泊舟听到关门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门口,开门。 郑多闻听到开门声,惊喜:“叶博士,你还在家啊?” 叶泊舟没回复这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看他,交代:“我昨天没做完的实验,你继续做完,记录下数据,转交给……” 他没说完。 因为郑多闻露出很明显的惊讶姿态,伸手指自己:“我?” 叶泊舟上下扫过他。 郑多闻一幅惶恐无助姿态。 叶泊舟想起来了,昨天就是他,告诉自己同样的实验做了很多次一直都没成功。 他收回自己的嘱托:“算了。” 叶泊舟又露出那副“难堪大用”的鄙夷表情,郑多闻安心,主动:“我现在就去实验室,可以帮你看看现在怎么样 ,但我不敢动,怕因为我实验失败了。” 叶泊舟干脆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郑多闻看着关上的门,有点失望,但也习惯了,默默转头,离开。 叶泊舟回到摆满早餐的桌前,因为没把实验的任务交给其他人,有点烦。 薛述把装满热粥的碗放到他面前,给他剥水煮蛋。 叶泊舟看他一圈圈把蛋壳剥下来,递过来。 他接过,吃一小口,低头喝粥。 第47章 他吃一颗水煮蛋,粥也吃掉一半,就不肯再吃。 薛述给他夹小笼包:“再吃些。” 叶泊舟:“吃不下。” 薛述看他。 叶泊舟说:“昨天吃太多,现在还很胀。” 薛述就没再劝,看叶泊舟不再吃饭,加快进食速度。 叶泊舟不吃,也没走,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看薛述吃饭。 这是第二次了,他还是觉得这样面对面和薛述吃简餐的感觉很奇妙。 毕竟上辈子每次一起吃饭,都是西餐厅,周围是服务员和其他食客,隔着他人视线和摆满精致餐食的桌子,他们之间也和餐厅的温度一样,永远不冷不热。 那时候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和薛述这样面对面吃早饭。 但…… 可能明天就不能了。 薛述吃完,他站起来要走。 薛述拉了下他的手。 叶泊舟站定。 薛述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腹:“真的现在还胀?” 过了一晚上,昨天吃太多鼓起来的地方现在也平下去,小腹平坦。 薛述的手盖上去,叶泊舟还没察觉到什么,就已经收走。 薛述找到昨晚买来的消食片,剥出一粒:“再吃一片。” 叶泊舟张嘴。 薛述送到他嘴里。 这次很克制,没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把药片放进去,就收回手指。 叶泊舟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往下移,到半路,又抬起来,把舌尖的药片吞下去。 他进房间换衣服,动作有点烦躁。 他烦自己没把实验任务交给其他人,也烦自己居然真因为那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任务,要离开薛述去实验室,更烦他怀疑薛述对自己去实验室这件事可能是喜闻乐见的。 换好衣服再出来,语气很冲:“我去实验室做实验。” 果然没在薛述脸上看到不舍的情绪。 他更烦。 甚至怀疑薛述会趁这个时间逃走,所以补充:“中午会回来的。” 薛述点头:“当然,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叶泊舟的表情好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差,闷闷往门口走。 路过薛述,没停留,接着往前,三两步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开门出去。 身后,薛述问:“不亲一下吗?”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没按下去。 叶泊舟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看薛述。 薛述嘴角勾着,眼神看着自己,很温和。他现在穿着柔软的睡衣,面前是摆着早餐的桌子,看上去生活气息很浓,没由来的给叶泊舟一种自己和薛述在幸福生活,并会将这种幸福生活持续很久的错觉。 他放开门把手,却还是站在门口。身体只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内心却像是台风天坚持出海的小船,剧烈激荡。 薛述只好改变自己的语气,说:“亲我一下。” 叶泊舟缓缓走过来,刚刚三两步迈过的距离,现在慢吞吞走了有两秒。 他站到薛述面前,先看薛述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神,目光往下,看薛述的嘴唇。 很轻易想到被薛述亲吻的感觉。 柔软,湿热,必须紧紧贴在一起,舌头纠缠时呼吸不畅,整个世界只剩下薛述,自己也会被对方填满。 睫毛颤了颤,身体情不自禁往前探。 在吻上薛述的前一刻,他还是停住,宛如木偶一样僵直。 内心一个声音,微弱无力,却极其惶恐,好像被贴到热锅上的冰块,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再三警醒——不要! 他这样僵住。 薛述看着他们之间这近在咫尺却隔了条鸿沟一样的距离,内心叹气,要拉近这最后的隔阂。 叶泊舟注意到他落在自己嘴唇上的目光,内心的嘶鸣声更加急促。 终于,在薛述动作时,他偏过头去。 薛述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叶泊舟像是被这点湿热烫到,幅度很大的后仰,移开自己的脸颊。 薛述保持着刚刚低头的姿势,没再动。 叶泊舟的目光从他的嘴唇往上,要看到他的眼睛,又害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睛,紧急收回。 他微微抬头用脸颊贴了下薛述的脸颊。 一触即分,好像一个胆小的亲吻,或心虚的补偿。 语气僵硬说:“等我中午回来给你拿午饭。” 说罢,逃之夭夭。 公寓的门被关上。 薛述看着被关上的门,回忆着刚刚脸颊的触感,内心柔软。 但很快,又因为叶泊舟现在不在自己身边,渐渐变冷,变得空寂。 因为叶泊舟的在意和占有欲,他感到安心和愉悦。 可…… 叶泊舟还是不肯给他亲。 他还是不知道,叶泊舟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是在医院有什么契机,让叶泊舟爆发,再也不肯待在他身边,当天就要离开自己。 而叶泊舟,会不会在下一次自己不知道的契机来临时,再次离开自己。 第34章 叶泊舟的实验也不成功。 这是常有的事。 如果是之前, 他一定会不眠不休反复重做,直到成功,然后再三对比条件, 找出成功的原因, 直到确定以后每一次都能成功——那时候他确信自己的每一次实验都关乎薛述, 不肯有一点闪失。 同事也知道他的性格,还来安慰了他几句, 让他放平心态。 叶泊舟还是重新来过。 但到了中午,他看看时间,在所有人去吃午饭前,率先离开了。 他坐班车回到公寓, 拿到阿姨放在楼下的餐盒, 上楼。 打开门,客厅没有人。 叶泊舟的心跳开始失控。 他知道客厅没人不能代表什么, 薛述可能在房间里。 把餐盒放在桌子上, 再三呼吸,缓缓朝房间走去。 很近的距离,他却想到很多、各种各样的, 发现薛述已经不在后自己的反应。 还有,薛述会去哪儿。 他走到房间门前,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这扇门好像薛定谔的盒子,他不知道打开会怎么样。 ——无非就是薛述在里面, 或者不在里面。 可他很难想薛述自愿待在自己身边的可能, 大脑总是在反复预演薛述已经离开的场景。 他还是没开门。 但门从里面打开了。 有声音传出来, 薛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那个声音里, 和他说话:“回来了。” 薛述真的就在房间里,在等自己拿午饭来给他吃,还在自己回来时打开门迎接自己,和自己说“回来了”。 那种自己和薛述在幸福生活,并会将这种幸福生活持续很久的错觉卷土重来,很快席卷叶泊舟的大脑,让他呼吸错调,分泌出一种让他愉悦的激素。 可在愉悦的另一面,是叶泊舟怎么都无法排解的恐慌。 声音还在响,他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 薛述解释:“我在看电影。” 叶泊舟往里走了两步。 对。 房间里正对着床的位置有个电视机,叶泊舟从来没用过,一直以为已经不能用了。 现在电视机开着,正在播电影 叶泊舟收回视线。 薛述已经看到客厅桌子上的餐盒了,说:“先来吃饭吧。”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都走出去一步了,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他,又退回来,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出去。 叶泊舟被薛述拉住手,紧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回客厅。被薛述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薛述去厨房拿了餐具,把饭菜重新盛出来,给叶泊舟半碗米饭。 自己则做到叶泊舟对面。 薛述问:“今天实验怎么样?” 或许是薛述的语气总带着些疏离,或许是现在的话题,叶泊舟觉得像是回到上辈子。自己向薛述提及最近在做的事,薛述敷衍性询问做得怎么样。 可他这次没成功。 他扒了口米饭,掩饰藏在内心深处发自本能的焦虑和慌乱,若无其事说:“失败了。” 薛述:“真遗憾。” 叶泊舟:“我会继续尝试的。” 薛述顿了下。 他其实对叶泊舟的领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叶泊舟具体在做什么实验,他只是希望叶泊舟能建立起更多支撑生活的支点,希望叶泊舟能从中得到成就感和快乐。现在实验失败,他觉得需要安慰叶泊舟,表达遗憾和支持。 但叶泊舟现在“会继续尝试”的回答,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安慰,而是在给他一个有关事业的交代。 叶泊舟接着低头吃饭。 薛述不再提起实验的事,揣测着叶泊舟的想法,转移话题,问:“你下午还去实验室?” 第48章 叶泊舟:“嗯。” 他其实不想去,但实验失败,薛述还问起,大概是想看到他的成果。就像上辈子,薛述会问他成绩怎么样,项目怎么样,他需要做出点成绩来,就算做不出成绩也要摆出努力的样子来。不然,会给薛述留下坏印象。 不过,可能就算他做出来成绩,薛述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多余的印象。 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在薛述面前一事无成又厚脸皮,才想这么多。 薛述:“中午休息会儿再去。” 叶泊舟不置可否。 吃完午饭,两人又回到房间。 刚刚出去时没人关电视,现在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已经播完了,电视处于熄屏状态。 薛述拿起遥控器关上,招呼叶泊舟躺下休息。 叶泊舟脱掉外衣,穿着内搭躺到床上。 薛述在他身边躺下。 叶泊舟不太睡得着,他能听到薛述的呼吸声,靠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薛述的心跳。他觉得奇怪,这种和薛述什么都不做,也没有矛盾冲突,单纯躺在一起的感觉,经常让他恍惚。之前晚上太困了会睡着,但现在下午还有事情要做,他不能完全放松下来,脑子乱糟糟的想了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超乎预料,让他无法梳理清晰。 薛述突然摸了摸他的眼睛,问:“睡不着吗?” 叶泊舟睁眼。 长长的睫毛扫过,尾梢是凝着霜一样的透明白。 扫过薛述心脏一样,让他心尖发痒。 于是低头亲上叶泊舟的眼睛,嘴唇擦过睫毛,带走根本不存在的霜花,提议:“睡不着的话,我们接着看电影吧。” 说话间,呼吸洒在叶泊舟眼睛上,让那处单薄脆弱的皮肤都染上粉。 叶泊舟的睫毛又扫了扫,问:“什么电影?” “你挑。” 薛述最后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睛,坐起来,把遥控器给他。 叶泊舟也跟着坐起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到历史记录里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打开。 房间里响起电影的音效。 叶泊舟再也听不到薛述的心跳了。 = 看到一半,叶泊舟发现自己看过那个电影。 上辈子很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看的,距离现在过去……三十多年了。 叶泊舟开始失神。 他想,自己那时候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过二十多年,死掉,重来一次,又过了十多年,自己会坐在薛述怀里,和薛述一起看这部电影。 电影还在播,他控制住自己,不要把看薛述的目光表现得那么明显。 冷不丁撞进薛述的眼睛里。 薛述圈住他,手绕过肩膀一圈,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问:“不喜欢?” 叶泊舟顺势靠上去:“我之前看过。” 薛述:“看过啊,那换一部电影?” 为什么要换一部,这部电影薛述不是都没看完吗? 叶泊舟这样想,却鬼使神差的说:“换一部。” 薛述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不接。 薛述自己退出来,换了个最新出的电影。 电影开始播放。 叶泊舟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坐直,拿过薛述手机的遥控器,把电影调回刚刚那部,定位到刚刚观看到的时间点。 自己却没再看,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出的衣物。边穿边告诉薛述:“我去实验室,你接着看,看完这部再看那部。” 他往外走。 薛述暂停电影,跟着他出去。 叶泊舟低头穿鞋,发现他去了厨房。 等叶泊舟穿好鞋,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便当包。 薛述把便当包递过来:“你中午吃太少,带上便当,等到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叶泊舟盯着薛述手里的便当盒,没接。 薛述叹气:“吃太少摄入不够,吃太多又不消化,你下午三四点觉得饿了就再吃点。” 把便当包往里这边又递了递。 这次,叶泊舟接过来,拎着走了。 薛述跟着他走到门口:“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想到早上那个贴脸颊,不知道是懊悔还是回忆,他小声:“不可以。” 再次被叶泊舟拒绝,薛述收回看向叶泊舟的视线,遮住因为叶泊舟拒绝而顷刻掀起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好吧。” 没再强求。 叶泊舟没等到薛述的再一次要求,确定薛述其实也没有很想亲。 他打开门,走了。 薛述看着关上的门,表情冷下去。 到了实验室,叶泊舟检查菌群状况,然后看时间。 因为吃饭又看了电影,现在其实都已经两点半了。 薛述让他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 叶泊舟没吃。 他接着做实验,时不时就要看一下现在的时间。 短短的一个小时,一直在看时间。 郑多闻以为他在为实验焦虑,内心敬佩,悄悄移到他身边,问:“博士,这个实验对时间的要求很严格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收回看时间的视线,说:“所有实验对时间的要求都很严格。” 郑多闻羞愧,自告奋勇:“我帮你盯时间吧,我觉得你现在太焦虑了,你可以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虽然叶泊舟从来不会接受他的提议,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叶泊舟也会知道身体的重要性,可以酌情休息一会儿。 可这次,叶泊舟依旧没去休息,只是又确定了一次时间。 郑多闻敬佩。 叶泊舟收回视线,问他:“三四点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不清的时间,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叶泊舟给他们安排需要做的事,都会准确到分钟。骤然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的时间,他也有点疑惑,不确定:“三四点大概就是……三点半。” 他也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二了。” 叶泊舟最后看了眼时间。 就是三点四十二了。 三四点的时间点。 他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他把便当放到自己办公室了。 他可以现在过去,吃掉薛述为自己准备的加餐,晚上回去时把空了的便当拿给薛述看,因为他很听话,所以薛述或许会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夸他。 但…… 叶泊舟什么都没做。 = 晚上,叶泊舟拎着便当盒回去。 这次薛述没在房间里,而是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叶泊舟把阿姨送来的晚饭放下,再把根本没动过的加餐也放下。 薛述打开便当包,看到根本没动过的便当,问:“怎么没吃?” 叶泊舟:“不想吃。” 薛述把便当盒放回去,想到中午叶泊舟吃的那一点东西,和差劲的身体,无奈,又生气。 叶泊舟不仅不会照顾自己,还很不听话。 这样下去摄入太少消耗太多,身体会越来越差。 最理想的状态,居然还是叶泊舟生病只能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照顾那段时间。永远在自己眼前,吃饭都要自己来喂,根据他的食量喂食饭菜,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出一点好气色。 现在也已经没了,因为叶泊舟不肯好好吃饭,又瘦下去,皮肉薄得裹不住骨骼,唇色发白,好像被敷上白雪的树枝,现在白雪消融,树枝也即将跟着枯萎。 或许,他不该因为觉得叶泊舟重视自己,就任由叶泊舟安排一切,就应该接着把叶泊舟锁在自己身边,接受自己安排的一切。 他豁然开朗。 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还站在桌前,正在看他。 现实中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叶泊舟也瘦,眼神黝黑,但写满疲惫,不肯正眼看他,态度冷淡敷衍。 现在的叶泊舟穿着他准备的衣物,目光依旧很冷,但像是点了一团光,亮着,紧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 起码现在,比那时候多了些生命力,不会再吵着闹着要离开,要去死。 薛述想,自己还是认清现在的状况——自己才是被锁起来不能见人的那个。不要破坏现状,不要刺激叶泊舟,更不要让叶泊舟感到不安全。 他妥协,压下自己刚升起的那点盘算。 虽然依旧不满叶泊舟对身体的怠慢,但下午都已经过去,叶泊舟没吃已经是既定事实,他没再说什么,把根本没动过的便当盒放到一边。打开晚饭的餐盒,说:“吃晚饭吧。” 第49章 叶泊舟看着他的动作,捏紧手指。 ——看吧,薛述其实压根不想管他。他没有按照薛述说的吃掉便当,而薛述毫无反应,甚至就连指责都没有。 因为薛述不在意他,管教他就是很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所以薛述才从不浪费口舌。 他什么都没吃,但胃里好像已经被填满,让他堵得难受。 晚饭也没吃多少,他很快放下筷子。 薛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马上问:“怎么了?” 叶泊舟:“我吃饱了。” 薛述头疼:“你吃太少。” 叶泊舟深呼吸:“我吃不下。” 薛述也放下筷子,问叶泊舟:“你怎么了?”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看薛述,想了又想,找到现在唯一的出口。 他说:“我们上、床吧。” 薛述表情微变,但这么久的相处足够他清楚叶泊舟的行事准则,并没有很明显诧异。 他给叶泊舟夹菜:“先吃饭。” 叶泊舟不喜欢他这么平淡的反应,但好像薛述面对他时永远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有他一直在情绪激动,他更烦闷了,大声:“我不吃!” 薛述:“没有体力,做到一半你会晕。” 他判断这个理由算有说服力。 因为说完后,叶泊舟气呼呼深呼吸两下,开始吃饭。 吃完饭,就去吃薛述。 薛述很纵容,没过多指手画脚。只是在小船行驶间隙,摸了摸船帆,蹙眉:“还是没反应。” 叶泊舟浑身都软,和薛述接触的每一处都软得要化成水摊开。他需要很努力才支撑起来,勉强动作。 薛述攥住,调整姿势,给予刺激。 但小船帆还是软趴趴的。 他好担心,哄:“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 因为薛述刚刚的动作,叶泊舟浑身过电,都听不到薛述说话了,也不是很在意薛述到底说了什么,他掰开薛述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声音虚浮:“你……扶住我。” 薛述扶住他的腰,看近在眼前的白皙皮肤,和微突的弧度,闭了闭眼,深呼吸。 还是没忍住,把手盖上去,控制不住用力。 叶泊舟倒在他身上。 大海缓缓的荡。 薛述感觉到一点仰头的迹象,无声松了口气,捏住,继续载着这艘小船行驶。 没多久,叶泊舟去掰他的手,呼吸凌乱声音沙哑:“放开。” 掰不开。 他急切,两只手去掰,带着哭腔:“放手!我要……” “忍一忍。” 薛述的语气有种诡异的平静,像波澜无惊的海面,用最平静的表面掩藏海面下的暗流和旋涡。 可在小船误入时,还是藏不住波涛,满足的喟叹、怜惜、控制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从每一下拍打在船身上的海浪声中溢出来,“太多次不好……” 本来身体就差,又纵、yu无度,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他对叶泊舟的怠慢耿耿于怀,把玩着,用叶泊舟说过的话来堵叶泊舟,“反正也用不上,忍一忍。” 吃了饭,但叶泊舟的体力还是跟不上,小船还是失去动力,飘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被海浪轻轻的吹拂、撩拨。 仅剩的一丝力气用来和薛述的手较劲,让他放开自己。 最后也没成功。 又气又急,倒在薛述胸口,呜呜咽咽。 他自己没想哭,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坏了,其实也不害怕,但可能是因为薛述在身边,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住眼泪。 他能听到薛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充满怜惜舔去自己眼泪的嘴唇,这让他生出一点期待,觉得薛述可能会因为同情自己而稍微妥协,放开自己。 自己就能品尝这点余韵,解决一下。 他试着去掰薛述的手。 薛述依旧紧扣着,不松开。 叶泊舟气死了:“放开我!” “不放。” 薛述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不满足而越发贪婪,嗓子都是哑的。 他牢牢堵住,指腹摩挲两下,感觉到叶泊舟的战栗,劝,“叶医生,克制一下。” 叶泊舟呜咽,却在听到他的话后,不再挣扎,趴在他胸口抽噎。 又过了很久,薛述松开他。 叶泊舟还是不死心,想自己偷偷摸一下,手还没伸过去,就被薛述抓住。 薛述吻了吻潮湿发红的指尖,把他抱起来,宣布:“结束了。” 薛述抱叶泊舟去浴室。 这所小公寓的浴室当然不会有浴缸,浴室很小,还有马桶,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可以洗澡。 叶泊舟脱力,被薛述扶住才能站直,只好紧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热水淋下来。 还没调到完全合适的温度,甚至不如薛述的体温热,微凉的水珠打在身上,还没完全消失的电流再次流窜起来,被水珠溅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回到刚刚,回忆起被薛述触摸的感觉,酥酥麻麻。 薛述正在调合适的水温,暂时没看自己。 叶泊舟伸手—— 薛述:“叶泊舟。” 手指攥紧。 叶泊舟什么都没摸到。 第35章 被洗干净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 时间还很早。 叶泊舟的身体很累,但没什么睡意。 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刚刚被他睡过, 现在圈住他, 隔着睡衣,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的体温,知道没什么意外, 自己今晚会这么睡过去,明天一睁眼,还能看到薛述。 哪怕现在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但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不满足。 他心里那个缺口还在不停漏风, 因为和薛述的亲密接触,短暂糊上一层纸, 似乎可以抵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啸烈风。 可每次他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风就更大一点,那层薄薄的纸张,很快就会被吹破。而他尝过不被风吹的温暖, 就更无法接受没有那层纸的寒冷。 他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点不被抛弃的安全。 可薛述真的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叶泊舟不知道。 头发被摸了一下,薛述问:“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不困,听薛述这样问, 停半秒, 提议:“我们再来一次。” 薛述无奈, 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圈得更紧:“还是睡觉吧。” 眼前漆黑,叶泊舟闭上眼。 手心里睫毛扫过, 上下两次后,不动了。 薛述这才拿开手,转而把灯关上。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自己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叶泊舟数着自己的心跳,想,薛述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不到。 真想钻到薛述脑子里,看看他都在想什么。 薛述会不会在想工作? 上辈子这时候,薛旭辉去世,薛述已经接手公司,因为几个股东的为难,公司内斗。 薛述那时候应该很忙。 但叶泊舟从没过问过。 毕竟他的身份尴尬,而且他私生子的身份,也是其他人攻击中伤薛述的工具之一。 那些人会以薛旭辉也有其他孩子为由,试图让薛述交出一部分股份,稀释薛述对公司的控制权。公司里大肆拉拢领导层培养自己的势力,公司外买通稿质疑薛述的能力和人品,把薛述塑造成不学无术、残害兄弟的草包富二代形象,公司股价大跌。 他不知道薛述会怎么想他,设身处地的共情,觉得薛述觉得自己麻烦、甚至讨厌自己,都是正常的。 但他接受不了薛述的讨厌。所以自欺欺人,从来不问。 薛述也从没和他说过。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薛述不相信他。 但后来薛述却把大学时一手创建起来的公司交给他,后来那个公司自然并入薛家的产业,薛述又把他提拔成领导层,交给他一部分实权。 他还没想明白薛述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自己,薛述就得病了。他开始着手帮助薛述处理公司的事,再然后……薛述死后,顺理成章把公司交到他手里。 叶泊舟就开始觉得,薛述好像并不在意公司,所以对他的接纳也和信任无关。更趋近于利用。 这辈子会好一点。 薛旭辉没因病去世。 所以薛述继续读书,把创建的公司做出成绩,并进入公司,从基层一路做下去。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他能凭借实力得到肯定,再也不会有上辈子那些质疑了。 薛述本来应该在事业上大杀四方。 但现在因为他,一直没有工作,在这个不如厕所大的小房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第50章 按照他对上辈子薛述的了解,薛述这时候或许在想工作。 或者在想别的什么东西。 但到底还能是什么呢? 他不了解薛述,想不到除工作外的其他东西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述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叶泊舟听到声音,大脑接收信息,才后知后觉,被这个声音吓到一样,打颤,心跳也开始加快速度。 薛述以为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手安抚的揉搓叶泊舟的肩膀,又轻轻拍着,放低声音再次询问,“在想什么?” 房间昏暗,薛述的声音也被黑夜染上了微沙的质地,更显得低沉。 叶泊舟觉得自己此刻好像置身海滩上,周身尽是微凉的砂砾,听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浸湿细软的沙子,海浪很快退回海里,可沙子里的水还在,消泡、回撤,在沙滩上发出窸窣声响。 随着这个声音,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渐渐消失,他下意识要回答:“n……” 可这个“你”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叶泊舟沉默下去,想,薛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也在想自己吗? 不可能。 薛述怎么可能在想自己,明明自己就在他身边。 那自己刚刚又在想什么? 好像是在想薛述,但因为什么都没想到,所以好像什么都没想。 所以他告诉薛述:“什么都没想。” 薛述接受这个答案,说:“不睡的话,我们说说话。” 叶泊舟嗓子也哑了:“说什么?” 薛述也不知道。 和叶泊舟相处时,他是那个说得更多的人。可叶泊舟不说,他依旧不了解叶泊舟。 那些从杂志采访里拼凑出来的叶泊舟,那个梦里依赖自己叫自己哥哥的叶泊舟,都不是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叶泊舟。他想要更了解叶泊舟,而不是远远把对方当有关爱情或yu、望的图腾看着,或者先入为主的、主观的觉得对方应该是怎么样。 他想听叶泊舟自己说。 薛述说:“你会想说什么。”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相较于他说,他更想知道薛述会怎么说,怎么回应他。 但薛述从来不说,也很少回应。 记忆里唯一有印象的,是…… 他想到那时候,并决定告诉薛述:“我和他吵过一次架。” 实在很难回想当时,也很难在薛述面前开口。而且说出这句话后,他意识到这句话的表述有些问题。 薛述不在意他,也没有想和他吵架的意思,最后也没对他说很难听的话,是他单方面被刺中,情绪崩溃而已。 于是他纠正:“我单方面和他吵架。” “因为他往我酒店房间送人。那次以后,我们很久没见。直到后来在……酒局偶然遇到。我装喝醉了,和他道歉,他把我带回家,给我睡他的床。” 想到叶泊舟会提起“他”,可没想到,叶泊舟会说起这件事。 薛述还有印象,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哪件事。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插手他的感情,吵架,很久不见,自己得知叶泊舟会去宴会,主动过去并找到叶泊舟,因为叶泊舟喝醉,自己把他带回家。 可原来,在叶泊舟眼里,那件事是这样的吗? 单方面吵架。 装醉。 他调整姿势,把叶泊舟整个圈到怀里,抚摸他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问:“然后呢。” 叶泊舟短暂沉默,接着说:“我做梦。” 薛述:“梦到什么。” “他睡在我身边,和我小声说话。” 或许要更亲近一点。薛述会搂住他,抚摸他,和他说睡前的悄悄话。就像现在一样。 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不过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喜欢薛述,没有任何绮念,只本能想和薛述亲近。 有一点身体接触,小声说话,好像他是无忧无虑的怕黑小孩,缠着哥哥一起睡,睡前被哥哥牵着手讲睡前故事。 他感觉到安全感,很向往,很喜欢。 可终究只是梦。 他醒来,薛述和他保持着距离,说话语气很得体,很官方。 因为梦境和现实的差别实在太大,所以他总会想到那个梦,想,梦里那个和自己很亲密的薛述,会和自己说些什么。 他想不到答案。 现在,耳边传来薛述的声音。 薛述还在抚摸他,用下颔蹭他额角碎发,问:“这样吗?” “嗯。” 是这样,甚至比梦里还要更亲密。因为有过身体纠缠,他对薛述的身体很熟悉,知道薛述每一个身体部分的感触,无比清楚薛述怀抱是什么感觉。 可是…… 他一字一句问薛述,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你是梦里的他,你会对我说什么呢?” 如果当时能和叶泊舟说话,会说什么呢? 薛述把自己放回当时的环境,圈住当时喝醉的叶泊舟,想,自己会说什么? 他的嗓子像被堵住,很多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句。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大概没多久,他的心跳快到让他缺氧眩晕,等待过程中,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才跳了十几下。 可只是这么一段时间,已经让他无法忍耐了,心跳声音大得能刺破他的耳膜,每次心跳的时间都被拉到最长,让他怀疑每下心跳都要过一世纪。 薛述还是没说话。 叶泊舟再也不想听了。 他推着薛述的肩膀,从薛述怀里滚出去,翻身,背对薛述。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声,还有不知道谁的、格外沉重的呼吸声。他翻到床边,要坐起来离开。 薛述拉住他的手:“叶泊舟。” 叶泊舟甩开,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话!” “你一直不说话!” “你跟我没话讲,他也和我没话讲。” 哪怕随便说点什么呢?但薛述一言不发。他和薛述的距离一直很远,隔着莫须有的血缘关系,隔着薛家的资产,隔着两辈子的时间。哪怕现在身体贴在一起,心里的距离也从来没拉近过。所以才总是沉默,永远都没话聊。 眼泪来得很快,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哭,但眼泪就是一串串往下掉,“那就再也不要说话了。” 薛述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擦眼泪:“对不起。” 叶泊舟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薛述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和自己不亲近不是薛述的错,不喜欢自己也不是薛述的错。如果一定要在世界上找出一个对不起他的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薛述。 可薛述现在在对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不和他说话吗? 没这样的道理。 这只会让叶泊舟越发明白自己和薛述之间的隔阂。 他不说话,不想被薛述抱,也不想被薛述擦眼泪,偏头躲开薛述的手,自己胡乱用手背擦,把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薛述圈住他的腰,感觉到脸侧叶泊舟脸上的泪水,一开始是热的,渐渐的就冷下去,顺着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蔓延,潮湿黏腻。 重新找到叶泊舟后,叶泊舟总是哭,他以为自己都要习惯了,但现在还是会感到心酸。 叶泊舟还在挣扎,拉扯腰间薛述的手:“放开!” 薛述:“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叶泊舟听到了,但不想听,不知道薛述刚刚不说话,现在自己不想听了,他为什么又要开口。 薛述:“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起其他人。” 叶泊舟挣扎的动作缓慢下来。 一时有点分不清,现在薛述是在以他的名义说话,还是保持着自己“如果你是梦里的他”的预设,在以梦里薛述的名义说话。 他停止挣扎。 薛述察觉到他的变化,用手心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轻轻亲吻。 说出这种话让他觉得很……很奇怪,好像把自己的心脏完全剖开给叶泊舟看,他不担心叶泊舟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自己不接受这样的自己。 承认自己扭曲微妙的妒忌和情绪,对他来说无异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异,他更希望自己剖开后,是条理清晰的事实和数据,最好根本没人看得懂。 但叶泊舟因为他的剖白,冷静下来。 所以他忍住这种奇怪,压下本能里让他停止的禁令,接着说:“我讨厌听你说喜欢他,才会在说起他的时候刻意贬低。看到你因为我对他的攻击表现出波动,我会更吃醋,都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抱歉。” 第51章 叶泊舟依旧分不清,薛述此刻是代表现在的他发言,还是在扮演上辈子梦里的薛述。但这完全不符合他心里薛述形象的发言,让他产生割裂感,因为太与事实相悖,强烈的虚假中,居然也会生出一丝期待。期待这才是真的,薛述那些话是因为吃醋,上辈子所谓“花钱买来的小玩意”只是在觉得自己喜欢对方,妒忌之下的攻击,这辈子提到“他”总没有好态度,动辄说对方是个死人,也是因为吃醋。 这实在是太超出叶泊舟的想象力了。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薛述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呆滞住,胡乱抹眼泪。 越抹越邋遢,整张脸都潮湿泛粉。但薛述发自内心觉得他现在可怜又可爱,湿漉漉的脸颊很可爱,抽噎的声音也很可爱,闹脾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薛述把他抱上来,面对面坐着,拿开他的手,仔细擦掉眼泪。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现在的薛述说,还是对上辈子的薛述说。 他只是很难过,声音委屈:“你骗人。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还,你还让我和他上、床。” 或许梦里的薛述会因为自己对叶泊舟产生波动而生出罪孽感,为了让一切回归正轨,愿意让另一个人来解决叶泊舟的生理需求,只希望叶泊舟对对方没有感情。 可现在的薛述,知道叶泊舟有多脆弱、柔软、可爱。他再也不能接受会有另一个人见到那样的叶泊舟,哪怕是作为工具。所以,也能意识到当时没发现的误区。 他一字一句说:“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出现。” 叶泊舟抽噎:“你去工作,偶然遇到。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才不会见我。” 薛述:“那过了那么久后,在酒局又为什么遇到?” 还能为什么? 薛述和自己遇到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叶泊舟吼:“偶然!说不定是主人邀请,说不定是有工作应酬……” “真是为了工作的话,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偶然遇到你。”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说,在酒店的薛述、在宴会上的薛述,都是为了他特地来的。 但怎么可能呢? 叶泊舟抽噎,试图和薛述说明:“有!” “我特别想你的时候,会找你秘书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会告诉我你在哪儿工作,我去找你,假装偶遇……” 薛述真没办法了,提醒:“你都问了秘书,我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不想见你,我们怎么可能会遇到。” 叶泊舟:“我……” 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打探薛述的工作安排很容易产生误解,所以每次询问,都做好了会被薛述知道的准备。很多时候,他询问秘书薛述行踪的举动,更像是在透过秘书侧面告诉薛述,自己想和他见面。 他询问的时候,同样做好了薛述因为工作很忙不能和自己见面的准备。可每一次,他问过秘书,秘书查询薛述工作安排并告知他,隔天,他就能刚好遇到薛述,一起吃个饭,他单方面和薛述说说自己最近的生活。 久而久之,就好像薛述根本不忙,才能每次都和他遇到。他渐渐也开始相信,那些不是由自己可以安排的偶遇,真的只是偶遇。 现在薛述说起来,他开始想另一种可能。 薛述真的不忙吗? 怎么可能不忙呢。 薛述去世后他接手公司,在薛述组建优秀管理层并给公司搭好发展框架的基础上来继续后续的事务,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时间被切分成无数个并不完全自主的小方块,他需要提前好几天安排,才能抽出一点时间去看赵从韵。 每次他安排自己时间的时候,都会想到薛述。他想,那时候的薛述真的很有耐心,虽然并不喜欢自己,但依旧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扮演好哥哥的角色,每次都抽出时间来陪自己吃完全无关紧要的一顿饭。 而现在,薛述说,不是偶遇,而是,薛述也想见自己…… 那些叶泊舟怎么都解释不了的矛盾,好像在此刻被这句话圆上了。 因为薛述也想见自己,所以自己总能从秘书那里得到薛述的行踪。 因为薛述也想见自己,所以每次遇到,都有时间分给自己。 而且,因为薛述想见自己,所以,自己会在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见到薛述。因为,薛述是奔自己而来。 但这怎么可能。 叶泊舟两辈子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现在却从薛述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不可置信、慌乱、甚至是有点排斥的。 他都忘了哭,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不敢相信,无力的说:“不可能。你骗人。” 薛述不理会他毫无说服力的反驳,甚至想到更多,可能梦里的那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 他告诉叶泊舟:“我真想让你们发生什么,就不会在那时候去酒店。” 梦里的他完全没有迟疑,知道叶泊舟的房间在哪儿,径直朝叶泊舟房间走去。他知道那个所谓叶泊舟喜欢的男明星会来叶泊舟房间,那就只剩两种结局。叶泊舟接受或者拒绝,那扇房门里面,或许没有人,又或许叶泊舟正在和对方亲热。他目标明确走过去,真没想过叶泊舟接受、并和对方亲热的结局吗?既然想过,又为什么要过去? 去听墙角? 怎么可能。 现在,薛述告诉叶泊舟:“理智告诉自己再多次也没用,到了那时候,还是不能接受,所以还是找过去。” 没走到房间,在走廊看到叶泊舟的时候,真没一丝庆幸吗? “但你因为他和我吵架。” 薛述给叶泊舟擦眼泪,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你第一次和我吵架,因为他。” 叶泊舟根本止不住抽噎,整个人都在抖,现在直直对上薛述的眼睛,听着薛述轻柔到诡异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害怕。好像他现在面对的,就是上辈子的薛述。 因为那件事,他耿耿于怀那么久,现在面对那时的薛述,才知道,原来薛述也在耿耿于怀。那……他在耿耿于怀什么? 叶泊舟的脑子变成一团乱麻,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抽抽噎噎为自己当时的坏脾气道歉:“对不起。” 薛述吻了吻他:“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不对。” 这时候实在是太温情,叶泊舟一下接收太多信息,心里酸酸涨涨的,控制不住又开始哭:“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我以为你在说我。” “不怪你,是我那时候做得太过分。”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愿意再理我,才那么久不见我。” “我也以为你还在生气不愿意理我,才去你参加的宴会,去见你。你还愿意和我说话,我很感激。” “你不见我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薛述把他圈到怀里,小声哄。 叶泊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只隐约听到一些“好了,再哭眼睛又肿了”“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之前明明都不哭”之类的话。 他哭得很难受,完全无法呼吸,大脑缺氧,偎在薛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又在做梦。 依旧是那个充斥着白雾的梦境,但白雾好像散开了些,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只是一眼看过去,怎么都看不到薛述,他心脏猛地跳了下,要开始追。 身旁,薛述牵住他的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脸都弄脏了,别乱跑了。” 他呐呐,说不出话。 薛述给他擦脸,牵着他,却没朝着前面的方向走,而是带着他转弯,朝着后面那条路,说:“回去吧。” 他攥紧手里薛述的手:“那你……” “我们一起回去。” …… 叶泊舟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就往身边的热源靠近,等触碰到那点温度,才睁开眼睛。 眼睛很肿,这让他的动作很迟缓,刚睁开一点,就觉得眼睛刺痛。 他又闭上。 有双手盖住他的眼睛:“眼睛疼?” 听到薛述的声音,昨晚发生的事全部涌进脑海,叶泊舟顿了下,才轻轻点头:“嗯。” 薛述说:“先闭上,我拿东西给你敷一下。” 叶泊舟闭眼。 他感觉到薛述的手拿开,然后薛述起身、脚步声、开门声。 第52章 他依旧闭着眼,翻身,触摸到薛述残留的体温。 脑海里还在不停反刍昨晚的对话,还有那个梦境。 …… 不知道为什么。 他好像越来越分不清现在的薛述,还有上辈子的薛述了。 昨晚那些话,薛述到底是作为现在的薛述说的,还是在扮演自己梦里的人。 如果只是扮演,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细节。自己情绪混乱的时候和他说过这么多吗? 第36章 眼睛一敷就是一上午。 其实很快就不疼了, 但叶泊舟脑子很乱,不想起,用毛巾盖住眼睛, 依旧赖在床上。 薛述也没催他, 用毛巾盖住他的眼睛, 又去洗了毛巾来给他擦脸,拿漱口水漱口, 然后去拿早餐。 这时候还想和叶泊舟商量:“躺在床上吃饭会胃食管反流,坐起来吃。” 叶泊舟没理他。 薛述也就不再劝,让他躺着,给喂了早饭。 一开始是好消化的粥, 送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不想张嘴, 薛述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装满粥的勺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忍无可忍, 还是微微张嘴吃下这一勺粥。 躺在床上不管是咀嚼还是吞咽都非常麻烦, 他还是忍不住,干脆坐起来。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带上笑意。 喂了两勺粥给他垫肚子, 又夹了只奶黄包,喂到他嘴边。 叶泊舟咬了一口,看薛述。 薛述还在等他接着吃。 叶泊舟拿过包子,慢吞吞嚼, 告诉薛述:“我自己吃。” 薛述看着他吃。 叶泊舟不自在, 目光在那些食物上一扫而过, 又看薛述:“你也……” 薛述能意识到叶泊舟想说什么,但假装一无所知,等叶泊舟接着说下去。 叶泊舟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只是看着薛述。 很久,他移开视线,侧脸看上去有点窘迫。 薛述再也忍不住笑,重新拿了食物:“我也吃。” 叶泊舟不想理他,没说话,安静的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叶泊舟还是躺着。 薛述也没再叫他做什么,把东西简单归置后,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坐下,时不时起身给叶泊舟换条敷眼睛的毛巾。 叶泊舟能听到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薛述看书时的翻页声。 前两天自己去实验室的时候,薛述在家就是这样吗? 上辈子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薛述也会这样吗? 他这样想着,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后来感觉到手被人碰了一下,对方牵住他的手指,握了两秒就松开,然后碰了碰他的嘴唇。 叶泊舟睁眼。 薛述坐在床头,正在看他。 目光对视,薛述率先移开视线,说:“中午了,起来缓缓,等会儿吃饭。” 叶泊舟看了他一会儿,不听话,又把眼睛闭上。 他好像听到一声短促的气音,好像薛述在笑。但之后薛述没再说什么,依旧坐在床头,看他。 叶泊舟看不到,但感觉薛述的目光仿佛拥有实体,叮在他身上。他睁开眼。 薛述拨着他的睫毛,问:“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叶泊舟:“要。” “但我不想去。” 他以为薛述会提出让他接着去做实验做出一番成就,但薛述根本没提那些,好像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在确定他有没有时间,得到确切答案后,提议:“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晒晒太阳。” 叶泊舟看窗户。 窗帘只开了一半,还拉上了遮阳的纱帘,但这样也能看到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 叶泊舟问:“去哪儿?” 薛述:“哪儿都行。” 叶泊舟干脆:“不要。” 薛述:“好吧。” 薛述答应得很快,很干脆,根本没有什么意见。叶泊舟反而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武断,语气会不会不太好,所以默了两秒,补充:“你不要想离开这个房间。” 薛述依旧很干脆,很纵容:“好。” 叶泊舟看他落在沙发上的书,问:“你在看什么?” 薛述起身,把那本书拿过来,解释:“在书房找到的。” 是一本经典小说,叶泊舟上辈子看过,这辈子没印象,也不觉得这本书会出现在自己书房里,更怀疑是薛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别人手里拿到的,很警惕的看着薛述手里那本书。 薛述:“你应该没读过,我拿到时书封都没拆。” 叶泊舟书房里的书不多,多是专业领域的书、科学期刊、打印出来的论文、薛述仔细找,才从角落里找到些根本没拆开过的小说。 叶泊舟还是不信,去书房看了看,在薛述的指导下找到一些自己没什么印象、压根没拆封的小说。 他盯着那些书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书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看书面上的落灰,又相信这些书确实在家里很久了。 应该是还在学校时同学或者导师送的,搬到这里时被搬家公司一起带过来了。 找到答案,叶泊舟才完全放下心。他走出书房,洗漱、换衣服。 他给自己套上卫衣,想了想,找了条可以搭配卫衣的好看裤子,穿上。 他想,自己下午要和薛述去晒太阳吗? 虽然自己不想薛述离开这个房间,但这是薛述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而且自己跟薛述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一直到和薛述面对面吃午饭,叶泊舟都还在犹豫。 最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薛述拿起玄关橱柜上叶泊舟的手机,扫一眼,说:“有人打电话。” 小助理帮忙补办了手机卡,但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都是研究所的同事。 想到还没做好的实验,叶泊舟忍不住臭脸,怨恨两天前一时赌气去实验室的自己。 他看着薛述手里的手机,没动。 薛述也没主动接起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 叶泊舟还是没接过手机的意思。 薛述把手机放回去。 对他来说,工作应该是支撑叶泊舟生活的一个支点。如果叶泊舟有其他支点并不想去工作,那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被放到橱柜上的手机又有来电提醒。 因为叶泊舟设置了静音,没有来电铃声,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来。 薛述没动。 叶泊舟看了两秒,臭脸走过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实验室的同事,问他下午要不要来,他的实验需要下一步操作。 叶泊舟凶巴巴:“去,马上。别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薛述还站在原地,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叶泊舟要气死了。 他把手机放口袋里,低头换鞋:“我走了。” 薛述去厨房拿装好的果切,还有三明治,拿给叶泊舟:“下午的加餐。” 叶泊舟看着便当包,很久,还是没接。 薛述无奈:“你中午吃太少,要吃。” 叶泊舟接过。 薛述:“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吃,所以不回复。 薛述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往前一步:“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握着便当包的包带,捏了又捏,打开门,闷声:“我走了。” = 三点五十二分,叶泊舟终于可以松口气,他看着现在的时间,想到薛述拿给自己、再三叮嘱要吃的加餐,有片刻晃神。 距离四点只剩最后两分钟。 他看着不停跳动变换的时间,还是走出实验室,打开便当包。 装在玻璃饭盒里的果切,一个巴掌大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无糖酸奶。 叶泊舟看着包里的食物,很久,把三明治拿出来。 之前没时间也不想吃饭但必须摄入能量时,他会优先选择这种方便的食物,拆开就吃。 但现在,薛述说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环视周围。 时刻关注他的郑多闻马上问:“你找什么?” 叶泊舟:“加热食物。” 郑多闻马上引他去休息室,打开微波炉,示意他的三明治放进去。 叶泊舟把三明治板板正正放进去。 郑多闻谨慎的转了半圈开关。 微波炉开始加热。 郑多闻看着微波炉,很是欣慰的告诉叶泊舟:“这个微波炉还是赵女士之前来,发现您吃饭不规律,特地给你买的,想让你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热乎饭。” 叶泊舟的视线从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放大范围,开始看这个正在运行的微波炉。 第53章 很轻微的噪声,却吵得他心烦意乱的。 郑多闻以为他对赵女士已经没印象了,主动提醒:“就是那个,因为丈夫和儿子生病,来过我们研究所,还请我们都吃了饭的那个,赵从韵女士。” 又窘迫,“不过你很少吃饭,从来没用过,反而是我们用的比较多。现在你总算用上了,赵女士一定也很开心。” 说话间,微波炉结束运作,叶泊舟把三明治拿出来。 他咬了一口。 刚刚好的温度。 郑多闻提醒:“这边有桌椅,也是赵女士给换的,你可以坐着吃。” 叶泊舟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微波炉前,吃着加热过的三明治,目光放在微波炉上。 赵从韵买的。 具体说起来,现在正在吃的三明治也是赵从韵请的阿姨做的。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现在为什么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辈子的赵从韵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之前总觉得都无所谓反正事情结束自己就去死,不想深究,也深究不出来什么。 可现在死亡的念头越来越浅,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就不会再想要不要找机会去死了。寻死欲快速消逝,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不再期待死亡,这些和生活有关的事情就很容易引起他的心绪波动。 到底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重来一世所有人都开始爱我的美好剧情。 爱…… 叶泊舟为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字吓一跳,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剩下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纸袋里,放回便当包里。 包里还有果切和酸奶。他拿出来,示意郑多闻:“这个,给你。” 郑多闻感动,要说些感谢的话,一回头,发现叶泊舟已经走远了。 虽然叶泊舟对他的态度依旧冷酷,但看着叶泊舟给的果切和酸奶,他还是觉得,休假回来后、恋爱中的叶泊舟,更有人气了。 叶泊舟晚上回去时,便当包里只有吃剩下一半的三明治。 薛述看着上面整齐的牙印,勾了勾嘴角。 今天叶泊舟很乖,好好吃饭,没有突然发脾气,也没有一定要和他做什么。 这让薛述心态平和,觉得一切都平静安稳,叶泊舟也会一直这么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叶泊舟似乎心情低落,眼睛看着一个点,就开始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还被关在他的别墅里时,叶泊舟也经常这样。 薛述不喜欢叶泊舟在自己身边还要去想别人的样子。 不过藏下这点无礼的控制欲,表现得很温和,走到叶泊舟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叶泊舟没说话。 叶泊舟在想赵从韵。 很奇怪。 虽然他名义上是薛旭辉的私生子,和薛家的联系也因此开始,但除去薛述外的其他两个人里,他反而对赵从韵的感情连接多一点。 他很早就不期待薛旭辉的父爱,却隐隐一直期待赵从韵的肯定。 可能因为他作为私生子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本能对赵从韵感到愧疚。 可能是因为薛述作为赵从韵的儿子,他总会把薛述对自己的疏离,认为是夹在他和赵从韵中间的无奈之举,觉得如果赵从韵喜欢自己,薛述和自己也会更亲近。 可能是薛旭辉死得太早,而在薛述死后,赵从韵是另一个他很确定会思念薛述的人,他把一部分对薛述的依赖,转移到赵从韵身上。 可惜,上辈子薛述活着的时候,他和赵从韵的关系始终不尴不尬。 薛述死后……更是官方,冷淡,一如薛述对他。 重生回来之后,他只见过薛旭辉一次,但和赵从韵的交流多了很多。他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关心,就连知道自己强迫薛述,都没改变态度。 一直到睡前,叶泊舟都还在想赵从韵为什么这么做。 想不明白,反而开始头疼,心情也莫名低落,控制不住的焦躁。 他偏头,看向薛述,说:“和我说话。” 回来后一直在想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人,想生气了就来闹自己,凶巴巴让自己和他说话。 ——起码,没有始终沉默任由坏情绪折磨,也没有想到别人,而是向自己抒发。 薛述一晚上都在翻涌的控制欲得到满足,原谅了叶泊舟的小孩脾气,浅哂:“说什么?” 叶泊舟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和薛述说说赵从韵,但又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薛述说赵从韵实在奇怪,更何况他都还没了解薛述,怎么能通过薛述,去了解赵从韵。 他不知道说什么,闷闷说:“你想。” 薛述提醒:“你要不要和我说说和他的事。” 叶泊舟思绪一顿。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还死了。” 他用被子蒙住头,声音更闷了:“不想说这个。” 昨天薛述和他说的那些,他还没完全消化并分辨出几分可信,薛述再说更多,他的脑子会爆炸的。 薛述把他的被子拉下去,拿出床头的书:“我给你读睡前故事?” 叶泊舟看着那佶屈聱牙的文学名著,抗拒:“不听这个!” 小孩子睡不着要聊天解闷,又不想听睡前故事,要和他讲他感兴趣的内容,不然又要闹,要不睡觉,要掉眼泪。 薛述思索要说什么才能让挑剔的叶泊舟感到满意。又不敢想太久,怕太久不说话叶泊舟又误会自己跟他没话讲。 所以很快就在叶泊舟身边躺下,圈住他,问:“周末要休息吗?”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话题,总觉得下一句就要开始问自己工作的事,劝自己努力工作创造价值—— 薛述马上又说:“休息的话,我们去添置些东西。你打电话给别墅里的阿姨,把我们房间的一些东西寄过来。” 叶泊舟接受了这个话题,顿一下,问:“寄什么?” “八音盒,你不是很喜欢吗。还有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们还能再去买些别的玩具。” 叶泊舟平淡:“哦。” 又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买什么玩具?” 甚至都不用刻意想,薛述脑海里就出现很多画面。 小小的人类幼崽叶泊舟坐在地上在玩玩具,积木分好多种,他一块块拼凑他的城堡。还有拼图、玩具汽车、桌游…… “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一点。” 这个对话听上去很和谐,但叶泊舟总觉得没滋没味,心里还是空空的。 可如果不说这些,自己到底想听薛述说什么? 答案很快浮现。 他还是问:“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看书,还有财经频道的新闻。” 财经频道…… 薛述果然很关心工作,说不定已经开始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今天看财经新闻,明天就要看股市变化,后天就要处理工作文件…… 他语气很差:“新闻说什么?” 薛述心情越发愉悦,开口:“央行连续十一月增持黄金,黄金价格……” 叶泊舟捂住耳朵:“不是这个!” 薛述拿开他的手,换一个:“本月我国外汇储备较上月涨幅0.4%,我国经济……” 叶泊舟:“……” 他叫停薛述对新闻的总结重复,闷声:“你还是说说那本书讲了什么吧。” 薛述回忆、思考,将故事娓娓道来。 叶泊舟上辈子读过的书,现在听薛述讲了个开头,马上就能想到之后的发展。他对故事兴致缺缺,只好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薛述的声音上,薛述的咬字、断句、思考时的停顿…… 他睡着了。 薛述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浅,声音也跟着停下来。轻手轻脚给叶泊舟盖好被子,看着叶泊舟恬静的睡颜,低头,轻轻亲了下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睡熟了,没有一丝防备,也就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很香。 薛述又亲了一下。 这次,叶泊舟眼睛动了动。薄薄的眼皮跟着动,睫毛轻颤。 好像要被吵醒,随时准备苦恼的小孩,可爱。 薛述感觉到内心涌动的柔软和爱怜,不再动,躺好,圈住叶泊舟,满足的闭上眼。 第37章 为了腾出周末和薛述去添置物品、买玩具的时间, 叶泊舟加了两天的班。他希望赶快把这个实验做成功,把数据交给其他人,之后他就不管这么多了。 加班时, 他又想到薛述。想到薛述那天晚上和自己说的话, 就开始想, 薛述当时是不是也会加班很久,就为了腾出和自己见面的那点时间。 第54章 …… 他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之前实验失败, 叶泊舟会感到无力,感到恐慌,觉得自己没用。但因为想在薛旭辉去世前把特效药研究出来,必须继续, 他会尽力压缩自己低落的时间, 最多半分钟就收拾好心情继续实验。 可现在没有这个时间限制,再次遇到实验失败的情况, 叶泊舟只觉得恼火烦躁。 同事来看他的实验情况, 看到培养皿里已经死掉的菌种,安慰:“这是正常的,你休息休息, 说不定下次就好了。” “周末……” 他想说叶泊舟这两天很辛苦,周末就在家好好休息。 叶泊舟打断他:“周末我要休息,不来了。” 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种话,同事诧异, 又觉得欣慰, 马上说:“当然, 周末就是要好好休息。” 叶泊舟沉默。 同事还在看他。 其实整个实验室里,叶泊舟是最小的一个,刚来这里时才十几岁, 就和他的博导、同领域绝对权威的行业大拿一起成为这个项目团队的基石,他们两个确定目标后,其他人才陆续加入。 绝对的能力筛掉很多人,后续加入的大多数人,儿子的年纪都比叶泊舟还要更大一点。就连后来同样也有些神童名头的郑多闻,也比叶泊舟要大八岁。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天才少年,所以见到叶泊舟后,大家都很关注他。 叶泊舟从第一天开始就对他们没什么对长辈的尊敬,一开始他们以为叶泊舟是仗着媒体吹嘘出来的天才少年的名头,持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才发现,只是叶泊舟并不把他们当长辈,单纯把他们当同事,以完全平等甚至带着领导者的姿态和他们相处。 而叶泊舟的为人处世,和同年龄的稚气少年截然不同,沉稳坚守、严谨务实、不畏艰苦,在所有人里他反而是最刻苦的一个。可对于生活,叶泊舟反而他们这些中年人还要更死气沉沉。 他们发现叶泊舟真有能力后,就原谅叶泊舟的傲慢和失礼,却一直不知道叶泊舟身上那点不应该属于年轻人的厌倦和疲惫到底从何而来。 两个月前叶泊舟终于休假。大家一开始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终于愿意松一口气休息休息了,却在好几天不见他后,后知后觉开始担心。 现在叶泊舟回来,依旧在做实验,但工作时间还不到之前的一半,现在周末也会主动说要去休息,会让同事想到自己同样二十多岁,但会偷懒、会顶嘴的恋爱脑儿子。 所以同事很八卦的询问:“去做什么?” 叶泊舟一开始没回答他,但听到他的问题,停下离开的脚步。 大概半分钟后,叶泊舟转过身,问他:“你……” 同事等他后半句话,没等到,问:“我怎么了?” 叶泊舟语气硬邦邦的:“你周末休息和妻子相处,都会做什么?” 同事瞪大眼睛。 对方的反应太夸张,叶泊舟的瞳孔也微微放大,觉得尴尬,想走。 但实在很好奇对方的答案,这关乎他周末要和薛述做什么、可以和薛述做什么。所以还是忍住尴尬,站在原地,等对方的答案。 同事大声:“周末休息时和妻子做什么?” 实验室其他人看过来。 叶泊舟更尴尬了,蹙眉,想让对方小点声。 对方再次大声:“和妻子吗?我想想啊,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到。” 实验室其他人目光开始跃跃欲试。 叶泊舟不习惯这种被盯着看的八卦视线,打算要走:“想不到算了。” 对方追上来:“哎呀,想得到。我想想,我妻子在大学教植物学,平时休息我们会去逛逛植物园,她教我看到的植物是什么,讲讲植物的故事,或者在家里种种花种种草什么的,她养了一阳台的植物,你,或者你妻子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吗?我家有的话都可以给你。” 叶泊舟硬邦邦:“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植物。” “不局限植物,他喜欢什么啊?” 叶泊舟:“不知道。” 同事:“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 他不想听了。 他不知道薛述喜欢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喜欢和薛述上、床。 反正找不到答案,周末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把薛述锁在床上,睡两天算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我闺女最近也在恋爱,她平时约会老去家居店,看看那些杯子啊餐具啊床垫啊柜子啊,和男朋友商量怎么装饰她们的小家,她说这样也能更了解对方,而且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开心。” 大家纷纷给出建议:“我儿子追儿媳妇的时候天天凌晨排队,就为了最早带人家去游乐场玩,还特地办了个年卡,现在倒是不排队了,带着我孙女去玩,项目玩不了,就去拍拍照买点玩具。” “去看电影或者剧场?我爱人一休息就去,有时候喜欢的演员,还请假去追。” “爬山也好,做点运动,对身体好。不过新手不能盲目挑战,可以选郊区一些平缓的山。” “……” 叶泊舟被这么多建议砸蒙了,一时甚至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郑多闻悄悄移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个便签本。 叶泊舟低头看。 便签纸上写着刚刚那群人说过的地点,前面标了序号,一二三四五的排下去,写满两页纸。 叶泊舟:“……” 他把这两页纸扯下来,折叠,放到口袋里,揣着这么多人给的建议,回去了。 = 回家后把衣服换下来,这两页纸就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还是薛述先看到的。 因为是叶泊舟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东西,他理所当然以为和工作有关,不确定保密性如何,没打开看,捡起来后就放到桌子上,还贴心找东西压住,以免被带到地上。 叶泊舟吃完饭,洗漱,觉得可以思考一下明天要和薛述做什么了。他走到挂衣服的衣架前,掏口袋。 什么都没掏出来。 ? 叶泊舟把两个口袋都掏个遍,还是没摸到。 他开始看地板。 地面也没有。 叶泊舟开始在家里寻找,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仔细看一遍。 一遍没有,又找了一遍。 薛述看他低头在家里转一圈又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觉得他像只在巡视领地的小兽,很可爱。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泊舟:“找东西。” “什么东西?” 叶泊舟站定,想问薛述有没有看到……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要找的东西。 便签纸? 具体说起来,是折叠起来的、写满他们明天可以去的地点可以做的事的两张便签纸? 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下垂,发现桌子上,花瓶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花瓶拿开。 看到那两页便签纸。 便签纸不会自己跑到花瓶底下,家里又只有自己和薛述两个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能是薛述把它压在花瓶下的。 薛述已经看过了? 叶泊舟捏紧这两页纸,看薛述。 薛述和他对视,眼神坦然。 没人说话。 叶泊舟开始蹙眉,开始烦躁——薛述看过了,没想好要去哪儿吗?现在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实际上并不想和自己一起过周末? 薛述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结合他刚刚的行为,揣测他的想法,解释:“我在衣架地上看到,就捡起来放在这儿了,我没看。” 薛述没看。 叶泊舟更烦躁了。 不管是这辈子的薛述,还是上辈子的薛述,都很有分寸和边界,尊重他的隐私——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也就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他,才总是这样。 薛述那天晚上就是在骗人。 他连自己这么小的小事都严格遵守界限,怎么可能会管自己会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薛述才不会管。 薛述根本不在意。 薛述那天晚上果然是在骗自己。 叶泊舟蹙着的眉头舒展,眼神变得黯淡,表情也冷淡下去。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了然。 很明显,自己的回答让他更不满了。 叶泊舟想听到什么回答? 薛述看向他手里那两页便签纸:“写了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捏着那两张便签纸去书房。 便签上的胶已经不黏了,他用手按着便签纸,拿了只笔,顺着排序一个个勾过去。 第55章 植物园,现在冬天,植物都枯了,不去。 家居店,赵从韵之前给他添置了很多东西,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家居,待定。 游乐场,不去。 剧场,人多,不如在家看电影,不去。 …… 要不还是在家里,睡两天薛述算了。 都问了其他人,被实验室那么多人看猴子一样围观,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薛述也不在意,最后还是在家里睡薛述这个答案。那还不如不问,干脆不要期待,一开始就把周末安排成这样。 反正他和薛述一直都这样。 叶泊舟烦躁,他把两张写的满满但完全没派上用场的便签纸团成一团,用力一丢。 纸团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叶泊舟端坐在书桌前,看着纸团滚到门口,停住。 他的视线随着纸团滚到门口,冷酷地移回来。 两秒后,又放到纸团上。 …… 他想到实验室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给他出主意的样子。想到郑多闻递给自己便签本的样子。 …… 他真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失去寻死的念头后,他被迫感知到藏在身边的生活感,控制不住开始关注那些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人,比如赵从韵,比如实验室的同事。 他之前连自己都不关注,更不会关注这些人。但即使这样,也隐隐能感觉到,实验室的人都很照顾他。 他上辈子去世时已经四十岁,加上这辈子的十六年,他不把自己当二十多岁的青年,把自己当其他人的同龄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更年长的那个。但实验室里这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把他当小孩,包容、尊重,现在还打趣他的感情问题,好像真把他当晚辈一样关照。 就连那个住在隔壁的年轻四眼仔,也天天给薛述当眼线,盯着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下班后趁自己不注意,隔着门跟薛述告状,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那四眼仔都帮自己记录这些了,没把那些对话告诉薛述吗? 叶泊舟还是盯着那个纸团,表情阴一阵晴一阵,最后还是站起身,要去把纸团捡回来。 刚走了一步,书房的门打开。 薛述迈进来,先看到正朝门口走去的叶泊舟,又看到门口地上的纸团,当即俯下身来,把纸团捡起来。 叶泊舟停下脚步,目光从纸团移到他身上,只一眼,又移开。 两张便签纸都被揉得皱皱巴巴,薛述抚平。 自然也看到上面的字,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不是叶泊舟的字迹。 他看过,又看叶泊舟:“这是什么?” 叶泊舟走过去,伸手,闷声:“给我。” 薛述看他摊开的手心。 单薄白皙,因为身体很差,手心都没一丝血色。 把便签纸放上去。 手指在手心多停两秒,克制住牵住这只手的冲动,收回来。 叶泊舟看着皱巴巴的纸,抻平,回到书桌前。 薛述跟着他过来。看他把便签纸夹在书里,放到抽屉里。 叶泊舟的动作说不上珍视,还带着点烦躁,但单看他的行为,又好像很重视这两页纸。 不过就是写了些地址的便签,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 难道是写这些字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控制欲就在内心翻涌,晦暗不明。 叶泊舟把书放好,回头看还在书桌前的薛述,顿两秒。 反正也不打算出去玩了,周末两天都要在家睡薛述,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他看着薛述,说:“我们回房间。” 薛述看他。 他补上后两个字:“上床。” 薛述的眼神冷淡下去。 又是这样。 平时这样也就算了,现在一面对别人写的便签那么重视,一面对上自己就只剩下上床。好像和他除了那档子事,就完全找不到其他交集或交流方式。 薛述眼神越发阴沉,提醒:“明天还要很多事要做。” 叶泊舟宣布:“没有事要做了,明天我们也要上床。” 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乖,还是把自己当xing、工具。 薛述冷笑。 叶泊舟应激:“你笑什么?不是你不想去的吗?” 薛述语气也不好:“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叶泊舟:“你明明都不在意!你一点都不期待!” 薛述:“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叶泊舟不想说,他很生气。 薛述当然什么都没做,问题就在于薛述什么都没做啊! 薛述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大幅度起伏的胸脯,感到头疼。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和叶泊舟相处,还是应该把叶泊舟关起来,让叶泊舟没办法寻死,也没更多精力去胡思乱想,才不会像这样情绪极端变化,想一出是一出。 他想到被自己关起来时,所有一切都由自己操控的叶泊舟,念头愈演愈烈。 耳边,叶泊舟呼吸沉沉,很悠长,还在生气,每一次呼吸声都很明显。突然,格外明显的呼吸声停住,声音细如蚊呐,还带着隐隐的、被强压住的哭腔,依旧倔强:“你不好奇我的事,也对我们要做的事没有一点想法。” 就连周末出去玩都没有想法,薛述怎么可能认真思考他们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 反而是他开始想将来。 明明他一开始只想去死根本不想将来,是薛述一定让他活着。薛述怎么可以一边让他活着,一边又不想将来。 薛述听着这个声音,心尖酸了下,止不住无奈。 自己这是又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委屈? 没有想法? 如果没有想法怎么会率先提出周末去添置东西?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把这个当做夜谈的话题,和叶泊舟好好商量,精心挑选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可怎么在叶泊舟眼里,自己就没有想法? 不好奇他的事? 这个罪名又从何而来。 薛述尽力去想。 想到了叶泊舟不对劲的诱因。 那两张写了很多地址的标签纸。 豁然开朗。 他无奈,走过去,问:“那两张便签纸上的地点是你计划里我们明天约会地点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对他们明天的定义是,约会。 因为这两个字,他的大脑有一瞬空白,很快又缓过来,觉得薛述巧言令色,又在哄骗自己。 他垂头,压下掉眼泪的冲动,不说话。 薛述:“我没看便签纸,你生气了?” “工作性质原因,我怕是很重要的东西,才没看。” 叶泊舟不接受这个解释:“便签纸上怎么会有很重要的东西!” 果然是因为这个。 薛述隐隐觉得现在的情况和叶泊舟的心态似乎有些错位。 毕竟现在,自己才是被锁起来的那个,自己才应该没有隐私只能依附于叶泊舟,无权过问叶泊舟任何事情。但叶泊舟,在因为自己没有探究他的事,感到生气? 一个念头在心里隐隐绰绰,说不明白。 但现在能知道叶泊舟在为什么生气,已经足够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薛述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听到薛述说对不起,崩溃:“你不要说对不起!” 薛述不在意自己,不对自己产生好奇,当然不是薛述的问题,薛述为什么要道歉?他更生气了。说不上来是气薛述道歉,还是气自己让薛述道歉。 薛述:“好吧。” 叶泊舟讨厌薛述这种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很难受。 他现在都不愿意尽力去想了,反正从来没想明白过,他打算还是不要纠结这些,和薛述上、床。 薛述还在说话,语气轻轻,像在提醒,但说出来的内容更像是诱惑:“叶泊舟,现在是你在掌控我。我没有自主权,也不会对你产生威胁,所以不敢轻易动你的东西。” “你想要我看什么,可以直接拿到我眼前一定要我看,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命令我。” 叶泊舟抽抽鼻子。 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 是的,薛述是被自己关起来的,强取豪夺威逼利诱,自己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叶泊舟看着薛述。 他命令:“你知道的。我刚刚说过了。” 薛述:“……” 薛述闭闭眼,再睁开时,没有任何情绪,顺从:“你想的话。” 叶泊舟看他。 薛述走过来,把他推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第56章 叶泊舟坐好,□□。 薛述单膝跪在他两腿间的缝隙,压下来,完全挡住他所有视线,也断绝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叶泊舟心尖一颤,薛述就拉近最后一丝距离,低下头来和他接吻。 嘴唇相触,叶泊舟呼吸一窒,嘴唇不自觉就分开了。 薛述的舌头钻进来。 薛述没说很霸道的话,亲吻却格外凶残,扫过叶泊舟口腔每一寸嫩肉,力道大得叶泊舟腮帮泛酸。 他被迫仰着头接受薛述的吻,嘴巴合不上,分泌出涎水,刚濡湿嘴角,就被薛述贪婪的全部吞下。全部空气都被掠夺,恍惚间,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要被吞下去。 薛述的手从他的脸颊,往下。 一开始还很有存在感,叶泊舟感觉到那只手在揉弄自己,后来,极度缺氧让他头晕目眩,身体每一寸像正在被人抚摸,酥酥麻麻,他都分不清薛述的手到底摸到哪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薛述退开一点,啄吻着他的嘴唇,声音喑哑:“叶医生,还是没反应。” 叶泊舟脑子糊涂,听到他在说话,可是大脑罢工,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身体还保持本能,看薛述的眼睛,听他沉重的呼吸声…… 口腔里好像还残存薛述的味道。 他试图吞下。 可早就被薛述搜刮一空,什么也没有了,只尝到那点残存的味道。 依旧茫然:“啊……” 薛述:“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瞳孔转了转,聚焦。 这时候终于听清一些,当即拒绝:“不……” 舌头酸软,被吮吸到干涩肿胀,放在哪儿都不舒服,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含糊:“不要。”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总说他没反应。 明明他现在就是……很想啊。 是薛述没反应吗? 他垂眸。 薛述也很想啊。 因为确定薛述也想,所以有恃无恐,再次重复:“不要。” 薛述摸着他的肋骨:“查一下肋骨好了没有。” 肋骨也早就不痛了,上次去医院医生都说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查。 叶泊舟想要拒绝。 薛述又吻住他,品尝叶泊舟吝啬小气,又总是无理取闹的唇舌。 把叶泊舟亲到再次缺氧,脑袋晕乎乎的,就退开,加码:“我手上的伤口也结痂了,正好去医院看看。” 薛述手上的伤口…… 叶泊舟想到那条缝了十三针的伤疤,心悬起来,抬起自己无力酥麻的胳膊,找到薛述的手,盖上去。 又过了一周,薛述手背伤口的肿胀感也消失了,只剩下长长硬硬的伤痂,也在渐渐褪去,露出嫩肉。 是要去医院检查,再拿些更专业的祛疤膏。 薛述问:“可以吗?” 叶泊舟稀里糊涂:“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薛述满意,调整叶泊舟的姿势,接着说:“明天去医院,检查我的伤口,你的肋骨,还有这里,是不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勃、起障碍?” 叶泊舟:“没有!” 他低头,向薛述证明,“明明都有反应。” 薛述摸了摸:“去查一下。” 叶泊舟张口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声音骤然变调。 薛述问:“之后干什么呢?” 叶泊舟这时候哪有精力想这些啊,东倒西歪,栽到薛述肩头,大腿胀痛,好像都要抽筋了。 薛述扶稳他:“你在植物园后面打了叉,为什么不去?” 叶泊舟这时候根本听不明白,只会摘出捕捉到的重点词汇,重复:“植物园。” 好可爱。 脸色不复平时的苍白,染上薄红,额头鼻尖还在冒汗,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像刨成冰碴泡进牛奶的细冰粒。 嘴唇也是点缀其中的糖渍樱桃,殷红,被糖水泡到涨裂,分开一条缝。这条缝张开,小口抽气,能看到糯米白的牙齿后面水红的舌头。 舌头也很可怜,酥酥麻麻,存在感太强,不知道怎么放才好,贴着上颚动了几下,就怯怯吐出来一点,抵着牙齿。 很乖。 叶泊舟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之前哪怕是这种时候也很防备,不肯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样子。 现在却能任由本能占据上风,把身体和意识的大部分都交给薛述。 薛述把他可怜的舌头挑出来,又亲了亲。 仗着叶泊舟此刻意识模糊,追问:“植物园,为什么不去。” 叶泊舟还是回答不了。 薛述只好给他缓冲的时间,等他稍微缓过来,再问。 叶泊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追问这种事,崩溃。 但薛述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回答:“植物园,冬天,植物太少。” 原来叶医生真的有在好好考虑他们可以去哪儿。 确认叶泊舟也是期待的,薛述心中满足,接着问:“家居店后面的圈,是去的意思吗?” 叶泊舟摘取重要信息,眼睛咕噜噜转一下,因为薛述的动作,又闭上。闭得很紧,眼睛和眉毛都皱起来,抽气。 薛述只好给他缓冲的时间,追问:“嗯?什么意思?” 叶泊舟崩溃:“待定,不知道要不要去。” “哦。那游乐场为什么不去?” 一而再,再而三。 叶泊舟再也受不了,觉得自己大腿抽筋,小腹也要抽筋,浑身都不舒服。他蹬腿,哭闹:“你,你走!我不和你睡了。” 薛述扶住他的腿,把他整个抱起来,语气像在哄小孩:“为什么啊?不是你要求的吗?” 叶泊舟呜呜咽咽的掉眼泪。 薛述摸着他大腿上在椅子边缘硌出来的痕迹,怜惜,抱着他往房间走。 离开书房很容易,毕竟门是开着的。但房间门关上,薛述抱着叶泊舟,分不出手,他舔着叶泊舟的耳朵,哄叶泊舟分出一只手来打开门。 叶泊舟害怕,两只手都圈在薛述肩膀上,根本不敢动。被薛述哄着,好不容易分出一只手来,又因为把手太低,他勉强摸着,重心就开始不稳。 害怕会掉下去,马上松开把手,握住薛述的腕。 最后也不是用手打开的。 弄着弄着,叶泊舟往下坠,别开了把手。 门开了,而叶泊舟因为把手的金属凉意,绷紧身体,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都这时候了,薛述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想去游乐场?” 叶泊舟烦死了,艰难平复呼吸:“又不是小孩子了……” 薛述久久看着他。 叶泊舟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在薛述的注视下,怀疑自己现在的表情很yinluan,太难堪,伸手要挡住脸。 薛述拉来他的手,又吻他。 “那我等你,愿意变成小孩子时,再去。” 叶泊舟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可在薛述眼里,他一直都是小孩子,小小的、黏着他叫哥哥的人类幼崽。 无非就是,现在的小孩子长大了,有了yu望,也有了让他控制不住的xing吸引力。 他可以再等等。 等叶泊舟愿意把伤口都告诉他,重新变成那个会笑的小孩。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大家不用等啦~等到后天和后天的更新一起看吧~ 第38章 房间没开灯, 叶泊舟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感觉到薛述的重量。靠的太近,他们凌乱粗重的呼吸缠在一起, 就连同样凌乱沉重的心跳也贴在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逐渐变成同一个节拍。 叶泊舟脑海里,都是薛述刚刚那句话。 等自己变成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开始发酸。 明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小孩很久。也觉得重来一世,以四十岁的认知亲眼目睹叶秋珊执意丢掉自己的决绝后,就彻底断了当小孩、被人保护的期待了。他太多事情要做,小孩是做不好的, 他不能软弱, 不能犹豫,他没有当小孩的资格。 可怎么听到薛述这样说, 还是会感受到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酸楚。 好像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瞬间翻涌出来。 他很努力, 想忍住眼泪,把这些把他骨头都泡酸的难过压下去。 最终也没忍住,水汽凝结, 濡湿眼角,越来越多,就要往下淌。 薛述俯下身,舔舐他的眼角, 无奈:“又哭。” 叶泊舟抽抽噎噎, 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又幼稚的期待, 把自己现在的眼泪归结于大海的颠簸和风浪的持久。 他哭得这么可怜,薛述还怎么好继续。 第57章 渐渐平息。 叶泊舟也终于强忍下眼泪。 现在,叶泊舟已经得到他想要的。 薛述也得到一个相对没有刺的叶泊舟。 虽然没有刺的叶泊舟刚刚哭得太可怜, 现在眼睛都是粉粉的,盈亮水湿。 薛述分不清叶泊舟到底为什么哭,试图转移叶泊舟的注意力,构建一个温情场景,来继续他原本设想中的亲密对话。 圈住叶泊舟,紧密无间的贴在一起,在睡前,就他们明天的约会地点,进行单纯、期待的商讨。 “去完医院,还要去哪儿吗。” 叶泊舟总觉得大腿还在抽筋,小腹也一抽一抽的。 哭得太难过,大脑持续发出嗡嗡的噪音,让薛述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玻璃罩才穿过来,模糊不清。他需要等一等,听明白,想清楚,完全反应过来薛述说了什么,登时反驳:“不去医院。” 薛述提醒:“你答应过我。” 是答应过,因为那时候太过糊涂,又担心薛述手背的伤疤,才轻易答应。 现在当然依旧担心薛述的伤疤,可还是要闹。 “不做数了。” 叶泊舟声音闷闷的,情绪波动太大,就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肆无忌惮在薛述面前展示就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任性,赌气,“你要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 薛述:“……” 他问,“从医院出来大概就中午了,要吃什么?” 叶泊舟闹:“不去医院。” 色厉内荏。 像在和不懂事的小孩对话,不能全然接受尊重,要在小孩做错事时,适当学着当独裁的家长。 薛述不理会,要教训叶泊舟的言而无信,自顾自敲定明天去医院的行程,又问:“那两页纸谁给你的?” 被忽视意见,叶泊舟反而冷静下来,抽抽鼻子,回答薛述的问题:“邻居。” 薛述表情不变:“他怎么给你这个?” 叶泊舟的语气还是很奇怪,但有问必答:“我问实验室的人,他们给的建议,他记录下来,给我。” 叶泊舟会因为和自己的约会,去主动问实验室里的同事问题,并得到那么多的答案。这让薛述知道,叶泊舟很在乎和自己的约会,开始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产生连接,并且被很多人友好对待。 他宽慰、从心底里愉悦,接着问叶泊舟:“问他们周末去哪儿玩?” 叶泊舟试图回忆自己的原话。 自己只是问身边的同事,同事周末和妻子做什么,但同事大声重复两遍,大家好像就开始默认,是“叶泊舟周末和妻子可以做什么”。 薛述又不是自己妻子。 不知道语境怎么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阴差阳错。 薛述把他的沉默当答案,转移话题,问:“他们有给你推荐什么餐厅吗。” 叶泊舟:“没有。” 听薛述说起餐厅,才想到,明天如果出去玩,是要找一家环境清幽食物美味的餐厅,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可惜他不知道有什么餐厅比较好,白天实验室的同事们也没人提到。 …… 不对。他还是知道这座城市的一家餐厅的。 上辈子他和薛述一起来吃过。 那次薛述来这里参加经济论坛,他则是无所事事,跟大学认识的同学到处疯玩,中途同行人有事回国,他跟着在这里落地,有五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他知道薛述在这儿,所以飞机刚落地就做作的发了条动态。 薛述点赞,他顺理成章联系薛述,更做作的询问薛述现在是不是在家,得到早就知道的、薛述和他在同一座城市的答案后,开始问薛述晚上怎么吃饭,有没有空。 薛述说有空。 所以就一起吃了饭。 是同学推荐的餐厅,装修得像豪华游轮,地板很透,用灯光打出海浪和鱼群的效果,头顶的天花板则是星空的样式。 他不是很喜欢。 为了符合环境,餐厅的灯光很暗,他看不清薛述。餐厅还一直有小提琴演奏,为了欣赏音乐,薛述都没怎么说话。吃到后面他真觉得自己在游轮上,因为海浪的颠簸眩晕,站起来时都有点腿软,被薛述扶了下才没狼狈跌倒。 看不到薛述,没和薛述说话,还在薛述面前这样丢脸,体验感实在太差,他恨不得回到落地前,不要联系薛述,别在薛述面前丢人现眼。 太懊恼,站直以后就不敢再看薛述,跟在薛述身后一米的位置,不敢抬头,闷头走。走过餐厅灯光昏暗的廊台,到了外面,他看到来接薛述的车,意识到一顿饭吃完,又要和薛述分开,而且,很久不能再见面。不舍和孤独无端涌上来,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好好和薛述说话。 他拉近和薛述的距离,站到薛述身边,抬头。 薛述似乎在笑。 …… 大概,是很喜欢这家餐厅吧。 所以叶泊舟还记得这家餐厅。 上辈子的薛述喜欢,说不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会喜欢。 叶泊舟小声:“我知道有一个餐厅。” 过去太久,他一时记不起来餐厅名字,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打算找出手机来搜索一下,手机又不在身边。 他去实验室时会带上手机,偶尔通过手机传输一些资料。但回到家就把手机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没什么意外,在家里他都不看手机,手机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直到他第二天出门时才会带上。 叶泊舟要起身去玄关拿。 刚撑着坐起来一点,小腹酸痛抽搐,马上就失去力气,又栽到床上。 叶泊舟:“……” 薛述问:“做什么?” 叶泊舟:“我的手机。” 薛述起身,去玄关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叶泊舟接过手机,开始搜索本市星空天花板的西餐厅。刚打开软件正在打字,感觉到后腰盖上一只手。温热,贴在皮肤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轻易点燃他刚刚才平复下去的酥麻感。 身体本能绷紧肌肉,叶泊舟大脑一片空白,顿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薛述轻轻按了按,问:“哪儿不舒服,是疼还是酸?” 叶泊舟分不清是疼还是酸,只觉得被薛述盖住的地方很痒。 被窝里,他的手摸索过去,盖住薛述的手。 手下,薛述手背上的疤刚刚好恒聚在手心里,生命线的位置。叶泊舟微动,让那条疤和自己的掌纹对上。 严丝合缝。 薛述手指微动,轻轻揉了揉他腰间肌肉。 酸胀感被舒缓,可……略微粗糙的质感擦过他的手心,薛述手背上那条疤从他的手心里移开,对不上了。 叶泊舟不满,追过去,盖住薛述的手,一点点移动,贴好,抓住薛述的手,告诉薛述:“不要动。” 薛述就不再动,额头抵在叶泊舟肩膀上,闷笑。 所有的动作都藏在被子底下,被体温蒸得潮湿滚烫。薛述胸腔的震动从肩膀蔓延到他的胸腔,和心跳混在一起,震得叶泊舟熏熏然。 深呼吸好几次,才从过快的心跳中缓过神,把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勉强打出关键词,搜索。 很快找到餐厅名字。 叶泊舟把手机稍微举起来,给薛述看:“这家。” 说话时,小腹起伏,带着薛述的手、薛述手上叶泊舟的手,一同颤着。 薛述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勉强分出眼神看手机屏幕上的餐厅,说:“好。” “需要提前预约吗?” “好像要。” 叶泊舟收藏地址,找到餐厅号码,说,“提前预约。” 薛述:“嗯。” 跟照看小孩一样,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叶泊舟轻轻点头,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提出明天想去餐厅用餐现在预约位置,对面和他确定时间、用餐人数,记下他的号码。 薛述听他井井有条和对方沟通,因为躺在床上,声音发虚,但语气一本正经。 薛述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等叶泊舟预约完餐厅,薛述问:“吃完饭呢?” 叶泊舟不知道。 他实在缺乏和薛述单独相处的经验,更没有和薛述……约会的经验。 他随便划着手机:“不知道。” “去家居店?” 家居店? 叶泊舟没逛过,不知道有什么,疑惑:“买什么。” “随便逛。” 没有目的,随便逛。 而陪在身边的人是薛述。 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也足够诱惑。 叶泊舟小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期待太雀跃。 第58章 他说:“好吧。” 叶泊舟找到家居店的地址,也收藏起来。 他接着划手机,想到前几天薛述提起的其他事情:“还要和别墅管家打电话,把你的东西寄过来。” 薛述很想听叶泊舟和其他人交涉时一本正经的语气。 叶泊舟那样和他说话时,他只觉得叶泊舟冷漠倔强不可控,情绪随着叶泊舟而波动,变得不像自己。可现在把这个人圈到怀里,听叶泊舟这样和别人说话,就觉得有种故作正经的可爱,心脏都软了,只想听叶泊舟尝试更多次。 他问叶泊舟:“你有管家电话吗?” 叶泊舟:“没有。” 沉默两秒。 薛述问:“我的手机呢。” 叶泊舟很警惕,一言不发。 薛述迅速判断出叶泊舟的心结,不再追问,给他出主意:“你也可以给我妈打电话,问她要。” 给赵从韵打电话…… 叶泊舟有点逃避。 在这种逃避下,他选择另一个自己原本不想选的方案。 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薛述的手机。 好几天没用,叶泊舟按了会儿也没见手机亮起,拿着手机左右看看,接着按。 薛述提醒:“没电关机了。” 叶泊舟愣了下,半信半疑给手机充上电。 充电后,果然能开机了。 叶泊舟反而觉得不真实,拿着开机的手机,好一会儿没动。 虽然他装作很警惕的样子,但心里清楚,手机就放在抽屉里,甚至都没上锁,完全没有保护措施,薛述想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到。 他以为薛述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薛述每次只冲一点点电,在自己回来前把电量用尽,再放回去。 叶泊舟宁愿相信这个答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薛述。 手机识别面部,开锁。他找出管家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他听着对面管家的声音,想到自己在别墅的那些天,进而不明白自己在管家心里是什么形象。 他不想和管家直接对话,自欺欺人的把电话递给薛述。 听不到叶泊舟和其他人打电话的声音,薛述有些遗憾。还是配合的接过手机,对那边的管家嘱咐,让他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连同储藏室里圣诞节那些礼盒,一同寄过来。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叶泊舟。 打过电话,手机只剩下最后一丝电量,即将关机。 叶泊舟拿着手机,作势要重新放回抽屉。 手在抽屉旁悬了半秒,又返回来。 他打开设置,看手机使用时间。 前几天,这个手机的使用时间是零。 最后一丝电量耗尽,手机关机。叶泊舟拿着关机的手机,还在想刚刚看到的数据。 薛述真的没拿过。 他真的,没和其他人联系过。 …… 叶泊舟把手机重新放到抽屉里。他没上锁,也确定薛述看到了。 薛述只是提醒他:“明天去餐厅吃饭,是不是要和阿姨说,让她不做饭了。” 叶泊舟反应迟钝,薛述说完,他才被提醒到的样子,找到手机里做饭阿姨的联系方式,发消息告诉她,明天中午不用做饭了。 好像没什么事需要做了。 叶泊舟还不困,他不想睡,还在想薛述根本没用过的手机、他们明天的约会,甚至上辈子一起吃饭的薛述。 脑子里各种场景和幻想接连闪回,他越发清醒。 也不想改变自己现在和薛述的姿势。所以一点没动,假装还有事要做,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划着划着划到工作软件。 最上面的消息来自于一个被他屏蔽的群聊,是实验室同事们的生活私事群,大家平时在这里分享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现在大家还在说话,群聊很热闹,时不时刷新一句话。 叶泊舟点进去,随便往上翻翻,想看他们在说什么。 两分钟前有人问,还有谁在实验室,自己休息室衣柜里的外套口袋有个很重要的凭证,明天要用,如果还有人在实验室,能不能回公寓时帮自己把衣服带回来。 很多人说没有。 半分钟前,郑多闻说:“我还在,不过我还要半小时左右才能回去。” …… 叶泊舟的视线放到这个人的头像上。 就是隔壁的四眼仔。 他还在实验室,没回来,当然也没有告诉薛述自己今天的事。薛述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两页便签纸上又是什么内容。 所以薛述会认为便签纸上可能是重要的信息,才没有看。 …… 其实自己大动肝火感到难过的点,只是薛述没看而已。就算薛述不知道便签纸上是不重要的内容,他选择没看,自己依旧会生气。 …… 应该也不会像刚刚那么生气。 都怪邻居,今天怎么突然那么勤奋非要加班,明明之前都和自己差不多时间回来的。 叶泊舟这样想,按住手下薛述的手,想,自己以后要不要……听话一点。 就像薛述现在就很配合,根本没有拿手机联系其他人,自己也可以配合一点,不要总失控。 可薛述刚刚说,他才是被关起来的那个,该听话的就是薛述,他配合自己是正常的。 叶泊舟犹豫不决,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钻牛角尖。 薛述盖住他放在手机旁的那只手,想到刚刚确定下来的明天约会行程,还有和谐的商讨过程,语气温柔,好声好气说话:“这不是能好好交流吗。” 叶泊舟耳朵发痒,他不自觉缩肩,把手从薛述手底下抽出来,盖住薛述的手。 这只手背上没有伤口,皮肤光滑,只能摸到突起的手筋,叶泊舟用力握住,不说话。 薛述看他的侧脸,问:“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点头。 薛述圈住他的腰,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看他水红的嘴唇,说:“亲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抿住微肿的嘴唇。 刚刚被薛述亲得好像要化开,现在听薛述说亲一下,还是期待的。 他不说话,默认,等薛述来亲自己。 薛述还在看他,等他主动亲吻自己——薛述还记得,叶泊舟才自己身边逃走那天晚上,临走的那个吻,随着眼泪一起掉下来,温热苦涩。 可惜,之后就不愿意主动亲了。 现在…… 现在依旧不愿意。 叶泊舟迟迟等不到薛述的吻,以为他不要亲了,反而留自己一副非常期待亲吻的饥渴模样,心下厌弃,觉得薛述其实也没有那么配合,总是在做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自己也是很奇怪,心情像在荡秋千,上上下下没有规律。 他转过身,背对着薛述,要拉开距离,离这个说要亲吻实际上并不愿意亲自己的薛述远一点。 薛述心下叹气,知道这是又惹人不开心了,拦腰把人圈回来。 叶泊舟被重新带回薛述怀里,还没来得及冷下去的温度再次暖起来。 他还在赌气,背对着薛述,不肯转身。 下巴被捏住。 薛述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唇舌交缠。 薛述轻声说:“晚安。” 叶泊舟微微垂眸。 他的回复被薛述用舌头堵住,只好吞进肚子里。 第39章 正是一年到尾最冷的时候, 好在今天太阳高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带着暖意。 叶泊舟穿着毛衣加羽绒服, 薛述还嫌不够, 看他苍白如霜的脸色、羽绒服领口遮不住的纤细脖颈, 总担心这过冷的温度会冻坏他。所以又给他围了条羊绒围巾,围巾轻薄, 薛述给围了两圈,遮住脖子和下巴。 叶泊舟确信自己家之前没有这条围巾,不知道是薛述的围巾,还是薛述买来后和大衣挂在一起的缘故, 叶泊舟总觉得这条围巾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道。 薛述的味道。 叶泊舟低头, 鼻尖埋在围巾里,轻轻的嗅。 不知道是不是穿太厚, 他都开始有点热了。 于是把围巾压下去些, 去看薛述。 视线追着薛述的身影,在房间里转一圈,又一圈。 余光注意到桌子上的花瓶。 那个赵从韵买来装饰家里、昨天被薛述拿来压便签纸的花瓶, 玻璃的,被阳光一照,更显得澄澈通透,在桌上投下透亮的影。 叶泊舟的视线被捉住, 就放在花瓶上, 失神的想, 或许还应该买一束花来。 第59章 薛述从房间里走出来,先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自己出发的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 看向桌上的花瓶。停留一瞬就移开,接着朝叶泊舟走去,说:“走吧。” 围巾偎住整个脖子,让他连点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麻烦。所以点到一半就停下,看薛述走过来。 他打开门,迈出去,把着门,等薛述走出来后,关门。 偏过头,薛述的手朝他伸过来。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要牵手的姿势。 叶泊舟看着那只手,慢吞吞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 薛述握住。 干燥,带着暖意。 叶泊舟不自觉用下巴蹭围巾,轻轻吸气。 薛述移动手指,找到叶泊舟的指缝。十指相扣。 叶泊舟更热了。 紧扣在一起的手让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贴在一起走。 这一次,没有手铐。 可两个人都没有松开手。 就连走到外面,打车去医院时,两人都像连体婴一样,一前一后偎进车里。 司机师父很奇怪的看着他们。 叶泊舟假装没注意到他奇怪的视线,把薛述的手牵得更紧。 一直到了医院。 叶泊舟觉得需要来医院,因为他很担心薛述,想给薛述做检查。 至于他自己,他不想做检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很多毛病,不想再花费时间,听医生给自己详细解读。一开始觉得自己总要死掉,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不想死了,又担心身体真的很差,就算自己不想死也活不了多久。 反正心情很奇怪,再加上上辈子的事,本能排斥医院。 到医院门口,还在想等会儿薛述提出让自己检查身体时,要如何拒绝。 他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不想一开始就和薛述吵架。 但薛述根本没有说一句让他检查身体的话,径直带他进入,找到科室。 而新城市私立医院的医生——柴通端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他们,讪笑:“叶医生,薛先生。” 叶泊舟一如既往,忽视,好像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薛述也很冷淡,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后告诉他:“我们来复查。” 柴通看叶泊舟。 叶泊舟这时候才意识到,要做检查的是自己。 而且还是之前那个医生,这个医生怎么跟着来到这里?薛述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薛述和其他人有共同约定而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满,他抗拒:“我不要。” 很不坚定的语气,相较于反抗排斥,更像在小孩闹别扭。 柴通哪儿想到叶泊舟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奇又关心,小心观望他们新的相处模式。 那天晚上,柴通接到叶泊舟的电话,把薛述送去医院。看到躺在床上的薛述和一边用过的针管时,他险些以为叶泊舟终于不堪折辱对薛述痛下杀手了。想到那凶杀案件一样的现场,他不敢睡,守着薛述熬了一晚上,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去睡了会儿。第二天醒来去看薛述,发现薛述也跑了。 他还没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作为知情人士之一,被赵从韵打包送到a市的这家私立医院。 赵从韵告诉他,她告诉薛述他在这家医院了,如果薛述需要他的话,会主动来找他的。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现在,又看到这两个人,清楚意识到叶泊舟的变化,又去看薛述,想知道薛述会给予什么反应。 目光扫到薛述身上,在他和叶泊舟十指相扣的手上多停两秒。 刚刚还在和薛述说话的叶泊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冷,就只是一种,带着隐隐警告的威压感。 柴通想到当时叶泊舟说“别掺和我们的事”的提醒,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减少存在感,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台摆件,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实在好奇,竖着耳朵听薛述怎么说服叶泊舟。 薛述什么也没说。 他松开叶泊舟的手,摘下叶泊舟的围巾,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即通知柴通:“开始吧。” 叶泊舟缩了缩脖子,像被拎起来的小兽,虽然张牙舞爪,但毫无反抗能力,被薛述推着,跟随柴通的安排,做完了全部检查。 因为半个月前非常细致的检查过一次,这次柴通挑了几个重点项目。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看检查报告,和半个月前叶泊舟的体检报告简单对比,忧愁:“和半个月前没太大差别,车祸的伤完全好了,肋骨没问题,脾脏也好了,但还是营养不良,贫血,需要好好休息。” “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情况……” 想到薛述说了什么,他不敢看叶泊舟,硬着头皮告诉薛述:“主要还是需要禁、yu。” “长期抑郁焦虑情绪确实会造成阳、痿,但纵、yu过度很明显是诱因之一。而且太多次容易气血两虚,不利于养生。” 他觉得叶泊舟的眼神好像针一样扎着他。 柴通抬头,很客气很殷勤的朝叶泊舟笑笑。 叶泊舟不看他,目光移向反方向的位置,无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薛述告诉柴通:“我知道了。” 柴通:“我再给你们开些药。” 突然想到,上次他也开了,但当天叶泊舟就跑了,药一定也都没吃。 柴通叮嘱:“这次一定要吃。” 当事人叶泊舟依旧看向反方向的位置,一言不发。 薛述代替应下:“好。” 叶泊舟不好。 叶泊舟把视线转过来,看薛述。 薛述置若罔闻处之泰然。 叶泊舟转而看柴通。 柴通没有薛述的淡然,笑容越发僵硬,很快开了药方,逃避:“我去给你们拿药。” 叶泊舟心情越发不好,觉得薛述很讨厌,明明说好来医院是看他手背上的伤口,结果到现在都没提手背的伤。柴通也很没眼色,这么久都看不到薛述手背的伤,简直毫无医德。 他叫住要走的柴通,示意柴通看薛述的手背:“他的伤呢。” 柴通看一眼。 这个伤口都是他缝合的,可以说是万分熟悉,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看的。毕竟一开始就没伤到血管和肌腱,现在伤口愈合得很好,伤口边缘也没有因为缝合技术不过关留下难看的痕迹。所以看一眼,不知道叶泊舟到底是指让自己看什么,眼神疑惑。 叶泊舟:“会不会留疤。” 柴通捍卫自己的医学素养,为自己的缝合方式站台:“不会。” 叶泊舟松一口气。 柴通很明显看到,自己说要那句话后,叶泊舟的表情都松快起来。他莫名有点心虚,担心自己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满足不了叶泊舟的需求,反倒被谴责。于是话锋一转,找补:“不过话说回来,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仔细看还是会看出来。” 叶泊舟的脸色果然开始差劲。 柴通走为上策:“我去整形科给你拿最好的祛疤药。” 叶泊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最好的祛疤药?” 柴通:“……” “一开始的也是效果特别好的药。” 他讪笑,觑着叶泊舟的脸色,飞快离开。 = 因为柴通说没办法恢复到完全看不出来的效果,叶泊舟从医院出来情绪就有点低落,一直板着脸。 到提前预约好的餐厅,也还是板着脸。 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个装修,不过白天更自然明亮,星空的天花板也看不到了。 叶泊舟觉得这顿饭好像缺了点什么。 跟着服务员走到他们的座位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是上辈子他和薛述来吃饭时的位置。 他坐下,又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上辈子的薛述和他不熟,手上也没伤口。 …… 叶泊舟情绪更低落了。 薛述看了他一路,无奈,甚至开始后悔把医院安排在上午的行程里了。 他哄叶泊舟:“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要一整天都不开心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薛述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这张脸晃出虚影,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叶泊舟,同样的环境。 可又完全不一样,那个叶泊舟脸上更有肉一点,笑着,眼睛弯弯。而身后的环境,灯光幽蓝暧昧。 第60章 还没等薛述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个笑着的叶泊舟和幽蓝的灯光尽数消失。瘦弱苍白的叶泊舟坐在对面,情绪低落表情疲厌。 …… 心脏徒然猛坠。 薛述升起巨大的怜惜和心痛——他怎么瘦成这样。 薛述直直看着对面的人,心绪起伏不定。 服务员递上酒单,询问:“先生,今天要喝点什么吗?” 叶泊舟没回应。 薛述缓过神,要了瓶酒,确定了菜单。 服务员离开了,没一会儿,过来送上红酒,她本来需要详细介绍一番,但看两人心不在焉好像每一个人在意,很识趣的放下东西,很快走开。 薛述还在看对面的人。 他很清楚,刚刚那张脸,是他梦里那个叶泊舟。更健康,很乖,在他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着的。 刚刚那个环境,无疑就是这里。 薛述拿起杯子抿一口酒,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叶泊舟看薛述拿杯子的手上的伤疤,情绪恹恹。 他不想告诉薛述的,但根本忍不住。 看到现在对面的薛述,他总会想到上辈子的薛述。随即控制不住的想,上辈子薛述就不会因为自己受伤,可能自己本来就应该和薛述保持距离。 薛述还问自己之前来过这里吗。 他回答薛述:“来过。” 薛述又抿了口酒:“和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怎么一直在喝酒,但看他一直喝,也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红酒滑过喉咙,他握紧杯子,回答薛述:“和他。” 薛述再次确定,放下杯子,说:“你想和我说说他吗。” 叶泊舟垂眸想了想:“不想。” 上一次体验感不好,这次也不好。他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薛述看他,又想到那个转瞬消失的、笑着的人。 梦里叶泊舟总是那样笑着,虽然他经常觉得叶泊舟的笑容里并没有多少快乐,可叶泊舟在他面前总是脸上挂笑。 现实中的叶泊舟从来没笑过,现在这么沮丧,自己都没办法哄他笑。 薛述为自己的束手无策感到无力。 服务员送来果盘和餐前甜点,请他们稍等。 薛述把果盘推到叶泊舟面前,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 他仔细分辨,确定叶泊舟虽然一开始不想去医院做检查,但一直到柴通说出禁、yu之前,情绪都还算不错。而真正低落的开始,是柴通说他的伤口会有痕迹。 他一直知道,叶泊舟很在意自己的伤口。虽然他自己都觉得留下伤疤没什么,但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自顾自说:“因为我的伤口会留疤吗?” 叶泊舟不想承认,总觉得这样说,薛述就会知道自己多喜欢他,就会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口中的“他”就是他。虽然那是非常荒谬的说法。 可他也实在找不出来其他可以说明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 薛述找到原因,试图安抚:“那是我们联系的证明,它的存在,说明我属于你。” 叶泊舟有一瞬心动,几乎要被薛述说动。 是的,在薛述身上留下伤口,怎么都消不掉,这样每次薛述看到,都会想到自己。 之前,他也想过这个可能的,想过等到自己死去,薛述每次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会想到自己。别墅、伤疤,甚至每次和人上、床,脑海中都会出现自己的影子。 可是。 可是他就是不舍得啊。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多痛苦,就不想薛述有同样的经历和感触。 薛述还在说:“所以你不要因此低落。” 叶泊舟的低落变成了说不出来的烦闷和怒意。 他不喜欢薛述这么轻飘飘的描述那个伤口,因为他知道那个伤口到底有多深,知道是自己划伤的,知道薛述血液滴在身上时的热度,也知道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的恐怖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不愿意接受,也不想薛述这么轻慢的把伤口说做薛述属于自己的证明。 薛述从来没属于过他,之前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既然这样,他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而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是他对薛述的重视,薛述轻飘飘一句“所以不要因此低落”,把他的重视也一并否定了。 他反驳薛述:“可我就是不开心!” 薛述得到确定的答案,安抚:“你不开心,就是因为我的伤口。你在意我。既然这样,不如开心起来,好好体验我们第一次约会。” 叶泊舟真的烦透了薛述这样的逻辑诡辩。 但不管是上次还是现在,都找不到反驳的线索。 他一时哽住,控制不住的要顺着薛述的逻辑宽慰自己——是的,薛述的伤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要为了薛述的伤浪费他和薛述的,第一次约会吗? 他也想之后想到这一天,是开心的。 因为他和薛述开心的记忆实在是太少了。 心情渐渐平和下去。 餐桌对面,薛述还在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叶泊舟想就此止住,默认薛述的说辞。自己在意他,所以被他说动,现在开心起来,好好体验他们的约会。 但薛述的目光好像火苗,烧得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现在怎么能默认这样的事实,承认自己的在意。 所以试图给自己的不开心找到另一个答案,搪塞过薛述。 找不到。 因为他确实是因为薛述的伤口不开心。 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理由。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柴通。 第二次告诉薛述,让他们禁、yu。 薛述明明都不给自己睡,上一次还……还那样了都不让自己爽快。 都已经这样被迫忍耐到不满的阶段了,柴通还说自己纵、yu过度。 薛述一定要自己看的,就是这样的,庸医! 叶泊舟这么一想,真的开始生气。 他把自己找到的借口说给薛述听:“因为柴通说我纵、yu过度。” 薛述无声叹气,妥协:“他胡说八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薛述说柴通是胡说八道,那自己就可以不遵医嘱,接着睡薛述。 叶泊舟理清逻辑,向薛述宣布:“那我不会遵医嘱的,也不会吃药。” 好不容易说得叶泊舟没那么低落了,薛述不想反驳叶泊舟,惹叶泊舟不开心,功亏一篑。但叶泊舟一副一定会那么做的样子,他想到叶泊舟的身体状况就头疼,要说话。 这时候,服务员来送上沙拉。 注意到两个客人正在对话,气氛和刚刚一样微妙,保持自己的眼色,一言不发,把菜品放好,飞快离开。 有了这个插曲,薛述的话没说出口。 叶泊舟也不再看薛述,拿起叉子开始搅拌沙拉,打算叉白芸豆吃。 豆子滑溜溜,他叉不住,叉子扎在盘子上。声音被轻柔的海浪声遮盖,听不到。 叶泊舟接着去叉。 这时候未尝没有学习上辈子和薛述的相处模式,刻意扮演笨拙的样子,想薛述来帮自己,演相亲相爱兄友弟恭。自然把话题撂下,不交流不沟通,默认不遵医嘱不吃药不禁、yu,最好再也不提起,依旧维持之前的模式。 反正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算是他和薛述相处的潜规则,他很配合,薛述也一直很配合。 这辈子大概…… 这辈子的薛述不愿意配合。 叶泊舟听到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抬头,接着叉豆子。说是叉,不如说是用叉子拨弄那两颗可怜的豆子。 “你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纵、yu过度。” 叶泊舟的动作停住,不满,想当做没听到。 薛述看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拿起勺子,把盘子底下他怎么都叉不到的白芸豆舀出来,自然握住勺柄,把豆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垂眸,看银勺里的豆子,顿一下,凑过去,把豆子吃掉。 牙齿碰到勺子,发出“嗑哒”一声响。 薛述有些担心他的牙齿,仔细看。 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只看到叶泊舟卷走豆子的舌头,柔软灵活,在勺尖留下一处湿润痕迹。 薛述看着那处痕迹,目光稍暗,把勺子收回来。 第61章 很乖。 吃了薛述的豆子,就只能听薛述说话:“你要吃饭,睡觉,吃药,禁、yu。” 叶泊舟咀嚼豆子,用牙齿和舌头把豆子碾碎,吞下。 薛述配合他玩喂食的戏码,还严厉管教他。 叶泊舟感到从心里涌出来的满足。他也配合薛述,当一个很乖的小孩。 “好吧。” 第40章 去餐厅的路上还萎靡不振, 吃过一点饭后,叶泊舟就好很多。 餐厅环境依旧和上辈子一样,菜品似乎也是上辈子的味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薛述, 好像是一样的, 但好像又不一样。 叶泊舟很喜欢他的一样,也很满足他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一直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菜品味道交谈两句。 薛述单方面说。 叶泊舟一直在吃最开始的那个沙拉,把白芸豆吃掉就吃菜叶。 吃到一半,薛述把沙拉移开,把红酒炖牛肉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补充蛋白质。 叶泊舟叉了一块, 慢吞吞的嚼。 一大块牛肉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薛述看着鼓起的腮帮子,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叶泊舟脸小, 兼之叶泊舟有故意表现夸张的嫌疑,还是会想到梦里缺牙的小叶泊舟,有着连煮过的蔬菜都嚼不烂的小豁牙。 他把牛肉舀出来, 切成更小的块,放到叶泊舟盘子里。 这次,叶泊舟吃得很多。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叶泊舟还喝了点酒。 是服务员送来红酒时给倒的那一杯。 一开始薛述也劝阻过, 理由是叶泊舟胃不好, 态度并不坚定, 叶泊舟执意要喝,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叶泊舟会觉得他本来也没想管, 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上辈子他一个人很孤独时会找事情做,参加过很多宴会,喝很多酒。 一开始喝一点都会晕乎乎的,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身世,不用想抛弃自己的叶秋珊和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薛家,就算想到薛述,也不会很沉重,大多是和薛述比较轻松愉悦的相处时间,很开心,他食髓知味,后来越喝越多。 太多次后,他就不会轻易喝醉,为了感受那种醉酒后的轻松愉悦,只能喝更多。而随着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他和薛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他喝再多,也依旧痛苦。他已经失去自我排解的能力,越痛苦越只能寄希望于外物,比如酒精。 所以酒量很不错。 可惜,这辈子他所有时间都用在实验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喝酒,就算痛苦,也只会觉得,忍过这段时间死掉就好。 喝醉还会有酒醒的时候,但死掉就永远不会醒。他会获得永久的轻松和宁静。 有了那样的诱惑,他没喝过酒。 身体对酒精的耐受程度退化。所以现在不过喝了这么一点,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起身时都有点腿软。 他踉跄一下,扶住餐桌。 动作幅度很小,但实在是太巧了。让他想到上辈子也是这样,起身时站不稳踉跄。 他觉得很窘迫,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也能和上辈子一样。还被薛述看到,很丢脸。 所以他保持着撑住桌子低头的姿势,假装若无其事,打算确定薛述没看到,再顺顺利利走出去。 撑了不到一秒。 薛述迈过他们中间那张餐桌的距离,走到他身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圈住他的腰,微微使力把他往自己身边圈,语气无奈:“都说让你少喝点。” 叶泊舟小声抱怨:“明明一点都不多。” 薛述:“那怎么都站不稳。” 叶泊舟丢脸,不想说话,顺着薛述的力气走出来。 上辈子,薛述扶稳他,没多停留,就收回和他有接触的手,接着往前走。 而这辈子,薛述收回扶住他腰的手,另一只手往下滑,摸到他的手指,握紧。 今天牵了很久,所以在触到这只手时,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让叶泊舟张开指缝,把手指扣进薛述的指缝。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愣了一下。 而薛述扣紧他的手指,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他往前走。 叶泊舟跟上。 就这样,没人再动牵在一起的那只手了。 中午的温度比早上更暖和,阳光照耀,洒在身上。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闲庭漫步,享受这舒适的阳光。 没人提打车的事,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逛,顺着种满梧桐树的道路,随意走着。 冬日的梧桐树没有叶子,萧索,却别有一番开阔的意境。 薛述问:“你春天来过这里吗?” 叶泊舟:“没有。” 这辈子他在这座城市很多年,生活范围极度狭窄,他不仅没来过,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薛述:“春天时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叶泊舟的目光顺着这条路一直看到尽头,看不到,只看到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于是他抬头。 阳光穿过无叶的梧桐枝干,照在他脸上,并不刺眼,只是暖洋洋的。 因为薛述给明年春天故地重游这件事的限定主语是“我们”,所以叶泊舟想。 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期待春天。 他们没走太久。 叶泊舟身体实在太差,吃饱饭又喝了点酒,现在不过走了五百多米,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比这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薛述时还要更快。血液循环也跟着加快,酒精开始代谢,让他脸颊红扑扑,身体也发热。 他觉得自己都要出汗了,想把羽绒服脱掉。 薛述怕他吹冷风会生病,紧急停止悠闲的散步,打车去家居店。 叶泊舟一开始有些遗憾。 逛了逛就发现,家居店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虽然家居店用来展示家具的样板间很小,可他现在住的公寓也很小,他能想到同样的布置在他小公寓里的样子。所以虽然一开始兴致缺缺,但逛着逛着,他忍不住开始仔细看。 家里的沙发需要换,实在是太窄太小了,每次薛述坐着看书,他都觉得那个沙发让薛述看上去很憋屈。 桌子也需要换,实在是太低了,家里都没有餐桌,吃饭都在那个小桌子上,很不方便。 床很小,他和薛述躺在一起必须要靠很近,所以床不换,但要换更舒适的床垫。 叶泊舟开始认真试这里的床垫。 没找到他觉得舒适的床垫。 他打算去买上辈子他觉得很舒服的那个床垫品牌。 正想着,他们逛到玩具区。 这里人多一点,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这里挑选。有些其乐融融好声好气商量,有些小孩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吵着一定要,吵吵闹闹的。 叶泊舟扫过玩具区那些小孩,本能排斥这种家庭氛围、亲子关系浓厚的地方。 毕竟他小时候既没有会和他好声好气商量能不能买玩具的家长,也没有能包容他吵闹撒泼的家长。 他后退一步,想绕过这里,直接去下一个区域。 薛述却走进去,拿起一个毛绒玩具,问他:“要吗。” 叶泊舟:“不要。” 小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他不喜欢这里,走过去要拽着薛述离开,“我们走吧。” 薛述把玩具放到购物车里:“买一点吧。” 叶泊舟看着购物车里那个看上去柔软可爱的毛绒玩具,能想到玩具的触感,可他盯了两秒,还是拿起来,重新放到货架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等他把玩具放回货架上,又拿过来,放回购物车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叶泊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逛不可,蹙眉,不情不愿跟上,打算接着说服,马上离开这里。 薛述充耳不闻。 购物车里的玩具越来越多,马上就要走出玩具区,过道上躺着个抱着巨大玩具汽车打滚的小孩,小孩要妈妈给他买玩具,不买他就不起来。妈妈戴着口罩躲在角落里,玩手机,就是不买,也不哄。 薛述顿了两秒,发现孩子没有站起来的想法,妈妈也没有把孩子带走的想法,于是谨慎绕过小孩。 叶泊舟跟在薛述后面,他看着地上打滚的小孩,恶从心起。薛述不听他的话,他就想让小孩听话,于是站定,和小孩说:“站起来。” 小孩抱着玩具又翻了一圈,就是不起。 孩子妈妈就站在原地,远远和小孩说话:“你再不起来,哥哥要揍你了。” 小孩打滚:“不要,我要汽车。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 孩子妈妈很抱歉:“对不起他挡住你的路了,你从他身上跨过去吧。” 第62章 小孩有恃无恐,抱着玩具看叶泊舟,赌叶泊舟会像之前所有人那样,从自己身边绕过去。 叶泊舟告诉小孩:“我跨过去,你以后就长不高了。” 小孩还是不动。 叶泊舟抬腿,作势要跨。 小孩非常机灵,注意到他的姿势,马上抱着玩具滚远,顺着过道滚到薛述购物车旁边,不小心把购物车都撞移位了。 薛述实在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打动,低头看小孩。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动作,烦躁更甚。他总不能真对小孩做什么,所以打算走过去把薛述带走。 薛述问小孩:“汽车好玩吗。” 小孩连连点头:“好玩,我之前就有一辆,可以变身成机器人,还能陪我说话。” 孩子妈妈大声:“那你之前那辆呢?你赌气丢掉了,我是不会给你买新的了,你想要就把之前那辆找回来。” 小孩哭闹:“我就要新的。” 他一张嘴,薛述发现他空空的门牙。 大概也才五六岁,还正在换牙期。 现在五六岁的小孩喜欢这样的玩具吗? 薛述接受小孩的推荐,决定给叶泊舟也买一辆。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没找到,很礼貌询问正在哭的小孩:“你的汽车在哪儿拿的。” 小孩和闹脾气时的叶泊舟一样,一点听不进去话,自然也不会回应。 不过因为小孩会让他想到叶泊舟,又是要给叶泊舟买玩具,薛述现在很有耐心,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他打算再问一遍。 孩子妈妈告诉薛述:“这是最后一个了。” 似乎意识到什么,她问,“你想要?” 虽然夺小孩所爱不是很礼貌的大人行为,可薛述真的很想给叶泊舟,所以语气抱歉,但毫不犹豫回答:“嗯。” 孩子妈妈得到答案,一改刚刚的旁观者作风,马上冲过来,趁其不备,把孩子抱着的玩具汽车夺过来,放到薛述购物车里,再把小孩反方向推远,朝薛述摆手:“你们快走。” 叶泊舟站在薛述身边看完了全部过程,目光随着小孩越滚越远。小孩滚到一半就意识到了,想要停下,可因为惯性,还是又滚了一圈。 实在很可怜。 叶泊舟都想给他买玩具了。 也没有很想。 毕竟小孩虽然没有玩具,但是有很好的妈妈。 小孩坐起来,看着薛述的购物车,要爬过来拿玩具。 动作敏锐矫洁,四肢在地上飞快移动,叶泊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险些以为他要变异,下意识退了一步,撞到薛述身上。 薛述拉住他的手:“走。” 叶泊舟跟着走了两步,回头。 小孩中途被妈妈挡住,没能追上他们。对上他的视线,发出悲愤的哭叫。 马上又被妈妈捂住嘴,就连哭叫声都闷闷的听不清了。 叶泊舟被薛述牵着接着往前走,还在回头看。 小孩眼神悲戚,绝望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叶泊舟想,好惨。 却生出一点奇怪的优越感。 小孩丢掉之前的玩具,妈妈就不愿意再给小孩买新的了。 他之前没有妈妈给他玩具,但现在,薛述买给他了。 他很没出息的和还没换完牙的小孩攀比,非常不好意思,却非常骄傲的单方面宣布自己得到胜利,他从这种胜利中得到一丝得意,牵住薛述的手,不再回头,在小孩羡慕的眼神中,心满意足离开这里。 结账、打车回去。 走到半路,薛述看到什么,对司机说:“麻烦在这里停一下。” 车停下,薛述作势要下去。 他刚把手放到车门上,叶泊舟抓住他另一只手腕。 薛述回头。 叶泊舟完全就是身体本能反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上薛述的视线,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薛述,怔一下,眼里的紧张渐渐散去。他松手,问薛述:“去哪儿?” 薛述看清他的神情变化,心里一软,放弃给予惊喜的想法,反握住叶泊舟的手,示意他看路边的一家店铺。 是一家花店。 店门口现在放着几个桶,桶里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向日葵,每一朵都开得热闹,像阳光下一朵朵笑脸。 薛述说:“买些花放在家里。” 叶泊舟看着店门口那些向日葵,想到家里桌子上那个赵从韵买来的花瓶,还有花瓶插上花后的样子。 他假装自己并没有动过买花的念头,只是打算同意薛述的提议,很若无其事的对薛述说:“好吧。” 下车,去花店。 老板正在后面操作台包扎花束,看到他们过来,热情招呼欢迎光临,询问他们需要什么花。 薛述偏头问叶泊舟:“买什么花?” 叶泊舟环视一圈,在花店众多鲜艳花朵中扫过。 玻璃的花瓶可以插很多种类的花,可他对花朵没什么研究,现在看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花朵,一时选不出来。最后还是看向门口,指着门口大桶里的向日葵:“向日葵。” 店长得到答案,把正在扎的花束放下,洗了手,走到门口:“向日葵刚送过来,我挑些开得差不多的给你们,要几朵?” 叶泊舟迟疑,看薛述。 薛述也看他。 叶泊舟:“六朵吧。” 店长挑选六朵向日葵,问:“包起来还是?” “拿回去插花。” 店长:“那要不要再挑一些别的花材,插出来更好看。” 两人都插花一窍不通,在店长的推荐下,买了搭配向日葵用的花材。确定后,店长去操作台处理这些花朵。 旁边,是她扎到一半的花束,还有零散摆在台面上的各色花朵。 叶泊舟的目光扫过去,在其中两枝上多停两秒,拿起来,问老板:“这个还有吗?” 薛述的目光移过去,看叶泊舟手里的植物。 浓绿的枝叶,米白色的、浆果样式的果实簇拥着,看上去不像花朵。 薛述叫不出名字。 老板抬头看一眼,说:“不好意思,槲寄生没有了。” 她解释,“是之前有人订花需要用这个才临时买了一批,这两枝运过来时被挤压,状态不好才没用。只剩下这两枝了。” 叶泊舟:“卖给我吧。” 老板想了想:“那你直接拿走吧,反正是损耗,晚上也丢掉了。” 叶泊舟:“谢谢。” 老板把他们的向日葵处理好,和花材放在一起,简单固定。然后拿起叶泊舟挑选的那两只槲寄生,放在操作台上,修剪去已经折断的花枝和挤破的果实,又裁剪出一条红色丝带,给槲寄生的尾部打上结,束成一束。 结账,薛述抱着向日葵,叶泊舟拿着那两枝槲寄生,他们回去。 带着今天买来的那么多东西回到家。 家居店买来的东西先放在客厅,叶泊舟的药放到柜子上,脱去外出的羽绒服和外套。 叶泊舟抱起买来的花,要拿去插起来。 薛述接过向日葵跟在他身后,突然问:“要接吻吗?” 叶泊舟脚步顿住,回头。 薛述把目光放到他手里那两枝槲寄生上。 他不认得这种花,但听说过槲寄生。 在欧洲的圣诞节,人们常常把这种花挂在圣诞树上,因为在他们的神话里,站在槲寄生下,不能拒绝接吻。 而叶泊舟,主动买了槲寄生。 从想到槲寄生的传说后,薛述就已经在忍耐想要亲吻叶泊舟的欲望了。现在到了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根本等不到把槲寄生挂起来,就迫不及待提出接吻请求。 依旧很客气、冷静,提出要求,追问:“可以吗?” 手指用力,摸到槲寄生的枝干,柔韧微凉,枝茎的纹理在指腹下明显,让叶泊舟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他想,自己不能拒绝。 槲寄生下,自己不能拒绝薛述的亲吻要求。 于是叶泊舟点头。 他微微垂着头,等薛述的吻。 薛述靠近,却没有亲上来。 叶泊舟只等到薛述靠近时的呼吸,这让他嘴唇干涩,情不自禁要抿,又怕自己的动作都被薛述看到,而薛述会从自己那些小动作里,看到自己的紧张和期待。 实在是太奇怪了。 薛述是不是知道槲寄生的含义?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主动暗示他?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买槲寄生。 要不还是拒绝吧。 反正,反正薛述以后也会亲他的。 就像薛述不能百分百拒绝自己上床的要求,自己也不能百分百拒绝薛述亲吻的要求。总会有自己或者薛述得手的情况,所以他们总会上床,也用总会亲吻。就算今天拒绝了,自己以后也照样可以得到亲吻。 第63章 他忍住倾身的本能,后撤。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往后,重心有点不稳,他抓紧手里的东西。 花店老板系在槲寄生枝干上的红色丝带划过他的手背,他感受到手里植物的触感。 不能拒绝亲吻。 虽然不想让薛述觉得自己买槲寄生是为了暗示他什么,但自己问花店老板要这两枝槲寄生的时候,不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吗。 他纠结找不到答案。 薛述已经拉住他的手,让他站稳了。 又在薛述面前这样。 叶泊舟觉得丢脸。 薛述没放开他的手,把叶泊舟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拉近。 叶泊舟嗓子发干,声音都软弱无力:“你,亲啊。” 薛述还在看他,可能是靠得太近,眼里是藏不住的侵略感和占有欲。 薛述开口,是命令的语气:“亲我。” 要…… 还要自己主动? 明明再过分的事情都对薛述主动做过了,现在面对薛述主动亲吻的命令,叶泊舟却怔在原地,迟迟不敢动作。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 因为上辈子薛述的一些行为和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意思,他也有样学样,觉得上床不过是为了解决需求。所以一开始向薛述提出要不要上床,只是觉得,上辈子薛述这样想,这辈子的薛述大概也是这样想。上辈子的薛述可以为了给他解决需求找人,这辈子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亲缘关系,大可以各取所需,解决需求。 很难说有没有对薛述上辈子所作所为的报复。 当时他被执念冲昏头脑,只是想那么做,并坚信不会让薛述看出自己的任何心思。 可是亲吻是不一样的。 薛述还没教过他怎么面对亲吻。所以他还保留着一开始的观念,在他眼里,亲吻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 他一开始不能接受薛述的亲吻,薛述光是流露出要亲吻他的念头,他都会产生在和薛述相爱的错觉。 不想越陷越深,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拒绝。 后来……越来越多次,逐渐放弃反抗。 现在,薛述还要自己主动亲吻对方。 叶泊舟喉结滚动,目光落在薛述嘴唇上,马上又移开,看薛述的眼睛。 眼里只有一个他。 他实在撑不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冲破肋骨跳出来,在薛述面前扭成奇怪的形状,让薛述明明白白看到,自己用“他”的代称下,隐藏的心意。 他移开视线。 又忍不住,再次看过来。 薛述还在看他。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轻轻凑近。 呼吸纠缠,就连这么细微的动静都让他紧张。 距离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看着最后那一丝距离,睫毛颤了颤。 实在是太近了,他都要担心自己的睫毛要扫到薛述过分深邃的眉骨。于是停住,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最后这么一点距离。 自己已经靠得够近了,薛述为什么不能像上次那样,主动拉近这最后一点距离,亲上来。 虽然上次薛述拉近距离时,自己躲开了。 薛述这次为什么不能再拉近距离? 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 自己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叶泊舟实在想不到。 他看着几乎贴在眼前的薛述的眼睛,内心翻涌,最后,破罐子破摔。 他闭上眼,倾身。 亲上薛述的嘴唇。 第41章 和之前每一次接吻都没有什么不同, 薛述依旧是薛述,嘴唇柔软,呼吸灼热。 嘴唇贴在一起, 叶泊舟好像才骤然缓过神,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眼皮下的瞳孔都颤了颤,受惊的小兽, 浑身毛都炸开,要退回去,退到他认为安全的领域。 可已经失去机会。 薛述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落到他后腰, 结结实实挡住他所有去路, 再轻轻一拉。 叶泊舟就撞到他怀里。 手指一松,槲寄生掉在地上。 也没人在意了。 叶泊舟昂着头, 和薛述接吻。 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飘起来, 飘到最高,变成挂在房顶上的槲寄生,看着房间里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他被镶嵌在薛述怀里, 坚定稳固,被薛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锢在怀里,把这个由他主动开始的亲吻继续下去。 他能看到自己,灵魂出窍, 只剩下一座正在被吻着的躯壳, 保持着面色潮红眼神讶异的呆滞姿态, 手悬在身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 放到薛述的肩膀上。 而薛述…… 灵魂回归躯壳,他睁眼,看到薛述的眼睛。 太近了,都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果然面色潮红,像个蠢蛋。 叶泊舟羞耻的闭上眼。 看不到,其他触感却越发敏锐。 薛述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挑着他的舌尖,很温柔的亲,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一颗被薛述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多汁易破的浆果。 因为薛述很在意,所以动作很轻。 叶泊舟被亲得飘飘然,站都站不稳。这时候没办法往薛述身上倒,因为昂头的姿势,只会不自觉后撤,往后面倒。薛述的胳膊还在他后腰,刚刚好接住他,然后顺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后。 没多久,就贴到玄关墙上。 身后,墙面冰凉坚硬,身后,薛述像另一面墙压下来,灼热、迫切。 小浆果被吃得水淋淋的,越发柔软脆弱,薄薄的一层皮兜不住汁液,只要再稍微戳一下,就会彻底破开,任由香甜汁水淌出来。 叶泊舟根本站不住,可现在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薛述稍稍放开一点,他就腿软,顺着墙壁往下滑。很快又被薛述捞起来,站直。 他软塌塌的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薛述的一点变化。 腿更软了,更站不住,和薛述贴得更近,也就更了然薛述的变化。 非常惊讶。 虽然之前试过,知道只要稍微做点什么,就能引起风浪。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有意为之,得到反应自然是皆大欢喜自然而然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动亲吻,就已经这样了。 叶泊舟被劈成两半,一半停在身体里,因为感觉到薛述,愕然呆滞。另一半还飘在上空,有种局外人的清明感,提醒他——看吧,薛述也在为他激动。 惊愕和了然混在一起,这一刻,叶泊舟意动。 他想,现在薛述都已经这样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做些不遵医嘱的事? 反正薛述很激动,而他……也根本没有抵抗诱惑的自制力。 他张口要和薛述提要求。 对上薛述眼睛那一刻,又把主动要求薛述和自己上、床的话吞回去。 这一次是薛述先动念,所以,也要薛述先主动提起。 就像今天自己第一次主动亲吻清醒时的薛述,薛述也要第一次在很平静、只是为了满足因他而起的欲望,提出和他上、床。 他会像刚刚薛述等待自己的亲吻一样,很耐心、从容的等待薛述对他的渴求。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垂眸。 薛述又亲了上来,轻轻的吻着叶泊舟的嘴唇,缱绻温存。 因为心里有着目标,所以这次叶泊舟温顺分开嘴唇和牙齿,分外配合,感觉着薛述的吻,同时期待薛述做更多。 比如圈住他的腰的手可以稍微动一下,抚摸自己。 比如握住他的胳膊,捏得他有点疼的那只手,可以换个位置,揉弄他的腰或者其他部位,不要一动不动。 薛述什么都没做。 只是亲吻越来越急切、深入,他能听到薛述粗重的呼吸,昭示着刚刚感知到的激动并非错觉。 可薛述的绅士行为,又让他觉得只是错觉。 叶泊舟实在分不清楚,又实在好奇、期待,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伸手往下摸。 是很急切啊,为什么薛述还没有动作? 叶泊舟不明所以,因为觉得薛述可能不会像他期盼的那样做,感到焦躁。动作开始没轻没重。 薛述呼吸粗重,分出一只手,把他的手拿开,接着亲他,声音辗转在唇舌里,灼热。 薛述:“又不老实。” 说出的话和语气都不算很好,带着危险和斥责,本应可以让叶泊舟知难而退。 可因为他们现在靠得太近,正在接吻,而且……能清楚感知到薛述的反应,叶泊舟并不害怕,又把手放回去。 才不是自己先不老实,明明是薛述。 薛述已经犯错,现在还要装什么。 第64章 他不过是想将薛述的错,就这样错下去而已。 并不熟练,所有经验都从薛述身上得来,所以现在,也学着第一次薛述帮助自己时的样子,摸索着。 小船再一次进入海域,它想,如果大海不想让自己启航,大可以和刚刚一样,一个海浪打过来把它送回岸边。 为了给大海反应的时间,理清大海的态度,搞清楚大海到底会不会放任自己,小船一开始的速度很慢,一边轻轻行驶,一边小心观察大海的情况——或者说,它只是太不习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波涛汹涌的风暴,它的状态很好,大海看上去也很安静,主动要和它玩的样子。这种主动会让它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微妙,它很安心的飘在海面上,不知道之后会驶向何方,只剩下此刻的自己,还有承载着自己的大海。 大海始终没有动作。 小船得以继续行驶。 明明是在大海上行驶,可飘着飘着,小船开始不满足,它会想到在风暴中感受到的刺激。那种被抛向云端要变成一只飞鸟的轻盈感,让它止不住心痒。 它打算做一些事情,造成漩涡,迫使大海主动掀起风浪。 小船非常努力。 它能感觉到大海的汹涌、澎湃。久到让它惶惑,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这种风暴下存活下来的,又让它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它想,自己这次要保持清醒,弄清楚,自己都是怎样熬过那些风暴的。 可——什么都没发生,大海什么都没对它做。 它想,是还不够吗? 忍不住做得更过分。 一直到大海餍足、鸣鼓收兵,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期待完全落空,叶泊舟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贴着他的额头,用带着汗意的鼻尖蹭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像一声声拍在沙滩上的海浪,扑在叶泊舟脸上,让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潮湿发热。 叶泊舟太生气,眼睛燃着亮晶晶的小火苗,因为心痒,又含着水汽,湿漉漉潮乎乎,瞪人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薛述轻笑,声音是海水从沙滩流逝时的砂砾质感,让叶泊舟耳朵痒痒的。连着心里灼烧的痒,叶泊舟越发无法忍受。 薛述让开一些距离,目光往下,看到叶泊舟的嘴唇。潮湿、柔软,刚刚主动亲过他,因为接吻被碾磨太多,是殷红的诱人色泽。 他低头要亲。 叶泊舟躲开。身后是墙身前是薛述,他只能在这窄窄的缝隙里偏头,脸颊贴在被他们体温烘热的墙壁上,感觉到薛述的吻落在他脸侧。 身体因为刚刚的辛劳失去力气,软塌塌的,手上更像是长了青苔的木板一样,黏腻潮湿腐烂。他攥紧,感觉手心因为过度摩擦,变得格外敏感。这让他更生气薛述此刻的若无其事:“你——” 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薛述面前总是漏洞百出,吵也吵不过,只会被薛述绕进逻辑怪圈,顺着薛述的逻辑走,被薛述说服。 所以干脆就不说,他开始剥自己的衣服。 刚解开扣子,手就被薛述抓住。 举上头顶按在墙上,彻底失去挣扎和反抗的力气,被薛述得到那个刚刚被躲开的吻。 薛述不主动,还在爽完之后制止他的动作。接吻不能缓解叶泊舟的怒火,反而让他想到那个由自己主动的吻,想到薛述现在不肯主动给自己。 很生气。 薛述现在真的很不讲信用。上辈子只要自己很乖,配合他,他就会配合自己演兄友弟恭。现在自己很听话,他却从来不会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叶泊舟决定,放弃无谓的幻想,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忽视薛述的想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这样毅然决然的做了决定。 他的意志力出奇膨胀,却只是一大朵棉花糖,在薛述的亲吻下,飞快消解融化,化成一摊带着糖渣的甜水,被薛述一一舔舐,仔细品尝。 叶泊舟对自己没什么正确认知,还以为自己决绝如铁,贴在薛述身上,在薛述亲吻间隙,提出要求:“弄弄……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没一点强取豪夺的气概。 他哽住,抿着自己酥酥麻麻的嘴唇,看薛述。 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薛述的反应,同理,他的一切也都在薛述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薛述只是握着他的腕,啄吻他的嘴角,语气为难:“医生说你要禁、yu,这可怎么办啊。” 实际上一点也不为难,因为确定不会给,所以语气很夸张,像是既想拒绝小孩要求,又不想小孩记恨自己,拙劣的夹着嗓子,假装自己很想满足要求,但因为种种外部原因没办法给。 叶泊舟是个很好哄的小孩。 因为之前没人用这样的套路哄他,所以虽然此刻成年人精通人情世故的理智让他能判断出薛述根本不想给的事实,可残存的小孩子心理又让他不可自拔沉溺在薛述这样的语气里。 他就变成小孩子,顺从本心,任性发脾气:“不听医生的,我就是想要!” “那下次去看医生,会挨骂的。” 手腕还被薛述抓住举在头顶,手心微微张开,感觉到凉意。叶泊舟虚虚抓了抓,蜷上手指,出坏主意:“下次不要看医生了。” “不可以,你忘了你都没反应吗。” 叶泊舟委屈:“我现在……” 薛述看着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再次吻上,哄:“听话。” 叶泊舟才不想听话,他刚刚已经听话过了,但薛述并没有给他听话的奖励,这让他觉得听话很不划算,不如不听话,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抿着嘴唇,躲开薛述的吻,坚持:“我就要。” 薛述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想到什么,眼里染上笑意。 叶泊舟表达自己的诉求:“我就要!” 薛述还是抓着他的手,稍稍后退,拉开一些距离,还是看他。 为什么要拉开距离? 这下连贴着薛述让薛述感受到自己的期待都做不到,叶泊舟越发焦躁,恼:“我……” 薛述勾了勾嘴角,含笑:“叶医生,你现在很像那个闹着要玩具的小孩。” 叶泊舟想到家居店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脸色僵硬,羞恼。他奋力挣扎:“你放手!” 薛述放手。 叶泊舟的双手终于得到自由,他朝薛述伸手。 刚刚得到自由的手又被抓住,薛述说:“不可以。” 叶泊舟真觉得,从和薛述接吻开始,心里就痒痒的,这种痒甚至蔓延到其他器官,让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只有被揉弄、颠簸,才能缓解。 可薛述不肯。 他又气又热,又因为想到薛述把自己比作家长不给买玩具就在地上打滚的讨人厌小孩,更羞愤。 这时候赌气的想,自己才不是小孩,自己想要玩具完全可以自己买,这也是。 他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所以,再又一次被放开手后,他没有再朝薛述伸出手去,而是直直朝房间里走去。 薛述跟上。 到了门口,叶泊舟自己钻进去,要把薛述关在门外。 薛述推住门。 叶泊舟的力气早在接吻和挣扎中耗尽了,根本不是薛述的对手,最后还是被薛述推开门跟上来。 他气呼呼的,不愿意再管,当着薛述的面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伸手—— 因为刚刚被薛述制止,手心已经完全干了,再加上生气,手上力气很重,叶泊舟有点疼。这点疼刚刚好缓解心里的痒。他稍稍放轻一点力气,想着刚刚对薛述做的,复制到自己身上。 隔靴搔痒。 好像有缓解,又好像因为想到薛述,更加不满足。 薛述站在床尾,看着床上鼓起来的包,很轻微的抖动,让他透过被子,猜到被子底下的人在做什么。 半分钟。 他掀开被子。 叶泊舟缩在床上,小口喘着气,因为被子被掀开,周围一片明亮,他感到羞耻,蜷起腿,吼:“走开。” 薛述抓着他的脚踝,把腿分开。 这个动作会让叶泊舟想到一些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的行为,他想入非非,虽然依旧为薛述的再三阻止生气,但还是怀揣着一点隐隐的期待,顺着薛述的力气,躺平,□□。 薛述去摸他的手,动作间手指滑过大腿。 他颤了下,浑身紧绷,等待薛述的下一个动作。 薛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躺下,亲了亲他的指尖:“不可以。” 期待落到腰间、胸口、后背……的抚摸,此刻变成了“不可以”。 第65章 叶泊舟真的要被这巨大的反差气疯了,挣扎,想把手挣出来,继续自给自足。 没成功。 被薛述全部压制。 他又气又急,身体上的不满足、和被薛述再三拒绝的委屈掺在一起,让他浑身难受,因为被窝闷热而蒙在眼里的水汽凝结,溢出来。 他贴在薛述身上,轻轻蹭。 薛述啧声,捏住他不让他再动,声音还是那种让他委屈羞耻的笑意,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叶医生,你也要因为不给买玩具就打滚哭闹啊。” 如果打滚哭闹可以达到目的的话,叶泊舟现在是愿意的。 奈何没用。 薛述不为所动,而他默默掉了些眼泪,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冷静下来,胡乱抹掉眼泪,彻底歇了心思。 叶泊舟简直是心如死灰,觉得今天实在糟糕透顶。 不对。 从医院离开后,到接吻之前,都还算不错。 …… 还要除去遇到在地上打滚小孩的时间。 其他时候,简直糟糕透顶。 薛述并不这么认为。 晚上睡前,薛述还要圈住他,要求:“可以接吻吗。” 叶泊舟擦擦眼角。 他已经不掉眼泪了,但刚刚哭得很难过,现在眼角还很干涩。提醒他今天下午同意薛述接吻要求后,遭遇的一切。 薛述非常不讲信用,自己同意他的亲吻,不代表他下次就会看在自己答应过他的份上,答应自己。 所以叶泊舟冷酷拒绝:“不可以。” 薛述示意他抬头看,提醒:“槲寄生下不可以拒绝接吻要求。” 叶泊舟抬眼。 下午掉在地上的槲寄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薛述系在床头小灯上。 枝叶依旧浓绿,掉在地上时摔坏的浆果被薛述仔细修剪过,就连花店老板系上的红色丝带也还是完美的蝴蝶结。悬挂在床头小灯上,在柜子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叶泊舟没说话。 薛述再问“可以吗?”的时候,他没说话。 他们接了非常甜蜜的晚安吻。 第42章 今天走了很久, 呼吸到新鲜空气,晒到温暖的阳光,而且……都是和薛述一起, 还在睡前得到薛述的晚安吻。 叶泊舟睡得很沉。 还做了梦。 是接着上次那个梦继续的。 他被薛述牵着手朝反方向走去, 周遭迷雾渐渐散来, 他看到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前路,因为是和薛述一起, 还能看到薛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跟着薛述一起走。走着走着, 身边的环境渐渐变得多彩, 阳光穿破薄雾,周遭豁然开朗, 道路两边长出树木和花朵, 小鸟在树梢鸣叫,道路前方传来人声,一切明媚又热烈。 叶泊舟看着眼前变魔术一样的巨大变化, 惊愕。 他攀着薛述的肩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只要他接着走下去, 回归正常生活, 就能拥有这幸福的一切。 在把他全部心脏填满的充实和期待里,他突然升出惶惑和焦灼,想到已经完全消散的迷雾, 还有雾里那个怎么都追不到的薛述的影子。 都在这条路的反方向。 自己真的不追了吗? 现在在自己身边的薛述,是自己想要追上的那个薛述吗? 他不知道,分不清楚,握紧身边薛述的手,要回头再看一次。 叶泊舟醒了。 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窝在薛述怀里,头埋在薛述颈窝,闷了一晚上,潮湿的热意。 薛述还在睡,他听到薛述悠长的呼吸,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薛述胸腔的浮动。 房间黑暗,就连近在咫尺的薛述都因为靠得太近,只能看到清晰的皮肤纹理,看不分明全貌。只有梦里的场景是一目了然的,他一时恍惚。 叶泊舟知道的。 那个自己一直在做的梦,两辈子做了太多次,一成不变。这辈子遇到薛述后才稍微有了变化,他无聊时想一想,觉得大概是潜意识里自己真实想法的投射。 那条充满白雾的道路、能让他追到薛述身影的尽头,只能是死亡。 他一直在追,一直追不上,薛述也不肯等他。等到他车祸重伤,梦里才终于要追上薛述了。 可惜,梦里的他被薛述叫住,还是没碰到薛述。后来越来越远,开始看不到薛述的身影,现在甚至开始往反方向走。 自己真的已经断掉去死的念头,这是叶泊舟心里清楚的事。 梦里另一个困惑,是自己的困惑吗?难道自己一直在纠结 ,现在这个把自己往死亡另一端带的薛述,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追逐的薛述。 叶泊舟不太愿意想这件事。 他之前想过,纠结不出什么答案,想到最后变成哲学问题,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薛述是不是薛述,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自己,所以默认世界已经重启,他当然还是他,薛述当然也还是薛述,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多出来的这一份记忆要怎么算。所以干脆以“反正早晚会死掉”为由,把问题抛之脑后再也不想。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这个哲学问题又开始浮现。 叶泊舟开始思索,因为不太愿意深想,感觉到头疼,他逃避似的把脑袋重新埋到薛述肩膀上。 听到薛述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化。 薛述醒了。 和之前很多个早上一样,房间昏暗,怀里躺着个叶泊舟,肢体缠在一起,好像两棵从小就栽在一起的树,树根纠缠,刚好填补彼此的空隙,让薛述感觉到浑然天成、本该如此的满足。 他垂眸看怀里叶泊舟的脑袋,满足闭上眼,再睁开,低头把鼻尖埋进叶泊舟发丝。 想到昨晚的梦。 是昨天中午和叶泊舟一起吃饭的餐厅。他坐在和昨天中午同样的位置,看到对面的叶泊舟。 叶泊舟笑得很标准,眼睛弯起来,露出六颗牙齿,兴致勃勃讲述和同学度假时发生的趣事,告诉他,自己想去考潜水证。 他也考过,听叶泊舟这样说,就给了对方一些建议。 时间应该不是中午而是晚上,没有照过来的自然阳光,餐厅的灯光幽蓝,给一切都打上朦胧的影,有一瞬间他觉得叶泊舟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他看不真切,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下一刻,叶泊舟笑得更甜,叫他“哥哥”,微微睁大眼睛表示好奇,问:“你什么时候考的潜水证?我都不知道。” 他简单解释。 叶泊舟不知道听了多少,很配合的点头,装作很乖的样子,很刻意的表演对他讲的事很感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话会让叶泊舟露出那副落寞的样子,所以干脆不再多说,只是听叶泊舟说。 叶泊舟精彩、充实的假期,有美景、美食、趣事,身边来来往往永远不缺朋友。 叶泊舟应该开心。 可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笑讲述这些的叶泊舟,看上去并不开心。 他会想,是不是因为叶泊舟现在有的,都不是叶泊舟本来想要的。 叶泊舟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因为他傲慢无礼的行径,不会再在叶泊舟身边了。 他应该为自己搅和坏叶泊舟的爱情感到内疚,可理智判断后觉得自己应该生出的内疚过于微弱,刚刚萌芽,就被扭曲的妒忌和占有欲,联手绞杀。 他虚伪冷漠高高在上的为自己的毫不内疚,感到忏悔。 就连这点悔意都微乎其微,不足以让他把注意力从叶泊舟身上移开。 一如往常,吃饭,听叶泊舟说些最近发生的事。 因为叶泊舟赶时间,一顿饭很快结束。起身离开时,叶泊舟踉跄一下。 叶泊舟身边就站着服务员,服务员已经伸出手扶住叶泊舟。他看到了,可身体本能不放心把叶泊舟交给其他人,他还是伸出手。 叶泊舟撞到他肩膀上。 这可能只是位置讨巧换来的接触,可在接住叶泊舟的时候,他还是会因为叶泊舟偏向自己这边,感觉到畅快。 他想,其实叶泊舟和小时候没太大差别。 可怜,可爱,机灵敏锐,很清楚自己处境尴尬,所以从很小时候开始,就假笑讨好他。现在在他面前的装乖,也是一样的,像小动物自保一样的伪装而已。 虽然他觉得叶泊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可想到上次因为其他人和自己吵架的叶泊舟,也还是会觉得,这样选择自己、讨好自己、不提起其他人的叶泊舟,很可爱。 第66章 叶泊舟站稳。 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也不和他说话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一路都很沉默。 马上走出餐厅前,他回头看,叶泊舟垂着头,丧气十足。 还是那个会因为站不稳而沮丧的小朋友。 他挑了挑嘴角。 叶泊舟抬起头。 ——他醒了。 叶泊舟躺在他怀里,发丝很香,他能感觉到叶泊舟洒在自己颈窝里的呼吸,短促,不是熟睡时的呼吸频率。 薛述伸手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把被子拉下去一点,看叶泊舟半睁的眼睛,说:“醒这么早。” 叶泊舟:“做了噩梦。” “好惨。” 薛述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怜惜,问,“梦到什么了?” 叶泊舟想到那个梦境,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困惑。 他从薛述怀里钻出来,翻身背对薛述他:“不告诉你。”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支起来,有稍微凉一点的空气钻进来,夹在他和薛述中间,带走他身上被薛述暖出来的温度。 薛述配合他调整姿势,从后面圈住他,重新贴上来。 胸膛紧贴上后背,那点稍微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暖起来。 薛述告诉他:“我做了个……很好的梦。” 叶泊舟不肯告诉薛述自己的梦,却对薛述的梦境占有欲十足,问:“什么梦?” 薛述斟酌怎么样告诉叶泊舟,以及,叶泊舟会听出怎样的言外之意。 短暂的沉默。 叶泊舟受不了他任何的犹豫,觉得他不想告诉自己,就算等会儿再开口,现在的迟疑也不过是在编造谎言用来哄骗自己,来隐瞒他真实的梦境和真实的想法。 赶在叶泊舟闹之前,薛述开口。 “梦到我是他,在昨天那个餐厅和叶医生一起吃饭。” 听到这句话,叶泊舟的怀疑消失了,困惑也消失了,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他回头,要看薛述。 看不到。 薛述在他身后,他怎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薛述的声音,带着怀念和感慨:“梦里的叶医生要胖一点,对他笑得那么甜,还一直在说话。” 叶泊舟呼吸停住,好像都能随着薛述的描述想到当时的场景。 大脑空白,只剩下一分为二的两个声音,情绪化的那个颤栗逃缩,不知道薛述怎么会知道这些。理智的那个强装镇定,安慰对方薛述知道自己和喜欢的人去过那个餐厅,梦到也很正常,如此语焉不详的描述什么都说明不了。 薛述还在说:“梦里的位置也是中午我们的位置,可能是叶医生脚下那块地板不平整,梦里的叶医生吃完饭也没站稳。” 叶泊舟强装出来的理智也崩断了。 他腾得坐起来,拉开距离,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说完,看叶泊舟。 房间黑暗,看不清楚。他问:“怎么反应这么大,难道是真的。” 叶泊舟声音发颤:“你……” 薛述打开小夜灯。 光线照亮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反而没人说话了。 他们看着彼此,各自有些不同的困惑和推测。 叶泊舟的睡衣要在熟睡时就滑下来些,现在露出一半肩膀。薛述担心他会冷,朝他伸手,要给他盖上被子。 手刚伸出去,叶泊舟条件反射似的,挡开了。 薛述收回手。 叶泊舟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放下。 他不敢再看薛述,移开视线。 薛述坐起来,给他把衣领整理好,看着他别开的侧脸,无奈:“对上他都在笑,对我就这么凶。” 叶泊舟想说话,喉结滚了滚,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是沉默。 两人同时开口:“你……” 一起停住。 叶泊舟急切:“你先说。” 薛述问他:“你昨天开心吗。” 虽然叶泊舟不会对他笑,但相较于梦里那个笑着却并不开心的叶泊舟,他还是更希望叶泊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不用讨好任何人,凶一点也很可爱。 叶泊舟沉默了有半分钟。 他不知道薛述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而回归到这个问题本身,自己昨天开心吗? 他明明有那么多事可以抱怨。 让他禁、yu的庸医、喝了一点酒就站不稳害他在薛述面前出糗、家居店的小孩很讨厌、晚上回来薛述居然还那样对他…… 昨天有那么多不尽如人意,让他不开心的事。 可在薛述问出这个问题的第一秒,出现在他心里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他垂眸,点头。 很不想承认。 可是,他昨天很开心。 非常,开心。 薛述勾起嘴角。 轮到叶泊舟问。 他有好多问题,可经过那半分钟的沉默,现在一开口,问的也是:“你开心吗?” 薛述点头:“开心。” 叶泊舟:“那……”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薛述用鼓励的视线看他。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那,梦里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吗? 薛述很难像刚刚那样,直接给出答案。 梦里他每次和叶泊舟相处,情绪都很复杂,很难用开心或是不开心来概括。 可…… 他还是点头。 “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叶泊舟有好多问题要问,得到这个答案后,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这个答案,足够他反刍思考很久了。 第43章 一大早, 因为他和薛述的两个梦,还有堪称友好的对话,叶泊舟脑子思考过度, 头疼。 他自欺欺人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打算用一整天时间来消化这些。 薛述陪他躺了一会儿,起床, 换衣服,洗漱。 过一会儿,神清气爽回来,坐在床头, 问叶泊舟:“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睡了一晚, 觉得自己现在蓬头垢面,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可以。” 薛述拽他的被子, 提醒:“槲寄生。” 叶泊舟想到挂在床头的槲寄生,不情不愿露出额头:“你亲吧。” 薛述退而求其次,亲了他的额头。 还没走, 接着和他说:“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不想吃。 他把头缩回被子里,告诉薛述:“我不吃,你要吃的话自己去拿早饭。” 薛述坐在床头, 看鼓起的被子, 提醒:“你要我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闷闷:“嗯。” 薛述把他的被子掀开。 头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 贴在脸上。薛述挑开,看着叶泊舟的眼睛,再次问:“你让我自己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又把被子蒙上, 声音闷闷的:“你去吧。” 他现在心里很乱,莫名对薛述充满信任,愿意给薛述一点自由。 如果薛述趁现在跑了……他就能心安理得捡起他的寻死欲,不用想薛述是不是在骗他,也不用思考薛述到底是不是薛述他到底是不是他的哲学问题了。 薛述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因为叶泊舟的放手,有些不满,他一直看着床上那个被子包,叶泊舟没有再和他说什么的意思,甚至没有叮嘱他不要乱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 果然,只要一提起“他”,叶泊舟就不会再在意他。 他现在很想知道他们所有过去。 薛述隔着被子揉了揉叶泊舟的脑袋,被叶泊舟躲开,这才起身,去拿早餐。 薛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门被打开,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叶泊舟才把被子拿开,眼神看向房门的方向。 薛述怎么会梦到那么详细的场景呢。 还有上次,自己让他假装自己梦里的人和自己说话,他也说得很详细。 会让他怀疑薛述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而知道那些的薛述,说,见到自己,他很开心。 在自己为了和薛述见一面而想尽办法时,薛述也因为和自己见面,感到开心吗。 还有昨天,薛述毫不犹豫说开心。他也会为了能和自己一起度过一天,感到开心吗。 叶泊舟盯着房门逐渐失神。 第67章 房间门却又突然开了。 正盯着门口的叶泊舟被逮个正着,目光对上,眼里的思虑、期待、叶泊舟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喜,一览无余。 他看着折返的薛述,目光颤了颤,下意识垂眸,移开。 薛述拿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告诉他:“有电话。” 昨天回来后,手机就被放到玄关,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叶泊舟接过手机看一眼,是陌生号码。对方好像很急,就在他查看手机的时间,又拨过来一个。 叶泊舟接起。 是快递员。 对方确定了他的身份,告诉他:“叶先生,您昨天有一个包裹。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给您送上去。” 应该是前天晚上给管家打电话,管家寄过来的薛述的东西。 叶泊舟说:“有。” 对方又提醒:“因为有很多贵重物品,需要你当面拆开检查,你确定现在有时间吗。” 叶泊舟顿了顿,说:“那你一小时后再送过来吧。” 对方再次和他确定了时间,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朝门口走去,告诉他:“等会儿快递员就来,你快起床吧。” 起码,不能穿着领口这么大的睡衣去见外人。 叶泊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起床,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饭,快递员也把他的东西送上来了。 很大的三个纸箱摞在一起。快递员检查了他的证件,确定身份,架起手机录像留存证据,让他拆开东西检查货物有没有问题。 叶泊舟看着这三个大箱子,怔了下:“这么多。” 快递员:“对,怕弄坏,都包得很好,你打开看看,确定没问题再签收。” 客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好像陷入沉思。 快递员犹豫要不要催一下。就看对方回头打开房门,往家里面看,用有点抱怨的语气说:“好多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快递员:“……” 他移开视线。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都是你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你真不要拆开看看吗?” 客户就不说话了,也没再让对方出来,轻轻把门关上,开始拆那些快递。 最上面的箱子拆开都是些礼盒。他一个个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书、钢笔、围巾、毛毯、圣诞节小夜灯摆件、很柔软的红绿配色的袜子…… 看上去并不很贵,快递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寄这份快递的人要特地买很贵的保险了。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客户看得很认真,一份份拆开礼盒,看到后再仔细放回去,有些礼盒里放着写了字的卡片,他没看,也会仔细把卡片重新放好。 这个箱子完全看完,他确定没问题,把箱子搬到家里,又开始拆下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衣物。 客户简单翻看过,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什么也没说,把这个箱子也搬回家。 最后一个箱子里也是一个个小盒子,每个都包得严严实实。 叶泊舟拿开一个,撕开外面的保护膜,打开盒子。 是一对水晶杯。分别是他的和薛述的。 他仔细看了看,没有破损,所以重新包好放回去。 陆陆续续有些叶泊舟都不怎么有印象的东西。 比如吹风机、香薰、腕表……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房间里,而那天晚上薛述说的语焉不详,管家就一同收拾了全部寄过来。 只剩最后两个盒子。 叶泊舟拆开,看到了八音盒。 薛述说得没错,仔细修复后,乍一眼,根本看不到曾经摔坏过。 海面平整,小船也依旧精致。 他把八音盒放回去,拿起最后一个盒子。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打开。 是薛述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镶满蓝钻的手表。 叶泊舟把盒子盖上。 快递员询问:“有东西破损吗?” 叶泊舟摇头:“没有。” 快递员:“那本次服务结束,您签收后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叶泊舟:“好。” 快递员:“我帮您把东西搬回家?” 叶泊舟后退一步,挡住门:“不用。” 快递员也不坚持,看他不需要,再次表达感谢并要他给五星好评,就离开了。 叶泊舟把最后这个箱子搬回家。 薛述已经把前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大致整理过。 礼盒整齐放好,另一个箱子里一大半都是叶泊舟的衣服,他分门别类挂在衣架上。 叶泊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过来,他迎上来,接过去,放到桌上。 两人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叶泊舟看同事们送来的圣诞礼物,还有那些写着祝福的卡片。 卡片后面每个人都写了名字,绝大部分叶泊舟其实并不记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向自己表达善意,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但现在,他仔细看着那些字句,觉得自己在晒太阳,让他暖洋洋的,心态很平和,更有力量去生活。 他全部看完,小蚂蚁一样把这些东西搬运到书房,收到柜子里。 薛述也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公寓本就不大,现在多了这么多东西,焕然一新。 他的衣柜里多了很多衣服,他的和薛述的混在一起,替代他们拥抱在一起。 床头有管家寄来、薛述常用的香薰,也有昨天他们在家居店买来的扩香石,两者的味道截然相反,香薰是海水味道的木质香,扩香石则是柑橘香,两者混在一起,让叶泊舟想到泡在海水里的切开的橘子。 昨天买来的玩偶洗过,现在挂在阳台上晾晒,毛绒小熊被夹住耳朵面朝太阳,等被晒得暖融融的,再放到床上。 房间角落成为玩具角,放满他们昨天买来的玩具。那个从小孩手里拿来的玩具汽车就放在最前面。 叶泊舟从没想过,有天这个公寓会变成这样。 薛述把最后两个盒子拿过来,打开。 把八音盒放到床头,他打开开关,小船开始航行,发出静谧的海浪声。 叶泊舟的目光被吸引,放到八音盒上。 等八音盒停下,叶泊舟就伸手,旋上旋钮,让小船不停航行。 海浪声响彻房间。 薛述打开最后那个盒子,看到那枚手表。 一开始给叶泊舟时,叶泊舟不喜欢。 理由是,“他”曾经要结婚,拍过一颗蓝钻做婚戒。 当时薛述相信了。 现在,他再想到这个原因,觉得荒诞。 叶泊舟那么痛苦,大概没有在说谎。 可薛述也不觉得“他”真的会结婚。 薛述多看了几眼手表,又看叶泊舟伸出来摆弄八音盒的手腕上。 第一次看到手表就觉得,会很适合叶泊舟。 现在在看,依旧这么觉得。 薛述看太长时间,叶泊舟收回手,奇怪的看他一眼。 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盒子,又收回视线。 叶泊舟心里很乱。 他早上还沉浸在薛述告诉他“见到他很开心”的感觉里,甚至来不及消化那种奇妙感觉。下午看到这块表,又想到上辈子薛述的婚约。 很烦。 他真想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问个明白。 又怕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后,一切都回到上辈子的时候,这个薛述就找不到了。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还没熟到,可以去询问对方婚恋情况。 那时候薛述已经三十三岁了,考虑结婚是理所当然的,联姻对象和薛家门当户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那会儿已经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了,处境很尴尬,怕真是商业联姻,自己的追问会像在判断薛述的商业目的。他很警惕这些,怕自己一点没注意,会被误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权夺势。薛旭辉不在,掌管公司的人是薛述,他不想搞出信任危机,让薛述和自己本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 而如果不考虑任何商业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感情…… 他和薛述之间有着双方默认的社交距离,追问这些显得没分寸。 他还怕,薛述真告诉他,结婚只是因为喜欢。 因为相爱才结婚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他真怕听到这个答案,自己会崩溃。 第68章 他一直觉得,虽然他和薛述很疏离,但薛述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某一部分的薛述,一直作为保护他的哥哥形象,陪在他身边。虽然更多部分的薛述和他越来越疏离,可因为有那一部分,他们两个就是不一样的,他还能和薛述一起吃饭,把薛述当做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而薛述结婚就意味着,这一部分的薛述也要消失了。全部的薛述,以后就会属于另一个人。他就完全一无所有了。 接着想下去,结婚后,薛述还会有孩子。 长到六岁,是薛述最亲密的亲人,会完全取代六岁的他,得到薛述全部的关爱和保护。 叶泊舟真的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恐惧。 那段时间他借口工作,躲着薛述。 因为他和薛述本来就不熟,不刻意相遇很少遇到,所以说躲着,不过是减少自己刻意寻找薛述的次数。 就很久没见。 他再三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再三幻想薛述结婚生子,再三消化自己的坏情绪,喝了很多酒,终于还是接受,薛述身边会有另一个永远陪他的人,还会有一个很像薛述的小孩。 然后他发现薛述因为生病住进医院。 …… 他宁愿薛述好好的,结婚生子。 现在薛述真的好好的,如果要去结婚生子…… 叶泊舟发现自己本能排斥去想这个可能。 所以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薛述绕到他面前,把手表拿出来,在他腕上比划几下。 叶泊舟不想看,把手拿开不让薛述比划,闷声:“拿走。” 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因为有和“他”相关的元素,就会让叶泊舟想到“他”,忽略自己的心意,陷入低落。 薛述面无表情,把手表放回盒子里,看坐在床头地上专心玩八音盒的叶泊舟。 地上很凉,他就这么坐着,垂着头,后脖颈细瘦,在中午的阳光下好像要化作水汽消散。 薛述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 说起来,也应该怪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还要和因为自己不清楚的误会斤斤计较的叶泊舟置气。 他把表放到床头,抓住叶泊舟的手腕,摸索着,问:“要不你和我说说,这个蓝钻和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会梦到他的视角。” 叶泊舟不想说,挣开他的手:“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在拍卖会拍了颗蓝钻,当他婚戒上的钻石。” 薛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八音盒拿开:“他买蓝钻是为了做婚戒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我还没和他熟悉到能从他嘴里听说他的备婚进程。” “他没说,你为什么觉得他要结婚。”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说话的语气。 好像在说一切不过是误会,薛述没想结婚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上辈子他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告诉自己反正薛述也没说,那就当是谣言。 可事实是,他和薛述越来越不熟,薛述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薛述从不会主动和他说起自己的事,而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才是大部分真相。他没办法从薛述口中得知他会不会结婚,如果他把薛述当做唯一信息来源,薛述可能连婚礼都不会邀请他。 他告诉薛述:“可他没否认!” “如果你问他,可能就得到否定的答案。” “所有人都那么说!而且蓝钻就代表爱情的忠贞和纯洁,不是为了结婚,他还有什么理由刻意拍一颗蓝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反问薛述,“现在,你在拍卖会上看到一颗蓝钻,你会拍吗?” 薛述:“我会。” 叶泊舟听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顿一下,说:“你也想结婚。” 叶泊舟觉得自己和薛述的对话实在是无趣,反正薛述早晚都会结婚,那他算什么?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了,站起来要走。 薛述牵着他的手:“我没有,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叶泊舟不想听,掰他的手:“我不听,你不结婚你买钻石干什么,留着当藏品吗?你又不喜欢珠宝。” 薛述:“我妈喜欢。” 叶泊舟:“……” 叶泊舟停住动作。 虽然此刻他情绪激动,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合理的答案。合理到让他瞬间就接受这个答案。 而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合理的答案。 他心乱如麻,终于冷静下来。 薛述拉着他的手让他重新坐下,告诉他:“我妈有一套首饰,结婚时我爸送的,主要珠宝就是蓝钻,后来我爸觉得项链上的那颗太小了,一直想买颗更大的,但没遇到合适的。” “如果我在拍卖会上看到合适的蓝钻,我会告诉我爸。如果他已经不在了,我会买下来的。” 叶泊舟不知道。 因为就像他和薛述不熟,他和赵从韵更不熟,根本不知道这套首饰的事。 但…… 这套说辞非常合理。 叶泊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赵从韵时的样子。 叶秋珊在医院工作,工作期间不能佩戴首饰,日常生活里,她总会买一些大牌盗版的首饰,叠戴在一起,把自己装饰得像个孔雀。赵从韵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赵从韵,赵从韵穿得很朴素,没有耳环没有项链,但伸出手时,手指上的戒指,是叶泊舟见过最闪的东西。 上辈子他还会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一些宝石,是赵从韵的首饰上掉下来的,因为太多,如果不是非常显眼,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阿姨打扫时发现这些宝石,会捡起来收在桌上,等告诉赵从韵后,把宝石和首饰一起寄回去维修。小时候叶泊舟不知道这些东西多贵,以为是弹珠,看到亮闪闪又透又大颗的弹珠,非常眼馋,但因为是赵从韵的东西,从来不敢碰。 所以,在薛旭辉死后,薛述代替薛旭辉买钻石送给赵从韵,是很合理的事情。 太合理。 叶泊舟都开始糊涂了。 如果上辈子,事情的真相真是这样,那自己两辈子都耿耿于怀,只是误会? 他希望是误会,又觉得是误会的话会显得自己很可笑,不愿意相信,就这样架在这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述:“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妈。” 叶泊舟不说话。 脑子里很乱。 薛述这套说辞,推翻了他两辈子都默认的事,让他的世界观都开始崩塌了。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又站起来。 薛述抓住他的手,仰头看他。 叶泊舟:“我问……” 他不知道如何在薛述面前称呼赵从韵,一时卡住。 薛述却明白过来,松手。 叶泊舟把薛述的手机拿出来,充上电,等到可以开机,给赵从韵拨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起来,招呼:“喂?” 他听到这个声音,却突然失去勇气,飞快转过来,把手机塞到薛述手里。 薛述觉得他这个动作显得他像个头埋进沙堆里试图逃避的鸵鸟,觉得可爱,拿着手机,看他,假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叶泊舟看他,引着他的视线看向手机,努嘴,示意他问。 薛述看着他撅起来的嘴唇,噙笑低头,叫电话那头的赵从韵:“妈。” 赵从韵应,问他怎么了。 薛述:“你们结婚时,我爸送你的那套蓝钻石的首饰,你能拍个照片给我吗?” 赵从韵:“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薛述抬眼看对面的叶泊舟:“叶医生好奇。” 叶医生坐在对面,不可置信瞪大眼,不知道薛述怎么把自己说出来了。 他直起腰,一边竖起耳朵听薛述说话,一边凶狠狠看着他,示意他不要乱说。浑身毛都炸起来,一副薛述接着说下去他就会准备把手机抢过来挂断的样子。 赵从韵:“……” “它在书房保险柜里,我现在不在家,抽不开身,我让你爸回家一趟,最迟今天晚上,拍照给你。” 薛述:“好。” 赵从韵:“你现在怎么样。” 薛述:“还好。” 他看着叶泊舟气势汹汹的样子,没说得更具体。 第69章 赵从韵:“那怎么不接电话,你爸老问我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回答他啊。” 薛述还是看叶泊舟,微微挑着嘴角,无声问“怎么回答啊”。 叶泊舟给赵从韵看自己身上的吻痕告诉赵从韵是自己强迫薛述时,都是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毫无羞愧的。但现在没有破罐子了,面对赵从韵这样的问题,他莫名开始紧张。 他蹙着眉头,无声回答薛述:“挂掉!” 薛述不听话,回答赵从韵:“最近不怎么看手机,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给叶泊舟打电话,你不是有他的号码吗。” “我爸再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忙着恋爱。” 电话两端都陷入沉默。 除了说出这句话的薛述依旧坦然,其他两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赵从韵欲言又止,最后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跟他说吧。” 电话挂断。 叶泊舟盯着薛述。 薛述不看他,把手机重新充上电,又把那枚手表拿出来,放在叶泊舟手腕上,问:“如果没有那个原因,你喜欢蓝钻吗。” 如果不是因为薛述拍蓝钻当婚戒的缘故,自己会喜欢蓝钻吗? 叶泊舟垂眸看薛述手里的手表。 这是薛述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抿嘴,哑声:“喜欢。” 薛述把手表给他带上:“那就先带着。” 第44章 腕上的手表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压着。 叶泊舟垂眸看,眼睛被刺到一样,飞快移开。 目光宛如牵着线的风筝, 在空中飘忽一阵, 风一歇, 就顺着线回到薛述身上。 对上薛述堪称温柔的视线。 薛述刚刚那些话又在脑海中回旋。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面对此刻的温馨,别扭把手表摘下来, 感受着手下微凉的触感,动作越来越轻缓,最后仔细放回盒子里。 他故作不在意手表的冷酷样子,说:“等我确定了再带。” 薛述笑笑, 没说什么。 叶泊舟看着他的笑容, 觉得脸热。 他想要逃避,可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公寓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己躲避。最后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些堆着的玩具, 走过去,把玩具包装都拆开,摆弄那个从小孩手里拿到的最后一个可以变身的玩具汽车。 薛述还坐在原地, 看着角落里玩玩具的叶泊舟,目光越发温柔。 他觉得时间都变得悠长,长到可以穿过一些他都还没完全看清楚的岁月,把小时候的叶泊舟投射到他眼前。 晚饭前, 薛述的手机终于收到薛旭辉的电话。 手机充满电, 就放在床头,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薛旭辉的信息,叶泊舟打开声音,所以电话拨过来时, 默认的手机铃声响彻房间,两个人同时看向手机。 薛述谨记自己是被叶泊舟锁起来丧失主动权的人,担心自己率先拿手机会让叶泊舟觉得自己想和外界联系,进而让他们安定的气氛消失。 所以哪怕薛述才是那个离手机更近一点的,也还是只是听着,没有起身去拿。 叶泊舟确实因为薛述的毫无反应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心,可想到会是谁拨过来的电话,心情怎么都松快不起来。他循着铃声找到手机,看着手机上薛旭辉的来电通知,转头把手机塞给薛述。 薛述接过手机。 叶泊舟走远一些,不太想听薛述和薛旭辉父子间的对话。 但又知道他们会说起那颗蓝钻,给上辈子薛述拍卖会拍下蓝钻行为找到一个合理并且与爱情无关的动机,这让他实在好奇,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接通电话:“爸。” 薛旭辉正在开保险柜,终于电话接通听到他的声音,纳闷:“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呢。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现在还要找你妈的珠宝。” 薛述张嘴要说话。 叶泊舟突然转过身,竖着手指对他比划,让他不要说。 皱着眉头,看上去很凶。 薛述觉得很可爱,目光盯着他,问电话那头的薛旭辉:“我妈没告诉你吗。” “她让我来问你。你们这两个月都背着我做什么,搞出这么多小秘密。” 薛旭辉警惕,“你没做什么违法犯罪丧良心的事吧。” 薛述有片刻迟疑。 薛旭辉:“……” 两相沉默。 叶泊舟也在沉默。 薛述辉开口前,他没想过,原来薛述和薛旭辉的对话模式是这样的。 上辈子因为他的存在,薛述和薛旭辉的关系也有些僵硬,有他在的场合,所有人的对话很官方,大家都很默契的扮演自己,迫使他也必须当一个敬业的演员,当符合他身份的角色。有他在的场合,薛旭辉是严父,薛述是符合严父标注的有出息儿子,两人沟通不算多。 不过可能只是因为有他在,两个人不愿意在他面前多说。就像薛旭辉生病时那样,自己没再在病房时,他们一家三个人会好好说话,等自己推门进去,所有人都默契的噤声。 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私生子存在,薛述是薛旭辉和爱人的独生子,自然关系更密切。 现在听薛述和薛旭辉像最平常父子一样说话,感觉…… 很奇怪。 薛述很奇怪。 薛旭辉很奇怪。 他们的相处很奇怪。 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奇怪。 自己此刻居然还觉得他们奇怪最奇怪。 难道自己还指望加入他们的对话,得到同样自然的关心和爱吗? 叶泊舟很难讲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总之并不算好,又涩又沉,像之前压着块铁块,压了太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锈,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铁块丢掉了,可实际上那些锈迹和他的血肉融在一起。 他艰难把这块陈年旧疴藏起来,把注意力转移到话题本身。 薛旭辉问薛述有没有做违法犯纪丧良心的事,薛述为什么不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 薛述到底在迟疑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叶泊舟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带上催促。 薛述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动,心里柔软。 他终于回答对面的薛旭辉:“我在谈恋爱。” 叶泊舟的动作愣在原地,表情空白。 薛旭辉敏锐:“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强迫人家了,你妈也知道,还帮你瞒着?” 很合理的推断。 薛述否认时间点:“现在不是。” 之前是。 薛旭辉倒是没想到他的重点在“现在”两字,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松了口气。 他打开保险柜,找出那套首饰,拍照片发给薛述,好奇:“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套首饰?我先提前和你说,咱们家是有给儿媳妇的家传手镯,但不是这套,这套是我送给你妈的,不能传给你媳妇。” 薛述收到照片,招呼叶泊舟来看。 叶泊舟反而有种胆怯,担心薛述说的是真的,也担心薛旭辉会通过电话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薛旭辉根本不认识他。可他依旧站在原地,不敢走过去。 薛述问:“你不是一直觉得项链的钻石太小了,想买颗更大的换上去。” 薛旭辉:“是,不过一直没找到,怎么,你有什么消息吗?” 薛述只是问给叶泊舟听的,现在得到薛旭辉的答案,还是看叶泊舟,看他有没有听到。 叶泊舟僵在原地,宛如木偶。得到答案,依旧试图逃避。 薛述:“没什么消息。” 薛旭辉:“你什么时候回来?下个月春节,带你恋人回来一趟?” 薛述:“这要看他愿不愿意。” 薛旭辉接受了这个答案,有点好奇他恋人到底是谁,怎么这样神神秘秘的。 薛述没告诉他,他转而开始问赵从韵认不认识知不知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薛旭辉松了口气,觉得被赵从韵知道并认可的人一定是个好孩子,叮嘱薛述好好对人家。 电话挂断。 叶泊舟终于磨磨唧唧走过来。 薛述调出照片给他看。 是一套非常闪亮的、以蓝钻为主的珠宝首饰,有一对耳环、手镯、戒指、项链。 薛述指着项链上那颗最大的钻告诉他:“这颗跟戒指上那颗差不多大,我爸一直想买一颗更大的,这些年看来看去,有些克拉数虽然大,裁切工艺或者透明度不合适,所以一直没找到完全合心意的。他说他年轻时看到过一颗,觉得应该很合适,但那颗被国外私人卖家收藏,他找了很多人询问,可一直没找到对方。” 第70章 “拍卖会上那颗是什么样的?” 叶泊舟记得清清楚楚,张口想要说话,告诉薛述那颗钻石的参数。 但嘴巴张开,意识到自己要说出口的话藏着什么言外之意。 那是上辈子,距离现在五年后的时间,那颗钻石才会出现在拍卖场。而在此之前,那颗钻石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三十年前的事。大概就是薛述口中薛旭辉年轻时看到的那颗。 如果自己告诉薛述那是什么样的钻石,薛述去查,就能发现自己说的那颗钻石近些年根本没有出现过,进而发现这些猫腻。 而且薛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他和“他”混在一起,当做同一个人,向自己解释他买蓝钻的理由。 他当然就是“他”,他的理由当然是“他”的理由。 可…… 薛述不应该知道啊。 在薛述眼里,自己应该是在为另一个人苦恼,而薛述的理由,不应该巧合到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理由。 如果自己就此开始相信薛述的理由,并把薛述的理由默认是“他”的理由,薛述也一定会猜测出,他就是“他”。 但接下来呢? 自己要怎么告诉薛述其他事情?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多次“他”已经死了,怎么圆回来?这辈子自己跟薛述之前从来都不认识,说的那些话完全讲不通,自己要怎么解释这么荒谬的事情。 叶泊舟闭嘴。 他也不看那套首饰了,从薛述身边走开,若无其事圆自己的漏洞:“大概就是裁切工艺和透明度不合适的那些。这什么都说明不了,你是为了你妈妈买钻石,不代表他也是。”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去掰:“放开我。” 薛述把他两个手一起拉住,无奈:“叶医生不能因为误会他买钻石是为了想要结婚,就默认我一定也会结婚,在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说那么多次我以后会和别人结婚。” 叶泊舟愕然,本能反驳:“你才不喜欢我。” “因为你觉得他不喜欢你吗?” 叶泊舟:“不是我觉得!是他本来就不喜欢我!” “你也不喜欢我!” 薛述:“你误会他,就要牵连我,分明就是觉得我们是一样的。现在我给出合理的解释,你又要说他和我不一样。” “叶医生,你不能这样。” 叶泊舟气闷。 他总被薛述这样绕进去,一次又一次,现在又是。 不想吃瘪,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怎么吵过薛述。最后干脆耍赖,大声:“我就要这样!” 薛述就没办法了。 虽然叶泊舟这样很不讲道理,他继续讲道理并强迫叶泊舟接受也是可以。可他不想那么做。 现在不讲道理非要发脾气的叶泊舟很可爱,他很喜欢叶泊舟不讲道理对他发脾气。 比之前,或者梦里,从来不发脾气的叶泊舟,看上去更像真实的叶泊舟。 所以他妥协:“好好好,那就不讲道理了。” 叶泊舟:“你放开我。” 薛述不放,攥着他的手腕,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接着好声好气和他商量:“那之前说好的事情还算数吧?现在确定了,可以带我买给你的手表。” 叶泊舟也很想。 但他被薛述钳着,觉得薛述现在说话的语气好像在笑话他。那种确定了什么但不说出来,因为内心笃定他会接受,所以气定神闲,还要笑着看他反应的样子。 偏偏自己真和薛述说得一样,还做数,还想要。 叶泊舟羞耻,口是心非接着耍赖:“不算数了!” 薛述无奈:“怎么这样。” 叶泊舟:“我就这样!” 薛述用力,把叶泊舟拉到自己怀里。 叶泊舟跌坐在他腿上,手也被钳住,还在发脾气。 这时候不仅不讲道理,还因为口是心非拒绝了薛述,心情差劲,也不知道是想恶意揣测薛述还是想要自己死心,胡言乱语:“如果你买蓝钻是给你妈妈买的,那说不定这枚手表也是给你妈妈买的。你本来就不想送给我。” 薛述:“为什么这枚手表可能是给我妈妈买的?” “因为她喜欢蓝钻。” “她不喜欢,她喜欢黄金和翡翠。” “那你爸爸为什么送给她蓝钻?” 薛述:“可能因为,蓝钻象征爱情的忠贞。” 叶泊舟斤斤计较:“我又没告诉你我喜欢蓝钻,你为什么要给我买?” 薛述看着他。 沉默。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 这个对话,分明是之前薛述用来绕自己的逻辑,那薛述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他想逃。 可他用一种奇怪的姿势侧坐在薛述腿上,腰还被薛述扶住,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重心,逃都逃不掉。 薛述看着他,放轻了声音,告诉他:“可能也是因为,蓝钻象征爱情……” 他没说完。 因为叶泊舟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光是爱情两个字就足够他情绪崩溃了。 他把手挣出来,要去捂薛述的嘴,坚持:“你不……不喜欢我!” 薛述掰着他的手腕,拉开一丝距离,接着说:“你坚信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还是因为你只是胆小不肯相信?” 叶泊舟:“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 薛述回想圣诞节那些日子,不知道叶泊舟为什么这么笃定。 他感到困惑:“我说不会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如果不喜欢你,那些日子我们都在干什么?” 叶泊舟:“我们根本也没有上床!” 薛述放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用力。 叶泊舟呜咽。 薛述提醒:“当天不就做了吗。” “只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死,是我在强迫你。” 薛述叹为观止,纠正:“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想让你死,不喜欢你就不管你,随便你做什么。” 叶泊舟:“他就不管我,他不喜欢我。” 薛述:“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让你死?” “他很……” 叶泊舟实在听不下去了。 捂不住耳朵,也捂不住薛述的嘴,他很无助。 目光到处扫了扫,看到柜子上那只手表,想到上次薛述对自己做的事情。 理智下线,完全学着薛述的样子,拿起手表要塞到薛述嘴里。 手表贴上来,薛述垂眸看到那枚手表,也想到那天。 他很配合的张嘴咬住。 话也说不出来了,目光看着叶泊舟,染上无奈的笑意。 叶泊舟凶巴巴吼:“别说了!” 薛述叼着手表,眼里依旧带着笑意,点头。 叶泊舟都不知道薛述怎么开始喜欢笑,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不知道他怎么这样,用空下来的手去捂他的眼睛:“也别笑。” 手下,薛述点头。 叶泊舟等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 薛述还在笑! 他气急,马上又把手捂上去,却从捂住薛述眼睛的手心,到脸颊,都被能把人烫坏的热度席卷。 他目光游移,看不到薛述的眼睛,就开始往下,看到薛述嘴里叼着的手表。 钻石亮闪闪的。 不会被咬坏吧。 这可是薛述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叶泊舟好担心。 他艰难忍住自己马上把手表拿出来的欲望,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把手移开。 薛述还在笑,只是没有那么明显了。 叶泊舟假装看不到,轻轻拉住手表表带。 薛述张嘴。 叶泊舟把手表拿出来。 他很小心的拿着手表,看被薛述咬住的地方。 没有留下痕迹。 又小心看了看薛述。 看不到牙齿。 薛述的牙齿应该也没问题。 …… 他想到上次薛述这样对自己,把手表拿出来后第一时间是检查自己的牙齿有没有被硌坏。 叶泊舟跪坐起来,去摸薛述的牙齿。 薛述微微张嘴,配合。 叶泊舟把手指伸过去。 薛述却在这时突然咬住指腹那块软肉。 不疼,微微痒。 叶泊舟气恼,飞快把手指收回来。 确定薛述的牙齿也没问题,他从薛述身上爬起来,下床,一副不想和薛述再说话的样子,朝房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小心的把手表带在自己手腕上。 很合适。 很喜欢。 第71章 第45章 周一开始工作。 实验室所有人都发现, 一向朴素到没有私服、把实验服焊在身上的叶泊舟,腕上多了块手表。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表,很精致, 镶满钻石, 闪闪发光, 在叶泊舟腕上,好像飘在湖面上的一块冰。 看到这样的改变, 大家很欣慰——这说明叶泊舟真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周末,开始享受生活,有了除最基础生存条件外的其他需求。 再仔细看,还有人在叶泊舟实验服前面的口袋里发现了自己送给叶泊舟的圣诞礼物——是一支钢笔。 叶泊舟回来后没提起那些圣诞礼物, 也没用过, 他们默认叶泊舟并不喜欢也不会用,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又过去这么久, 叶泊舟反而拿出来, 开始使用。 这么明显的改变,让大家隐隐都开始觉得,叶泊舟要开始拥抱新的生活了。 于是多观察了几天。 发现那块手表一直在叶泊舟腕上, 他们送的礼物,也陆陆续续出现在叶泊舟身边。 比如这天有些降温,叶泊舟没带之前的灰色围巾,而是带着一条很显眼的红围巾。这个颜色和叶泊舟的气质、长相完全不符, 和他现在的穿搭更是完全不沾边, 但叶泊舟就是带着那条红围巾出现在实验室。 比如叶泊舟的笔记本写满, 没有再拿实验室统一的笔记本,而是开始用一个软皮、更精致的笔记本。 比如这天叶泊舟拎着鼓囊囊的袋子过来,把袋子放到茶水区的零食筐里, 说这些零食大家可以随便吃。 种种迹象,让大家有一种叶泊舟终于愿意融入他们的满足感。 大家也能更自然的去关心叶泊舟,每天早上见到叶泊舟,打一声招呼。 之前叶泊舟只会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现在,叶泊舟也开始和他们说早上好。 得到回馈,大家更加热情。 所以这天,在看到叶泊舟臭着脸时,大家非常热心,纷纷来关心他,询问他怎么了。 叶泊舟还在学习怎么和人相处,虽然依旧没太学会,可一直都坚信自己和薛述的事情,只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所以也不把自己的情绪对准除薛述外的其他人,面对这些人的询问,很敷衍说没事。 同事看出他不太有精神,关心:“是生病了?最近是很冷,你要注意身体。” “还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啊?” 叶泊舟不太习惯被这么揣测,冷着脸想了一会儿,告诉他们:“和……吵架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些人说起薛述,含糊过去。 同事们却从他上周的询问里,自动补上主语。 已知,之前叶泊舟周末没加班,要休息,还问了“怎么和妻子相处”,说明叶泊舟恋爱了。 现在吵架,一定也是和对方。 叶泊舟现在的改变,也一定是因为对方。 他们乐于看到叶泊舟现在的样子,所以对这段会让叶泊舟变得更鲜活的恋情充满祝愿,希望这段感情能持续下去,让叶泊舟一直都鲜活快乐。 于是很热情的给现在因为和恋人吵架而生气的叶泊舟出主意:“没事,刚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感情才更深。” “对,你下班回去和他好好说说。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听到他们的安慰,叶泊舟脸色更臭。 就是为了床头那点事吵的架。 这周他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薛述说买蓝钻的理由很合理,这究竟能不能说明上辈子的薛述买钻石的理由也是这样,而薛述的婚约只是自己的误会,如果真的是,那自己上辈子和薛述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误会。 比如薛述怎么能如此丝滑的接受代入“他”的视角,又在代入“他”的视角后那么信誓旦旦表示“他”喜欢自己,自己以为的对方的婚约只是误会。明明之前薛述都称呼“他”是那个死人,现在怎么却能用这么正常的态度说起,甚至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前后反差太大,再加上那个梦,都要让叶泊舟产生一些……很荒诞的猜想。 想这些花费他太多精力,让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因为其他事产生情绪波动。 而且……薛述信誓旦旦说他的猜想是误会,又有蓝钻这件事作为有力证据,他怀疑自己可能误会了很多事,心情微妙,不好意思再和薛述闹,开始很听话。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在吃柴通给开的那些药。 好多药。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要吃那么多。 饭前吃的饭后吃的,一天吃两次的一天吃三次的,营养补剂睡前吃的…… 那么多药,薛述掰出来,拿给他。 他虽然觉得柴通是个庸医,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吃药,但薛述让他吃,他都很配合。有些药很苦,可他都没说一声,一口气都吃掉了。 薛述还要严格遵医嘱,让他禁、yu。 他其实有些不满,可每次看到手表,想到薛述那些话,就勉力忍耐。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误会的阴差阳错,被薛述照顾着,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还算平和。 偏偏薛述还总要和他接吻——可能是叶泊舟白天不在时,薛述有好好护理那两株槲寄生。一起买来的向日葵已经枯萎了,叶泊舟不得不外卖订了其他花束,而新买来的花束也都枯萎了,那两只被花店归为损耗品的槲寄生还活得好好的,生命力旺盛得让叶泊舟扼腕。 仗着挂在小夜灯上的槲寄生,薛述早晚都要接吻。有时候让叶泊舟主动,更多时候询问要不要接吻,然后不管叶泊舟说什么,都会得到亲吻。 叶泊舟很想拒绝。 每次接吻,他都会想做得更多,薛述却从来不肯给他。 薛述不肯满足他,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要接吻? 他真想拒绝。 也是真的没办法拒绝。 槲寄生下不能拒绝亲吻当然是很无力的理由,究其根本,叶泊舟从花店挑选槲寄生时,就是抱着想要接吻的念头。 他知道。 他知道薛述大概也知道。 所以虽然现在不想和薛述接吻,可因为之前升起过这样的念头,就像是被抓住了把柄,只能被薛述玩弄,给予薛述想要的亲吻。 这么几天都是这样,今天早上当然也是如此。 他忘了薛述有没有问过他,反正他没拒绝,理所当然又习以为常的就亲到一起去了。 被窝闷热,他几乎要化开,觉得自己瘫软无力,所有的一切都是软的。 和薛述接吻的嘴唇很软,自己的身体很软,被褥很软,手心下薛述胸口的肌肉也软。 而唯一不软的地方。 抵在自己腿根。 叶泊舟被那温度和与所有柔软不同的触感戳得脸热,所有的一切都很热,空气变得粘稠,让他每一口呼吸都越发艰难。 喘不上气,嘴唇微张胡乱吞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吞了什么,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带着薛述的味道,自己也是。 他脑子糊里糊涂的什么都无法思考,只剩这具完全沾上薛述气味的身体,被薛述带动,渐渐的,渴求占据上风,燎原之势席卷他。 他嗓子很哑,小声提醒薛述:“我现在有……了。” 之前很多次薛述拒绝他的原因就是他身体太差都没反应,可现在他已经好起来了,只是感受到薛述,就已经跟着激动起来,薛述也没理由再拒绝了吧。 薛述感觉到了,应:“嗯。” 带着笑意,夸:“真厉害。” 叶泊舟想要的不是这轻飘飘的夸奖,而是货真价实的奖励,往他身上贴,仰头看他。 这么几天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再加上药物调理和禁、yu,气色养回来一些,小脸白生生的,一片雪白上漆黑的眼珠和殷红的嘴唇,带着湿漉漉的水潮,像冬日的雪,被盛在琉璃瓶里捂了一冬,化开。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被窝下睡衣散开露出同样白皙柔软的皮肤,看上去满是色yu。 薛述有被诱惑到,那点睡醒后自然的身体反应更加明显。 自制力失控,他捏着叶泊舟的下巴,把叶泊舟的舌尖挑出来,肆意品尝。 就这么互相追逐、安抚,最后完全叠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腿现在非常多余,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在被窝下、薛述身上乱摆乱放很久,还是找不到最舒服的位置。他有点焦躁,力气大得要把被子踢开,从嗓子眼挤出难受的哼声。 第72章 最后被薛述捞着,挂在自己腿上,这才叉着腿,完全契合了。 叶泊舟觉得,是薛述有生理反ying在先,又是薛述一定要亲,惹自己动念,现在不管是处理薛述惹出的麻烦,还是给予自己这一周都非常听话的奖励,薛述都应该帮自己。 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要薛述帮自己。 薛述一开始不同意,理由多种多样,一会儿说医嘱,一会儿说叶泊舟今天还要去工作现在时间不早了……被叶泊舟一一反驳后,还是有些犹豫。 两个人讨价还价好一会儿,各退一步。 叶泊舟以答应周末去医院复查为代价,换取薛述的安抚。 薛述虽然并不完全赞同他的贪欢莽撞,但实在很喜欢这艘小船,也知道是自己先动念,已然失去主动权。所以答应下来后,很是尽心尽力。 肢体缠在一起,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着另一个人,叶泊舟要被这种温度烫坏,想要逃开,又逃不开。肌肉绷起来,没一会儿就又因为薛述的动作,酸软,再也撑不住,贴得更紧。 薛述不急不缓,好像耐心修补玩具的工匠,现在终于修好,检查还有没有纰漏,太喜欢,又太怕再次弄坏,动作小心至极。 叶泊舟觉得自己泡在热水里,也要成为一流热水,在薛述手里淌开。 可是淌不开。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到底少了什么呢? 叶泊舟努力去想。 在热水里泡得昏昏然的大脑也酥软空白,要想很久,才能想到。 不够。 现在这样实在是不够。太不关痛痒了,他不想要薛述这么轻柔的安抚,而是想要之前那样,狂风暴雨的击打。他馋很久了,之前每次接吻都会想,现在被安抚,馋虫完全被勾出来。 意识到这点,他越发不满足,去抓薛述的手,要薛述弄到最后。 薛述好声好气,实则态度坚决,告诉他只能选一样。 叶泊舟太馋,既想吃,又舍不得温柔的安抚,不肯二选一,一定要。 薛述就每个都喂了一半。 完全没满足。 叶泊舟一大早急出一身汗,还什么都没吃饱,气得一脚蹬开被子,要发脾气。 可现在生气都气不了太久。 柴通拿给他的药里有护肝片和调节情绪的药,而且他生气的对象是薛述。薛述穿着被他弄湿一角的睡衣,下床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给他盖上,亲他的额头,被躲开后也只是笑笑,走开。 很快又拿着沾了凉水的毛巾过来,给他擦脸。 比体温略低一些的凉毛巾盖在脸上,带走那些燥热,未满足的yu和还在酝酿的怒火被浇灭。 双管齐下,他就连生气的念头都无法持续超过五分钟。 叶泊舟真为这样的自己和这样的生活感到悲哀。 所以随便洗漱后换上衣服,就不顾薛述的阻拦,早饭都没吃,就来实验室了。 路上越想越生气,实在忍不住臭脸。 现在被实验室同事劝了劝,更觉得他和薛述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床头吵架床尾和,薛述根本不和他上床。 天天只会接吻。 接吻。 还是接吻。 薛述根本不喜欢自己,又不想跟没有感情的人上床,所以才这么再三拒绝自己。 ——这分明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也是最符合叶泊舟心中、本该如此的答案。 相较于薛述口中他很喜欢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才是叶泊舟更熟悉、想过千百遍的答案。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答案感到轻松。 可实际上并没有。 叶泊舟…… 还没学会怎么接受薛述喜欢自己,就已经不能接受,薛述其实不喜欢自己这个答案了。 他不想再想这些,试图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的事情丢到脑后,专心做自己的实验。 但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规律吃饭,身体也习惯按时摄入足够的营养。现在只不过没吃一顿早饭,刚和同事们说两句话,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 并不明显,也足够叶泊舟自己听到了。 他气恼,忽视身体传递的信号,脱掉羽绒服,打算换上实验服就去做实验。 把羽绒服脱下就要塞到衣柜里,衣服一角撞在柜门,发出不属于布料的声音。 叶泊舟往柜子里塞衣服的动作一顿,顺着摸过去。 口袋里,有一包饼干。 叶泊舟自己没拿,也确定早上从衣柜里把衣服拿出来时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能是出门前薛述塞进来的。 薛述不想让他饿着肚子,所以在他坚持不吃早饭时,给他塞了饼干。 叶泊舟盯着那包饼干好一会儿,假装没发现,把饼干塞回口袋里,连着衣服一同放到柜子里。 饿着肚子做了一上午的实验。 叶泊舟之前很多年都没时间来好好吃早饭,久而久之根本不会饿。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饿一会儿,饿过劲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但不是。 饥饿的感受格外持久,十点左右,那种饥饿感甚至让他无法忍受。 随着饥饿感一起生出来的,是丝丝缕缕的烦躁,他好像在等什么,但什么都没来,只有身体的饥饿感提醒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叶泊舟不明白,明明之前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现在却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为自己生理性趋利避害的本能感到可耻。也开始怨恨帮自己养成习惯却不会严厉管教自己帮自己一直延续习惯的薛述。 = 中午,大家陆陆续续去吃饭、休息,叶泊舟还在盯实验。 郑多闻从他身边经过,小心:“叶博士,您还不回去吗?” 重新开始工作的这些天,叶泊舟每天中午都会准时下班,回公寓吃饭,再午休一会儿,下午才会重新回来。 怎么今天这时候还不走? 叶泊舟扫了他一眼,因为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去,心里好像两个自己在疯狂争辩,每一个都语气凶狠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叶泊舟沉浸在那种氛围里,连带着现在对其他人说话语气也不是很好:“等会儿。” 叶泊舟前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和煦,现在反差明显,就连郑多闻都意识到,叶泊舟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缩缩脖子,小心:“好。” 说完自己先走了。 他买了午饭回公寓,快走到自家门口时,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警惕的回头看身后走廊,确定没人,才溜到叶泊舟公寓门口,敲了敲门。 他敲了三下。 等到门后也传来一声敲门声,他才放心,告诉房间里的人:“叶博士今天不开心,也不和人说话,你们吵架了?” 薛述:“算是吧。” 问,“他早上吃饭了吗?” 郑多闻愣了一下,呐呐:“我没注意到。” 之前叶泊舟早上都在家里吃过饭才去的,他负责看叶泊舟下午有没有好好吃下午茶,早上就没怎么注意。 他问:“叶博士早上没吃吗?” 薛述:“没有。” 早饭都没吃,那一定吵得很厉害。 郑多闻小心,接着汇报:“他早上也没喝水。” “我回来时他还在工作,我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等会儿。” 叶泊舟的情况汇报完毕。 郑多闻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也就是惯性一问,毕竟之前对方从来没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们所有对话都是叶泊舟相关,对方把他当摄像头,盯着叶泊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喝水、有没有和周围人好好相处。除了这些,对方和他没有任何其他交流。 然而这一次,对方沉吟:“有。” 郑多闻又警惕的回头看一眼,担心叶泊舟回来,发现自己的动静。确定没人,才又转过来,问:“什么?” 薛述:“你帮我再买两枝槲寄生。” 郑多闻之前就帮忙买过一次了,现在熟门熟路,记下来:“好的。” 他把小本本和笔收回口袋里:“我等叶博士不在的时候再来。” “那我回去了。” 房间里,薛述礼貌:“好,麻烦你了。” 郑多闻也很礼貌:“没关系的。” 反正,也都是为了叶博士的身体健康,和感情问题。 话题就此结束,郑多闻要回家。 他回头。 对上一米外,叶泊舟的眼睛。 郑多闻险些没站住,连连后退,眼睛瞪大,张口想要说话。 第73章 叶泊舟面无表情,无声威胁:“闭嘴。” 郑多闻自己捂住嘴,蹑手蹑脚走到叶泊舟身边,小心觑叶泊舟的表情。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叶泊舟发现自己偷偷告状时生气的样子。 可这一次,叶泊舟表情只是有点冷,和刚刚在实验室没什么区别,好像……也没有要对他生气的样子。 郑多闻稍稍有点安心,要小声和叶泊舟解释。 叶泊舟放低声音,告诉他:“你回家吧。” 郑多闻愣一下,还是有点担心叶泊舟会生气,没敢马上回去,把小本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示意叶泊舟看。 叶泊舟看郑多闻小本上,非常郑重的一个“花店、槲寄生两枝”,抿了抿嘴,说:“给他买,钱不够的话我给你。” 郑多闻这时候都开始茫然了。不明白叶泊舟在和对方吵架,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对方偷偷打小报告也不生气,还让自己给对方买根本与必要生活条件无关的槲寄生。 叶泊舟之前都不这样。 恋爱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他迟疑着点头,摸摸口袋,摸出一张卡:“应该是够的,这是他给我的卡。” 叶泊舟垂眸看那张卡。 是很普通的单日限额五千的那种储蓄卡。 不是薛述副卡,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郑多闻看他没说什么,要回家。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请示:“那我下次……还给他打小报告吗。” 这话说出来,唤醒他内心的良知。 第一次被叶泊舟撞见打小报告后,他都决定再也不和叶泊舟的恋人说话了。但是有天下班,听到对方很礼貌很担忧,跟个送小孩去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隔着门向他述说担忧,担心叶泊舟没吃饭,没喝水,弄得身体很差,说不定还不和同事交流,一言不发,孤僻没有朋友…… 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身高腿长气势十足,一点不像会这么担忧另一个人日常生活的样子。 可对方的语气实在充满担忧,听上去很有说服力,他被对方说动,没忍住,告诉对方叶泊舟当天的情况。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一直这么做了。 现在再次被发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明明一开始没想打小报告的,怎么从一开始对方寻求自己帮助,不知不觉就成了自己的固定任务。 对方真的很可怕。 他自己都内疚不知不觉间上了当,觉得自己这种背地里打小报告的行为,即使是为了叶泊舟的身体和感情问题,也有点过分。 小学的时候他听爸妈的,把那些上课偷偷说小话的同学的名字告诉老师,后来整个班的同学都骂他,没人和他玩。现在叶泊舟都撞见他两次了,会不会以后也不带他做实验了? 自己就不应该问叶泊舟。 下次对方怎么问自己,怎么威逼利诱,自己都应该不说才对。 郑多闻自顾自找到答案,要走。 叶泊舟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问你就告诉他。” 郑多闻:“……” 啊? 第46章 郑多闻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回头去看叶泊舟的表情,重新确定答案。 叶泊舟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开门了,他微微垂头, 郑多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实在看不清叶泊舟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只好揣着这点疑惑,回家了。 几乎和他同时, 叶泊舟开锁,拎着午饭推开家门。 和郑多闻前后脚的时间,薛述还在客厅,听到声音朝门口看过来。 叶泊舟进来这么快, 正常人应该都会担心他刚刚在走廊撞见郑多闻, 或者已经看到郑多闻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薛述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看到是他, 迎上来, 似乎毫不担心他会看到郑多闻,甚至也不担心他听到自己与郑多闻的对话,语气一如往常, 说:“回来了。” 叶泊舟没回答,把午饭放到桌上,脱下羽绒服挂起来。 动作间,口袋里根本没动过的饼干掉下来。 饼干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泊舟确定薛述能听到, 去看薛述, 目光顺着薛述的视线看到自己脚下的饼干。 他什么都没做,等薛述的反应。 薛述走过来,捡起饼干, 无奈:“怎么没吃?” 叶泊舟看他手里的饼干:“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薛述叹了口气。 叶泊舟等他说些什么。 一如早上在实验室,他其实在等薛述,等薛述来表达关心,催促自己,强制要求自己一定要吃早饭,如果不吃早饭也一定要吃点饼干垫肚子。 现在也是一样,他在等薛述教训他的不听话。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把饼干放下,就走过来,说:“吃午饭吧。” 叶泊舟看向被他放到一边的饼干。 自己没吃饭,薛述只是给自己塞饼干。自己没吃饼干,薛述也什么都没说。 那就说明,自己可以不用吃。 薛述本来也没想管自己。 午饭也不要吃了。 反正自己回来,也只是那个想要怄气的小人被责任心很强的小人打倒,不得不为了薛述能吃上午饭,才回来的。 其实自己不回来也没关系。 因为薛述根本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他只要想,就能自己打开门出去,或者打电话让任何人来帮忙。 同理。 只要薛述想,早上他也大可以打开门追上自己,或者打电话催促自己吃饭。 但薛述什么都没做。 所以,向郑多闻追问自己的情况什么都代表不了,毕竟薛述知道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薛述根本没打算改变自己。 薛述根本也不在意自己。 叶泊舟转身要走。 薛述把午饭拿出来放好,看到叶泊舟的背影,他追上去,拉住叶泊舟的手:“现在去哪儿?吃饭了。” 叶泊舟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不想和薛述吵架,今天早上的反复思考、期待并落空、犹豫,已经花费他太多力气,让他觉得这很长一段时间的配合,也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觉得很没意思,告诉薛述:“我不吃。” 薛述不放,提醒:“早上就没吃。” 叶泊舟旋身来掰薛述的手:“我不想吃。” 但这么久,他从来没掰开过薛述拉着他的手,即使掰开,也很快又会被拉住。 这次也是一样,刚挣出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又被薛述拉住手腕。 薛述没办法,问:“怎么了,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叶泊舟不想薛述给他道歉。 因为薛述不喜欢他是正常的,不想管他也是正常的,薛述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感觉到不满足也是很正常的。是他喜欢薛述,想要得到更多,才会因为没得到而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怎么样,没道理让薛述来说抱歉。 最重要的是,薛述也没有想过做出改变,既然没有改变,更不用道歉。 想来想去,叶泊舟只会怪到自己头上。 怪自己出现在薛述生活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怪自己不够坚定,把上辈子的薛述捏造成“他”,结果自己也分不清上辈子的薛述和这辈子的薛述,总把从上辈子就一直积攒下来的期待投射到现在这个薛述身上。 怪自己不够洒脱,情绪化,让薛述费心,又要怪薛述做得不够好。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拉扯,挣扎:“放开。” 薛述:“你要吃饭,不然胃不舒服。” 叶泊舟:“我不吃,你放开我。” 薛述真的放开,站在原地。 叶泊舟却在失去薛述的力之后,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步路,叶泊舟却觉得自己像是垂在悬崖边被薛述放开,整个人向崖底坠落,被失重感席卷。 叶泊舟有点眩晕,在原地站定。 薛述在跟他说话:“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有这点价值?” 当然不是。 叶泊舟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不知道薛述还会给自己多少,毕竟现在连这个薛述都不肯给他了。或许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自己不满足,薛述也为难。 他不想再勉强薛述,等这阵眩晕感消散一些,按上门把手,要走。 第74章 薛述已经贴了上来,一手按住他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手捏住他的腰。 下一秒,手被薛述一把捏住,举上头顶扣在门板上,薛述的手也钻进衣服底下。 薛述再次妥协。 叶泊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让他都无法产生反应。 他不想要了。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薛述根本不想,即使早上那样,也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现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对他没有要求,也没有需求。只是被动的和他纠缠在一起,被他折磨。 薛述摸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有。 因为叶泊舟不吃饭而生出的情绪波动,进一步扩散。 薛述没再说无用的劝阻的话,也没再问叶泊舟现在怎么办,径直往后。 有点凉,叶泊舟绷紧肌肉,空着的手往后,抓薛述的手腕:“你……” 薛述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问:“我什么?” 嘴上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的手带着叶泊舟的手,动作间,叶泊舟腕上那枚手表擦过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肌肉紧绷,下一刻还是被薛述得逞,被迫松软、谄媚。甚至在不知道那一刻,因为过大的幅度,手表会紧紧贴在肉上,硌得叶泊舟身体酸软,浑身发颤。 他终于还是握不住,手指松开,无力的撑在门上,维持平衡。 但腿也酸软无力,根本站不住,要顺着门板往下滑。 这下重心只剩下薛述了。 他颤得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被薛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洗了手,拿毛巾给他擦手,再喂他吃饭。 叶泊舟意识模糊,没有挣扎的余地,吃了一点。 那种眼前发黑的眩晕感逐渐褪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眩晕不是因为生气,只是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 人真的很奇怪。 他前些年应该有很充足的应对低血糖的经验。可不过好好生活了这么几天,就忘了低血糖的感觉。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但薛述根本不管他会是什么样。 叶泊舟抬眼,看正在给自己喂饭的薛述。 薛述的动作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有点冷。 结合刚刚的行为,薛述的表现堪称纵容。他不吃饭没关系,中午再稍微闹一下,薛述早上不肯给的,也轻易给了。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薛述不舍得不满足他。 但叶泊舟内心的深渊却一直咆哮,被丢进去这么多欲望,那么多肢体纠缠时另一个人的温暖,依旧不满足,依旧躁动不安,觉得吃掉的只是一个有着薛述长相的虚影,没有薛述真实的感情、也没有真心,只是薛述用来敷衍自己身体的产物。 毕竟上辈子就是这样。 上辈子薛述对他更纵容。 小时候就很纵容,任由他黏人、挑食、玩玩具不做作业,不去上兴趣班。成年后对他更纵容,不回家没关系,挂科没关系,喜欢男人没关系,喝酒没关系,当纨绔子弟也没关系。 薛述甚至纵容到助纣为虐的地步。 他成绩不好是老师的责任,他玩玩具不做作业是阿姨没有好好引导,不回家是家里气氛尴尬冰冷,喜欢男人就砸钱让对方哄自己开心…… 薛述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好听话,而是用一年又一年的行为,让他觉得,薛述真的在保护他,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人很容易意识到说出口的话可能是谎言,却很难对这种日复一日无条件的纵容、对他所有选择的包容和尊重行为提起警惕。 更何况,薛述从来不说,只是一直在做。 叶泊舟自己给薛述找理由,觉得是自己身份尴尬,觉得是薛述性格如此。那么多理由,一条条佐证,薛述其实很在意自己。 所以一直到二十一岁,薛述往他酒店房间塞人才意识到,其实尊重和漠视只是一线之隔。 薛述所有的没关系,其实就是不在意他。 他和薛述所有接触的起源,是六岁圣诞节自己打开窗子要跳下去,被薛述发现。薛述当时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在意他这个陌生小孩,而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而且……宴会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下,他跳下去,死掉,对薛家的名声不好。 之后,薛述对他做的所有事,几乎也都是因为这种理由。 人性里对弱小的怜悯,包括因为他私生子身份衍生出来的、对薛家名声的维护。就像是一个被迫塞到他身边的小玩意,丢不掉,就放在身边,要什么就给什么,稳住他的情绪和状态,避免更多的麻烦。 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薛述都一副尊重姿态,不管不问,任由他做想做的一切。 本质上,薛述就是把他当做不需要管、不需要沟通、不需要了解的陌生人。 就像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在意他,所以他做什么,都没关系。也没必要纠正他的一些错误想法和行为,因为纠正代表需要坦白自己认为什么是对的,需要和他产生大量交流,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 而薛述、所有人,都不在意他,都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只是他从来没遇到一个会在意他的人,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压根不知道薛述纵容背后的冷漠,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薛述越来越远。 后来知道了,也无力改变,依旧越来越远。 这辈子,薛述还在用一样的方式对待他。 出门前不亲吻没关系,不吃饭没关系,要和他上、床也没关系。 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是,他可以睡薛述吗? …… 好像也已经很好了。 不会一直这样的,他还会和薛述越来越远。 上辈子尚且还有私生子的身份维系着他们的联系,他一遍遍的想,觉得自己和薛述的最终结局就是薛述结婚生子,自己一直都是那个不需要费心的小玩意,以极低的频率,偶尔出现在薛述的生活里。 但上辈子薛述还没结婚就去世了。 这辈子没有任何关系,薛述坚称不会结婚,也不会再有死亡打断他们的渐行渐远。 那他们会是什么结局呢? 叶泊舟想不到。 吃过午饭,薛述拉住他:“休息一下。”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他还在低落。 不是很生气、虽然被哄好了但还在闹别扭的那种低落,而是,气到不愿意再生气的低气压。 身体那么差,又是不吃饭又是闹着要这样,一点都不珍惜身体,自己说两句就要开始闹。现在自己都妥协,满足了他的要求,为什么他还在生气?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 或者说,自己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有这一种用处,所以他才这么不能接受自己的拒绝?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同时,薛述内心也出现一个声音,蛊惑他。 叶泊舟真的很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又总是失控。把主动权交给叶泊舟,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明朗,反而因为叶泊舟的多变,越来越扑朔迷离,不稳定。 不如还是把叶泊舟关起来,让他永远很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所有安排。 可伴随着这个声音一起出现的,是冷静至极的理智。 极端的控制欲和极端的自制力同时出现,薛述沿着中间扭曲交织的线,勉强保持平衡。他问叶泊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语气很冷静。 冷静到极致,反而阴冷危险。 叶泊舟不想听薛述这样问自己,好像只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是他想薛述明白。 可薛述不明白,薛述还在问,他情绪激动:“我想……” 想到内心最深处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顿住,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偏头躲开薛述的视线,改口,“我什么都不想。” 薛述掰过他的脸,要他看自己:“你刚刚想说想要什么?” 叶泊舟觉得无趣,不想说话,也不想挣扎,现在被捏着下巴对上薛述,也垂下眼,不想看。 他其实什么都不想。 他就想薛述管着他,很爱他。 但薛述根本不会像他想要的那么很爱他。 薛述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因为垂眸而格外纤长,随着眼球转动而颤抖的睫毛,说:“是什么都没想,还是跟我没话讲?” 第75章 “叶泊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很奇怪。 听薛述这么说话,叶泊舟就开始掉眼泪。他再也受不了了,反问薛述:“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薛述没说话,看叶泊舟亮亮的、写满质疑的眼睛,还有眼里那层水光,太阳穴肌肉绷紧,忍住冷笑的冲动。 自己把他当什么? 自己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他居然还在问这种问题。 薛述不想再重复叶泊舟不肯相信的喜欢。 叶泊舟也不想听他说了,把脸从薛述手里拿开:“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从来没也想和我有过什么!你什么都不管,干脆什么都不要管了!” 叶泊舟要走。 被薛述拉住。 薛述依旧没说话,只是拉着叶泊舟,目光阴沉,看叶泊舟发脾气的侧脸。 越看,心里怒火更盛。 自己没想和他有过什么? 那自己遇到他后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萍水相逢却大发善心? 还有,自己没管过他? 从衣食住行到心情情绪,甚至在叶泊舟在工作的时候,自己都会找叶泊舟的同事帮自己看他有没有加餐喝水。同事刚刚才离开,叶泊舟不可能没看到,一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已经做到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很容易让人觉得侵犯隐私的程度了。但在叶泊舟眼里,是自己根本没想管他。 怒火汹涌,可越是这时候,薛述反而越冷静。 他开始想,叶泊舟为什么这么想? 叶泊舟口中的描述和他心中的判断出现巨大反差,似乎都已经脱离事实范畴,那种早就出现的、薛述找不到原因的割裂感,再次浮现。 而这一次,因为叶泊舟那句话,还有他对同事视而不见的做法,让薛述意识到了重点。 虽然叶泊舟给自己带上手铐,说想要把自己关起来。但自己现在真正配合妥协,他没有开心。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叶泊舟真正想要和现在截然相反。 叶泊舟想要的,是被自己管着。 而且,自己现在的管法,并不和他的心意。 自己觉得已经在管,却不能让叶泊舟满意,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一种,方向错误。叶泊舟并不需要衣食住行方面的管教,而是另一种自己还没意识到究竟应该是什么的管教。 一种,程度错误。在叶泊舟眼里,自己的“管”还没到让他觉得他在“被管着”的程度。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薛述沉默太久,叶泊舟在这样的安静下不得不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央求薛述的在意。 如果能求到,他不介意央求的,可他真的很怕,怕薛述为了让他满足而妥协,开始管他,但……实际上根本还是不在意他。 他实在没有接受答案的勇气。 叶泊舟无法忍受现在的沉默,要离开。 却被薛述圈住腰,直接搂到怀里。 薛述想不到,决定询问叶泊舟。 虽然叶泊舟脾气很大,还爱口是心非,现在正在吵架也不一定会告诉自己。他还是问了:“你想要我怎么管你。” 叶泊舟凶巴巴的:“不要你管!” 理智和情绪的双刃在看到叶泊舟的抗拒时,反转。 这一刻,薛述觉得自己就是被情绪驱使的怪物,毫无理智可言,看到饵就扑上去。 他反问叶泊舟:“那你想要谁管?”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叶泊舟知道。 他也知道。 所以干脆不用等叶泊舟的答案,他接着问:“你想要他怎么管你?” 叶泊舟实话实说,自嘲:“他从来不管我。” 薛述:“所以你就觉得我也不管你。” 叶泊舟:“本来就是。” 薛述不带任何情绪的扯了扯嘴角,眼神还是很冷:“叶泊舟,你就仗着我不敢和你赌气。”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不敢和自己赌气?难道不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所以根本不想给自己眼神,也不想浪费时间精力和自己置气吗? 事实明明是薛述仗着自己喜欢、在意、不敢赌,就肆无忌惮冷落自己。 他看着薛述的表情,也跟着扯扯嘴角:“你有什么不敢的。” 薛述理应,也本来就没什么不敢的。家世让他从生下来拥有很多,也得到很多,他又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当然没有任何不敢做的。只有自己,遇到薛述后束手束脚,不敢去死,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什么都不敢。 这是薛述第一次看到叶泊舟笑。 不是梦里把眼睛都挤弯的假笑,也不是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表情依旧很冷,嘴角挑起的弧度冷得像冰块打磨出的棱锥。 这时候不像最近总和自己吵架闹脾气的叶泊舟,也不像刚认识时疲惫厌倦一门心思寻死的叶泊舟,更和梦里那个假装高兴总是笑着的叶泊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反倒让薛述想到一开始,在别墅里带着镣铐冷静说服柴通的那个叶泊舟,那种不加掩饰的冷漠、不耐、算计。 这种感觉应该出现在他生意场上认识的很多人身上,包括他自己身上,唯独不应该出现在叶泊舟身上。 气氛凝固。 第47章 薛述被叶泊舟说出的话刺到。 可这种时候, 他还是会想到梦里那个很会装乖的叶泊舟,从而产生巨大的困惑和怜惜,想知道叶泊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能是为什么?想要追溯现在的叶泊舟, 只能从那些自己并不完全清楚的模糊梦境里寻找答案。 在已知的故事里, 叶泊舟不会这样。 可在自己还不清楚的、将来会发生的故事里, “他”绝大概率会死。 死于叶泊舟未完成研究的基因病症。 而在“他”死后,叶泊舟会怎么样呢。 叶泊舟的生活轨迹发生巨大变化, 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于是薛述的怒火一点点被怜惜和酸涩吞噬,最终消失殆尽。 他想,自己不应该和这样的叶泊舟赌气。 薛述依旧觉得,在叶泊舟不肯相信自己喜欢的情况下, 再三重复自己的心意显得很可笑。 可他更不想失去叶泊舟。 所以, 哪怕知道现在叶泊舟不肯相信,也还是开口告诉叶泊舟。 “我不敢和你生气, 不敢和你大声说话, 怕你情绪失控,怕一个没看住你就不在了。” 薛述直勾勾看着叶泊舟,语气里没有谴责没有抱怨, 只是平静判断,“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把我放在眼里。” 叶泊舟被他看得心脏发酸,眼睛也开始发热, 他担心自己会狼狈掉眼泪, 所以移开视线, 哑声:“你才不喜欢我。” 果然又是这个回答。 薛述也不想再反复证明,干脆沉默,看叶泊舟。 之前每次吵架的最终结局, 都是叶泊舟被薛述说服,短暂相信薛述的喜欢,消停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会很乖,很听话,让做什么都很配合,配合得薛述也开始相信他的改变,越发放心,直到下一次叶泊舟再质疑薛述的喜欢,再次发生争吵。 但这次不一样。 没人接着玩这个吵架循环游戏了。 空气寂静,气氛逐渐变得冰冷、陌生。 叶泊舟后退,转身:“我去实验室。” 这一次,从薛述怀里退出来,转身,拉开距离。 薛述都没再拉住他。 叶泊舟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如愿走出房门。 他关上门,靠在门外墙壁上,失去力气般站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掉眼泪了,可现在离开薛述,他所有情绪也跟着抽离,被留在房间里,而一墙之隔的房间外,只剩一具空白的躯壳,连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站一会儿,还是去实验室,继续上午的实验。 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实验室会放假,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忙着继续实验,忙着开会、总结本季度本年的工作成果。叶泊舟到实验室时,同事们基本上都在,他实在没有精神去关注其他任何东西,行尸走肉般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郑多闻姗姗来迟。 郑多闻注意到叶泊舟格外冷凝的表情,觉得叶泊舟好像在生气。不过早上叶泊舟也是这个状态,却还是在中午看到他和房间里那个人对话时,告诉他对方想要什么就给对方买什么。 郑多闻判断叶泊舟并没有非常生气,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不理解的、恋人间的小情趣罢了。所以现在看到叶泊舟,小心凑上来,汇报工作般告诉他:“我买了槲寄生,已经送到你家门口了。” 第76章 他感觉叶泊舟的动作好像停滞一下。可叶泊舟总体表现得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面无表情接着做实验,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他怀疑那一刻的停滞只是自己的错觉。 郑多闻没再打扰叶泊舟,识趣离开了。 在他走后,叶泊舟停下动作,深呼吸。 他不想在这里。没有薛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嘈杂无序,让他感到厌恶。 可见到薛述……似乎也不会好一点。 下午开会,之前这种会虽然也会邀请叶泊舟,但所有人默认叶泊舟第一个汇总工作进度并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之后叶泊舟就可以离开会议,不必为实验室外的事情浪费太多时间。但这一次,叶泊舟一言不发,垂眸,坐在桌尾听了整场会议。 叶泊舟只是在逃避。 他不喜欢这里,可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面对薛述。 他怕薛述生气,更怕薛述一点都不生气。 就像上辈子。 自己因为男明星的事和薛述大吵一架,再相遇,薛述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那种态度,总能让叶泊舟越发确定,自己就是个不值得上心的小玩意。自己做的所有的一切,对薛述来说,就是丢在大海里的石子,整个丢下去,也只有一声响和一圈涟漪,这样的波动实在微弱,声音会被海浪声压住,涟漪也会很快因为永不停息的海浪消失。他永远无法在薛述生活里留下痕迹,所以每一次见面,薛述的态度永远都不会变,和他之前也永远隔着距离。 再想逃避,会议也还是结束了。 叶泊舟回家。 走到门口,发现门口旁边放着个纸袋,纸袋里是用红丝带系着的两枝槲寄生。 郑多闻中午买来放在家门口的,薛述没拿进去。 是不知道郑多闻已经买了放在门口。 还是,薛述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个可能,叶泊舟的手都开始颤,他胡乱摸索口袋,这才发现,自己中午走得太急,没带钥匙。 现在,他就站在门口,只要伸手敲门,如果薛述在家里,就能听到声音,来给他开门。 可见到薛述,要说什么? …… 而如果,薛述已经不在了呢? 叶泊舟把手放回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攥紧手指,靠在门口墙壁上,不敢动作,怕发出声音被薛述发现,更怕房间里已经没有薛述了。 他脑子里很乱,好像是空的,又好像一直在想薛述,想中午他们的争执,也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他二十二三岁那段时间,非常煎熬。 其实从十八岁薛旭辉生病后,他的世界就开始变了个样子。但当时他还天真的对未来有一些期待,以为他起码还有薛述。 可事情一点都没因为他天真的期待好起来。 二十三岁时,薛旭辉已经去世,他确定薛旭辉对自己的忽视,也经历了薛述往他身边送人,他因此怀疑薛述把自己当小玩意的事。 很痛苦。 如果说薛旭辉的去世只是截断他和薛家的大部分联系,让他不再期待根本没有存在过的父爱母爱。那和薛述有关的怀疑,就是剪断他全部的、对亲密关系的笃定和向往。 即使后来醉酒和薛述再见面,重新产生交流,可因为争执产生的隔阂依旧存在,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薛述的变化。不仅是渐行渐远的距离,还有在自己心中,对薛述之前与自己相处时展现出来的关心、包容的全面质疑。 他知道薛述本性倨傲冷漠,只是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薛述来说算是特例。所以哪怕到那时候,在质疑薛述对自己的关心时,也知道,那本来就是薛述会做出来的事。 因为知道,所以先于难过产生的,是孤独。 他不是薛述的特例,只是众多小玩意中的一个。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全世界只有他,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归宿。 他试图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比如真的去恋爱。 但失败了。 因为开始质疑薛述,他开始质疑全世界所有的感情,并在质疑那些感情时,想到薛述。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反复刨根问底追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切都应该怪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不是私生子,而是薛述的亲弟弟,薛旭辉和赵从韵的亲生儿子,他和薛述、薛旭辉、赵从韵,不会是现在这样。甚至如果他真的和薛家毫无关系,他的生活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可成为薛述亲生弟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只好反复幻想另一种可能,推测如果自己真的和薛家毫无关系,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他做了很多事,给自己做很多心理准备,终于有一天,想,不如真的试一试。 自己剥离薛家私生子的身份,离开这个用金钱堆出来的孤独的阶级。把人生拉到最开始,剔除道路上薛家的干扰,开始一种全新的、陌生的生活。 他更加仔细、严密的推测那种全新生活的展开方式。 叶秋珊还是会为了爱情出国,即使没有薛家,也不会带上他这个拖油瓶,大概会把他丢掉。没有薛家接手,他会被送往孤儿院,孤儿院的生活也不会太差,他或许会在孤儿院认识一两个同样无父无母的孤儿朋友,跟朋友们一起长大,去孤儿院附近的公立学校念书,没有特别好的教育资源也没有聪明天资,他会读一个差不多的大学,或者高中就辍学工作。 在那个轨道里,二十三岁的孤儿叶泊舟,应该已经毕业开始工作了。 所以他回到那个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回到六岁时跟着叶秋珊住的片区,开始找工作。 孤儿叶泊舟只读了差不多的大学,甚至可能是高中辍学状态,当然没办法进入薛家的集团。而他国外的大学经历只是给纨绔二世祖学历镀金用,艺术史的专业实用性太低,除去身份加持,他根本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干脆隐瞒国外留学经历,去找那些对学历没什么要求的公司投简历。投了很多,后来进入一家设计公司做外包。 那时候他银行卡里躺着好多钱,每天的利息都比在设计公司当外包的月工资还高。但就是想不用薛家的钱,真把自己当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孤儿,过自己的人生。 公司不包吃包住,工资每月十号发放,他没钱吃饭,更没钱租房子住。所以白天在设计公司当外包,下班后留在公司,用公司的电脑接私单,等到九点多下班,去快餐店做兼职。 快餐店临时工时薪二十三,夜班每小时还会有五块的津贴,他每天去做四小时夜班,用员工优惠吃打折的快餐。 快餐店兼职一天能到手一百块,他不舍得用这钱去开酒店房间休息,等凌晨两点下班就在在快餐店眯一会儿,等到第二天,再早早去设计公司上班。 这样过了十几天,等到十号发工资后,他总共赚到七千块,觉得可以不用在快餐店睡觉了,就开始给自己找房子住。 房租实在是太贵了,他不舍得中介费,在网上到处找合租信息,后来接手一个要回老家的女生的房租合约,是一个四室一厅房子的次卧,有独立卫生间,总共只有十五平,每月房租一千六。女生的合约还剩两个月,为了尽快出手,还包揽了这他两个月的水电费。 他就在那个十五平方的次卧住了两个月,感受很不好。其他房间的住户每天回来很晚,还会带恋人回家,在客厅里接吻。 他自己住大房子时觉得孤独,现在住狭小逼仄的房子,听着其他人热热闹闹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喜欢,觉得他们吵闹。他们越吵闹,他就越厌烦。所以不常回去,下班后还是在快餐店兼职。 两个月后,他攒了一万多块,重新开始找房子。 他找了个二十三平的小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是房东从很旧的、没有电梯的居民楼里拆分出来重新装修的,那么小的地方还要拆出来卫生间和厨房,剩下的所谓的房间,就只够放下一张床。 房租还是很贵,和房东签约需要交押金,押一付三用光他所有存款,他不得不接着努力工作赚钱。 白天在设计公司当外包,空闲时间接设计或剪辑的单子,晚上下班去快餐店兼职。一天要掰成三瓣用,他忙得没时间再去想其他事。 但是很偶尔,他还是会在做设计图、在快餐店做咖啡、深夜躺在自己床上时,想到薛述。 明明是在同一座城市,但薛述这辈子都不会进那家设计公司,不会来这家快餐店,不会来这样的小区。如果他只是这样的孤儿,他只能从财经新闻里看到薛述,永远不会有见到薛述、认识薛述的那一天。 第77章 太近了,又太远了,他反而觉得自己应该释然了。 他和薛述,和那样的生活,本来也就应该隔着这样的距离。 他只是被迫塞进不属于自己的阶层,过了十几年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现在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他终于可以放平心态,正视自己和薛述之间的差距,确定自己不应该奢求太多。 只是现在房间这么小,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吵闹,他怎么还是不开心,怎么还会觉得很寂寞。 他还是会想,如果薛述真是自己亲哥哥就好,只能跟自己挤在这种小房子里,晚上睡在一起,能说说白天发生了什么,一起吐槽工作和领导,他知道薛述的所有事情,薛述也知道他的一切。 可惜,只能是想想。 工作第五个月,到了薛述的生日。 哪怕他已经提前两个月开始攒钱、做更多兼职,但真到生日前一周,他银行卡里就只有一万九千四百七十八块。 穷人的钱真的就是全部。 他想,这一万多块给薛述买礼物,在薛述眼里会是很寒酸的礼物,但是花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买几件秋装、买一台电脑而不用早起去蹭公司的电脑、换一双更适合通勤的鞋…… 他决定不给薛述花钱买礼物,而是送一些不花钱的东西。 所以他乘地铁去市中心,那个成年后薛述买给他的大平层——成年后他从薛家搬出来,偶尔回国时会住在这里,东西不多,也不算少。他翻了个底朝天,找到这些年从世界各地陆陆续续买到的明信片和自己拍的照片,花两小时装订成合集,打算送给薛述当礼物。 但真做好了,又开始迟疑。 明信片和照片是自己看到的风景,对薛述来说毫无意义,送这种对薛述毫无意义的礼物,算什么? 虽然他买很贵的奢侈品送给薛述,对薛述来说也毫无意义。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薛述用过他送的礼物。 反正送什么都会被收起来落灰,不如送一些不花钱的。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钱真的很重要。 他带着这个明信片和照片装订成的合集坐末班车的地铁回去,结果距离太远,换乘时地铁完全停运,他不得不在换乘站出来,用手机导航确定自己的位置,发现距离自己租的房子才三公里,就扫了辆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蹬到一半,路边看到一家设计师饰品店,不是奢侈品牌,是一个很小的门店,店主和朋友们在店里玩游戏,所以现在还没关门。 他一眼看到店里玻璃柜里放着的一条银链。 一眼,共享单车已经骑出去了,他接着蹬,越蹬,脑子里就越想刚刚看到的那条银链。 都走出去很远了,又转返回来,进店去看。 果然,那条银链是一条驳头链。 纯银质地,坠着一颗黑欧泊,蓝绿色调,油亮灵动,像翻涌着的海水。 店主在旁边叽里咕噜说着设计灵感和工艺,他心不在焉,想薛述穿西装佩戴的样子。 深夜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一时冲动,说:“给我包起来。” 那条驳头链两万二。 他花光所有的钱还不够,又借了两千五百二十二的花呗。 带着驳头链回去,路上很开心,觉得自己很赚,每一颗黑欧泊都难以复制,这么巧让自己遇到合适的,价钱还这么划算。 钱果然很重要,能让他买到这么合适薛述的礼物。 虽然花光所有的钱,没积蓄换秋装、买电脑,但没关系,他之前几个月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也没什么不好,再忍一个月,下个月工资到账就能买了。 虽然薛述可能不会带,但也不证明薛述真的就没用过,自己和薛述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了,那么少的机会里薛述怎么可能刚好在用他送的礼物,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薛述已经用过,而且很喜欢。 就算不想这些,起码现在,他想着薛述,花掉自己的钱,是开心的。 这点开心对他来说实在太珍贵了。 因为买到合适的礼物,那个装订好的合集也不再用了。 等薛述生日那天,叶泊舟早上上班前挤地铁去薛述公司,把礼物转交给前台。 等重新坐上回自己公司的地铁上,才发消息告诉薛述,自己给他买了礼物,放在公司前台了,祝他生日快乐。 薛述打电话给他。 地铁上太吵,他没敢接,假装没听到,实际上一直看着手机上薛述的来电通知。 十秒后,薛述主动挂断,回复他:“谢谢。” 叶泊舟中午才敢回复他,问他看到没有,喜不喜欢。 薛述拍照片给他。 叶泊舟总觉得薛述照片里,那颗黑欧泊看上去更流光溢彩,像是被阳光笼罩着的海面,光彩耀眼。 薛述说喜欢,又问他是不是在国内。 叶泊舟打哈哈,说回来找点什么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就没和其他人说。 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自然没再联系。 叶泊舟其实理解的,薛述很忙,忙着和很多人打交道,他的生日早就不是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的日子。薛述需要应酬,没时间和他吃饭,没时间和他说太多。 所以叶泊舟还是很开心。 甚至下一个月他还花呗的时候,想到这些钱是用来买什么,还是会开心。 而在之前,他哪怕花再多钱,都不会这么开心。 他想,可能自己就适合这样,离薛述和薛家远远的,离之前的世界远远的,每天辛苦到没时间去想其他事,花一点钱都会很快乐。 工作第七个月是十二月,他的生日快到了,中旬后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联系他,问他生日怎么过,要不要开party。 年末设计公司订单多,他忙得不可开交,一开始还编造借口敷衍过去,后来干脆假装没看到,一概不回了。 直到薛述来问他最近在哪儿。 叶泊舟开始绞尽脑汁编造借口,说自己最近在忙一些事情,问薛述怎么了。 薛述说马上要到他生日了,礼物要寄到哪里。 叶泊舟让薛述寄到自己国外大学附近的公寓里,并提前告知他自己现在不在那儿,要等到时候回去了才能拆。 薛述没再多说什么。 叶泊舟又开始联系公寓负责人,让对方帮自己把薛述寄给自己的礼物寄回来。 兜兜转转,真拿到礼物时已经是元旦。 他原本打算这天去快餐店兼职,拿节假日的三倍工资,但发现薛述送给自己的礼物到了,放弃了三倍工资,回家拿快递,拆开。 薛述送了一双限量款球鞋。 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穿球鞋的场合,但他还是很开心,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再换上球鞋,拍照发给薛述。 薛述大概两分钟后才回复他,问他:“公寓地板是这样的吗?” 叶泊舟都不知道薛述怎么这么敏锐,连地板这种小事都关心得到,连忙告诉薛述:“我现在不在公寓。” 薛述没问他现在在哪儿,叶泊舟也没主动说,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 叶泊舟接着每天打三份工赚钱,他给自己买了电脑,给自己买便宜但暖和的冬装,给家里添置很多东西,开始学着做饭。 他想多攒些钱,等明年薛述过生日给薛述买更贵的礼物。 或许这样,他就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他还是会在认真工作的间隙、晚上躺在床上时想到薛述,想如果薛述和自己一起生活,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不过已经开始不期待真的见到薛述了。 他想,可能再过两年,自己真的可以把过去完全忘到脑后,重新认识朋友,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直到这一年春节。 他在快餐店看到薛述。 当时他正在教新来的寒假工怎么用咖啡机,寒假工是个个子很矮很瘦小的姑娘,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再加上戴着口罩,周围环境嘈杂,他有时会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好靠得很近仔细听。花了很久才教会对方,松了口气打算去忙自己的,一回头,薛述站在柜台前。 他以为自己想太多次薛述,出现幻觉了。但哪怕是幻觉,他也太久没见薛述,所以一直愣在原地,就那么看着。 过了半分钟,寒假工小姑娘开口问:“客人,您需要点什么?” 他被这个声音惊醒,才意识到不是幻觉。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是薛述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么长时间他只和薛述有过两次交流,而两次交流里,他把自己的现状藏得很好。 第78章 想到自己现在还戴着口罩,叶泊舟莫名笃定薛述认不出自己,一时也没开口,只是看着薛述。 薛述却没管询问的寒假工小姑娘,直直看向他,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敢说话。 薛述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柜台十公分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大家很自觉的绕过薛述。他就站在这里,但和快餐店的一切都没有接触。 薛述也不想和这一切有什么接触,只是看着叶泊舟,语气疑惑,问:“你没钱用吗?”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当然有钱用,只是不想用。 他不敢告诉薛述自己的想法。不敢告诉薛述,自己不喜欢当薛家的私生子不想当他的弟弟,不想用那些钱,就想来快餐店打工,就想离他们远远的。 很奇怪,好像受委屈后谴责薛述一样。 但薛述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不管自己现在怎么想,自己之前已经用过很多钱了,自己打一辈子工都还不上,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抱怨什么,反倒让薛述觉得自己这个小玩意不知道满足,更加疏远。 他想邀薛述坐下来喝杯咖啡,又觉得快餐店环境太差太吵闹,咖啡也是很差的咖啡豆,薛述一定喝不习惯。所以站了近半分钟,才从柜台里绕出来,站到薛述面前。 薛述深深看他一眼,往外走。 叶泊舟心里发怵,甚至来不及和经理请假,跟着薛述出去。 薛述问:“做多久了。” 他不敢再骗薛述,回答:“八个月。” 薛述又问:“你住哪儿?” 他不想告诉薛述,也觉得自己不说,薛述也不会再追问,毕竟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他没回答,打算就这样让这个问题翻篇。 他跟着薛述走到马路对面的车旁,发现车里没有司机。是薛述自己开车来的,薛述坐到驾驶位,他连忙绕到另一旁,坐上副驾驶。 他身上还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店里最近和一个游戏搞联动,他胸口别着角色的徽章,脑袋上还带着滑稽的粉色兔耳朵,上车时兔耳朵撞到车门,发箍移位,夹到他的耳朵。 最重要的是,薛述听到碰撞声,看过来。 薛述伸手,把他的兔耳朵摘了。 叶泊舟耳朵发烫,不知道是被发箍夹的,还是因为窘迫羞耻的。 他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会是什么蠢样子,连忙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把徽章取下来放到口袋里,开始看薛述刚刚摘下来的兔耳朵。 他想拿回来。 这些都是店里的,弄丢了需要赔。 但不敢和薛述说。 这时,薛述又问一遍:“住哪儿?” 叶泊舟很害怕这样的薛述,会让他想到上次自己单方面发脾气时薛述的样子。他不想再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也担心再来一次,自己没那么好运气再和薛述和好,只好说出小区名称。 薛述开车过去,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看到单元楼下溢出来却没人收拾的垃圾桶,脸色更冷。 小区没有电梯,只能自己走楼梯上去。 步梯狭窄,墙面上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斑驳污渍,还有很多小孩歪七扭八的涂鸦,上面悬着声控灯,但也只有晚上才通电。现在是白天,没有灯光,只有冬日并不算好的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过来,楼梯昏暗,叶泊舟跟着薛述走上去,看薛述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心脏开始缩起来。 小区总共八楼,他住在七楼。 其实八楼房租会更便宜点,不过他晚来一天,八楼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只能住在七楼。 薛述在七楼停下,等他开门。 叶泊舟不敢耽误,开门迎薛述进去。 其实都不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把他的小房子尽收眼底。 薛述迈进去,原本就小的房间显得更小,只是走了两步,就走到叶泊舟的床边。 叶泊舟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很好,攒钱买了打折的四件套,是浅蓝色带小帆船的,现在被子平铺在床上,看上去很温馨。 家里没地方招呼客人,叶泊舟把被子掀起来一块,让薛述坐。 薛述也没坐,转过来看叶泊舟,问:“你怎么想的?” 叶泊舟光听他这么问,就觉得鼻子发酸,他垂头,一言不发。 薛述也不再追问,站了一会儿,看到叶泊舟窗口小桌子上那册原本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合集,拿起来翻看。 他看了一整本册子,叶泊舟还是没说话。 薛述也就不再等,越过他出去。 晚上叶泊舟在册子上发现一张银行卡。 他没用那张卡,憋着一股气,接着打工赚钱。 因为上班期间不报备就擅离岗位,快餐店拒绝再让他做兼职。他少了一份收入来源,可春节假期过后,设计公司把他转正,给他交五险一金,还给超乎行业均值的工资。小区换了物业团队,安保严格了、环境干净了、就连暖气都更暖和了。步梯墙面被重新粉刷,换了更亮的灯泡,甚至开始协商加装电梯,都不用业主掏钱。 除了薛述,还能有谁关注他,在意这些破事。 他养了八个月的习惯,因为薛述出现一次,被全部打破。 他换了办公位,每次上班时会想到薛述,下班回家看到新的保安会想到薛述,就连躺到床上,就会想到薛述站在床尾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会幻想薛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这种场景。 薛述明明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永远不可能在这种环境待很久,也不会在他身边待很久。 他开始觉得这种生活也无趣,也孤独。 同样的无趣孤独,他不回到薛述身边,还继续每天打工过穷日子,简直像是在自讨苦吃。 所以很快被打败,开始接着用薛述给的钱,回去,整天无所事事,不事生产。 手上八个月工作磨出来的茧子迟迟不褪,提醒他尝试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有那点微弱的、给薛述买生日礼物时的开心。 开心对他来说太奢侈,他试图重新找到当时的心情,但花再多钱,也找不到。反而因为之前感受到那种开心,再加上时间给予的滤镜,衬得当下的生活越发无聊。 为了重新快乐起来,做了些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蠢事。 后来薛述终于看不惯他的无所事事,让他找些事情做,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他一天打三份工的热忱,就把大学时创办的公司给他玩。 他试过逃离,但薛述一出现,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轨道。 现在重来一世,未尝不是在满足上辈子没满足的幻想。他不再和薛家有什么关系,却能和薛述在一起,在面积不大的公寓,每天和薛述一起吃饭睡觉。 可终究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就算住在一起,他们也永远不会那么亲密。 他也没那么好的运气能重新得到快乐。反而疑神疑鬼,想要的太多,自己不开心,还让薛述因为自己的强迫不开心。 所以,薛述现在离开的话…… 也就这样吧。 叶泊舟深吸一口气,打算离开这里。 房门打开。 薛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你在门口站这么久,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别说是骨科和qiujin了呜呜呜,上辈子觉得对方是亲生的时候,没想越雷池一步的,叶泊舟就是孤独,想让薛述一直像小时候一样陪自己保护自己,不接受他的疏远。薛述想让叶泊舟不用装乖讨好任何人,又想让叶泊舟的世界只有自己最重要。这些都是因为扭曲的关注,给他们养成了这么扭曲的感情,但当时和爱情没啥关系,而且俩人也没想过和对方这样在一起。 qiu'jin也是。不是啊!是叶泊舟求生欲太低,薛述为了不让他死才那样的。 我们是本很正经的文(坚信) 第48章 叶泊舟回头。 房间里没开灯, 薛述站在玄关,表情冷淡。 叶泊舟鼻子发酸,他撑着眼皮, 偏过头, 忍住掉眼泪的本能冲动, 把眼泪憋回去,这才转回来, 迈进房间。 薛述在等他说话。 但叶泊舟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他实在缺少和薛述和平对话的经验。 唯一熟练的…… 他看薛述:“我们上床吧。” 一下午就等到这么一句话,薛述彻底无话可说。 也不是生气,他很难对叶泊舟本人生气, 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对叶泊舟, 更多的是对自己。 第79章 他点头:“好。” 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 槲寄生还在门口放着, 叶泊舟没勇气拿回来, 拥着薛述往家里退,关上房门。 叶泊舟想要薛述亲他。 可薛述只是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做, 眼睛微微垂着,被深邃眉骨遮住,一片黑暗里叶泊舟都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叶泊舟不知道此刻心里涌动着的情绪到底该如何定义。从遇到薛述开始, 他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是什么心情, 只是越发急切,推搡着薛述,撞到玄关的柜子上。 动作急促、粗糙, 在狭窄的玄关,脚抵着薛述的脚,站都站不稳,完全贴在薛述身上,脸埋在薛述肩膀上,因为薛述撞到柜子不再后退,他因为惯性往前,鼻尖撞到薛述的锁骨,开始泛酸。 他想要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抬头,只嗅着薛述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薛述的味道,把脸埋得更深,眼角溢出眼泪。 忍住,不要哭。 为什么总在薛述面前哭,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叶泊舟停住动作,想要深呼吸压下这些冲动。 手铺在薛述胸口,能感觉到手心里薛述的心跳。 薛述的心跳很慢,一下下有力的撞着他的手心。 可他的心跳很快,没有章法,让他心脏和胸骨都是疼的。 房间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紧贴在一起的姿势,让他能够感觉到,薛述察觉到自己在哭,微微偏头看过来。 不要被发现。 他们的相处已经足够奇怪,不要再被薛述发现自己在哭了,自己到底要怎么解释自己的眼泪。 叶泊舟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同时为了伪装自己的闪躲,贴在薛述身上的手也继续动作。 却还是被薛述看穿,圈住腰。 胳膊环过腰间,放在那里,隔着衣服传来热度。 叶泊舟的眼泪被这点热度蒸得沸腾,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到薛述肩膀上,浸透衣服,已经没了从眼眶滑落时滚烫的温度,而是潮湿凉意,熨着薛述的体温,重新贴回他脸上。 薛述听着耳边变调的呼吸声,叹气,用脸颊贴上他的,湿津津的脸颊毫无阻隔完全贴在皮肤上,那点眼泪的湿度把薛述的心脏泡得酸胀无力。顺着眼泪一点点寻觅,往上,再往上。最后用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吮去眼泪,问:“你哭什么?”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上辈子他都不在薛述面前哭,不知道怎么现在一直在哭。 他没法解释,要躲开薛述的嘴唇。 可玄关空间太小了,他又被薛述圈在怀里,没躲开,反而被薛述重新拉回来,撞到薛述脖颈上,感觉到薛述的温度,还有脉搏有力的跳动。 舌尖还残留着叶泊舟眼泪的味道,苦涩滚烫。 让薛述没办法对现在的叶泊舟说重话,就连语气凶一点都做不到。 只好放软语气,再次询问:“叶泊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叶泊舟只有一个答案。 他想要薛述很爱自己。 说不出口。 也觉得自己说出口也得不到。 所以不想说,只退而求其次,要自己能得到的。 他抽抽鼻子,呜咽:“上床。” 薛述连叹气都不叹了,得到答案,把他抱起来,径直往房间走去。 太仓促,都来不及开灯。 房间昏暗,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是怎么在这么暗的地方待一天的。 他觉得薛述和这个环境也不融洽,就像他上辈子那个小房子,他再喜欢,也和薛述格格不入。这里没人知道薛述的身份,没有薛述认识的人,房间那么小,家具那么简陋,没人照顾薛述,除了薛述外,只有一个不被薛述喜欢的自己。 薛述不应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叶泊舟哭得很难过。 薛述不知道他哭得这么难过、身体也没反应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种事。但和叶泊舟就此相关的对话进行太多次,他不想再无用功的询问,继续动作。 剥去叶泊舟的衣服,把人丢到床上。 顺着纤细小腿,他摸到叶泊舟脚踝的袜子,还有脚上的鞋,要一起脱掉。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动作,把脚移开,胡乱蹬掉脚上的鞋。 落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手里,叶泊舟的脚踝纤细一握,骨骼很细,薄薄的一层皮肉,因为胡乱蹬踹的动作,跟腱凸起,太瘦,哪怕隔着棉袜,也像匕首一样割着薛述的虎口。 薛述握紧,摸到袜子。 叶泊舟呜呜咽咽,期待薛述亲密的动作,所以对薛述的一举一动格外在意,感觉到薛述手指的动作,抗拒:“不要!” 薛述到底在干什么啊!不和自己上床,不和自己接吻,动作这么敷衍,却和自己的鞋袜较劲。 叶泊舟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薛述,薛述既然不喜欢他不在意他,就应该一直高高在上,当那个让他追不上的薛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躲开。 薛述的手停在原地,因为叶泊舟再三拒绝,感到荒诞。 总是这样,口是心非,一边要,一边又再三拒绝自己。 房间黑暗,他看不到叶泊舟的样子,只感觉到自己在因为叶泊舟的拒绝,变成另一种不理智的陌生样子。 他不想再识趣的因为叶泊舟的拒绝就放弃,伸手握住叶泊舟的脚踝。 太瘦了,就连挣扎都很无力,在薛述手里蹬了几下,还是被脱掉脚上的棉袜。 叶泊舟甚至都来不及再做多余的挣扎,薛述的手就已经顺着他的脚踝,往上。 叶泊舟的哭腔开始变得沉闷、急促,甚至无法呼吸般抽噎。 他像是薛述在家具店买来的洋娃娃玩具,被薛述玩弄。 剥来一层又一层的布料,摊平在床上,摆弄着四肢。 叶泊舟都不知道自己能被掰成这样。 腿放到肩膀上,随着动作一点点往下滑,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只剩下脚还搭在上面,也因为动作,摇摇欲坠随时会掉下来。 房间依旧光线暗淡,但人体的习惯性过于强大,在黑暗里这么久,也能看清一点东西。 薛述能看到叶泊舟白皙的皮肤,还有现在肩膀上不停摇晃着的脚背,单薄,仿佛飘在海面上的白冰块。 想到叶泊舟的拒绝,再看现在失去力气任由自己摆弄的叶泊舟,内心空洞又满足,抱着一种幼稚的报复感,他想让叶泊舟尝试自己非要做他不让做事情的滋味。 所以整个握住,偏头亲了一下。 叶泊舟只觉得脚背被柔软微凉的东西贴了一下,这种感觉过于陌生,他一时没意识到是什么,只是恍惚、错愕。 眼里满是水汽,被狠撞一下,凝结成滴,淌下来。眼前清晰起来,这才看清脚背上刚刚那点柔软是什么。 当即就失去全部控制力,非常狼狈。 薛述将他的狼狈和震颤尽收眼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却因为他的狼狈,油然生出满足感,想要再次尝试。 叶泊舟绷着脚背蜷着脚趾要躲。 可身体没有一点力气,烂泥一样软塌塌的,还是被薛述抓住,又亲了一口。 跟着贴在脚背上的吻一起的,是叶泊舟止不住往下滑的眼泪。 他真的受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觉得,这个薛述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 根本不可能,上辈子的薛述才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太崩溃,硬是踩着薛述的肩膀,抽身。 房间里暖气太足,又因为颠簸运动,太热,他出了汗,身上汗津津的,离开薛述的温度,反而感觉到寒意。 他厌恶这个接受不了离开薛述后不习惯寒冷的自己,换了姿势,跪坐在床上,重新贴回薛述身上,用手心去擦薛述的嘴唇。 薛述想要叶泊舟感受自己的滋味,但看叶泊舟反应这么大,又觉得心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擦的,躲,无奈:“好了。” 叶泊舟总觉得擦不干净,着急,薛述这么一躲,脑子里那片理智的废墟越发崩塌成碎末。他无法思考,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擦,想不到,干脆用嘴唇贴上去,小兽一样,用舌头和嘴唇反复舔舐。 他尝到了咸涩的苦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泪顺着淌到嘴角。 真的太苦,他不想薛述尝到什么,想自己把这点眼泪全部吞下去。可他的眼泪太多,抿着薛述的嘴唇,还是会尝到,他只能越发深入,要把这些味道全部从薛述口腔里卷出去。 第80章 薛述这时候不躲了,任由叶泊舟拱着,亲了很久。叶泊舟还在不停掉眼泪,叶泊舟自己都没发现,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因为亲吻的动作,被叶泊舟送到薛述口中。 一样的苦涩味道,仿佛在告诉薛述。叶泊舟心里有多少委屈。 他能感觉到叶泊舟柔软皮肤上的湿意,在空气中暴露太久,温度被一点点带走。怕叶泊舟冷,掀起被子披在叶泊舟身上,把叶泊舟重新压回被褥里。 他开始心软,清理这艘小船,轻柔安抚,回应着叶泊舟,把原本清理意味的亲吻,变成深吻。 叶泊舟终于能冷静下来,被薛述亲了好一会儿,缺氧,深呼吸很久才缓过来。 薛述在抚摸他,动作轻缓,顺着肌肉纹理由上往下的安抚,让他躺在云里一样,完全放松下来。 薛述也感知到他的松缓,啄吻他的额头和鼻尖:“去洗澡?” “还是想接着和我吵架?” 叶泊舟不想洗澡,也不想和薛述吵架。 他的本意一直都不是这些。 想靠和薛述上床来逃避,结果薛述还要做他更不能接受的事。 他无能为力,现在只想躲起来,抵住薛述的肩膀:“走开!” 薛述把他的反应默认为是还要吵架。 于是顺着叶泊舟的抵挡,让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平摊在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他觉得自己像是放在案板上的一块烂肉,薛述的目光像刀,要把他剖开。 但都是烂肉了,剖开后也是烂的,最后只能被丢到垃圾桶里。 他觉得悲哀。 所以转过身,躲开薛述的视线,再次闷声吼:“走开!” 薛述掐着腰把他转过来:“我走开他也不会回来。” 叶泊舟推搡:“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薛述不明白,“一定要我把你重新锁起来,你才能学会听话吗?” 叶泊舟挣扎的动作停住,在一片黑暗里去看薛述的眼睛。 他其实想的。 第一次发现被锁起来时,他真以为薛述想一辈子把自己锁在他身边的。那样也很好,他不用在思考任何东西,只需要顺着薛述的安排,在薛述身边,生活下去。 可薛述不是。 他的声带因为紧张而干涩嘶哑,不知道是在嘱咐自己,还是在提醒薛述:“你才不会真的把我锁起来,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放开我,不管我。” 这是叶泊舟第二次说出“不管他”的话。 上次已经给出错误回答方式,薛述没再追问叶泊舟想要自己怎么管,再次吵起来。而且短暂沉默,试图顺着叶泊舟的话思索出答案——叶泊舟口中的“管”,究竟是什么个管法。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两个人对峙的目光被截断,顺着声音看向地板上叶泊舟的羽绒服。 一开始没人动。 铃声好像暂停键,让他们中止对话、对视、脑海中关于对方的万千思绪,却没能改变他们此刻的状态。他们依旧面对面躺在一起,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带起刚刚纠缠在一起的余韵。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还有贴在一起、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心跳。 铃声结束。 不到两秒的安静,又马上响起。 薛述没打算去接起电话,担心自己任何一个松开的举动,都会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在“不管他”。 是叶泊舟先开口了:“你,接一下吧。”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他语气飘忽,告诉薛述:“是你妈妈的电话。” 他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只有薛述和赵从韵的号码设置了紧急来电,静音模式下打电话依旧有铃声。 现在薛述不会给他打电话,只能是赵从韵。 他和赵从韵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现在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找薛述的。 大概连赵从韵都看不下去薛述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了。手机铃声还刚刚好在这个他和薛述发生争吵的时间响起,非常契合他和薛述的状态。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不合适,要把薛述从他身边拉开了。 薛述没接。 电话铃声挂断。 之后,赵从韵又拨了一个。 这次,薛述起身,把衣服捡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接通电话。 赵从韵声音有些急切:“叶……” 薛述出声:“妈。” 赵从韵:“薛述?” “嗯。怎么了。” 赵从韵刚刚那么急切,现在听到叶泊舟手机这边传来的是薛述的声音,反倒停顿一下,问:“叶泊舟呢?” 房间太暗,手机屏幕自适应光线,亮度也变得很暗。薛述借着那一点点光线看向床上的叶泊舟,说:“在我身边。” 赵从韵松了口气,这才说:“你现在还在a市?” “在。” 赵从韵:“需要你做一些事。” 她没多停顿,快速告诉薛述,“a市港口进港航道有艘货船和外籍货船碰撞,十三人坠海,现在正在打捞工作人员和货物,你去露个面,代表港口主持打捞工作,对接仓库接收货物。注意,生命至上,一定要找到人。” 薛述的表情逐渐严肃。 马上就是春节,十三人坠海,如果捞不回来,十人失踪就是重大事故,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处理不好会有舆论风波,影响集团形象。 薛述:“我马上过去。” 赵从韵:“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薛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叶泊舟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拉开抽屉找到薛述的手机,给他。 薛述一开始没接。 叶泊舟又按了下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是充好电的。 薛述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垂眸躲开他的视线。 叶泊舟每天都会给薛述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在晚上薛述洗漱的时间看看薛述手机使用时间,他想薛述联系他。但薛述不联系他,他又怕薛述不联系他却去联系其他人,要看到薛述手机使用时间是零才安心。 这么多天,薛述从来没用过手机。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动作。 也可能只是薛述对自己不上心。 薛述接起手机,关闭静音模式,告诉赵从韵:“现在可以打了。” 赵从韵:“你没有车,港口负责人联系你去接你,到时候他打电话给你……” “我联系他。” “好,你先过去,你爸正赶过去,今天下雨航班晚点,要很久才能到。” 下雨了吗? 薛述看向窗口,因为今天和叶泊舟吵架,窗帘一整天都是关着的,现在看也看不到窗外。 他应下:“好。” 电话挂断。 薛述看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身上还带着刚刚的痕迹,没看他,目光虚虚放在地板上。 听赵从韵的话,他想到这件事了。 上辈子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不过上辈子他和薛述不熟,因为私生子身份被当做攻击薛述的把柄后,他刻意远离集团,从不主动打听集团的公事,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无害。 他是之后从新闻里听到这件事的。 薛家祖辈海运发家,积攒原始产业后到内陆投资地产,越赚越多,产业涉及各个行业,但海运依旧是重要支柱产业。 上辈子这件事同样也发生了,不过当时薛旭辉去世,薛述虽然已经整顿集团内部的斗争,但因为年轻,港口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几位老人手里。薛述有意收回权利,对方不肯给,于是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下,十三条坠海的人命变成了威胁薛述、争权夺势的工具。 当晚风雨交加天气太冷,加上港口不间断有货船进出,各方面因素已经导致这次救援困难重重,人力的拖延更是雪上加霜。总之最后坠海的十三名工作人员,只成功救回来一位。港口因为发生重大事故被点名批评,薛家海运公司的股价一路下跌,进而影响了其他产业,集团内部对薛述的指摘也越发严重。 后来薛述出面道歉,设立公益基金会,这件事也渐渐被人抛之脑后。 叶泊舟还在学习怎么把控和薛述的距离,总归和薛述私交不多,又不敢打听公事。对这件事所有了解没有比普罗大众多多少,甚至很多细节都是从大家的推测里猜到的。 事故发生后薛述出面道歉,发言很官方。他反复回看过薛述很官方的回复,试图揣测薛述的心情。 第81章 未果。 后来薛家被交到他手里时,港口已经被薛述拆分出来,独立于集团外部,形成一系列完整独立的运行体系了。他也不用管港口的工作,对这件事的印象只停留在新闻播报和薛述当时的困境、后续处理方式上。 只是后来在薛述办公室落灰的文件柜里,找到当时的事故报告。 薛述死后一段时间他没什么意识,薛述的遗体、遗物、遗嘱,都是赵从韵处理的,他不知道赵从韵把薛述的东西都弄到哪儿去了,反正他没见过多少。办公室的文件柜里,那些因为是公事不能随意丢弃的文件,就成了他确定已知是薛述遗物的所有东西。 他知道这些文件已经过去很久,现在再看也毫无意义,但薛述自己死还不让他死,他都这么痛苦了,看看文件也打扰不到任何人,总不能还不让自己看吧。 就总是看。 看着看着,在那堆文件里发现了这件事的事故报告。 很厚的一摞,囊括了所有官方通报、对逝世工作人员的赔偿方案、事后的推测复盘,最后一页是薛述事后的复盘。坠海人员尸体被打捞上来的位置他记得一清二楚,手绘了港口附近海域的地图,根据洋流方向推测人员坠海后的漂流方向、具体死因,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救援方案。 他才恍然意识到,可能薛述当时也很在意,不管是出于对名声的维护还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薛述都不想发生这种事。 所以薛述一定会去。 虽然名义上薛述现在被自己关着,没有自由权,不能离开这扇门。不过也就是名义上这样而已,就像薛述没想完全把自己关起来,自己也没想真的限制薛述的自由。薛述要去,会去,自己拦也拦不住。 而且,现在重来一世,薛旭辉还活着,没人闹事拖延,只要好好配合把握住最佳救援时间,转危而安,无疑是扬名的好时机。 薛述这么强的事业心,才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就算不关事业心,薛述这辈子见自己第一面就不想自己死,为了不让自己死做了这么多事,这么重视别人生命的人,怎么可能对十三条人命无动于衷。 薛述一定会走的。 手机都拿给薛述了,他现在可以走了吧。 …… 怎么还不走。 叶泊舟抬眼。 薛述已经穿好衣服,在床头半蹲下,刚好看着他的眼睛。 猝不及防对上薛述的眼睛,叶泊舟来不及藏住眼里的自嘲,又怕被薛述看出来,只好移开视线。 薛述告诉他:“我要过去。” 叶泊舟:“哦。” 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薛述选择直接告诉他,要离开他去忙正事。而不是沉默着,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他,让他说违心的话,让薛述放下他去忙。 薛述给他披上衣服,握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去。” 他和叶泊舟的事情还没说完,怕自己现在一走,再回来叶泊舟就不在了。要花更多时间去找,找到一个只会推开自己让自己走开的叶泊舟,怎么都哄不好。而如果找不到,就再也找不到了。 叶泊舟怔住,看薛述。 薛述很担心港口的事,没时间再和叶泊舟说太多,也不想听叶泊舟拒绝的答案,自顾自飞快给他穿好衣服,要带他一起去。 羊绒内搭、毛衣、羽绒服,一层层裹上,再带上厚厚的围巾。 穿好裤子,薛述握了下他赤着的脚。 脚心已经有些凉了,被薛述这么一握,手心滚烫的温度传过来,叶泊舟意识到薛述在做什么,悚然一惊,要挣。 但脚被薛述握在手里,挣扎间反而蹬在薛述手心,贴得更紧,感觉到薛述手心那点灼热温度顺着脚心一路往上,又被薛述给穿的那么多衣服闷住,一路窜到头顶,整个人都要冒烟。 薛述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捡起刚刚脱掉的棉袜给叶泊舟穿上,来不及等叶泊舟说什么,自然调整脚跟的弧度,再捡起鞋子,一起穿上。 叶泊舟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穿着整齐,从床上拉起来。 薛述带着手机,牵住叶泊舟的手,大步往外。 叶泊舟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薛述的速度很快,可他在梦里追了这么久,现在刚刚好站在薛述身边,看他们的脚步逐渐同频,最后,完全一致。 第49章 外面果然在下雨, 小区路灯的照射下,雨滴串珠一样往下坠,落在地上, 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郑多闻开着他刚保养好的车回来。这是他工作后家里送的车, 不过他不常开, 是马上要春节了,爸妈想过年开他的车走亲戚, 他才把车送去保养,重新加满油。 他有停车位,不过今天在下雨,他想把车停在楼上, 用雨水洗车。 这么犹豫着, 就在楼下看到叶泊舟和叶泊舟身边的人,停下车打招呼:“叶博士。” 他多看了两眼叶泊舟身边的人, 虽然他隔着门和这个人交流很多次叶泊舟的情况了, 但真的见到对方,这才是第二次。 正在等港口负责人派的车的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他。 郑多闻被他俩的目光弄得茫然。 叶泊舟开口:“车借我用一下。” 郑多闻不知道叶泊舟这么晚借车干嘛,但服从性很高, 听到叶泊舟说了,就从车里下来,站到一边,看叶泊舟和薛述上了车。 再等人派车来接很浪费时间, 现在有了车, 他们开车过去。 薛述拨通负责人的电话, 一边驱车前往,一边听对方和他详细讲述事故经过。 他听着,余光往叶泊舟身上飘。 叶泊舟没有丝毫挣扎就跟上他, 还帮他借车。 是个与和他吵架时截然不同的叶泊舟,却好像,对方就应该这样。 a市很大,好在研究所离港口不远,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到的时候,雨更大了,海岸温差大,风声凛冽,雨滴被风裹挟着,力道极大,扑打在车窗上。 薛述把车停下,负责人已经在车外等候了,薛述没有马上下去,而是调整空调温度,转过头叮嘱叶泊舟:“外面冷,你留在车上。” 港口已经进入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所有应急救援力量集合待命,人来人往。 叶泊舟看着眼前的场景,没说话。 薛述下车,接过车外工作人员的伞和对讲机,撑开伞,大步往前走,一边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一边偏头叮嘱工作人员:“你就在这儿,看着他。” 工作人员茫然,但下意识点头应下:“好的。” 要求很出乎意料,他虽然应下,可依然不理解,一时没动,被薛述看了眼,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回车旁。 雨太大,他看不清车里的环境,只隐隐觉得车里的人好像看了眼自己。 叶泊舟扫了眼站在车旁的人,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去看薛述。 薛述走得太快,背影越来越小,被雨滴织就的朦胧滤镜拉得模糊,叶泊舟开始看不清晰。 他追着薛述的身影,直起腰往前探。 后腰酸痛。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加上薛述给穿的厚厚衣物和围巾,让他感觉到热。 薛述越来越远,可薛述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叶泊舟下车。 刚打开车门,风就裹着雨滴扑过来,打在他身上、脸上。 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给他撑伞,态度很客气:“您有什么需要的?小薛总说外面太冷,让您在车里等一会儿。” 小薛总…… 叶泊舟因为这个称呼,有片刻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薛述。 上辈子薛旭辉因病早早放权,薛述太早接手公司业务,早早就成了薛总,扛起重任。 这辈子薛旭辉还在,薛述是小薛总,才没那么忙,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叶泊舟从未如此具象感知到,薛述人生轨迹的变化。 现在没有沾满雨滴的车窗阻隔,只剩下无边雨幕,他还是看不到薛述。 叶泊舟追着薛述的脚步走了两步。 工作人员撑伞跟在他身后。已经很尽力把伞撑在他头顶了,可海边有风,雨斜着刮到叶泊舟身上,飞快打湿了他的裤脚。 薛述走得太快,越来越远,他追不上,也看不到。 刚刚能和薛述步调一致,不过是薛述愿意,现在薛述不愿意,自己就追不上。 叶泊舟只好在原地站定。 第82章 工作人员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提醒:“这边风大,不如往那边走走。” 叶泊舟没说什么。 工作人员试探着往有遮挡的地方移动,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工作人员重新退回他身边,有些为难:“那您回车上?小薛总看到您这样,会怪我办事不利。” 自己和薛述的事,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这次,叶泊舟往工作人员刚刚移动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连忙带路,带他去附近的仓库避雨。 港口太大,即使是附近,也有些远。 叶泊舟机械放空自己,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 因为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港口灯光明亮,配合着恶劣天气,让他看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大滴的雨被风刮着,斜斜扑打在建筑物、人、地上,而小滴的雨,卷在风里,被吹成雾气。 有那么一瞬间,叶泊舟想到自己的梦境。 不是最近的、被薛述牵着往反方向走、尽头鸟语花香的梦。 而是一开始迷雾弥漫,看不到薛述,只能拼命追赶的梦。 他一时恍惚,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一辆摆渡车经过,速度很快,车身冲破雨幕,车灯穿透地面那层薄雾。 叶泊舟骤然回神,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卷起地面的雨滴,四处飞溅。 工作人员往叶泊舟身旁移动,挡住飞溅的雨水。 摆渡车却停了。 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走到两米内,叶泊舟才看清楚,是薛述。 薛述穿了件黑色的长雨衣,带着雨衣帽子,外面还套了橙黄色救生衣。雨滴落在薛述的雨衣帽子上,很快聚成一串往下滑,滑过哪怕穿着这么丑的雨衣和救生衣都格外平直的肩膀,再往下,滑过因为薛述大步行走而起伏的雨衣下摆,落在地上,成为无数涟漪中的一个。 薛述也在看叶泊舟。 晚上这么冷,哪怕头顶有遮挡,风卷着雨滴还是扑过去,打湿叶泊舟羽绒服下摆,裤子的颜色也重了些,肉眼可见湿透了。叶泊舟脸色苍白,眉骨深邃,在白炽的灯光下压下影子,遮住黝黑瞳孔,一眼看过去,沉郁冰冷。 薛述实在没有时间,来不及追问叶泊舟怎么不在车里呆着,目光紧紧盯着叶泊舟,伸手捂了下叶泊舟的脸。 在外面这么久,一点温度都没了。 他快速脱下身上的马甲,再脱下雨衣,给叶泊舟套上。拉上拉链,带上帽子,看叶泊舟整个人都裹住,才稍微放下心。 工作人员看到他的工作,连忙送上新的雨衣和马甲,薛述接过新雨衣,没穿,而是在一堆救生衣里找到最不同的一个绿色马甲,给叶泊舟穿上。 他告诉叶泊舟:“我先去救援,你照顾好自己。” 没等叶泊舟回答,他急匆匆离去。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身上救生衣的那点亮光,他追着这点亮光,手指摸到雨衣袖口,捏紧,一直看下去。 工作人员引他到仓库躲雨,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换衣服,得到否定答案后就不出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对讲机过来。叶泊舟能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 海上搜救队很快找到两名坠海者,搜救艇上的医护人员紧急救治,送到岸上的救护车里进行专业治疗。 还有薛述有条不紊的指挥,声音冷静,让人没由来的感到安心。 夜色渐深,雨一点点停了,温度却越来越冷。 搜救队又找到了坠海者,正在尝试救援,陆地上的工作人员又提出新的问题。两艘相撞的货船正在打捞货物、维修船体,其中一艘船因为碰撞发生偏移,船底陷入淤泥里。 薛述在搜救艇上听到这句话,蹙眉,快速调出卫星地图,一边看查看航道,一边询问工作人员船体维修到哪一步了。 叶泊舟听着对接机里的声音,偏头看身边的工作人员。 对方意会,找出平板电脑给他看现在的情况。 理所当然把叶泊舟当做对海运一无所知的外行人,要给他解释两船相撞的进港航道是什么,船只在进港航道搁浅意味着什么…… 他刚要开口,叶泊舟抬手,止住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搜救队的救援并不理想,海水实在太冷,有船员已经开始失温。而临近航道货船入港,也很有可能会在视野盲区撞到坠海者,发生意外。 薛述优先救援坠海者,同时和救援团队及海警指挥团队对接,他大脑飞速运转,要见缝插针指挥港口托运搁浅的船只。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叶泊舟的声音。 音量不大,但冷静,掷地有声。 指挥港口向海事局汇报船只触底情况,请求划定警戒范围、协调附近货船辅助救援行动、派遣接驳船辅助搁浅货船搬卸货物,再用拖船把船尽快拖走让出航道…… 详细具体,井井有条,还有余力给救援队给出建议。 工作人员开始行动,薛述不再担心其他事情,专心指挥救援,验证叶泊舟建议的可能性,确定可行,就马上落实。 时间一点点流逝,顺着无垠海面看过去,天色由浓黑转为鱼肚白。 叶泊舟骤然看到这点远远的自然光,熬了一宿的眼睛酸疼,他闭眼再睁开,忍回眼眶里生理性泪水。 对讲机里依旧人声嘈杂,救援人员还在打捞、救援,港口的工作人员热火朝天卸货、拖船。 一直守在叶泊舟身边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后再回来,告诉叶泊舟:“薛总来了。” 因为刚刚亲眼见证了叶泊舟的能力,现在态度很恭敬,又默认跟着薛述来的叶泊舟和薛家有着很深厚的关系,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欣喜。 叶泊舟一怔。 小薛总是薛述。 那这个薛总是谁? 薛旭辉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叶泊舟心脏徒然一跳,神使鬼差偏头看一眼。 没有任何指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或许就是心电感应,顺着他目光方向,距离他十米的位置,一辆车停下,后车门打开,赵从韵和薛旭辉走下来。 赵从韵站定,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叶泊舟收回视线。他握紧了对讲机,目光下垂,看到自己身上薛述为了让自己更醒目而给自己穿上的荧光绿色工作服,把工作服脱下来丢到一边。 赵从韵没看到他。 薛述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到了。 一晚上都在忧心救援,知道人命关天不能离开,现在薛旭辉来了,有人接手救援工作,还比自己更专业,悬着心稍稍放下,不那么为了救援担忧,转而开始记挂叶泊舟。听叶泊舟在对讲机里持续发出的指令,知道叶泊舟一晚上没睡,担心叶泊舟困,担心叶泊舟吹风受寒,心急如焚,马上坐小船回到岸上,迅速找到薛旭辉和赵从韵。 路上,他朝叶泊舟的方向看过去,还记得自己给叶泊舟穿上了显眼的绿色工作服。可他现在再看,根本找不到穿着绿色工作服的身影。 他压下担忧,先找到薛旭辉和赵从韵,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薛旭辉和赵从韵。 在叶泊舟的指挥下,搁浅的货船移动位置不再挡住航道,货物也放置在库房,工作人员正在对接船运公司清点货物。救援方面,还剩最后一名坠海者出于失踪状态,救上来的十二名工作人员里,两名出现失温症状,四名肺部进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因为骤然坠海水压过大出现挫伤,都已经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了。 薛旭辉一一记下,又询问了更多细节。 薛述急着寻找叶泊舟,快速回答。 远处。 藏在墙壁转角的叶泊舟看着站在一起的薛述、薛旭辉、赵从韵。 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他看不清三个人的脸和表情,可大致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薛述和薛旭辉在说话,赵从韵听他说话。三个人靠得很近,从叶泊舟这个距离看过去,几乎挨在一起凑成一团。 太久没见过这三个人同时出现的画面,突然再看到这个场景,叶泊舟觉得眼前都开始模糊起来,好像在穿越时空隧道,飞快回闪过两辈子这么多时间,并看到很多相似的场景。 那些场景里,他们三个或亲密或平静,聚在一起。 自己永远都像现在,远远看着他们。 …… 第83章 他们一家三口。 上辈子赵从韵去世前,说她死去后她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当时叶泊舟不明白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排除在外。因为确信自己也是薛旭辉的亲生孩子,也会遗传同样的病症早早去世,确定自己会死,就对死后也被排除在外这件事,耿耿于怀。 可现在他好像都要开始释然了。 自己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自己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件事,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和谐,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个。 不仅多余,还用着他们的钱、会给他们的幸福生活带来很多流言蜚语和不和谐因素。 自己一直在纠结薛述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知道后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可实际上,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赵从韵也知道。 薛旭辉没爱过自己,赵从韵没在意过自己,自己不敢去质问他们两个,只敢欺负唯一给过自己善意的薛述,让这辈子的薛述陪自己闹了这么久。 薛述在自己身边时很不好,住很小的公寓,没有事情打发时间,没有事业也没有亲戚朋友,只有一个不被他喜欢、还总是勉强他的自己。就连来这里之前,他们都还在吵架。 但薛述和薛旭辉赵从韵站在一起时,场景就很和谐。 叶泊舟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他想,自己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薛述身边。 这样,起码他们三个的生活还在正轨。 叶泊舟不想在这里了,他不想接着远远看着他们三个很幸福的样子。这样看上去,自己真的很悲哀。 薛述也不用和自己一起回去了,薛述就应该回家,接着做薛述。 叶泊舟走出去。 薛述和薛旭辉说明全部情况,开始脱救生衣和雨衣:“你接着忙,我就先走了。” 薛旭辉还在看卫星地图上的信息、思考等会儿要面对的一系列问题,一时没时间和薛述说废话。赵从韵开口,有些不赞同:“现在走?不如再留一会儿,结束后在媒体面前露个脸。” 一晚上,成功挽救意外事故,无疑是个人实力的证明,对生命的尊重和身先士卒的行为也能证明道德品行,到时候接着这股东风造势,为将来接手集团打基础…… 赵从韵想到很多,觉得薛述这时候留下来才是最优解。 薛述:“他也在,指挥港口卸货拖船,还成功预测出两个坠海者的位置,一晚上没睡,我先带他回去。” 赵从韵沉默了。 薛述脱掉救生衣和雨衣,捋了把带着冰碴被冰碴重量压低遮眼的头发。 赵从韵给他手帕,感受到现在的温度有多低,不赞同:“这么冷的天。” 叶泊舟从距离他们三米的位置经过。 没人看到他。 他听到赵从韵和薛述说话:“你带他来干什么?” 这个“他”还能是谁? 叶泊舟听到赵从韵语气中的埋怨,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 这一刻,他真的回到上辈子,亲眼目睹自己的多余。 自己多余到,赵从韵没看到自己,光是听说自己在,都会抱怨。 太好笑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泊舟加快脚步,想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离开他们的世界。 薛述接过手帕擦了下手,没时间再整理其他,也没时间和赵从韵解释什么,要去找叶泊舟。 之前叶泊舟站着躲雨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他偏头寻找,看到正朝停车方向走去的叶泊舟。 只是一个身影,他注意到,一边朝对方走去,一边叫住对方:“叶泊舟。” 听到他的声音,叶泊舟脚步一顿,旋即跑起来。 他站太久,突然大步跑起来,脚落在地上,腿骨都是疼的,但他强忍住,越跑越快。 不要再被薛旭辉和赵从韵看到了,他已经足够难堪了。 可赵从韵和薛旭辉还是被薛述的声音惊动,顺着薛述大步走的方向看过去。 叶泊舟快步走到车旁,打开车门。 车里很冷,他的手都开始哆嗦,甚至没法开火。车外,薛述已经走过来,伸手要来拉车门,叶泊舟咬紧牙关,终于启动车辆,一踩油门,车辆飞驰出去。 不想被看到,也不想听薛述关于赵从韵问题的回答。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景,要快点离开。 薛述没追上,看着走远的车,蹙眉。只好折返回来,大步走到薛旭辉的车前,要开车去追。 薛旭辉这时候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抽出些许关注,问薛述:“谁啊?” 薛述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的司机,不耐。听着薛旭辉的问题,一点都不想藏,回答:“我恋人。” 薛旭辉皱眉,不可置信回头看那辆车离开的方向,问:“那不是个小男孩吗?” 这话一出,薛述和赵从韵都看向他。 薛旭辉觉得莫名,去看赵从韵。他还记得之前薛述说赵从韵见过他恋人,期待从赵从韵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赵从韵没理他,问薛述:“怎么回事?” 薛述想到叶泊舟不理会自己径直开车离开的样子,心里着急。知道现在追上去也只是继续争吵,可现在不追上去,万一叶泊舟失控…… 他对薛旭辉车上的司机说了研究所的地点,叮嘱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如果他偏航,立刻截停。” 司机应下,出发。 薛述看着紧跟着叶泊舟离开的车,也没多安心。 不过,现在还有和叶泊舟相关的、同样重要的事。他看向赵从韵,注意到赵从韵不加掩饰的紧张担忧,越发好奇赵从韵和叶泊舟的联系。 如果赵从韵对叶泊舟了解更多,或许可能解释叶泊舟究竟为什么这样。花一些时间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或许比现在追上去继续吵架,会好很多。 薛述看过赵从韵,又看她身边的薛旭辉。 薛旭辉知道他俩有秘密,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里好奇,但现在事关紧急,实在没时间和他们多说什么了,只好抱着对薛述恋人性别的迷思,一边和海事局交涉接下来的救援事项,一边大步离开了。 这里只剩下薛述和赵从韵,还有两个港口的领导层。 赵从韵拧着眉,看薛述,再次问了刚刚那个问题:“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虽然私底下被叶泊舟闹得焦头烂额,现在也想试探赵从韵知不知道叶泊舟总是情绪失控的缘由,但在外人面前,薛述坚决维护自己和叶泊舟的感情。 他忙了一晚上,衣服又湿又皱,很狼狈,但表现得衣冠楚楚若无其事,微笑:“他和我闹脾气呢。” 赵从韵:“……” 一晚上没睡,坐车赶过来,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现在看薛述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薛述观察着她的表情,再次确定,她对自己和叶泊舟的感情有些判断,非常坚决,并不以自己的话为转移。 他问:“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只有我爸过来吗?” 赵从韵作为薛旭辉的妻子,虽然很多时候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总是代表着薛家,但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她有自己的公司,薛述初中那会儿,她开始做教育公益项目,大部分时候为了贫困教育奔走忙碌,后来又进军医疗行业,国内很多研究所和私立医院,她都有股份,甚至开了医疗器械公司。在薛述以往的认知里,她作为薛旭辉的妻子有薛家集团的股份,却很少插手公司的事。 按理来说,今天赵从韵不会来这里。 赵从韵回答他:“来看看你。” 薛述不觉得赵从韵是完全只为了自己来的,他揣摩着刚刚赵从韵的眼神,追问:“然后呢,再来看看他?” 赵从韵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询问薛述和叶泊舟的感情问题,但耐不住这两个外人就是没眼色一直不走,薛述还要追问。 她连夜赶过来当时是为了薛述,也为了叶泊舟,想知道这么久过去,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可真的过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听到薛述这么荒诞的答案。她忍不住了,问薛述:“你干了什么让人家跟你闹脾气?” 叶泊舟还觉得是他强迫了薛述呢,他对薛述有些完全不切实际的认知。 薛述到底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对他滤镜那么深厚的叶泊舟和他闹脾气? 薛述依旧微笑:“一点小矛盾。” 赵从韵又露出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第84章 薛述看她这幅表情,觉得她大概不会告诉自己实话,而是铁了心对自己偏见到底了。 可他现在在为和叶泊舟的相处模式困扰,也找不到什么人能说说叶泊舟了,他沉吟许久,换了个看上去不那么重要的问题:“小孩不听话总是闹,要怎么管?” 前一句话还在说叶泊舟,现在话题转折,赵从韵还不至于听不出来他口中不听话总是闹的小孩是叶泊舟。 赵从韵持续那副见了鬼的样子,不敢相信薛述这么肉麻,对叶泊舟有这样的误解。 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也很合理,把叶泊舟当小孩也没什么。 她尽量理解,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也如实回答:“不知道。” 虽然她养过孩子,不过薛述不是常规意义上需要管教的小孩。如果说养小孩就是在养一棵树,其他小孩小时候是各式各样有着不同问题的小树苗,可能根系没长好、枝叶稀疏、枝干扭曲,需要家长在成长过程中一一修剪、培养。 薛述不是这种小孩,他从小就很知道应该做什么,不用别人催促就会做,而且很轻易就能做得很好。好像是一棵已经完全长好的树,等比例缩小成一棵小树,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再完全等比例变成一棵大树。他没什么需要赵从韵去修剪培养的,虽然可能会有一些毛病,比如性格冷漠比如不够有同理心,因为薛述已经是一棵长好的树了,那些冷漠性格和缺失的同理心,完全植根于他的枝干最深处的树芯里,想纠正也无从纠正。 所以赵从韵没有管教小孩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管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薛述不理解她的答案,提醒:“我小时候呢。” 赵从韵:“你小时候也不用我管。” 薛述流露出遗憾的样子。 他们身边,两个港口领导层听到这番对话,想要拍马屁恭维薛述听话赵从韵慈祥,还没开口,看到薛述面向他们,礼貌:“两位有什么经验吗?” 两个人云里雾里的,不敢在这时候大谈育儿经,闭口不言。 薛述实在问不到答案,很遗憾。 薛旭辉现在在忙,赵从韵也不会告诉他叶泊舟更多的事情,薛述又实在担心叶泊舟,也不在这里多待,要回去。 赵从韵帮他找车和司机。 薛述上车,摸出手机。 他找到叶泊舟的号码,没有拨通,而是联系自己的助理,让他帮自己调查叶泊舟更详细的情况。 想到叶泊舟,薛述往后仰身,掐了下眉心。 无奈和惆怅一闪而过,很快收敛起来,他坐直,看车窗外无边夜色,又开始想叶泊舟。 凌晨路上空无一人,司机一言不发开着车,通过后视镜,薛述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衬衣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带q版小羊的贴纸。 司机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而这张贴纸,很明显是小孩才会玩的东西。 心念一动。 薛述主动问:“您有孩子吗?” 司机没料到薛述会主动问这种问题,但想到自己的女儿,脸上都带上笑意,回答:“有,一个女儿。” “孩子多大了?” 司机脸上笑意更深:“六岁。” 六岁。 薛述想到自己第一次做梦的十二岁,还有叶泊舟和自己六岁的年龄差。 他问:“孩子乖吗?” 司机骄傲:“很乖!” 薛述羡慕:“哦。怎么教的?” 司机想到女儿,止不住话茬:“也没怎么教,生下来就很乖,别人家小孩晚上爱哭爱闹,她一直都乖,就算偶尔不舒服闹一会儿,我和她妈妈一哄,马上就咯咯笑。” 薛述是想请教怎么让小孩乖的,不是听他炫耀的。听他这么说,想到家里一点都不乖,从来不对自己笑的叶泊舟,脸色渐渐收敛。 好在司机说了一会儿,想到女儿现在的情况,话锋一转:“不过开始上学后就不怎么乖了,明年就要上小学了,现在什么都不会,一辅导作业家里就鸡飞狗跳的,还在幼儿园偷偷吃零食,晚上回家就不愿意吃饭。” 薛述问:“不乖了,怎么办?” 司机叹气:“还能怎么办,只能慢慢教啊,一家人上下一条心,好说歹说,哄她。” “哄了也不听怎么办?” 这下司机都听出不对劲了,总觉得后座那个老板好像意有所指,但实在想不通他和自己一个司机聊家庭教育能聊出什么言外之意,干脆也就不想了,分享自家的教育经验:“软的不吃就只能来硬的啊,小孩不懂事你大人得给她建立规则,她不吃饭你不能追着喂,你把她的饭和零食全部没收,饿她一下让她知道不能不吃饭,再管控她不让她吃零食,给她建立规则,比如说好好写作业才能吃一点零食,这样她就会好好吃饭,也能好好做作业。” 原来教育小孩也和管理下属一样,建立规则也需要奖励和惩罚机制。 薛述听到之前从未想过的思路,来了点兴致:“如果他非要闹呢?” “无理取闹吗?” 司机甜蜜又发愁的叹气,“小孩有段时间会容易这样,我老婆去听教育讲座,专家说这是小孩在寻求关注,或者挑战家长权威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你要仔细辨别,如果她在寻求关注你就要好好陪她,如果她是在通过耍赖的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就要教训她,惩罚她,让她知道不能随意发脾气,再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引导她用合理的方式说出口。” 薛述豁然开朗。 研究所到了。 他下车,由衷感谢司机:“谢谢您的解答。” “没事。” 司机看着他下车,虽然知道这是能决定自己工作的大老板,但聊得很开心,所以也忘了分寸,问,“您看着也不像有孩子的岁数啊。” 薛述微笑:“是我恋人,在我眼里和小孩一样。” 司机:“……” 他不说话了。 第50章 雨已经停了, 公寓小区地面上还湿着,薛述走进去,想到司机说的那些话, 内心一片清明。 他看到郑多闻的车, 停在小区花坛旁边的停车位。 叶泊舟停得很规矩, 车正正好停在停车位。提醒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 状态还算不错,还知道把车停好。 …… 那怎么在港口一句话都不说,丢下自己就走了。 薛述穿过小区楼下的花坛,走到单元楼。 乘电梯时, 他搜索司机说的育儿讲座, 着重看专家对小孩无理无闹行为的分析解读以及提供的解决思路。 专家说,六岁小孩无理取闹, 是因为大脑前额叶还在发育, 无法理性控制情绪,自然也没办法像大人一样压抑情绪,好好讲道理。 薛述暂停讲座视频, 搜索成人前额叶功能缺失是不是生病,对身体有没有不好的影响。 搜索结果告诉他,成年人也要等到25岁,前额叶才能完全发育成熟, 而且成年人在压力过大的情况下, 前额叶功能也会下线, 导致情绪失控。这时候应该通过养护身体,来让前额叶恢复功能。 薛述放心,重新点开视频。 孩子无理取闹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用哭闹不休的方式,让家长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哄他,本质上是需要被关注,用激烈的方式来确定,自己在家长心里是重要的。 当然,也可能是秩序敏感期,因为事情没按照自己预想的发展,而感到不安。又或者是身体不舒服,而语言表达能力薄弱,无法说出口,才选择用哭闹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适…… 专家建议家长面对孩子哭闹的情况,先判断孩子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再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不同的引导方式。 叶泊舟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薛述觉得每一条都能完美适配叶泊舟某一部分的情况。 而全部的这些情况堆在一起,让叶泊舟无法忍受,才会用一次次的争吵来激烈表达。 视频有点长,电梯到了还没看完,薛述站在电梯里看完全部知识点,才把手机收起来,往家里走去。 从电梯往家里这么短短一段路,薛述把专家讲座的全部内容、自己追着叶泊舟来到a市后所有相处情景回忆一遍,内心逐渐清明。 门口,那个装着槲寄生的纸袋还在,槲寄生和纸袋同时被门压折,歪歪倒在门缝里,门留着一条缝隙,没关严。 看上去,似乎是叶泊舟回来后,不经意带动纸袋,纸袋倒下来,卡在门缝里,让叶泊舟随手甩上的门关不上。 而叶泊舟没注意到这一点,给自己留下扇留着缝隙的门。 第85章 薛述捡起纸袋和槲寄生,透过敞开的那点缝隙看过去。 他知道叶泊舟在里面,但看不到。 宛如这么久以来他和叶泊舟的相处,他知道叶泊舟在,可看不清,不知道叶泊舟究竟在想什么。 好在,现在算是有了些头绪。 薛述推门。 缝隙越来越大,开到一半,推不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借着这点光线,他看到玄关坐着的叶泊舟。 就地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虽然个子很高,但太瘦,现在折成这样,也是小小的一团。 门碰到小腿,光线也照过来,叶泊舟微微抬头。 看到半开的门,意识到什么,心脏猛跳起来,他不敢再抬头,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下意识要逃避,伸手要把门关上。 被枕了这么久的胳膊已经麻到没有知觉,按在门上,使不上一点力气。 门碰到叶泊舟的小腿,薛述也不敢用力推,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 门关上。 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在外,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在港口亮白的光线下那么久,眼睛疲劳到极致,现在得到光线又失去,一阵酸痛,就控制不住附上一层生理性眼泪。 叶泊舟重新把头埋回膝盖里。 他不想薛述回来,也没想过薛述还会回来。 从港口离开,他不想回实验室,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摸着方向盘,浑浑噩噩。他有点想把这段时间一笔勾销,接着找回寻死欲,死去就一了百了。 但他先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车。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现在开的车是其他人的,如果自己出事,会连累对方。 真的很奇怪,他一直在和薛述纠缠,怎么纠缠来纠缠去,还是和这么多人产生了联系。这么多人或主动或被动,让他不得不活下去。 很厌烦,只好还是回来了,把车停下,打算等天亮把钥匙还给对方,再去想自己能做什么。 没想到。 一直在想薛述和薛旭辉赵从韵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对薛述的感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和薛述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和薛述是什么关系。他觉得薛述很爱自己,毕竟薛述是唯一一个关注自己的人。又觉得薛述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因为薛述一点都没管过自己,一直没给过自己最想要的,就连最后自己想去死,薛述都不让自己去死。 而薛述和薛家其他人在一起时,这种复杂感情翻倍,让他完全没办法处理。 他对从自己进入薛家时就做了dna检测报告,确定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仍旧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养在家里,又一点都不关注自己的薛旭辉感情很复杂。 对薛述死后唯一和薛述薛旭辉都有联系,和自己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相处十年的赵从韵感情也很复杂。 这三个人凑到一起,什么都不做,都足够让他困惑、不解、心痛。 他有好多为什么要问。 但重来一世了。 这一辈子他做了不同的选择,走上了不同的路,所有人的道具也随之发生改变,上辈子的事已经烟消云散彻底沦为尘埃,除了自己没人在意,也没人能解答自己的疑问了。 他没道理恨。因为这三个人只是忽视他,没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也没道理爱。因为他根本和他们不熟悉,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爱他们。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复杂感情,随着这三个人接连离世,在重来一世他又和薛述纠缠上之后,变成怨念。 太崩溃了。 他们果然是一家人,自己永永远远都被排除在外,自己所有选择、情感、期待,都对他们没有丝毫意义。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把从上辈子就积攒下来的难过反刍、消化。他想,真的不必再折腾了,接着折腾下去,再听赵从韵说一次“你带他来干什么”,他真的会当场就去死的。 可没想到。 门没关上。 薛述回来了。 叶泊舟不想和他吵架,不想显得自己色厉内荏只敢和唯一关注自己的薛述发脾气。他也不想和薛述再有什么交际,他希望薛述接着回去,回到正常的、没有自己的那个世界。 叶泊舟用动作姿势,坚决表明自己的排斥。 可在精进育儿经验的薛述眼里,只是小孩想要得到关注的闹别扭而已。 玄关实在太小,他都不用再上前一步,只是伸出手臂,就能碰到叶泊舟。 肩膀单薄,衣服很凉。 薛述分不清这到底是凉,还是在外面这么久带上的潮气,他把整个手心贴上去,隔着衣服握住叶泊舟的肩膀。 手心里,那点潮意更加明显。 而下一刻,叶泊舟耸肩,要把肩膀从他手底拿开。 狭小的玄关容不下任何一点挣扎,他幅度太大,另一侧肩膀狠狠撞在柜子上,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明显,让两个人的心一起悬起来。 同样的玄关,同样的挣扎,和昨天晚上差不多的剧情。 这一次,薛述不再疑惑,目标明确伸手,握住他另一侧肩膀。 肩膀撞在柜子上,肩膀连着后肩胛都是疼的,可在薛述摸上来这一刻,疼痛被另一种感觉吞噬。叶泊舟拧身:“别碰我!” 还没摘下的围巾擦过薛述手腕。 是潮的。 那么冷的温度,叶泊舟一直带着已经发潮的围巾,回到家都不摘下来,还干脆坐在了地上。 薛述有点火,又觉得对这样的叶泊舟生气太没道理。 叶泊舟本来就在和自己生气,赌气之下做出这种事也是正常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总让叶泊舟失落。 虽然棘手、为难,但薛述也发自内心觉得,还会发脾气闹人的叶泊舟很好。 比刚遇到时那个疲惫厌倦只想着去死的叶泊舟好。也比更早之前,那个只出现在叶泊舟口中,在“他”去世后不能让自己生病的叶泊舟好。 愿意表达情绪,起码证明叶泊舟还有所期待。 就像在自己不知道时候充满电的手机,告诉薛述,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叶泊舟偷偷做了什么,也在期待自己做些什么。因为自己一直没做到他想要的,所以他总是和自己闹脾气,总是说自己“不管他”。 就是个没办法准确表明心意,得不到想要的,就一个劲闹脾气的小孩子。 只是自己不够好,这么久都没给到叶泊舟而已。 所以薛述很有耐心,径直抓住他的手,把他的围巾摘下来,啧声:“这么凉。” 潮湿的围巾早在一晚上体温的烘蒸下变成热的,即使叶泊舟知道围巾已经潮了,在不停吸收自己的温度,自己感受到的热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体温,可还是习惯了这点热,现在围巾被摘下来,脖颈空荡荡的,反而感觉到冷。 叶泊舟耸肩,声音带着哭腔:“走开!” 这个题目,薛述给过太多错误答案,现在终于有了正确的解题思路。 薛述不说话,把叶泊舟脚上同样也犯潮的鞋一起脱掉,把叶泊舟抱起来,径直往浴室走去。叶泊舟在他怀里挣扎,但好在公寓太小,没两步就走到浴室,把叶泊舟放下。 叶泊舟想逃开,可浴室更小,薛述站在他前面,刚好挡住玻璃门全部出路。他贴在薛述身上挤,薛述也没让开,转头打开暖灯,再打开水阀,感觉水温和浴室的温度都已经暖和起来,这才去脱叶泊舟身上其他衣物。 叶泊舟很凶,推着他的手:“放开我!” 薛述转握住他的手。 叶泊舟的手凉了太久,骤然被薛述整个握在手心里,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反而开始刺痛,让他觉得自己要融化开、跟着水阀里的热水一起打着圈流进下水道。原本就无力的挣扎越发绵软。 薛述也感受到手心里宛如冰块一样的温度,把两只手一起抓过来,暖着。 叶泊舟本能眷恋这点温度,又在意识到自己的眷恋后,重新开始挣扎。 薛述看着他的纠结、转变,觉得他像一只小兽,既想靠近,又担心收到伤害。把叶泊舟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他把水温调到合适温度,再调整水阀模式,热水从淋浴头洒下,落到他们身上。 在雨天深夜冻僵的身体大面积接触到暖意,叶泊舟止不住战栗,被热水冲过的地方泛起细小的疙瘩,放在薛述口袋里的手指也攥紧,捏住内衬那层布料。 朦胧热气中,他听到薛述说话。 薛述语气很平静:“叶泊舟,你根本不想我放开你,真的走开。” 叶泊舟紧绷,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暖,觉得皮肉因为热水的冲洗暖和起来,可催动了早就被冻僵的骨骼里的寒气,反而更冷了。他眼前模糊,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嘶哑回答薛述:“我想。” 第86章 薛述笑了下,握住口袋里他的手,笃定:“你不想。” “你想要我很严格的管控你,想要我情绪激动和你吵架,这样你才能感觉到,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颤得这么厉害。他眼前模糊得什么都看不到,听着薛述的声音,觉得一切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此刻的薛述,还有薛述说出的话。 他否定:“不对!” 薛述不说话,看叶泊舟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伸手擦去,怜惜:“又哭。” 只比热水稍稍低了一点的温度,晶莹剔透,很快滑过薛述的手指,混在不停洒下来的热水中,滑过叶泊舟身上,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叶泊舟心脏跳得很快,可能是浴室太小又布满水蒸气,也可能是薛述说出的话,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呼吸,需要很用力的深呼吸,才能感觉到一丝氧气。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会这样说。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可随着薛述的声音,好像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意都被从心里挖出来,平铺在两人面前,提醒着叶泊舟自己的口是心非和并不正常的期待。 明明之前薛述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来都做不到,为什么现在却知道了,还摊开放在明面上说起? 还是在他见到薛述和薛旭辉站在一起、决定不要和薛述纠缠之后。 叶泊舟躲开薛述的手,后背都要贴在墙壁上,再三否定薛述刚刚说的话:“不对!” 薛述把手放在他和墙壁之间,隔离了墙壁的凉意。 感觉到叶泊舟身上的温度高一点,他调高热水温度,接着和叶泊舟说话:“我不想凶你,不想翻旧账,不想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架,在你眼里,就是我不管你,不在意你,所以你总是不满足,刻意不吃饭、做对自己身体很不好的事、和我吵架,想要挑动我的情绪。” 叶泊舟在医院从七楼跳下去,自己被他的话激怒,给他打了镇定剂把他从医院带回去。叶泊舟睁眼看到自己,发现被锁起来,因为镇定剂而反应迟缓,就那么怔怔看了自己很久。 当时薛述不明白,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叶泊舟最确定自己在意他的时刻。 叶泊舟被戳穿,再也听不下去,伸手去捂薛述的嘴:“闭嘴!” 手指纤细。冲了这么一会儿热水,温度总算不再那么冰冷,但依旧低一些,凉意浸过薛述的嘴唇。 很无力的阻止。 薛述不再说话,轻轻咬了下他的手指。 很轻。 但嘴唇很热,牙齿也是热的。 叶泊舟手臂哆嗦一下。 他反应很大的把手收回来,眼泪和着热水一个劲往下掉。 他真的要开始讨厌薛述了。 薛述一点都不懂他,又太懂他,让他被看得这么清楚,却得不到想要的。 叶泊舟觉得自己这种样子真的像个难堪的可怜虫。 他不再否定,破罐子破摔,悲哀又难过:“是又怎么样?!我不是从来也没成功过吗?!” 薛述实在不知道他的答案从何而来。 薛述纠正:“你每次都非常成功。” 叶泊舟:“你骗人!你根本没用任何起伏!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一个样子。” “你不听话一定不吃饭我就担心,你掉眼泪我就心疼,你和我吵架一句话不说只要我跟你上床我就会生气。” “可你看上去明明毫无反应!” 这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无力解释:“我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 似乎从自己有意识开始,他的情绪都很平淡,没什么非常值得他非常高兴的,也没什么值得他非常愤怒难过的,生活偶有波澜,也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带着淡淡的缺憾感,可因为没有完全感受到满足,他也不知道这点缺憾因何而来。 直到遇到叶泊舟,缺的那一块被镶上。 不过显然,经过这么久脱离对方的流离,他们都长出了不和对方心意的棱角,现在拼在一起,会刺痛对方,不得不反复磨合。 比如叶泊舟现在明明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但不愿意接受。 上辈子薛述也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情绪,但他不表露叶泊舟就不明白。现在重来一世,叶泊舟不能接受他一边说喜欢自己,一边又让自己不明白,那和上一世不喜欢自己的薛述有什么区别? 他不肯接受这个答案,所以丝毫没有停顿,接着薛述刚落下的话音说:“那就是没有。” 薛述:“……” 薛述闭了下眼,知道叶泊舟是在要自己的情绪,可既不能坦荡的表露自己的情绪,也做不到在叶泊舟崩溃时毫无反应。 或许是刚刚薛述说“不喜欢表露情绪”,现在叶泊舟穿过浴室雾气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领神会 ——薛述现在在生气,但在压抑情绪,不让他看到。 为什么哪怕这种时候薛述第一反应还是冷静下来,把完全真实的反应藏起来? 他的冷静显得自己的再三崩溃像个笑话。 叶泊舟狠狠推上薛述的肩膀:“你总是这样!” 薛述无奈:“对,我总是这样。” 得到薛述的肯定,叶泊舟反而哽了一下。 薛述也承认,他总是因为自己产生波动,又把那些波动压下去。 所以薛述真的,会因为自己产生波动。 他的心尖颤了颤,态度不再那么激烈,但依旧不满意,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薛述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试图从自己的生活环境里追根溯源,也想不到自己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圆满的人生为什么会让自己这样。 因为叶泊舟的追问再三回想,想到记忆里模糊泛黄的画面,是薛旭辉和赵从韵在吵架,歇斯底里,把客厅里见到的东西摔了个彻底,又去房间吵架。家里的佣人打扫一片狼藉的客厅,又在无人注意时小声说起他们争执时生气的样子,露出那种看热闹的表情,那段时间薛述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看到他时,露出差不多的表情,带着恶意的窥私欲。所以他会把自己所有担忧、无措的负面情绪藏起来,不被这些人发现。 …… 可他真实的记忆中,薛旭辉和赵从韵很少吵架。即使偶尔拌两句嘴,也会在两天内和好如初,从来没有闹成那样过。 所以那个画面,是“梦里”的场景。 薛述掐头去尾和叶泊舟解释:“表露自己的情绪会被别人揣测利用,而且放任情绪也会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叶泊舟不说话。 他很理解,上辈子薛述死后他也逐渐变成这样了。可他现在不是上辈子的他了,现在他不想做薛述口中的别人,不想让薛述永远这么理智。 薛述捧住叶泊舟的脸,补充:“没有说你是别人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习惯这样了。” 热水滴在叶泊舟睫毛上,把被水打湿聚成一簇的睫毛压弯,叶泊舟眨眼,水滴就落下来,和众多水滴一起滴在薛述身上。 还没来得及为薛述的表述做出反应,薛述就已经知道他会怎么想,并及时解释,把他还没升出来的怒火压灭。 叶泊舟不生气,也没有因为薛述的及时补充感到愉悦,反而有种荒诞感。薛述看出他想要什么,能更熟练的应对他,但依旧没有像他想要的那样。 薛述冷漠无情,又聪明狡猾。 他完全应对不了。 浴室里越来越热,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薛述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丢出去,快速给自己和叶泊舟洗了澡。再擦干换上睡衣,把被热水泡得暖融融的叶泊舟抱回房间。 叶泊舟心情复杂,不想和他说话,在床上坐好后,接过薛述手里的吹风机,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薛述在床头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是在乖乖吹头发,稍稍放心,去厨房烧了热水,找到感冒药。 再回来时,叶泊舟已经躺到床上了。他坐在床头,摸了摸叶泊舟的头发。 还泛着潮。 薛述拿起吹风机想给他完全吹干,但吹风机的声音刚响起来,叶泊舟就用被子蒙住头。 薛述拉开被子,问叶泊舟:“现在我跟你发个脾气,凶你,你才知道我对你的不听话行为有反应,才会安心,是吗。” 叶泊舟不看他,侧脸倔强:“你才不会发脾气。” 薛述捏了下叶泊舟的脸颊肉,实在太瘦,也没肉,只能捏起来一点,揪着左右晃了晃,看被热水泡软的皮肉开始泛红。 薛述疑心自己会把这单薄的皮肤捏坏,松了手,无奈:“你就仗着我对你不发脾气。” 第87章 薛述很快就放开了,但被捏过的那块肉还残留着刚刚的感觉,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橡皮泥一样被捏得嘟起来,存在感很强,让叶泊舟很难忽视。 并不疼,而是一种…… 被薛述揉捏的陌生感觉。 这种与情、yu无关的接触,让叶泊舟一时怔楞,就错过了挣扎的机会,被薛述抬着脑袋,把头发完全吹干。 头发干透,叶泊舟脸上那块红痕还没消。 薛述没办法把视线从那块红痕上移开,又觉得这样突出的痕迹有些碍眼,拿起面霜,在手心里搓开,盖在叶泊舟脸上,涂抹均匀。 现在那块痕迹红得更明显了。 叶泊舟不说话,嗅着脸上薛述给自己涂上的面霜香味,垂眸失神。 薛述给自己也吹干头发,然后摸了摸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觉得差不多可以入口,推推被子里柔软喷香的叶泊舟,哄:“吃点感冒药。” 叶泊舟:“我没感冒。” 薛述:“预防感冒。” 叶泊舟不说话,也不动。 和之前不愿意吃饭时一样的态度。但这次,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什么反应了。 之前他以为叶泊舟只是不想吃饭,对身体不在意时,感到生气。现在知道叶泊舟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管教他,只觉得无奈,还觉得这样的叶泊舟很可爱。 越看越可爱。 被热水泡得哪儿都软,头发软塌塌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裹在被子底下,像一只蚕宝宝。 薛述把叶泊舟挖起来,把药递到嘴边。 叶泊舟还是不吃。 薛述看他。 叶泊舟和他对视。 薛述反而笑了。 叶泊舟觉得莫名其妙,看薛述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恼。 薛述到底在笑什么?自己不是在和他吵架想要激怒他吗?他都猜到自己在想要他生气,为什么他的反应反而是这样? 薛述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把药塞到叶泊舟手里,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要我生气,但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只想亲你。” 第51章 被落在嘴角的亲吻亲得没了脾气的叶泊舟很听话, 攥紧手心里那颗感冒胶囊,等到薛述稍微退开,拿着热水递上来, 再次要他吃药时, 把药放到嘴里, 喝一大口水,把药吞进去。 薛述:“再喝点水。” 叶泊舟多喝了两口。 还剩下一点。 薛述自己吃药, 把剩下那点水全部喝掉。 房间的窗帘还是关着的,看不到窗外的天色,但大概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能听到邻居家里传出来的一些动静。 薛述接着躺到床上, 问叶泊舟:“要吃点饭再睡吗?” 叶泊舟躲开他的怀抱, 闷声:“走开。” 薛述还是圈住他,贴上他的后背。 叶泊舟没躲, 感受着背后薛述的心跳, 很艰难忍住自己往后靠贴得更近的本能。 薛述在被窝里找到他的手,握紧,声音很轻。 在黑暗里, 他的声音轻轻的,撩得叶泊舟耳朵和半边身子都是酥的。 “我不喜欢一些本能的东西,会让我感觉人类也不过是没完全进化的牲口。” 叶泊舟大概能猜到。 薛述不喜欢人类像野兽,他更希望人类都是高速运转的工作机器, 都很理智, 很聪明。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一直做不到, 一直到薛述死后,他才学着薛述的样子,成为那种人。 “你不听话我会担心, 生气,但不想对你发脾气,显得暴躁又无能。也不敢和你发脾气,怕你觉得我很凶,不喜欢你,谁知道哪次一个看不住,你就又不知道从哪儿跳下去了。” 叶泊舟为自己辩解:“我都很久没跳了!” 很久? 说得好像以前跳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薛述根本无法容忍叶泊舟对自己生命的轻视,告诉他:“你有前科,得不到信任。” 叶泊舟不高兴:“我很久没那样做了,我也没那样说过,甚至没那样想过了。” 薛述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应该的。 但是也知道,这对叶泊舟来说是很重要的改变。 而且……虽然他对叶泊舟口中的没有在想保怀疑态度,但听叶泊舟这么说,想到叶泊舟不再那么做的契机,再次对他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有了了解。 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的头发,给予鼓励:“很棒。” 叶泊舟被他的夸奖弄得哽住。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要被薛述哄好了。 短暂沉默。 薛述圈在他腰间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牵住,问:“在港口怎么不等我就回来了?一晚上没睡,还自己开车,很危险。” 说到这里,叶泊舟的动作僵住。 他想到刚刚被自己忘到脑后的薛旭辉和赵从韵,想到赵从韵那句话。 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些。 被薛述哄好,不代表那些问题都不存在。现在薛述还是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完全真实的自我,还有薛旭辉和赵从韵,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薛述和自己在一起。 自己和薛述就是没可能。 原本乖乖打算给薛述牵的手,也不想牵了,他从薛述怀里滚出来,重新变成防御姿态:“走开。” 薛述伸手,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再捞回怀里:“这又是怎么了。” 叶泊舟不说话。 坏蛋。 不喜欢自己隐藏情绪让他感觉到不安,实际上他本人也总是在隐藏事情的真实原因,让自己猜来猜去。 薛述试图猜测原因:“是觉得我忽视你了?” 确实是自己把叶泊舟从公寓带出去,也是自己为了救援任务把叶泊舟放在港口,让叶泊舟在仓库等了自己一晚上。叶泊舟一直很听话,还帮助自己这么多,自己却因为太忙没有及时关心到他。 如果叶泊舟感到生气,自己确实应该为此道歉。但总觉得能在第一时间帮自己借车去港口、在那种情况下帮助指挥港口情况的叶泊舟,能够理解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会因此和自己闹。 叶泊舟没想说的,可他也没想到薛述会主动提起忽视二字,他指控:“你一直在忽视我,其他人一旦出现,你就不会再看到我了!” 薛述觉得叶泊舟的控诉有失偏颇。 明明从自己遇到叶泊舟之后,基本所有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更不会出现,其他人一旦出现自己就看不到他的情况。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叶泊舟有这样的误解?今天有什么人出现? 薛述很快想到答案。 有的。 今天在港口,赵从韵和薛旭辉出现了。 叶泊舟和赵从韵很早就有联系,应当不会因为赵从韵有这么大的反应,而薛旭辉……薛述想到港口时薛旭辉听到自己叫出叶泊舟名字的反应——他根本没有反应,甚至在听到自己说叶泊舟是自己恋人时,第一反应是对方怎么是个小男孩。 是非常符合正常人骤然听到对陌生人时的反应。 薛述问叶泊舟:“你说的其他人是我爸爸妈妈吗。” 叶泊舟不说话。 他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幽默。 对啊,那是薛述的爸爸妈妈,自己有什么资格把他们定义为其他人? 只有自己才是其他人。 他移开视线,逃避薛述的追问。 薛述:“我在和我爸说救援的事情,那时候已经在找你了,你是躲起来了吧,我才没看到你。”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薛述无奈:“怎么这么坏,自己躲起来不让我看到,又要怪我看不到你。” 因为薛述之前就是这样的啊! 薛述之前从来看不到自己。 叶泊舟完全无法接受被薛述说坏,当时心脏漏一拍,随即又自暴自弃。反正薛述觉得自己很坏,他也破罐子破摔,要怪到底,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 这根本怪不得自己啊! 他推搡薛述:“我才是那个其他人,你妈妈不喜欢我!她不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干嘛待在其他人身边,你回去她们身边啊!” 薛述一时错愕,不知道赵从韵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自己怎么没听到。 在叶泊舟的推搡下,他回忆自己和赵从韵所有对话。 叶泊舟离开前,他担心叶泊舟的状态,忙着寻找叶泊舟,和赵从韵对话很少,很快回忆过赵从韵说过的所有语句,确定赵从韵根本没说话这种话。唯一能和叶泊舟口中这句话有所联系的…… 他提出设想:“你是不是听到她问我,怎么把你带过来了?” 现在从薛述口中重新听到这句话,叶泊舟还是很难过,会让他又想到赵从韵说的那些话。两辈子,赵从韵一直不喜欢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不应该参与他们一家的生活。 第88章 叶泊舟受够了永远被排除在外,他大声:“是!她不喜欢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开!” 薛述:“她前面还有一句,她说的是,这么冷的天,我怎么把你带过去了。她是怕你冷。” 很合理的说辞。 太合理,甚至言外之意好像在说,赵从韵是在关心自己。 叶泊舟不愿意相信:“你骗我!她就是不喜欢我!” 薛述没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现在面对叶泊舟,他顿了下,问:“你这么笃定她不喜欢你,因为她之前对你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吗?” 叶泊舟敏锐察觉到薛述的语言陷阱,回答:“什么都没有。” 他告诉薛述,“她只是不喜欢我。我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她一定不想你接着和我在一起,她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走!” 薛述:“她没想那么做,就算她想那么做,我也不会听她的。”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对自己这么疏远,一定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作为私生子,单是存在就已经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不忠,是对赵从韵的伤害,所以哪怕是为了赵从韵,薛述也不会完全接纳自己,不能把自己当亲弟弟,出演和和美美的家庭喜剧。 但自己根本就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但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泊舟不知道。 他只是笃定,自己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只是局外人,自己永远融入不到他们之中,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应当是这样。他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而薛述居然还在试图让自己相信,赵从韵不会不喜欢自己? 是,这辈子自己和薛家没有丝毫关系,赵从韵没有排斥自己的理由。因为自己的成就和薛旭辉薛述的病,赵从韵不得不和自己产生联系,甚至对自己宽宥包容,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自己和薛述在一起,不代表她愿意自己也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叶泊舟:“你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那你告诉我。” 叶泊舟紧闭双唇。 薛述看他这样,越发无奈。 从赵从韵方面得不到答案,而叶泊舟刚刚说的话让他越发困惑,他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是你在强迫我?你真这么觉得,还是你想让她觉得你是会强迫我的坏蛋,让她讨厌你?” 叶泊舟:“因为本来就是我在强迫你,而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薛述从来没想过,自己不仅要再三向叶泊舟证明自己喜欢他,还要向叶泊舟反复证明,自己的妈妈也喜欢他。 明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远比自己和叶泊舟的联系还要紧密,甚至港口,还升起过要从赵从韵身上了解更多叶泊舟的想法。 可叶泊舟居然觉得,赵从韵不喜欢他。并且,因此很难过。 薛述:“你这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因为你很喜欢她,希望她接受你,对不对。” 叶泊舟:“……” 他开始鼻酸。 他说:“不对。” 薛述听着他的哭腔,结合自己已知的所有的一切,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你把她当妈妈吗?” 或者,赵从韵本来就是叶泊舟的妈妈吗? 这样,刚好解释自己梦境里叶泊舟对“他”哥哥的称呼,解释赵从韵和薛旭辉的争执,解释“他”和叶泊舟之间疏离又奇怪的氛围,解释叶泊舟和赵从韵之间的联系。 叶泊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吼:“走开!” 薛述叹气。 捏住叶泊舟的腮帮子,把他捏成小鸡嘴。 小鸡嘴没办法再说话,在薛述手底下试图挣扎,最后整张脸都埋进薛述手心,蹭了一手心的眼泪。 薛述亲了亲他被捏的嘟起来的嘴唇,解释:“她真没有不喜欢你,她就是觉得港口太冷,担心你在那儿吹风受寒不舒服。她也知道不是你在强迫我,是我做了畜生事,还打电话来骂我。” 叶泊舟在难过,可听薛述这么说,要气死了,他掰开薛述的手。拉扯间手指重重擦过脸颊,都让他有点疼了,但现在顾不上这点疼,他生气:“她为什么骂你!我都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了!” 薛述不说话,因为叶泊舟的第一反应,觉得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 他想笑。 但现在笑,叶泊舟一定更生气。 他艰难忍住。 这时候莫名知道叶泊舟在求什么了。 看到另一个人因为自己情绪起伏毫不掩饰的样子,真的有一种被爱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叶泊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一下,松开薛述的手,试图逃避。 薛述不肯放,紧紧圈住他的腰,嗅着叶泊舟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最后,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不信的话我现在打电话问她。”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起床。 叶泊舟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 一片黑暗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好像能听到薛述短促的气声。 薛述又在笑。 叶泊舟只想和薛述闹,他现在所有不解,委屈,都只想停在薛述身上,不想牵扯到其他人,也没理由牵扯到其他人,尤其是赵从韵。他阻止:“别。” 薛述握住他的手,还是找到手机,和叶泊舟解释:“需要打电话问一下救援情况。” 是正事。 薛述果然还是最关心正事。 叶泊舟松手。 薛述拨通赵从韵的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薛述放大声音,确定叶泊舟能听到赵从韵的话,才开口问:“港口怎么样?” 赵从韵:“坠海者全部救出来送医院了,现在你爸正在安排后续的事情,对伤患的赔偿、这次事故的调查、追责,后续整改,要忙一段时间。” 薛述:“事情算是解决了,你忙这么久,找地方休息一下。” 赵从韵:“我没事,倒是你和他忙了一整晚,现在回去了?” 薛述:“回来了。” 赵从韵:“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 赵从韵:“他呢?” 薛述垂眸看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听到赵从韵的话,脸上倔强的表情有片刻僵滞,随即往被子里躲了躲,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竖着耳朵听。 薛述:“在睡觉。” 赵从韵:“晚上这么冷,你非要带他来干什么。你给他泡个热水澡,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跑过热水澡,也吃过药了。” 赵从韵还是担心:“你注意一下,发现不对再给他吃点,柴通的电话你有吧?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他。” “好。” “你也吃点感冒药,别生病了。” “吃过了。” 赵从韵:“那你休息吧,别太担心港口这边,还有我和你爸呢。” “好。” 电话挂断。 薛述躺到床上,圈住被子里的叶泊舟,问:“听到了吗?” 叶泊舟装聋作哑。 薛述:“她是关心你,才让我不要带你过去的。她很喜欢你。” 叶泊舟装作没听见,闭上眼睛。 薛述亲了亲他的脸颊:“睡吧。” 整个人都被薛述的温度笼住,叶泊舟放松、安心,一整晚的疲惫涌上来,他真的有点睁不开眼了,但还是有些不满:“醒来后我还是会和你吵的。” 薛述勾起嘴角:“没关系,这次我会管教你的。” 叶泊舟睡着了。 他好像处在一种很玄妙的境界,睡着了,也知道自己睡着了,可梦境非常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不像梦。 他梦到自己被送到薛家的那天。 他很害怕,不愿意来这里,被叶秋珊放下后就追着叶秋珊的背影想逃,还没跑两步,被赵从韵抱起来。 赵从韵香香的,把他抱起来,往家里走。他很难过,一直在哭,赵从韵就拿着玩具哄他,告诉他等会儿哥哥放学能陪他一起玩,带他去门口等哥哥。 结果薛旭辉先下班回家,看到他,问他是谁。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后,蹲下来逗他玩,听说他在等薛述,也跟着一起在门口等。 终于,薛述放学了,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被保镖接回来,看到门口的他,问:“这是谁啊?” 赵从韵把他塞到薛述怀里,哄他:“哥哥回来了,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他担心薛述讨厌自己,不敢看薛述。 薛述说:“哪里来的小豆丁。” 第89章 却在他拿着玩具跟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任由他跟着。就连回房间,都给他留出一道门缝。他挤进去,在薛述房间看薛述做作业,等薛述忙完,就来陪他一起玩玩具。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长大,得到所有人的关心和爱护。 然后越来越大,成年,周围人开始恋爱,所有人都会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是个初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傍晚他和薛述出去玩,回来后要荡秋千,他坐在花藤下的秋千上,薛述在后面推他。 他非要仰过身去看薛述,因为视角太低,还有不停晃着的秋千,感到头昏。夕阳渐渐隐入地平线,天色已经昏暗下去,他不能完全看清薛述,只能看到大概的样子,随着他每一次摇晃,都更模糊一点,只剩薛述脸上的那点笑意,还有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微微伸出来随时准备接住自己的手。 已经没有太阳了。 但他还是觉得很热,他的整颗心脏、整个世界好像都悬着秋千上,随着薛述的动作摇摇晃晃。 他越来越热,那点头昏也越来越明显。 意识昏沉,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随后微凉的温度贴上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他也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出那声音轻柔温和,像一片片羽毛,落在他耳朵上。 他记得这个声音。 是薛述的声音。 所以贴得更紧,因为太过难受,呜咽,求助:“哥哥……” 这是薛述第三次在现实生活中从叶泊舟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第一次是注射过镇定剂后,第二次是在浴缸里叶泊舟自杀未遂他们第一次后,这一次是忙碌一夜睡着发高烧时。 叶泊舟藏得很好,只有非常难受,难受到没办法保持理智,才能叫出这两个字。 所以现在再听到这两个字,薛述能分辨出他有多难受。 薛述心如刀绞,圈住他,轻拍他的后背,眼里复杂情绪一一闪过,最后归于平静。 他应下这个称呼,哄:“我在。” 第52章 叶泊舟得到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更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吊在半空中,半梦半醒,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一时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一时觉得自己现在躺在床上被薛述抱住。 只还有一些理智告诉他, 不管在哪儿,他都不应该得到回应。因为薛述已经……不在了。 可他得到回应了, 是哥哥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在”。 叶泊舟觉得这是假的,又不希望这是假的,理智和本能的巨大冲突让他更难受了。嘴一撇, 眼泪就从眼角往下滑, 他哼哼唧唧,告诉这个会回应自己的薛述:“我好难受。” 薛述放软声音哄:“因为你发烧啦, 吃点药, 好不好?” 在哥哥面前,叶泊舟很乖,声音软软的:“好。” 薛述刚刚已经用过物理方式降温了, 但效果一般,才在叶泊舟耳边轻声说话想叫醒他,好吃些退烧药,先把温度降下去。现在得到叶泊舟肯定的答案, 松了口气, 要去拿放在床头的药。 手刚松开一些, 叶泊舟就迷迷瞪瞪开始呜咽。 薛述问:“怎么啦?” 叶泊舟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松开他了。 薛述怎么可以松开他呢,他会从秋千上掉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的。 他呜咽:“要抱。” “好,抱着。” 薛述很快拿到药,接着抱紧他,感觉到他的抽噎渐渐平息一点,把药递到他嘴边,哄,“张嘴,吃药。” 薛述对他堪称百依百顺,清醒时的叶泊舟还能分辨情况保持距离,现在生病糊涂的他失去判断距离的分寸,知道薛述在哄,那点深藏在心里的不安就全部涌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薛述不应该回应他,薛述已经不在了,但这个声音的每一句都让他无法接受,让他做些什么来确定薛述就在自己身边,很爱自己。 控制不住就要撒娇耍赖,哼哼唧唧,就是不张嘴,被薛述又哄了一会儿,才委委屈屈说:“苦。” “药很苦吗?不会的,是胶囊。一口吞下去就好了,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叶泊舟太难受了,都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只是难受的抽噎。 薛述摸着他身上一点都不褪的温度,也不敢再耽搁,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哄着:“啊——张嘴。” 叶泊舟的嘴唇被掰开,薛述看着干燥的嘴唇和殷红的舌尖,把胶囊放到叶泊舟舌头上,用手指推着,推到最深处。 叶泊舟不舒服,喉咙不自觉吞咽。 薛述感觉到那点湿软,和因为发烧过高的温度,太阳穴抽痛,他把手收回来,拿起杯子递到叶泊舟嘴边,哄:“喝水,把药片咽进去。” 感觉到水源,叶泊舟抿了一口。 舌头上是胶囊滚过留下的黏腻感,还有淡淡的涩味,他不舒服,想吐,又记得哥哥说要咽下去,很乖,忍住不舒服吞咽。 薛述看他把水咽下去,还是不放心,又摸他的嘴唇,哄:“张嘴,我看看咽下去没有。” 叶泊舟很听话的张嘴。 他以为他张大了嘴巴,实际上病得厉害,意识无法支配身体,只是把嘴唇微微分开,噙住薛述的手指。 薛述轻轻拨开他的牙齿,仔细看了看。 看不到,只能看到喝过水后潮湿的嘴唇和依旧殷红的舌尖。 他伸手去摸了摸。 没有胶囊的踪迹了,只有舌根软肉,水水的,软软的。 薛述这才放心,接着轻拍叶泊舟,轻轻的哄,另一只手拿到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问叶泊舟:“吃什么糖呢?我现在给你买,等会儿醒了就能吃了,好不好。” 叶泊舟很难受,觉得自己刚刚吞进去的东西很凉的,让他从喉咙到胸口再到胃,都很凉。因为现在很热,这点凉很舒服,但是身体内部的凉又让他很难受,胃都要痛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往薛述身边躲。 薛述身上带着刚刚好的凉意,带走他身上的热,那点温度又穿过皮肤,焐热他发凉的胸口和胃。 很舒服。 叶泊舟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不闹了。他的意识逐渐昏沉,能听到薛述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隐隐听到薛述在说糖果。 他很久没吃糖果了。 现在说起糖果,他唯一想到的,是六岁刚到薛家时,薛述给自己剥的糖果。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那个糖果了。 他撑起最后一丝清醒,回答薛述:“要吃……” 薛述被外卖软件里各种各样的糖果种类挑花了眼,不知道叶泊舟究竟喜欢什么口味,他打算都买一点,找到叶泊舟最喜欢的味道。 听到叶泊舟说要吃,意识到叶泊舟本来就有喜好,停止挑选的动作,问叶泊舟:“吃什么呢?” 叶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小,薛述靠得越来越近,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认真听他的声音。 叶泊舟说:“第一次见到你……给我的糖。”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是小孩子,坐在薛家客厅上看电视。薛述从外面走进来,剥糖果送到他嘴里,然后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电视。 糖果很甜,动画片也很好看,坐在身边的薛述很关心自己。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而清醒着的薛述,看着睡过去的人,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又低头,亲了亲他微微张着的嘴唇。 尝着叶泊舟口中淡淡的涩味,许久,无奈叹气。 要吃第一次见到“他”,“他”给的糖。 自己从哪儿去找呢。 薛述放下手机,闭上眼开始回忆自己所有梦境。 可第一次的回忆过于久远,那时候他没想过这个梦会持续这么久,让自己这么在意,还让自己在现实中真遇到这个人。他只当那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梦境,更何况梦境里只是些散碎片段,醒来后就忘得差不多了,哪儿还记得给了什么糖果。 他甚至都不记得有过给糖果这个动作。 他希望自己睡过去,梦里能重新回忆起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细节。又担心自己睡着后叶泊舟很快就醒来,没办法第一时间让叶泊舟吃到想要的糖果。 他还是没睡,而是认真回忆。 自己第一次做梦,是十二岁,当时好像已经很冷,他的房间已经有了暖气,应该是十二月左右…… 第90章 那时候家里会有什么糖果呢? 薛述给赵从韵拨了个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通,他没说话,又挂断。 赵从韵不明所以,把电话拨过来,他没接,而是给赵从韵发消息。 “妈。他发烧了,正在睡觉,没办法接电话。” 赵从韵很配合的给他发消息:“他烧的厉害吗?有没有吃药?都告诉你外面很冷,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过去,怪不得他和你吵架。你怎么办事的。” 薛述无奈,不和她解释这些,表明来意:“我想问,我十二岁那年圣诞节左右,我们家里日常备着什么糖果。” 赵从韵很快回答:“家里根本没人吃糖,圣诞节也都是买蛋糕,哪儿有什么糖果。你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薛述看着这条消息,犹豫再三,告诉赵从韵:“我觉得好像有。他吃了药,说苦。我想买点给他吃。” 赵从韵不说什么了,很快接受这个答案,没有质疑他为什么不买其他糖果,而是非要那个可能不存在的糖果。 想了想,过了好久才想到什么,和他说:“圣诞节前后家里有个阿姨的女儿结婚,好像送到家里一些喜糖,一直放在客厅,后来圣诞节前拿去分掉了。是那些吗?” 薛述也不确定:“可能吧。哪个阿姨?你能帮我问问她女儿都买了什么糖吗?” 赵从韵:“我问一下,等会儿确定了再告诉你。” 薛述就等着。 忙了一整晚,刚睡着没一会儿,又因为感觉到叶泊舟不同寻常的温度惊醒,起来照顾叶泊舟,现在使用过度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就睡过去了。 他清醒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随即下一秒,一阵眩晕,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车里。 车外是薛家老宅,司机停下车,告诉他:“到家了。”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自己还没长开的脸,还有身上的中学校服。 薛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境。而且,是十二岁。 十二岁的梦境里会发生什么呢? 他会遇到叶泊舟。 薛述下车,大步往家里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终于,他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那颗小小的脑袋。 他逐渐放慢脚步,走到沙发旁,停下。 小小的叶泊舟不敢转头来看他,依旧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脸很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覆着一层水膜,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薛述看了又看,感觉那些模糊画面渐渐变得清晰,他仔细看过叶泊舟的五官、身体,看他因为紧张一眨不眨的眼睛,看他软嘟嘟的脸颊,看他短短的四肢,还有坐在沙发上时堆起来的小肚子。 原本你是这样的。 他终于满足,在小小的叶泊舟身边坐下。 人类幼崽太紧张,光是察觉到他坐下,就激灵一下,很害怕的样子。 薛述觉得他好可怜,心脏都有点酸疼。他不喜欢这样的叶泊舟,想要叶泊舟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能用什么来哄紧张担心的人类幼崽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切,看到桌上的糖果,拿出一颗,剥开,送到叶泊舟嘴里。 叶泊舟含住糖果,腮帮子就鼓起来,可能是尝到一点甜味,就安心些许,敢怯怯看他,小声问:“你是谁啊?” 自己是谁啊。 薛述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的问题。 他的梦境开始动摇。 薛述不想毫无所获,想,起码看清刚刚给叶泊舟的糖果,到底是什么糖,好在现实世界买来给生病的叶泊舟吃。 他去看桌上的那堆糖果—— 薛述醒了。 他半倚在床头,叶泊舟还躺在他腰间,可能是退烧药生效了,身上的温度褪下去一些,没那么难受,现在睡得正香。 床头,手机屏幕闪起亮光。 赵从韵发消息给他:“是这个糖。” 附赠一张图片,图片里是糖果具体品牌和口味。 和梦里看到的糖果包装一模一样。 薛述记下糖果信息,再次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购买。 做完一切,他把手机放到床头,轻轻托住叶泊舟的头,躺下,再把叶泊舟的脑袋放到自己胸口。 因为这一串的动作,叶泊舟有点不安稳,开始哼哼,似乎要醒来。 他转身,把叶泊舟完全圈到怀里,轻轻拍后背。 叶泊舟又睡着了。 脸紧贴在他胸口,被挤出来一点肉,看上去和梦里那个幼崽没什么区别。 小豆丁。 他闭上眼。 想要接着刚刚的梦境接着做下去。 可惜,他什么都没梦到。 第53章 叶泊舟一直在做梦, 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都很美好,让他觉得自己被托住, 很安全, 很放松。 他睡得很沉, 醒来后大脑一片空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就那么躺在薛述怀里,直勾勾看着眼前的黑暗,想自己梦到的场景。 幸好他和薛述的交集实在太少,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能轻易分辨哪些是真实发生的, 哪些是梦。 于是感知渐渐回到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薛述的温度, 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贴着的降温贴。 现在还带着丝丝凉意, 应该刚贴上没多久。 …… 自己真的发烧了。 所以薛述哄自己吃药,不是在做梦。 叶泊舟茫然,看薛述。 正对上薛述的眼睛。 薛述:“醒啦?” 声音微哑, 很温和,热水一样淌进叶泊舟耳朵里,泡得他浑身都软了。 叶泊舟睫毛闪了闪。 薛述低头,贴贴他的侧脸, 判断:“还有点热, 我们吃点饭, 再吃一次药,好不好啊?” 那些被烧迷糊时的记忆一一回笼,和现在薛述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很关心自己,刻意放轻声音哄,甚至开始用语气词。 叶泊舟原本没有觉得很不舒服,可被薛述这么温柔一哄,却觉得自己又开始难受了。他身体很酸,脑袋很晕,眼睛也干疼,就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他依旧埋在薛述胸口,轻轻点头,感觉自己的下巴一下下碰到薛述胸口。 薛述翻身,要下床去拿食物,刚坐起来,手就被叶泊舟牵住。 他回头。 叶泊舟完全是本能的按住他的手,睁大眼睛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他什么都没说,可烧迷糊时也是这样,自己一起来他就呜咽,要自己接着抱。薛述觉得他现在还在被烧糊涂的状态,明白他的依恋。所以握了握他的手,小声安抚:“我去拿早饭和水,马上就回来。” 叶泊舟不说话,手依旧按住他的,没动。 薛述哄:“你数两分钟,两分钟我就回来了。” 叶泊舟缓缓的,把手收回来。 薛述又摸了摸他,才说:“现在才可以开始数。” 叶泊舟看着薛述离开的背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心里开始数数字。从一到六十,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精神也越来越清醒,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着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薛述,不知道对方不会再回来。而想到对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他就觉得身上很冷,止不住开始发抖。 他数的速度越来越慢。 数到一百时,房间门打开。 听到锁舌弹开时那细微的声响,叶泊舟的心跟着重重跳了一下,马上看过去。 薛述拿了好多东西进来,把托盘上的食物、水、药一一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摸了摸叶泊舟:“再给我一分钟。” 因为发烧身体温度太高,就连薛述手心的温度都变得微微凉了。 叶泊舟睫毛一颤,从这点微微凉的体温里得到安抚,看着薛述离开的背影,继续从一开始数。 他莫名安定,目光盯着房门,等待这扇门打开,薛述接着走进来。 薛述果然也再次走进来了。 他拿着漱口水和热毛巾,把东西放下,来掀叶泊舟的被子,轻声哄:“坐起来,吃点东西。” 被子里的热气扑出来,躺在床上的叶泊舟软塌塌的。薛述扶住他的肩膀要把他扶起来,叶泊舟像是抽走骨头一样,在他手里歪七扭八,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摆摆。 薛述真的觉得他很可爱,这么柔软,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像刚出锅的软包子。 薛述松手。 叶泊舟软塌塌倒回床上。 下一秒,薛述压下来,亲他,语气带着笑意:“怎么这么可爱啊。” 第91章 叶泊舟有点脸热,不做声。 薛述亲了又亲,还是把他捞起来,倚着床头坐好,这才拿起漱口水,递到叶泊舟嘴边。 他抿着漱口水仔细漱口。 薛述看他含着漱口水时鼓起的腮帮子,想到梦里人类幼崽圆嘟嘟的脸颊,心脏柔软,甚至想伸手去戳一下。 叶泊舟把漱口水吐到垃圾桶。 薛述找到揉搓的合理理由,拿起热毛巾盖在叶泊舟脸上,隔着毛巾一寸寸描摹叶泊舟的轮廓。看过太多次,当然知道手下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轮廓瘦削五官清冷,手指附上去,感觉到手下摸到的和心里的勾勒渐渐重合,内心满足,又渐渐又生出更多不满。 实在是太瘦了。长大后,怎么瘦成这样。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乖乖吃饭,吃出脸颊肉? 很苦恼。 所以不敢耽搁,很快收了手,要叶泊舟早点吃饭。 阿姨不知道他们今天在补觉一直没吃饭,还是一日三餐送过来,现在早中晚三顿饭都在,种类繁多,看上去异常丰盛。 薛述挑了些清淡可口的喂给叶泊舟。 这当然不是薛述第一次喂食,可之前的叶泊舟很不习惯薛述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也不喜欢薛述忙着喂食而耽误吃饭,总是被喂一点,就自己接过食物开始吃。虽然最后都会因为自己吃得太少,被薛述继续喂食。 可这一次,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也可能是梦境过于美好让他觉得被薛述关心照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泊舟忘了挣扎,只看着薛述,张嘴,吞下薛述喂来的每一口食物。 有着之前吃撑的经历,薛述没有喂太多,觉得差不多就停手,把叶泊舟没吃掉的食物放下,拿起装满热水的杯子。他先摸了摸杯壁的温度,觉得可以入口,可拿起来后又不放心,自己先抿着试了试,觉得温度合适,才把胶囊递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含住。 记忆已经模糊,身体却还记得无意识时被薛述喂药的场景,薛述用手指把胶囊推到舌根,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牙齿和舌头…… 薛述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抿一口,吞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舌根还留着被手指触碰的感觉,过于紧张,这一下居然没吞下去。 胶囊沾水,外壳变软,粘在舌尖,他含住,也不说话,只是看薛述。 薛述看他含着水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猜测:“没咽下去吗?再喝口水。” 叶泊舟喝一大口,吞咽。 这次咽下去了。 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薛述都会夸:“好厉害。” 叶泊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有点翘小辫子的骄傲,睫毛颤了颤,认下薛述的夸奖。 薛述又掰了两颗药片,耐心解释:“把这两颗也吃掉好不好?这个药效更好,要吃完饭才能吃。” 叶泊舟看他手心里两颗小小的药片,点头。没再等薛述说话,他主动张嘴。 好乖。 叶泊舟怎么这么乖。 想亲。 薛述把药片放到他嘴里,再次把水递上去。 叶泊舟喝一大口,吞咽。 和胶囊不同,药片沾水开始发苦,虽然他很快就咽下去,那点苦味还是在舌根萦绕不散。 他有点委屈的噘嘴。 薛述放下水杯,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啦?” 叶泊舟没说话,垂眸,表情委屈。 薛述猜:“是不是苦到啦?我们吃颗糖。” 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颗糖果来。叶泊舟垂着头,没看到糖果,只听到薛述哔哔啵啵剥糖纸的声音。 叶泊舟想到自己没完全清醒时,薛述为了哄自己吃药说要给自己买糖吃。自己当时好像说,要第一次见面“他”给自己的糖果。 …… 真是烧糊涂了,重来一世,薛述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糖果。恐怕就连上辈子的薛述都不会记得了,只有自己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希望那句话只是自己的想法,根本没说出口,没让薛述知道。 空气里染上淡淡的奶香味,随后,香甜的糖果递过来,薛述哄:“来,糖。” 糖果被送到嘴里,香浓的奶香席卷叶泊舟口腔,驱散药物留下的淡淡苦味。 这个味道—— 好像一下吞进了毒药,叶泊舟舒缓、放松的心情在一瞬间紧绷,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尝出来了。 这是自己六岁被送到薛家,薛述给自己的糖果。 在圣诞节他被遗忘在阁楼时,他吃了很多这种糖果,再也忘不掉这个味道。 可是,这个糖并不是大众糖果,上辈子他突发奇想去找这个糖果,都花了很多心思。 薛述怎么会刚好买到这个糖果? ——在自己说了,要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给的糖果后。这只是巧合吗?! 叶泊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完全、彻底清醒过来,被窝里发热的身体开始出汗,他甚至都开始感觉到冷了。 这是巧合? 还是自己真的烧糊涂了,在自己没印象的时候和薛述说了太多细节,还在醒来后还全给忘了? 又或者…… 叶泊舟不敢想其他可能。 薛述还把叶泊舟当那个烧得没了理智,只会小声叫“哥哥”,哼哼唧唧撒娇的叶泊舟,喂了糖果,软着声音问:“喜欢吗?” 叶泊舟没说话。 他低头。 对上叶泊舟写满惊慌、错愕、茫然的眼神。 目光对视。 下一秒,叶泊舟收敛全部表情,眼神淡漠,带着浓浓的探寻意味,注视着他。 嘴里还含着他喂的糖,腮帮子都鼓出来一些,看上去软嘟嘟的很可爱,表情却一点都不可爱。 烧迷糊了想到“他”就软叽叽撒娇,现在清醒过来,就这样看自己。 坏蛋。 薛述不想看到这个冷漠的表情,捂住他的眼睛,合上他的眼皮,感觉叶泊舟闭上眼,这才松开。 叶泊舟冷得太快,迫使他不得不从那种温馨氛围里抽身,声音也变得正常起来,问:“怎么这么看我。” 糖果化开,味道更加浓郁,叶泊舟都要被这股甜味冲昏头脑。 他忘记呼吸,感觉大脑因为缺氧变得空白,这才想起呼吸,可化开的糖液顺着喉咙往下,呛到喉管,他剧烈咳嗽起来。 薛述拍他的背。等叶泊舟缓过来不咳了,又是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了?” 糖果渐渐融化,糖水粘在嘴唇上,简直要把叶泊舟的嘴巴黏住。 “没什么。” 他当然不会告诉薛述自己激动的原因。可他也非常想知道薛述为什么给自己这种糖果,所以还是盯着薛述,试图从薛述脸上看出些许情况来。 但薛述只是看着他,平静、坦然。 还是叶泊舟败下阵来,声音紧绷,问:“这个糖,你从哪儿来的?” “外卖,我请保安帮忙送上来,刚刚帮你换退烧贴的时候去门口拿来的。” 叶泊舟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毛衣内搭,而不是睡衣,眼神清明起来,警惕:“除了这些你还做了什么?” 薛述:“给你邻居送车钥匙,顺便帮忙请假,你今天早上没去,他们很担心。” “你不想的话我以后就不出去了。” 非常合理的答案,可肯定的答案证明,薛述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见了其他人。 而且还能刚刚好买到自己想要的、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时的糖果。 叶泊舟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自己能掌控的轨道,升起浓重的危险感,他看着薛述,追问自己现在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是这个糖?” 薛述好像没懂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一样,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泊舟声带紧绷,声音都哑了:“你是不是——” 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要怎么问起薛述。 如果薛述说是,他要如何面对薛述。如果薛述说不是,自己的追问又会暴露很多东西,让薛述猜到更多。 叶泊舟知道薛述就是薛述,自己存在与否,薛述的成长路径没有太大改变,他依旧是他。无非就是这辈子的薛述,没有上辈子有自己在的那部分的记忆。 他有时候希望薛述拥有一样的记忆,就能解答他上辈子那么多疑问。但更多时候,他希望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和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解释,自己重来一次后的所作所为。虽然自己清楚薛述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也以兄弟的名义生活那么多年,为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他要不要上床,为什么自己的反应这么大,为什么自己一再说起“他”。 第92章 最重要的是。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实在是太疏离了。 他怕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也完全变成上辈子的薛述。 他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不想告诉薛述上辈子的事情了。 叶泊舟闭嘴,因为过度紧张,心跳得很快。 薛述却回答了他的问题:“我问你想吃什么糖。” 叶泊舟的心跳越来越快,提到嗓子眼,只要他稍稍张嘴,就会跳出来。 薛述:“你说想要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给你的糖。” 叶泊舟不可置信看着薛述,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自己真说了那些话,薛述也是真的听到了。然后,他给了自己这种糖。 怎么可能。 薛述怎么知道?! 薛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糖,随便猜了猜,是这个吗?” 叶泊舟怔怔看着薛述。 随便猜了猜? 随便猜一猜,就能在这么多糖果品牌、种类里,刚刚好找到自己想要的这一款吗? 这样的巧合本就百不一遇。 而在上一次周末他们去吃饭的时候,薛述还刚刚好猜中,他们离开时自己差点摔倒的细节。 都是刚刚好猜到的巧合吗? 薛述的表情依旧十分坦然:“你这么惊讶,是我猜对了?” 叶泊舟收回视线,眼睛眨得飞快,在思考,在犹豫,在担心。 薛述还要追问:“喜欢吗?” 叶泊舟咬住糖果,不说话,把奶糖咬到泛软,化成一团,奶香味越发浓郁,他却因为过度紧张,舌头都开始发苦。 薛述却态度坦然,坐在床头吃叶泊舟剩下的饭菜,注意着叶泊舟的动静。 含着糖果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就连对自己的警惕防备都显得没那么残酷。 薛述还是不想他这么紧张,拉开抽屉:“喜欢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叶泊舟垂眸看过去。 抽屉里放着糖果盒,满满一盒的糖。 叶泊舟接着咬嘴里的糖果。 薛述快速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把东西收拾出去。 叶泊舟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止不住往下滑,滑着滑着就躺下去,捞起被子盖住自己,眉心紧紧皱起。 薛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心乱如麻。 薛述再回来,床上没有坐着的人,只有鼓囊囊的被子。 其实刚吃完饭就躺下不利于消化。 不过对生病的人不用这么苛求。 薛述坐到床上,轻轻掀开被子。 叶泊舟脑子太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伸手去捞被子,薛述转而拉住他的手。 没人刻意靠近,但不知不觉间,贴在一起,叶泊舟的脸枕在薛述腰间,呼吸凌乱。 薛述摸了摸他贴着降温贴的额头,往下,用手背贴上他的脸颊。 手背上那道被镜子碎片划出来的伤痕越来越浅,只剩下浅浅一道凸起,是和其他平滑皮肤不同的触感。 叶泊舟却觉得自己的脸颊都要被这道痕迹划伤,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他放弃挣扎。 薛述觉得叶泊舟的体温还有点热,不放心,顺着脸颊接着往下,摸了摸脖子和胸口。 这里的温度没什么参考空间,毕竟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又暖又软。 薛述的手接着往下,摸到过因为过瘦而格外明显的肋骨。 叶泊舟肌肉绷紧,牙齿咬着只剩下一小团的奶糖,感觉到被薛述摸着的肚子传来一阵阵令人难耐的痒意,他不自觉放轻呼吸,总觉得薛述下一秒就会…… 他原本没有在想,可在升起这个念头时,开始期待。 猜测薛述的想法很难,和薛述讨论正经事也很难,但做起那种事很简单。而且做起来,就不用想其他的任何事情了。 薛述还是摸到叶泊舟的小腹。即使吃了饭也还是平坦的一节,没什么肉,甚至肚脐那一节还是凹下去的。他的手平摊上去,手心贴着那凹陷的弧度,又亲了亲他,问:“要不要去厕所?” 叶泊舟的期待落空。奶糖很黏,粘住他的牙齿,他吮着这点甜味,拒绝:“不去。” 薛述没再说什么。 手依旧放在叶泊舟肚子上。 叶泊舟觉得贴在一起的皮肤越来越热,透过皮肉要把他的内脏都烘热了,那点落空的期待一点点酝酿,变成了心头空落落的怅惘。他想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勉强薛述,只要他态度坚决一点,薛述基本上都会妥协退让给他。但这一次,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他失去力气,想到那样的交锋,觉得很累。 算了吧。 糖果因为越来越高的温度化得更快,完全没有了。 他咂摸着剩余那点甜味,缓缓闭上眼。 薛述以为他要睡觉,收回手,关上房间里的灯。 小腹的热度和重量消失,房间再次黑暗,叶泊舟反而睁开眼,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上辈子的薛述有好多问题,尝到这颗糖果后,对这辈子的薛述也有好多问题。 他好困惑。 却不知道到底谁能来解答自己这些困惑。 薛述摸了摸他的眼睛。 睫毛扫过手指。 薛述意识到他没睡,开口。 夜灯的开关好像也是他们之间融洽氛围的开关。 关上灯,他们反而能在黑暗里更坦诚一些。 薛述轻声问:“不睡的话,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他的事?” 叶泊舟闭嘴。 怎么说。 他才不敢说,他怕薛述知道。他更怕,哪怕他不说,薛述也知道。 太疑惑了,所以问薛述:“我不说,你不也知道吗?” 薛述:“我不知道。” 梦境只给他提供大致的络脉,没有细节,没有全景,他只能通过推测,来猜想一些事实。可他更想从叶泊舟这里,知道叶泊舟的想法。 叶泊舟不说话了。 薛述又拿了颗糖果,剥开。 叶泊舟看不到,耳朵越发敏锐,听着这点声音,仿佛都能想到糖果的甜味,和薛述剥糖纸时的动作。 薛述再次把糖果递过来,问:“你可以和我说说,这颗糖背后的故事。” 叶泊舟含住糖果,用舌尖胡乱扫着,感觉到糖果碰撞牙齿,自己的心脏满满涨涨,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舌头一卷把糖果压在舌底,他小声:“没什么故事。” “他不喜欢我,把我当其他人才给我糖的,后来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不理我了。” 薛述铺捉到关键词:“你是什么身份?” 叶泊舟装聋作哑。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颊,不再追问。 叶泊舟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你到底从哪儿知道这个糖的?” 薛述:“我猜的。” 叶泊舟才不相信这个答案。 薛述根本就不吃糖,他和薛述吃了这么久的饭,薛述就连酸甜口的饭菜都吃得不多,可乐鸡翅这种甜口的菜吃得更少。薛述根本不喜欢甜,也不会对糖果有所了解,按照正常人的行事准则,一定会买很多种类的糖果增大猜中的概率,而不是一口气把同一种糖果买这么多。 薛述才不是猜的,他绝对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确定,才会这样做。 叶泊舟:“我不信。” 薛述知道叶泊舟不会信。 异地处之,他也不会信。 从赵从韵那边得到确定的答案后,他完全可以在买糖果时,多买一些种类,假装买到正确答案只是偶然。 可他不想那样做。 他不想把这一切全部当做偶然,也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 他也想从叶泊舟这里得到答案,来判断他的猜想是否正确。 薛述斟酌,拿出手机,告诉叶泊舟:“好吧,也不算猜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糖果,原本打算随便给你买些,可不知道什么糖好吃,就问了我妈,她告诉我这种糖果味道不错,推荐给我的。” 打开消息页面,在叶泊舟面前一扫而过。 房间很暗,他的速度又太快,叶泊舟看不清赵从韵的消息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到赵从韵发过来的图片,上面确实是这种糖果。 叶泊舟怔住,渐渐皱起眉头。 他觉得现在的场景异常荒谬,让他无法思考。 薛述看着他惊讶、迷茫的表情,把手机放回去,轻声问:“我妈知道你和“他”的事吗?” 叶泊舟和薛述对视。 第93章 薛述循循善诱。 叶泊舟若无其事:“谁知道,我和你妈不熟悉。” 薛述:“是吗?” 叶泊舟眨眼:“是。” 薛述笑了笑:“没事,以后就熟悉了。她很喜欢你。” 叶泊舟垂眸。 以后……他和薛述的以后…… 这让他原本因为发烧而过高的温度,更热了些。 第54章 退烧药有一定的安眠作用, 哪怕已经睡一整天,吃过药后叶泊舟还是有些犯困。 不过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想糖果, 还有薛述口中告诉薛述这个糖果的赵从韵。 很乱。 他不知道薛述是不是在骗他, 也完全没办法分辨,是薛述自己猜到好一点, 还是赵从韵告诉薛述好一点。 太奇怪了。 这两个人怎么两辈子都这么让人琢磨不透。 可能是迷迷糊糊想了太多次赵从韵,赵从韵的电话拨过来了。 知道薛述的手机能接通,赵从韵就不想再打扰生病的叶泊舟,直接把电话拨给薛述。 不过薛述本人刚刚在叶泊舟面前说过如果叶泊舟不喜欢自己就不出去了的话, 现在接到电话, 还是先和叶泊舟报备:“我妈的电话。” 叶泊舟想到电话那头的赵从韵,心脏就悬起来。 他想不通, 又紧张赵从韵这时候打电话说什么, 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刻意和自己说一声说赵从韵的电话,内心乱乱的,含着糖, 含含糊糊挤出一点声音:“嗯。” 薛述:“我接了。” 叶泊舟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一副要询问自己意见得到自己同意才接的样子,他都不想让薛述和赵从韵说话了,害怕这两个人会说一些他不明白的秘密,也害怕自己会接着见证他们的亲密自己的多余。 但也想知道赵从韵会和薛述会不会提到糖果相关的话题。 他内心挣扎, 最后还是若无其事:“你接啊。” 薛述接通电话。 赵从韵问:“叶医生好一点了吗?” 被问到的叶医生集中注意力认真听,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听到对自己的询问, 不敢相信,身子都僵了一瞬。 薛述又摸了摸他的温度,回答:“还是有点烧, 不过刚刚吃完饭又吃了退烧药,等会儿再看看。” “能吃得下饭就好,你多注意一点。” “嗯。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赵从韵:“还好,不过要调查事故原因,再做整改,我们这段时间要留在a市。” 薛述听她说话,目光却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背对着他,看上去若无其事,实际上睫毛扑闪扑闪的,在思考,在紧张。 薛述问:“你们住哪儿?” 赵从韵说了a市的一家酒店。想了想,又说:“你爸知道你口中的叶泊舟是这个叶泊舟了,他同意了,还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等叶医生病好了……”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叶泊舟屏住呼吸。 赵从韵其实还在想要怎么说才好一点,她清楚知道手机对面不仅是薛述,还有叶泊舟。想到叶泊舟从港口离开的样子,她不确定叶泊舟到底是什么态度,斟酌着语气,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叶泊舟还是会想到港口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的和谐。可赵从韵…… 他吮着嘴里残存的甜味,犹豫不决,想要让薛述拒绝,可想到赵从韵电话接通第一句就询问自己身体情况的声音,又觉得自己的拒绝心情并不非常坚定。 薛述等不到叶泊舟的指示,已经开口了。 “等他病好大概也就一周后,到时候都小年了,小年后再过几天他们实验室也放假了。” 赵从韵算了算时间,说:“对,半个月后就过年了。” 薛述:“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这下叶泊舟再也不犹豫不决了,转过身盯着薛述,眼里尽是惊讶和惶恐。 赵从韵显然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说。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已经默认会做好接待叶泊舟一起过年的准备,只是在意叶泊舟的想法,叮嘱薛述:“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叶泊舟无声对薛述做口型:“我不愿意!” 薛述注意到他的口型,眼里染上笑意,还在回应赵从韵的叮嘱:“好。” 电话挂断。 叶泊舟翻身坐起来,忍住突然动作带来的头晕难受,看着薛述,再次告诉他:“我不愿意。” 他怎么还能再回到那个地方?那是薛家,不是他的家。 重来一世后他再也没想过能回去了,他现在用什么身份去?太奇怪了,他才不要去! 薛述看出他的坚决,尊重他的想法:“那好吧。” 叶泊舟:“……” 薛述答应得太快,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却并没有很开心。明明他很坚定自己一点都不愿意回去,但得到这样的答案,跟着松一口气的轻松一起来的,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叶泊舟不愿意承认那种感觉叫做遗憾,也不觉得自己会遗憾。 他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不想薛述不管自己,每次都答应得这么快而已。 如果薛述不答应自己,非要让自己回去,叶泊舟也是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虽然成年后他搬离出去,可那个地方还是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从六岁到十八岁,还有薛述去世后的那十年。 他才不要回去,直面那些并不算好的回忆。 叶泊舟试图逃避。 可是……可能是烧糊涂了,又或者是那个梦境过于美好、薛述一遍遍的喜欢过于动听、赵从韵的关心过于明显,他居然也会想,如果薛述真的爱他的话,那故地重游,也没什么。 ……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变化大得让他自己都惊愕,他不愿再想,试图逃避自己这种想法。所以别过身,背对着薛述。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想理会自己,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拿着手机,简单翻了翻最近的邮件。 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火急火燎递到他这里,但他没做任何处理,之后事情也都得到妥善处理。 根本没什么是离了自己就不能转的。 只有叶泊舟,会因为自己波动,因为自己稍微一点忽视怠慢就生气。 薛述能从叶泊舟的依赖中得到莫大的满足,随即升起来的,就是对叶泊舟过去那么多年的怜惜。 他没办法在叶泊舟身边关注其他事情了,把手机放下,跟着躺到叶泊舟身边,把他抱回怀里。 叶泊舟思绪一顿。 薛述想了想,找了个话题哄叶泊舟:“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不去。” 他找到叶泊舟的手,握住,摩挲叶泊舟的手指和皮肤,想,“那我们春节要怎么过呢。等你病好了,我们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在薛述的温度和揉搓下,逐渐发软,原本清晰的理智也渐渐失控,他会想到上辈子,每年春节,薛家都会把家里装饰得精致喜庆。叶泊舟就对楼梯上的小灯带记忆尤深,旋转楼梯搭配大的水晶吊灯,看上去真和城堡一模一样。 可惜他这个小公寓没有楼梯,也没有水晶吊灯。 薛述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和叶泊舟单独过年的场景。 他对过年的印象不是很深,没有大家口口相传的团圆、喜庆感,几乎每年春节都会沦为交际场,平时都很忙的亲戚抽出时间来见一面,之后就是各种生意伙伴你来我往,很没意思。还不如单独和叶泊舟过,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想想就觉得很有趣温馨。 他问叶泊舟:“要不要买些厨具,我们可以自己做年夜饭吃。” 想到什么,他问叶泊舟,“你往常过年是吃水饺还是汤圆?” 吃水饺还是汤圆?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问题,只能让叶泊舟想到上辈子。 他这辈子实在太忙了,而且叶秋珊出国他没有任何亲人,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他也只是把在实验室做实验换成在家写论文。 和春节有关的热闹场景只能想到上辈子,但说起上辈子,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算不算正儿八经过过春节。 六岁圣诞节被薛述带走后,他被换到住在一楼的房间,同在一楼的还有厨房、餐厅和一些保姆房,他只需要绕过走廊就能到厨房寻找食物。不过他知道其他人不喜欢自己,通常不去。 第94章 那年春节厨师们准备过年的食物,都是他跟着叶秋珊时从没吃过、来到薛家后尝过的美味。很香,他在房间也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想到那些味道就很馋,但强忍住馋意,从不主动觅食,依旧是阿姨给他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后来大年夜,所有和薛家沾亲带故的人齐聚一堂,他是没理由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依旧在自己房间,吃一些阿姨给准备的饭菜。因为放了很久,都有点凉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偷偷越过客厅和餐厅,到自己房间旁边的小厨房用微波炉加热。 这也是薛述教他的,每次他加热饭菜时,都会想到薛述教他的样子,什么样的饭盒可以放进微波炉,怎么旋转半圈,等一会儿,饭菜就热了。 薛述还告诉他,不用总吃冷饭,饭菜冷了可以告诉阿姨,让阿姨给他重新做。 可是今天人很多,阿姨一定很忙没空注意自己,叶泊舟也不想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去找阿姨给自己重新做饭。 他踩着小板凳等微波炉把自己的饭菜重新加热时,薛述经过。 他拿着重新变热的饭盒回头,对上薛述。 他发现薛述在这种很多人的场合总是穿得很帅气,而且高高的,他很羡慕,希望以后自己也能和薛述一样高,这样就不用踩着小板凳热饭了。他拿好自己的饭盒,怯怯和薛述打招呼。 薛述当时只是点了下头,就走了。 他追着薛述的背影看过去,发现客厅里有很多穿得和薛述一样很漂亮很帅气的小孩,缠着薛述玩。 他其实很羡慕,但这么久过去,也能知道自己的处境多微妙,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默默回到自己房间,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门外热闹的声音。 他很羡慕,但是又想,已经比之前跟着妈妈连饭都没得吃时好多了。 如果能有人陪自己,就更好了。 门被打开。 他茫然抬头看过去。 还是薛述推开他的房门,给他加了一碗小汤圆、几颗热气腾腾的水饺,还有一块奶油蛋糕。 他已经吃饱了,看到这些,还是流口水。 薛述把东西给他放下,也没走,就坐在他对面,摸出手机开始玩。 他当时才认识薛述一个多月,可有圣诞节的相处在先,下意识很依赖薛述,看薛述就这么坐下,不管外面那些人而是陪着自己,很开心,大声询问薛述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 薛述摇头,让他吃。 他得到答案就开始大快朵颐。 汤圆很好吃,外面柔韧内陷香甜,不仅有芝麻馅,还有各种各样他没吃过的水果馅。水饺也是,他能吃到虾仁和脆脆的八爪鱼,每一口都很香。 他吃得肚子圆溜溜的,还是停不下来,慢吞吞吃奶油蛋糕。 他都把奶油蛋糕也一起吃光了,薛述也还是没走,就坐在他对面玩手机。 他听到外面那群小孩尖叫的声音,大家发疯一样跑来跑去,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到处问:“薛述哥哥呢?” 那些人在找薛述。 他张口想要提醒薛述。 刚发出一点声音,薛述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乖乖闭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其他小孩还在疯跑,到处寻找薛述。而被他们寻找的人就坐在叶泊舟对面。 小小的叶泊舟看着对面的人,想,这也是自己哥哥。 他的哥哥。 ……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可以出现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就连春节,大年初一,他们也会一起吃早饭。 没固定吃过水饺或者汤圆,他们就吃一些家常菜,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都会做。叶泊舟很少主动提要求,都是别人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所以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反倒在脑海里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汤圆和水饺,还有那些年面对面、虽然气氛算不上融洽,但还是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回答薛述:“都吃。” 薛述得到答案,接着问:“都吃的话,平时爱吃什么馅的汤圆呢?” 叶泊舟滚了滚喉结,想到记忆里美味小汤圆的味道,完全无意识的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回答薛述:“豆沙。” 薛述垂眸看他,若无其事:“我家有个阿姨豆沙馅汤圆做得特别好,她会自己炒豆沙馅,做成汤圆,很香。” 叶泊舟说的就是那个阿姨,现在听薛述这么说,他都能想到那个香甜可口的味道。 但不能让薛述知道,自己说的就是那个阿姨。因为这辈子,自己没吃过,也理应根本不知道薛述家里有那么一个做汤圆好吃的阿姨。他也若无其事:“是吗。” 薛述:“是啊。” 他观察着叶泊舟的表情,笑了笑:“你喜欢的话,我问她要一下配方,试着做给你吃。” 叶泊舟是喜欢汤圆,但想到薛述给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又觉得汤圆不吃也没什么。 他拒绝:“不要。” 他才不要薛述做家务。 他和薛述纠缠不休,又不是为了让薛述给自己做家务伺候自己。 薛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做出来同样的味道?” 叶泊舟手指轻点着他手背上那道疤,也不回答为什么,只是重复:“不要。” “那到时候让阿姨提前包些寄过来。水饺呢?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叶泊舟一时想不到。 上辈子家里也不常吃水饺,但有个很会包水饺的阿姨,每次逢年过节都会变着花样包,每种味道都很好吃,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馅的。 他闷声:“不知道。” 指腹下,伤疤被体温蒸软,存在感越来越弱,叶泊舟都要摸不到了。 他无意识按得更重,要真切感受到薛述的存在。大脑却还在不停回想上辈子和薛述一起吃过的那些饭,他能说出自己的喜好,可对薛述的口味,丝毫不知。 上辈子他只能接受这些未知。 可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手下。 叶泊舟问:“你呢?” 薛述疑惑:“嗯?” 叶泊舟:“你喜欢……” 他很想知道薛述的口味,可刚说这么三个字,又还是觉得自己追问薛述,好像就是把自己的喜欢摊开给薛述看,能让薛述透过自己的追问和关心看出自己的秘密。 所以,说完这三个字,噤声,不再问下去了。 薛述却听得明白:“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薛述知道他的追问代表着好奇和在意,也知道他突然停止代表着多别扭的心意。所以心情反而更好,想了想,回答叶泊舟:“我吃水饺多一点,汤圆太甜,吃得不多。相较于豆沙馅,我更喜欢花生馅。不过也吃不多,最多两三个。” 花生馅。 薛述说的花生馅汤圆应该也是家里的阿姨做的,花生是主馅,还加了核桃芝麻,偏咸口,这些馅都是含油量高的坚果,阿姨炒过后打碎,香得要命。 叶泊舟也最多只能吃两三个。 他为这点相似感到开心,甚至开始想,如果一起吃汤圆的话,只要让阿姨包六个,就足够他们吃了。 叶泊舟追问:“水饺呢。” 薛述:“不知道具体什么馅,也是家里阿姨做的,好像是牛肉馅,加了虾仁丁和瑶柱。” 叶泊舟没什么印象,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吃过。 为什么自己没吃过。 重来一世,总不能自己不在,阿姨水饺馅的配方都变了吧。 叶泊舟升出淡淡的不满,追问薛述:“那是什么味道的?” 薛述:“就是水饺味道。” 这算什么回答? 叶泊舟越发不满。 薛述提议:“我问阿姨要配方,做给你尝尝。” 叶泊舟还是说:“不要。” 薛述假装为难:“那怎么办,也让阿姨包好寄过来吗?这样可就不好吃了。” 自己不让薛述做,薛述又觉得提前包好寄过来影响味道。 叶泊舟找到第三种方法:“你问她要配方,我来做。” 薛述摩挲他手指的手用力,捏住他的手腕:“我可不敢让你下厨房。” 那么危险,剁馅还需要菜刀,薛述才不敢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叶泊舟面前。 叶泊舟听出薛述的言外之意,觉得薛述一点不信任自己。自己明明这么久都没做那种事了,薛述怎么还这么防备自己,他不高兴,语气也差劲起来,问:“那怎么办。” 第95章 说出来,他就想到仅剩的“还能怎么办了” 他们两个都不允许对方下厨,也不能让阿姨包好寄过来,那就只能让阿姨来找他们,或者……他们回薛家。 薛述轻声:“那就只能……” 叶泊舟打断他:“不吃了。” 薛述笑了下:“这么极端。” 又坏,又极端。 叶泊舟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的形象多差劲。 他毫不掩饰:“就这么极端。” 薛述还是笑。 叶泊舟有点恼,不想和他说话,闭上眼。口腔里还残留着糖果的奶味,很甜。 他想,自己要去刷牙。 但在薛述怀里,怎么都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离开薛述去刷牙洗漱。 好没用。 再躺一会儿,说不定都会直接睡过去了。 叶泊舟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薛述还牵着他的手:“干什么?” 叶泊舟光是坐起来就觉得乏力头昏,额头上的降温贴仿佛一块巨石压着他,沉甸甸的,他说:“刷牙。” 薛述也跟着坐起来,下床,把叶泊舟的拖鞋拿过来,放到叶泊舟脚下。 叶泊舟还是觉得薛述这么理所当然帮自己拿鞋很奇怪,转而想到昨天晚上薛述落在自己脚背上的亲吻,乃至之后的冲击颠簸。 还藏在被窝里的脚背绷紧,脚趾蜷起来,他觉得自己更热了,一时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拖鞋,才慢吞吞把脚放到拖鞋上,站起来。 薛述跟着他出去,始终紧紧贴在他身后,只要叶泊舟稍微往后一靠,就能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拥挤着,走到洗手间。 叶泊舟蔫蔫的,提不起什么力气,很快刷了牙,撕下降温贴,洗脸。 洗漱完,他重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薛述才跟着走进来。 先坐在床头,给叶泊舟贴上了新的降温贴,然后也不动作,就看着叶泊舟。 叶泊舟被看得很奇怪,撩开眼皮看他。 接收到叶泊舟视线的那一刻,薛述俯下身来亲他。 刷过牙,口腔里没有奶香甜味,而是牙膏清冽的味道。薛述一点点搜刮品尝,确定一点都尝不到糖果味道,些许遗憾。可就是因为尝不到,所以忍不住一再尝得渐深、更深。 这下牙膏的味道也尝不到了,只剩叶泊舟的味道。 软甜。 薛述这才满足,退开,在叶泊舟身边躺下,把被亲到眼睛含水的叶泊舟圈进怀里,啄吻他带着水湿的嘴唇,安心:“睡吧。” 第55章 吃过退烧药又睡过一觉后, 叶泊舟的温度就降下去很多了。但迟迟不好,白天是连绵不绝的低烧,晚上还会再升高一点。 第二天晚上薛述就因为过于担心, 不顾叶泊舟的挣扎, 带他去了趟医院, 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受凉发烧。 但叶泊舟的身体实在太差, 不是薛述照顾一两个月能补回来的,免疫力差劲到极致,之前还能靠意志力把不适压下去,现在有薛述照顾, 他本能知道可以软弱,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病痛就来势汹汹,对旁人来说很普通的发烧, 在他这里就格外严重一些。 柴通建议在家薛述一个人照顾不方便的话可以住院。 薛述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照顾不方便, 就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叶泊舟,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药才能及时缓解叶泊舟的不适,所以决定让叶泊舟住院观察。 但住了一晚上, 发现叶泊舟在医院休息不好。 叶泊舟就是不喜欢医院,哪怕这家医院不是薛述去世的那家医院,也还是不喜欢。看着病床前的仪器、嗅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睡梦中都是上辈子薛述去世前那段时间的事, 很难受, 因为高烧沉睡时都会哭出来。 薛述一整晚都守着他, 发现他一直在做噩梦,掉眼泪,心疼又内疚, 隔天一大早就又把他带回家照顾了。 到家后就能好好休息了,但因为生病,还是头晕、乏力、反应迟钝。吃饭也没胃口,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吃饭、吃药、吃糖、睡觉。 偶尔清醒的时候,和薛述说说话。 说得也不多。 因为在医院想到上辈子薛述去世时的事,他情绪低落,总是在想上辈子的事,又不想和薛述说上辈子的事,所以不会主动开口。但如果薛述不和他说话,他又会觉得薛述和自己没话讲,因为生病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情绪低落自己难过。 薛述就和他讲自己最近看过的书、近期新闻资讯、最近的天气、吃饭口味…… 要把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别人聊过的闲天全部说一遍。 叶泊舟刚睡醒并不完全清醒的时候回得多,软绵绵的,薛述说什么都会应一句。随着清醒程度越高,说的话越少。 这么又过了一周,才在薛述兢兢业业的照顾下,完全退烧。这么病一场,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脸色又差下去,清瘦苍白,睡了这么几天眼睛很亮,但提不上力气也没精神,总是垂着。 看他这样,薛述总担心他还在不舒服,总要来探探他的温度。 叶泊舟躺在床上,乖乖给他探温度。感觉到他的手心贴在自己额头上温暖干燥的触觉,眼睫上下清扫。 薛述确定温度已经是正常的,才稍微放心,宣布:“终于不烧了。” “不过还是要接着吃药,多喝点水。” 他根据柴通的嘱咐,给叶泊舟喂一点缓解发烧症状的药。 吃了好多次药,叶泊舟很熟练,吃下药片,喝一口水,完全吞进去。 薛述却好像还是不放心,一如往常,揉着他的嘴唇,哄:“张嘴我看看,咽下去没有?” 叶泊舟乱颤的睫毛停下,张嘴。 其实是看不到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看不到怎么办呢。 只能低头,贴上柔软潮湿的嘴唇,用舌头探索。 仔仔细细探寻过全部角落,听到叶泊舟凌乱、不畅的呼吸,才退开一些,啄吻着叶泊舟的嘴角,夹着声音哄:“好乖啊,一下就咽下去啦。” 不知道第几次因为一下咽下药片被薛述夸很乖,但叶泊舟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想,原本被重视着的时候,这么一点小事都会得到夸奖。 上辈子薛述从来不夸他,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最后也没得到认同和赞赏。可现在只是吃一点药,就能被夸。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移开视线。 薛述又喂给他一颗糖果,给他换好衣服,带去阳台晒太阳。 进入二月后天气越来越暖和。叶泊舟远远看下去,发现公寓楼下花坛的植物都冒出嫩芽了,为了迎接新年,物业在路灯上挂上了红色小灯笼装饰,就连花树上都挂着带着红色迎新春字样的彩灯。 真的要过年了。 明明之前几年过年时,还都是在下大雪的冬天,怎么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暖了。 叶泊舟问薛述:“还会下雪吗?” “不会,立春后,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 已经立春了。 他记得自己驱车去上辈子去世的山路时,还不到冬至。现在冬天结束,春天都要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他觉得自己和薛述的相处还没有几天,怎么这么快就三个月过去了。 叶泊舟回忆自己和薛述的相处,逐渐失神。 薛述坐在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泊舟。 没人说话,气氛安逸。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安静。 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叶泊舟在脑海里短暂思考现在会有谁过来。不过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没多想,就想到还在a市的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会是他们过来了吧。 叶泊舟开始紧张,下意识看薛述。 薛述合上书,回答他:“应该是你同事,你这几天没去上班,他们很担心。” 叶泊舟半信半疑,看薛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郑多闻。 郑多闻推了个小推车,推车上堆着好些东西,看到薛述,很担心的问:“叶博士还病着吗?” 薛述回头,发现叶泊舟并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也就没说什么,回头回答郑多闻:“今天好一点了,还在休息。” 他很讨厌人际交往,但这么多年也深谙人际交流最基本的礼貌,更何况这是叶泊舟的同事,需要维护好和对方的关系,所以异常客气,为叶泊舟的怠慢找补,“不能吹风,就在房间里休息。” 第96章 郑多闻也不是一定要看到叶泊舟,听薛述说叶泊舟好一点,就放心了,说:“那就好,” 他推了下小推车,“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些大家送他的新年礼物,我给他带回来。” 郑多闻开始搬那些东西,蹲下去再站起来,不知道是膝盖骨还是肩胛骨,发出咔哒一声响。 薛述:“……” 他会想到叶泊舟,浑身骨骼也像玻璃做得一样,不能更脆了,稍微动作一下,就到处咯滋咯滋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叶泊舟还不当回事,总是做一些伤害身体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也总是要求他动作再重一些,让人没办法。 薛述倒不至于因为这点相似就爱屋及乌,只是觉得应该对很关照叶泊舟的郑多闻一些关心,以便收买人心,让郑多闻接着帮自己观察工作中的叶泊舟。 所以他虚伪的说客气话:“你把东西送过来就足够麻烦了,放着我来吧。” 他绕过郑多闻,快速把小推车上其他东西都搬到玄关。 郑多闻之前觉得叶泊舟非常可靠,现在觉得叶泊舟的恋人也非常可靠,看他开始搬运,就理所当然放任自己当痴呆,站在旁边,不动了。 薛述搬运东西,询问:“研究所已经开始放假了吗?” 郑多闻:“还要过几天。” 薛述:“好。” 薛述搬完东西,郑多闻推着小推车左右晃了几下,有些为难的告诉薛述:“这是物业借给我的车,要还回去。” 薛述客气说场面话:“你帮叶医生送东西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郑多闻离开的脚步停住,感动:“那你去还?” 他真的很不会和陌生人交流,这还是物业主动借给他的,上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苦恼等会儿还给物业时要怎么道谢,如果薛述去还,可就帮他解决大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很客气对他点头,说:“那我去还。” 再次道谢,“麻烦你了。” 郑多闻就把小推车放下,欢天喜地回家了。 薛述看着门口的推车,停顿一下,这才转身回家。 叶泊舟还在阳台晒太阳,他把玄关的礼物拎过去,放到叶泊舟面前。 这么短的距离,叶泊舟应当听到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说,看看礼物,再看他。 薛述把郑多闻的话告诉叶泊舟:“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大家送你的礼物。” 叶泊舟垂眸看那些礼盒。 薛述:“要拆开吗?” 光是看礼盒样式都能看出来了。 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是牛奶、水果和坚果礼盒。大家送的礼物盒子则小一点,统一装在一个大盒子里,应该是一些小玩意。 叶泊舟在大家送的礼物盒子上顿了下,说:“不要。” 薛述没说什么,看了他近半分钟。 叶泊舟假装还在认真晒太阳,实际上目光游移到处飘,想看薛述,又不想被薛述发现自己想看他。 最后还是薛述先开口了。 并不理直气壮,但若无其事,声音温和,询问叶泊舟:“我能出去一下,把推车还给物业吗。” 叶泊舟终于等到薛述这样说,目光定下来,虚虚看向楼下。 这次不是他歇斯底里率先发难,而是薛述主动询问,他理直气壮表达自己的想法,问薛述:“我说不能,有用吗。” 薛述都已经说了可以了。自己还能不让薛述出去吗? 事情有一就有二,薛述出去过,以后就会经常出去,不会再一直在他这个小公寓里呆着,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要做,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叶泊舟还是不满,谴责:“你才不在意我怎么想。” “对不起。” 薛述为自己轻易说场面话造成的后果道歉。看着窗外的阳光,和丝毫不动的树叶,确定今天没风,只有和煦阳光,这才看向叶泊舟,提议:“我们一起下去?” 叶泊舟思绪顿住。 住院时,他也听薛述说过懊恼的话,说什么早知道就不带他去港口了,一直在家就不会生病。 他当时很生气,但也没有反驳的力气,只能听着。 他以为……自己发烧之后,薛述就不会再邀请自己一起出去了。 他狐疑看着薛述。 薛述拿了件外套过来,说:“穿厚一点,早点回来,应该就没事。” 当然会没事。今天阳光这么好,而且只是下楼,又不是走很远。 叶泊舟的警惕一点点融化。 薛述问:“你愿意吗?” 叶泊舟一开始没说话,好久,才在薛述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薛述给他穿好外套,带上帽子,确定不会吹到一点风,才打开门带他走出去。 小推车还放在门口,薛述推上推车,叶泊舟跟在他身后,两人往电梯走。 到了电梯口,叶泊舟主动走到前面,按了电梯键。 正好有电梯从上往下来,停下打开,两人乘电梯到一楼。电梯门刚打开,在外面等电梯里的小孩没看到电梯里的人,就迫不及待拽着栓绳的气球,作势要冲进来。 站在面前的叶泊舟险些被他撞上,紧急后退一步躲开,脚踝撞到薛述的小推车。他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坐到推车上。 小孩也发现电梯里有人了,举着自己的气球停在电梯口,抱歉的看着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带他的长辈是个大概六十岁的老人,把小孩从电梯拉出去让开道路,看电梯里的场景,责备:“让你慢点,非不听。快给叔叔道歉。” 小孩攥紧气球绳,小声:“对不起。” 老人看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作势要上前来把他拉起来,嘴里还不好意思的道歉:“小孩不懂事差点撞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啊。” 叶泊舟没说话。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不听话的小孩,如果这些不听话的讨厌小孩还恰巧有非常关心他们的家人,叶泊舟就会加倍讨厌小孩。 薛述推着车往旁边转方向,躲开老人要拉叶泊舟起来的手,嘴上倒是很客气:“没事。” 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骤然察觉到移动,慌张回头看薛述。 薛述微微垂眸看着他,说:“坐好。” 叶泊舟莫名安定,扶好推车。 薛述推着他走出去。 叶泊舟听着车轮咕噜噜滑过地板的声音,慢慢的,把腿也收到推车上。 这时候莫名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不过往常薛述都是在推自己做秋千,现在却是……很滑稽的坐推车。 好奇怪。 楼下有人经过。 叶泊舟觉得丢脸,把头埋到最低。 却一点都不提站起来的话。 薛述问他:“脚踝没撞疼吧?” 其实并不怎么疼,早上起来薛述给他穿了厚厚的棉袜,再加上撞到的地方是个平面,力道分散再加上棉袜缓冲,并不很疼。但叶泊舟神使鬼差说:“疼。” 薛述:“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还回去,赶紧上楼给你涂药。” 叶泊舟扶好推车上的铁管,飞快改口:“也没那么疼。” 薛述听他这么快的改口,顿一下,揣测:“那我们,再玩一会儿?” 叶泊舟小声,很勉为其难的样子:“也行。” 薛述推着他走出单元楼。 空气清新,阳光直直照在叶泊舟身上,他闭了闭眼,适应了这点阳光,才睁开眼睛。 和在家里阳台看到的一样,小区所有角落都非常干净,已经布置上了迎接新春的装饰,焕然一新,路灯上的小灯笼圆滚滚,门口还装了一个明年生肖的q版形象。 薛述推着叶泊舟路过这些。 花坛前面的小广场,装着些健身器材和幼儿滑梯,现在正是假期,很多人正在玩。小孩叽叽喳喳爬滑梯玩沙坑,家长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聊天,目光却紧紧盯着正在玩滑梯的小孩,生怕出一点意外。 叶泊舟被薛述推着,路过这个小小的儿童乐园,听着小孩们的欢声笑语,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看过去。 他们接着往前,迎对面走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车里是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牙牙学语的年纪,一眼看到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咿咿呀呀和妈妈说:“嘚嘚。” 妈妈熟练翻译小女孩的语言:“哥哥,还想和哥哥玩吗?我们先回家吃饭,吃完饭再来找哥哥。” 叶泊舟听到妈妈的翻译,控制不住,看向婴儿车里的小女孩,又看小女孩身下白色婴儿车。 第97章 白色,缀着可爱的木耳边,还铺着带小动物图案的毯子,看上去柔软又舒服。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婴儿车。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坐推车也很好玩。 可能是看得太久,小女孩以为叶泊舟在和她玩,昂着小脸咯咯笑起来。 叶泊舟看着她白生生的小脸,皱了下鼻子。 小女孩确定叶泊舟在和自己玩,笑得更开心了。还伸着手臂要来抓叶泊舟。 可惜,他们越走越近,小女孩的妈妈熟料推着婴儿车,绕开他们。 小女孩的手抓空,咿咿呀呀和妈妈说:“嘚嘚,啧。” 妈妈哄:“哥哥,好,还有车车,等我们中午吃完饭,下午就拿着小汽车,接着和哥哥玩。” 越走越远,小女孩的声音渐渐听不到。 薛述这才笑着问叶泊舟:“她叫你?” 叶泊舟圈着膝盖坐好,闷闷回答:“不知道。” 薛述想着小孩脆生生的声音,觉得有趣:“她叫哥哥,叫的是……” 那两个字在叶泊舟唇齿间转了又转,被薛述这么一问,重复出声:“嘚嘚。” 薛述笑意更深:“嗯。” 这样的对话,让叶泊舟一时分不清,他这个“嗯”,回答的是这个问题,还是应他这一声“嘚嘚”。 = 虽然叶泊舟之后找补了脚踝不疼,但回去后,薛述还是仔细检查了叶泊舟撞到的脚踝。 在底下转一圈的时间,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 薛述这才放心。 但随即,又担心下去后受寒发烧卷土重来,越发关注叶泊舟状态。晚上也睡不安稳,总要探探叶泊舟的温度,确定完全没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叶泊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甚至觉得自己下去转了一圈,心情好了很多,只是总是会想到在小广场上听到的儿童嬉闹声。小孩子的友谊来得很快,一起玩几次滑滑梯,就成了好朋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约着一起玩。 …… 郑多闻送来的礼盒还都放在阳台,叶泊舟没拆,薛述也不会贸然动他的东西。 叶泊舟想接着用自己的逻辑去揣测薛述,觉得薛述不关注自己,不想和自己有过多交际,所以才对自己的东西这么有分寸。 可经过生病后被薛述照顾的这么多天,他好像已经很难先入为主的断定薛述不在乎自己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薛述只是想让自己拆,想让自己亲手拆开那些心意,让自己知道并正视,还有这么多人重视自己。 圣诞节是这样的。 现在也还是这样的。 薛述总是会做这种事情,怪不得自己明明一开始只盯准了薛述,却还是和其他人的纠缠越来越深。 叶泊舟又看了眼那些礼盒。 脚步不由自主走过去。 他想,反正圣诞礼盒都拆了,也不差这些了。而且薛述已经把礼物收过来了,自己要看一看,到时候好回对方礼物,才不算失礼。 叶泊舟还是拆开礼盒。 没什么贵重礼物,都是些过年能用得上的小东西。 巧克力、小饼干、带着新年生肖的窗花、毛巾、玩偶…… 叶泊舟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把东西一一分类放好。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是看他拆东西,把那些东西分类放好,再突然把东西全部扫到一个盒子里,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叶泊舟扣上盒子。 薛述:“不喜欢?” 叶泊舟把手放在盒子上,听到薛述的问题,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薛述:“那就是喜欢?正好我们过年可以用上。”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仰头看薛述,然后咬住嘴唇。 薛述目光下移,看着他被咬住、格外殷红的嘴唇、咬住嘴唇上的一小块洁白牙齿。 薛述眸色渐渐发沉,嘴上一本正经问:“怎么了?” 叶泊舟只是为难,这些东西并不贵重,但看着这些东西,就好像能看到送礼之人的心意。他不习惯,也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些心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薛述还在询问,他问薛述:“我……要送他们什么新年礼物?” 叶泊舟在问这么正经的事。这个问题背后,起码证明叶泊舟愿意接受同事的好意并给予反馈,愿意迎接这个新年。 这原本是薛述希望的。 可现在薛述看着他,怎么也无法把视线从叶泊舟嘴唇上移开。 他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围巾?” 叶泊舟思索可行性。 薛述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轻声问:“疼不疼?” 叶泊舟一时都没意识到薛述在问什么,怔了一下,直到感觉到薛述在舔舐自己的嘴唇,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薛述在问刚刚自己咬住嘴唇疼不疼。 自己咬嘴唇怎么会疼。 都没有薛述亲太久后的痛感强烈。 但被薛述这样亲着,听薛述这么温柔的询问,叶泊舟好像真开始觉得刚刚咬得太重,有点疼了,要薛述亲一下才能稍稍缓解。 他说不出话,从嗓子眼挤出声音,还没连贯成完整的话,就被薛述噙住,吞下去。 薛述亲了又亲,感到餍足,才有心情重新思考叶泊舟刚刚的问题,给出更多选项:“春天天气干燥,也可以买一些唇膏、护手霜。” 叶泊舟抿着嘴唇。亲了这么多次,还是会因为薛述的深吻缺氧,感到意识模糊,隐隐约约听到薛述在说话,含糊应:“嗯。” 薛述看他根本不聚焦的眼睛,哄:“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 叶泊舟能听清了,但想到薛述的提议,还是假装没清醒,跟从本心,应:“嗯。” = 离了小区,才发现外面的新春氛围更浓厚,临街商铺的窗户上都贴着窗花,商场外面的大屏播放着迎接新春的视频,每家店铺都在举办新春活动,看上去分外热闹。 叶泊舟明明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决定,要买护手霜和适合春天的薄围巾,可现在跟薛述走在这里,却不想目标明确速战速决,而是…… 他想和薛述这样慢慢消磨时间。 所以并不着急,沿着街道慢慢逛,买了些精致、可以充当礼物的小物件。中午找餐厅吃饭,吃完饭也没回去,在街边找了家奶茶店。 叶泊舟前两天还在生病,薛述担心咖啡里的咖啡因和奶茶茶底里的茶多酚会影响叶泊舟的药效,给他点了杯热奶茶,还有一块芝士蛋糕。两个人坐在街边慢慢品尝下午茶。 叶泊舟中午吃很饱,现在尝着芝士蛋糕和热牛奶,感觉到阳光穿过树上枯枝和新生的嫩芽照在脸上,不知不觉就有点困了。 薛述就在对面,他完全放心的闭上眼睛。 隔着奶茶店小小的桌子,薛述看着对面闭上眼睛的叶泊舟,看他苍白的皮肤被阳光照成几近透明的质感,内心生出强烈的不安,总觉得对方会这样在自己眼前消散。 所以不敢稍微移开一点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感受着自己的不安,和这点不安做博弈。 最终理智也没剖析出这些不安从何而来,为什么这么汹涌。 薛述败下阵来,决定做些什么,向自己证明,叶泊舟还在自己眼前。 他摸出手机,对准对面的叶泊舟,按下拍摄键。 手机拍摄下对面的人,而镜头里,这一秒的叶泊舟睁开眼,正直直看着他。 薛述放下手机。 叶泊舟移开视线。 没人说起刚刚的照片。 可在宁静中,薛述看着刚刚拍到的实况照片,刚刚叶泊舟睁眼的那一瞬间,内心的不安渐渐平息。 而叶泊舟抿着牛奶,心里乱糟糟的想,薛述怎么突然拍照,这一点也不薛述……自己刚刚的表情是不是很呆…… 第56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 毕竟只是初春,没了阳光,温度还是有点凉。薛述现在谨小慎微, 担心叶泊舟受凉发烧, 赶在夕阳前, 采购完所有物品,带叶泊舟回去。 其实东西并不算多, 但毕竟是送出去当礼物的,薛述让店员帮忙用礼盒包起来,各种精致但无用的包装占了大部分面积,给人一种大包小包买了很多的错觉。 带着这些东西回家, 本就不大的公寓面积被进一步侵占。 因为是准备给其他人的东西, 现在放在家里,让叶泊舟觉得这些东西占了自己和薛述的私人领土。而且, 这些东西单是存在, 就会提醒叶泊舟,需要把这些东西送给同事们。 第98章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知道自己之前对实验室的同事们态度不是很好, 当时只想着自己早晚都会死,状态非常差劲,根本没精力在意其他人,更没想过要和其他人处理好关系, 没少在实验遇到瓶颈时不留情面训斥。现在想想, 当时的自己实在很不讨喜, 大家却一直很包容他,现在还送他礼物。现在想到需要回复这些好意,他就有些焦灼。 他打算一鼓作气, 把事情全部解决。现在去实验室送礼物已经来不及了,他想到隔壁帮自己把礼盒带回来的那个人。希望对方可以帮自己把东西拿去实验室,送给其他人。自己不会让他白跑腿,会多给一份礼物做报酬的。 所以等到晚上,往常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实验室的时间,叶泊舟推开门,打算去找郑多闻。 郑多闻果然已经在家了,看到叶泊舟主动来找,心下忐忑,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最近做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担心是做错什么事了。 但没有啊,叶泊舟这段时间生病不来实验室,他看不到人,也没再做二五仔汇报行踪。实验室也在认真工作,还把叶泊舟做到一半的实验数据认认真真记录下来了。不会是记录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吧? 郑多闻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紧张中,叶泊舟递过来个东西。 郑多闻下意识就接了。 叶泊舟:“你明天去实验室,把这些分给其他人,新年礼物。” 郑多闻低头,才发现是装着很多礼盒的纸袋。 叶泊舟刚刚说什么来着?让自己明天去实验室分给其他人? 郑多闻瞪大眼睛,很是为难。 他收到那些新年礼物,也准备了一份还回去,他也不知道怎么说,都是放在茶歇室,让大家自取的。不过可能大家都没意识到茶歇室他准备的东西是自取的新年礼物,根本都没人拿,他昨天去看,礼物都原样不动,他只好贴了张便利贴,提醒大家是新年礼物,今天才陆陆续续有人拿。 现在叶泊舟让自己帮忙送新年礼物,自己怎么做?也放在茶歇室让大家自取? 而且…… 郑多闻嗫嚅:“我今天帮你放到茶歇室里让大家明天自取吧。我请假了,我明天不去实验室。” 叶泊舟上下看他。 郑多闻之前被叶泊舟这样看出本能反应了,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太过懒散、实验做不出成果,正在被叶泊舟蔑视。虽然他很喜欢这种不被人期待被人当废物的感觉,但担心给叶泊舟留下坏印象被叶泊舟赶出小组,还是下意识解释:“我的实验没成功,但重新开始需要一周的时间,我想过完年再回来做,而且我家离这里很远,我爸妈想明天来这里帮我打扫公寓,到时候一起回老家,在路上一天正好赶在除夕前一天到家。所以提前三天请假,这样时间刚刚好。” 越说,声音越小。 他原本觉得这些理由很正当,可在叶泊舟面前,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之前每年过年,叶泊舟都没休息过,叶泊舟都能这么努力,自己请假偷懒还要找这么多借口,实在很不应该。他低头,打算迎接叶泊舟的轻蔑。 但叶泊舟什么都没说,把他手里的纸袋接过来。 叶泊舟果然觉得自己没用,不指望自己了。 郑多闻松手。 叶泊舟从纸袋里找了找,拿出两个礼盒,递给郑多闻:“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他顿了顿,不甚熟练的和郑多闻说话,“谢谢你的礼物和帮助,祝你……新年快乐” 郑多闻拿着礼物,诧异抬头看叶泊舟。 叶泊舟已经转头,回家了。 郑多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叶泊舟给自己的礼物,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觉得这礼物简直就是叶泊舟对自己的肯定,登时开心起来,觉得新的一年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看到新气象了。 叶泊舟拿着礼物回到家里。 他关上门,把纸袋放到门口,贴着门看沙发上的薛述。 薛述看他:“怎么了。” 目光看到他脚下的纸袋,说,“他不同意吗?” 并没有多失望的样子,薛述觉得叶泊舟应该和身边的人处理好关系,交到新朋友,发展新的兴趣爱好,这样叶泊舟和这个世界有更多联系,才不会随便因为什么就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的。 薛述觉得叶泊舟应该这样。 至于他内心最深处怎么想——在能让叶泊舟变得平常且幸福的应该面前,并不怎么重要。薛述自己都不想探寻深究 薛述提议:“那就只能你亲自去送了。” 叶泊舟焦躁:“不送了。” 薛述:“这么不礼貌啊。” 薛述的评价随着他的行为一直在变,他好好吃药时还在说他很乖,现在又因为他不送同事新年礼物就说他不礼貌。叶泊舟置若罔闻,径直回房间去,假装根本没有新年礼物这件事。 但躺了一会儿,还是摸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信息页面。 实验室的群聊很是热闹。他生病这段时间,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关心他的病情。 叶泊舟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第二天臭着脸,拿着自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要出门。 他拎着装着礼物的纸袋,站在门口告诉薛述:“我去实验室了,你在家……不要出去,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薛述点头:“好。” 叶泊舟臭着脸,摸上门把手。 薛述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笑一下,送礼物臭着脸,让人觉得你不情愿,礼物不就白送了吗。” 叶泊舟偏头躲开他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了。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把门关好。 很听话,不出门,也不给陌生人开门。 叶泊舟到实验室时,大家正在开会。 他把自己生病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的实验成果大概看了下,看完,会议也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回来,看到叶泊舟,惊喜,开始关心叶泊舟。 叽叽喳喳的,问叶泊舟怎么病这么久,叮嘱他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工作,关心他一生病瘦这么多要好好吃饭…… 叶泊舟看大家发过来的信息就已经不习惯了,现在面对这么多关心,更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胡乱点头应下,觉得他们声音渐渐小了,就拿起纸袋,给大家发放他和薛述一起准备的新年礼物。 是一些护手霜和香片。 他知道薛述说得是对的,既然送人礼物就是人情往来,就算不能百分百送到别人心坎上,起码送的时候,应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让人心里舒服。 上辈子他从小在薛家长大,耳濡目染下,这种人情交往一向做得很好,不管内心怎么想,表面总是一派和谐。 可惜,这辈子他失去这个能力。 他还是没笑,很沉默的把礼物送出去,才僵硬的送出新年祝福,说了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但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在笑,大家都很重视他的礼物,听到他说的这句话,热情回复他:“你也是,新年快乐。” 接着絮絮叨叨劝,“今年还在生病,就不要像之前那样还在实验室泡着了,好好休息。” 知道他家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议:“要不过年去我家?我女儿今年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正好你和她说说大学应该怎么办。” “来我家也行,我今年回乡下,乡下空气好,还能看烟花。自家养的鸡,别提多好吃了。” 叶泊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为自己刚刚的怠慢感到羞愧,同时又因为他们的热情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家还在说着让他去自家过年的邀请。 叶泊舟在众人注视下,轻轻摇头:“不用。” 他知道这样的答案还是会让其他人担心,于是想了想,补充:“今年,有人陪我。” 大家想到他这段时间的改变,意识到他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心照不宣笑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叶泊舟又在实验室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等到下午下班就提前回家了。 他到家的时候,对面郑多闻家里的门大开着。郑多闻和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口张罗着贴对联、挂灯笼,而房间里,一个女人拿着拖把,仔细拖干净每一寸角落。 郑多闻昨天说他爸妈会过来帮他打扫家里,这就应该是郑多闻的爸妈了。叶泊舟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 第99章 正在忙的三个人也看到他。 郑多闻的爸妈不喜欢这个抢了自己儿子风头,压自己儿子一头的年轻人。 郑多闻倒是一如既往很喜欢他,热情打招呼:“叶博士。” 叶泊舟点了下头算回应,脚步没停回家。 薛述正在整理他们昨天买回来的那些小物件,看到他回来,招呼:“回来了。” 叶泊舟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公寓的隔音并不好,他能听到走廊里传来郑多闻一家的声音,吵吵闹闹,爸爸询问郑多闻对联贴正了没有,郑多闻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是正着还是歪了,偏头就喊“妈。”妈妈就放下扫把,念叨着过来看,让爸爸往上面一点,再往上,往上——过头了,往下挪一点。 真吵。 叶泊舟都要开始讨厌郑多闻了。 用不用这么夸张,不过就是一个春节,需要这么重视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一个人,从来没贴过对联,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叶泊舟完全听不下去,回房间,把门关上,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可没用。 他不仅还能听到郑多闻一家的声音,甚至开始听到薛述的声音。 薛述接了电话,应该是赵从韵的,告诉赵从韵自己正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赵从韵不知道说了什么,薛述让她回去后让家里的阿姨做些元宵和水饺寄过来,之后又问了薛旭辉的情况。叶泊舟实在听不到赵从韵都说了什么,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而外面,郑多闻一家把对联贴好,准备出发回家了。爸爸下去开车,妈妈把家里的垃圾收拾好带下去丢掉,郑多闻拎着行李。妈妈絮絮叨叨还在说现在很晚了连夜开车多累不如等明天再回去,爸爸说你懂什么明天回家的人那么多高速一定堵车,早走早回家。一家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离开了。 叶泊舟真不知道,之前那么多年,过年的氛围有这么浓厚吗。 或者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之前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门突然打开了,薛述走过来,拿着装着实验室大家送的礼物的礼盒,从里面拿出窗花和装饰品,问:“要不要把家里装饰一下,在房间窗户上贴张窗花。” 叶泊舟看向窗户。 天色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余晖,让时间在黑夜和白天之间交接过渡。 薛述没得到答案,自顾自做了决定,把免胶窗花虚虚撑在窗户上,问叶泊舟:“这样?” 叶泊舟想到刚刚听到的对话,再看现在的薛述,心情平复一些,点头:“好。” 薛述把窗花贴上。 又走到床前来,问他:“你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摇头。 薛述伸手拉他:“那就起来,我们把昨天买的灯笼装好挂起来。” 是昨天在新春集市上买的手工小灯笼灯,需要自己组装好才能挂起来。 薛述买的。 叶泊舟很喜欢。 他顺着薛述的力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客厅,状似不经意询问:“你刚刚和你妈妈打电话?” 薛述:“嗯,她回家了。要张罗春节的事,家里虽然有管家,但新年人来人往,她不好不在场。” 叶泊舟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把灯笼组装好,打算挂在门口两边。 薛述看到郑多闻门两边的对联,问叶泊舟:“你想贴对联吗,想的话我们明天去买。” 叶泊舟摇头。 神使鬼差告诉薛述:“他已经回家了。” 薛述点头:“我知道。” 早上叶泊舟去实验室没多久,郑多闻家里的开始很热闹,一家人打扫卫生收拾行李,还商量着过年的安排,他听到了。 公寓隔音效果实在一般,不只是郑多闻,他经常会听到周围住户的声音。因此他很少大声说话,很多时候,对叶泊舟的教训也都点到为止。 叶泊舟问:“你想回家吗?” 薛述:“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叶泊舟当然喜欢薛述更想和自己一起过年,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他一点都没开心起来,还是追问薛述:“你想回家吗?” 薛述没什么想不想,春节对他来说也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是之前那些年因为习俗和惯性,一直在家里,一幅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样子,实际上他不觉得春节那几天能证明什么。过多的人来家里占用他的休息时间,也会让他感到厌烦。 所以现在不回去,也没什么。 他回答叶泊舟:“没那么想。” 叶泊舟如鲠在喉。 甚至开始迁怒薛述,不知道薛述有关心他的爸妈,为什么还不想回家。 薛述已经放下这个问题,专心挂灯笼了,他仰头看门上方向,告诉叶泊舟:“我背着你,你试着把灯笼挂上。” 叶泊舟不喜欢这种把薛述当工具的感觉,也因为迁怒,不想和薛述多说什么。 他去家里找到一个板凳,踩着板凳把灯笼挂好。 挂好后没再管薛述,推开门回家了。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回忆刚刚叶泊舟的冷脸,心下无奈。 从港口回来后,叶泊舟睡前告诉自己,醒来还会和自己吵架的,但醒来后持续生病没有力气和自己吵,现在身体好了,果然又闹起来了。 可现在的薛述已经知道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了。 他不再着急,把残局收拾好,再去房间找到叶泊舟。 叶泊舟躺在床上。 薛述坐在他身边,问他:“叶泊舟,你想做什么?” 叶泊舟撩开眼皮看他。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开始思考。 很久,终于想到了,他建议:“上、床?” 说出这两个字,他开始笃信,自己现在所有不对劲,都是因为自己想和薛述上、床。自从港口回来后,他一直在生病,薛述除了亲吻什么都没做过,到今天,都已经半个月了。 薛述听到他的回答,一言不发。 叶泊舟就当薛述默认可以,等不到薛述主动,就自己翻到薛述身边,去拉薛述的衣服。 反被薛述握住手拉到怀里。 胸口相贴,他能感觉到薛述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薛述问:“叶泊舟,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回家?” 可能是薛述的心跳过于沉重,叶泊舟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登时心跳马上就乱了。他大声反驳薛述:“我不想!” 他怎么会想和薛述一起回家呢。 那又不是他家,又没有他的亲人,没有期待他的人。 他一点都不想去。 就算他已经很久没回去,午夜梦回也会想到上辈子十八岁前在那里生活的日子。就算赵从韵主动邀请他,就算他知道那里会在春节时期准备得多么有趣…… 叶泊舟再次重复:“我才不想!” 他要挣开薛述握住自己的手,坚持:“我只是想和你上、床。” 薛述才不信。 叶泊舟有太多口是心非的前科,现在得不到信任,反而每一次信誓旦旦的不想,都好像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告诉薛述,他想,很想。 所以他换了种说法:“如果我说,我想带你回家呢。” 叶泊舟:“那我也不想。” 说完,没等到薛述的回答,忍不住抬眼看薛述。正撞进薛述眼里。 叶泊舟移开视线。 薛述再次确定,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下去,不再把叶泊舟口是心非的回答纳入参考范围,决定:“我们明天回去。” 薛述说不回去,他心里空落落的不喜欢。现在薛述说要带他回去,尘埃落定的松弛只出现一瞬间,随之而来的就是茫然和紧张。 叶泊舟飞快反悔,还想再次告诉薛述自己不想,薛述虚虚捂住他的嘴:“睡觉。” 叶泊舟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还是说话,声音无力:“我才不要和你回去,那又不是我家。” 薛述想知道在叶泊舟的定义里,哪儿才是叶泊舟的家。不过没开口问,怕叶泊舟回答没有哪儿是他的家。 所以想了想,告诉叶泊舟:“你想的话,可以是。” 叶泊舟:“我不想!” 薛述:“我想。” 叶泊舟就不说话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因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和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种种意外,而惴惴不安。脑子里很多东西接连出现,完全不由他控制。他不知道这么胡思乱想了多久,才渐渐睡过去。 第100章 因为很忐忑即将发生的“回薛家过年”,睡也睡不好,觉得时间好像刚过没多久,就感觉到身边薛述起床。 他以为薛述要开始执行“等他睡着偷偷把他带回去”的行动,登时睁开眼,问薛述:“你干什么?” 实际上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含糊不清,眼睛水汪汪的。 薛述轻拍他的后背:“你接着睡,我把客厅收拾一下。” 叶泊舟心一提,以为他就要收拾东西走了,想醒过来告诉薛述自己不去,让他什么都不要做。但感觉到薛述轻拍在后背的力道,眼皮子越来越沉,还是又睡着了。 这次反而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是被薛述半拥半抱拉起来,穿好衣服带下楼。 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第57章 飞机上叶泊舟又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差, 朦胧间恍惚还在来到a市的飞机上,身边坐着的是赵从韵。当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在和薛述有任何联系,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死掉。 可下一秒, 又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后, 薛述就坐在他身边, 他要和薛述一起,回薛家, 和那些自己以为这辈子根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一起过年。 倏忽又开始想春节期间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着,轮番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头昏脑涨,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恐慌。 飞机还是落地了。 赵从韵派车来接他们。 熟悉的车, 熟悉的司机,熟悉的路。 叶泊舟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去那个地方, 都已经忘了, 可从车辆驶出机场,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就一直在想, 接下来要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转弯…… 明天就是除夕,路上车水马龙,车速很慢。叶泊舟看着旁边的车辆, 知道那些车上都是着急回家过年的人, 不想在路上多耽搁一秒。 那自己呢? 叶泊舟听着自己越来越聒噪的心跳声, 希望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让自己不要再煎熬,又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到不了。 车驶入薛家所在的街道,叶泊舟的纠结心情终于停了。 这条路不会再长了, 他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他不再犹豫,不再幻想。心跳越来越重,像个即将被架上刑场的犯人,脑海里只剩一件事——逃走。 他的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摸了下车门,吩咐司机:“停车。” 司机降了车速,却没有马上停下,通过后视镜看薛述等待薛述的指令。 其实是非常正常的反应。 毕竟他的雇主是薛述,他要优先听雇主的吩咐。更何况车辆正走在行驶车道,哪怕要停车也是要先转去沿街的车道,找机会停在路边。在这个时间里询问雇主意见,无伤大雅。 但叶泊舟因为他这个反应,一直紧绷着、岌岌可危的心弦,彻底断了。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今年会和上辈子不一样?他现在想让司机停车,司机都还要征求薛述意见,他为什么会觉得其他人就会正视他,甚至重视他? 根本不会。 还是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叶泊舟彻底不想回去了。 他知道行驶中的车门无法打开,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狠狠锤着车窗,对薛述重复:“停下。” 薛述:“干什么?” 叶泊舟:“我不想去了!我要回去!” 司机噤若寒蝉,不知道还要不要往前走,是停车还是掉头回去。 薛述说:“靠边停车。” 司机得到答案,慢慢往路边走,把车停下。 薛述打开前后座椅间的挡板。 空间变得狭小安静,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叶泊舟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坏脾气:“我不要去了,我要下车!” 薛述抓住他刚刚狠锤车窗的手,翻过来看,果然看到手上磕撞出来的红痕。 叶泊舟真的是个很不听话的坏小孩。不回来时再三询问暗示,一副想要来的样子,马上要到了,又要回去,甚至做出这样危险的事。 薛述可以纵容,可不喜欢叶泊舟这种态度和处理方式。更何况,叶泊舟还会把他的纵容当作不在意。 所以,薛述不想这样轻飘飘过去。他摩挲着这点痕迹,收敛表情,冷声告诉叶泊舟:“现在回去可以,回去后我永远不会再带你回来了,你不能再因为别人回家过年,就心情不好,也不能再追问我到底想不想回家。” 叶泊舟张口想要应下,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反而润湿了眼角。 薛述好凶。 司机不听他说话,薛述还对他这么凶。 而且,这里离薛家太近了。 透过车窗,他都能看到红色屋顶,顶楼那个他曾经住过的小阁楼。 这辈子从六岁被叶秋珊带来再逃开后,时隔十多年,再次距离那里这么近。 他真的很害怕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可如果这个期限是永远…… 眼角水湿越来越严重,他根本做不出选择,也说不出话,只听从现在内心的恐惧和紧张,呜咽着点头。 薛述摸他的口袋,找出他的手机:“定机票。” 又把挡板降下来,告诉叶泊舟:“你要去哪儿,告诉司机。” 叶泊舟忍住眼泪,不想在司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扑上前把挡板升上去,噙着眼泪和薛述说:“你和他说。” 薛述才不惯着他:“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说。” 可叶泊舟的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坚定!而且—— 叶泊舟崩溃:“他根本不听我的!” 谁根本不听他的? 薛述不惯着他的坏毛病,却对叶泊舟每一点细节都格外在意,听他这么说,马上开始追溯叶泊舟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司机不听他的? 是在说刚刚叶泊舟说停车,司机没有马上停车而是看自己的事? 就是在司机看了自己之后,叶泊舟才突然情绪激动。 薛述给叶泊舟此刻的激动情绪找到原因,理解叶泊舟的紧绷和敏感,不再觉得叶泊舟是无理取闹,反而开始懊悔自已没有事先和司机说好,试图安抚:“他没有不听你的,你让他停车,他马上就降车速准备停车了。” 叶泊舟:“他在征求你的意见!他根本没打算停车!” 薛述一哄,叶泊舟觉得他在给司机找理由,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情绪更激动,要去开门下车离开。 薛述握住他的手,连带着把他整个人拉回来,困在怀里:“你可以告诉我,我听你的。” 叶泊舟一点没被薛述的好听话哄好,坚持:“我不要去你家,我要回机场!” 薛述内心叹气。 他问:“你确定?” “我当然可以带你回去,但之后,真的就不会再带你来了。” 叶泊舟并不确定。 他根本没办法理智思考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不管是接着往前走还是回去,好像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他想要什么呢? 叶泊舟看薛述,嘴一撇,眼泪就串珠般往下掉。 薛述对上他求助般的眼神,所有准则都一降再降,根本没办法再对叶泊舟硬下心。 叶泊舟在他心里总像个六岁的小孩,他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管教小孩,哪怕知道太惯着会惯出坏毛病,也还是更怕态度过于强硬会让小孩难过。 而且,就算不是六岁小孩,叶泊舟也才刚过二十三岁生日,这么小,前额叶还没发育成熟,不能控制情绪,没办法分辨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做出一些朝令夕改的决策,也是非常合理的。 薛述不再逼他做决定,也不再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而是循循善诱:“为什么要停车回去?你是不是太紧张?” 紧张吗? 叶泊舟毫不犹豫摇头:“不。” 口是心非的小坏蛋这样说,那就是很紧张了。 薛述:“因为之前有过不好的经历吗?” 叶泊舟没说话。 不好的经历…… 薛述想到梦境里那个散碎片段,大概能猜到一些,叶泊舟之前的生活。 因为有被人忽视的体验,所以司机没有听话,会让叶泊舟想到那些事情。 为什么会有那种事情呢? 薛述不知道。但他知道,起码这说明,“他”没有保护好叶泊舟。 薛述无意篡改叶泊舟的记忆和由此产生的坏情绪,只是叹气,为自己争取机会:“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就把我也全盘否定。我也想创造一些美好体验,把他留给你的创伤盖过。” 第101章 盖住? 叶泊舟觉得薛述这些话实在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盖得过去?上辈子他经历那么多,难道薛述要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覆盖吗? …… 薛述问:“现在还要去机场吗。” 叶泊舟不说话,摸过座椅上的手机,解锁,无意义刷着,搜索回a市的机票。 明天就是除夕,所有人都忙着回家,机票早已被抢购一空。 薛述应该有办法,不然不会在昨天买到今天回来的机票。 所以现在能不能回去,要看薛述愿不愿意帮自己买机票。 薛述会主动提出帮自己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也想知道叶泊舟到底怎么想。 他问叶泊舟:“我想我帮你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他想知道薛述想不想主动帮自己买。这代表薛述到底有多想让自己留下过年。 他问薛述:“你想买吗。” 薛述和他对视,再次问:“你想我买吗?” 叶泊舟也问:“你想买吗?” 薛述降下挡板。 叶泊舟无意识握紧手机,等薛述说话。 薛述告诉司机:“接着走吧。” 司机起步。 薛述:“这位叶先生是我恋人,以后我们一起的时候,都听他的。” 司机应:“好的。” 叶泊舟松开手机。 薛述不肯给他买,薛述想要他留下过年,薛述会告诉司机都听他的。 所以…… 就这样吧。 车辆接着平稳往前,一分钟后,就到了。 司机停车,车门锁打开。 赵从韵从司机接到他们后就开始等了,现在看车进来,马上迎出来。 叶泊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房子,还有走出来的赵从韵,刚刚平复一些的紧张再次席卷他全身,甚至更严重了。他控制不住想夺门而出,像六岁时那样,大步跑开,再也不来了。 车门打开,叶泊舟腿都软了,想坐在这里,干脆消失,不要出现在赵从韵面前。 手被薛述拉住。 薛述下车,把他一起牵下来。 叶泊舟身体僵硬,下车时甚至踉跄一下,被薛述扶稳站好,牵得更紧。 叶泊舟这个软脚虾,也从被薛述牵着的手里得到一点力气。他灵魂出窍,愣愣跟着薛述往前走,目光扫过眼前这栋房子每一处,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又应该是什么心情。 赵从韵迎上来。 她在家只穿了件很休闲的毛衣,现在出来,就在外面披着羊毛围巾,走过来时身上带着香味,直直走到他们面前,带笑招呼:“回来了?” 叶泊舟把正在看房子的目光放到赵从韵身上。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从韵,所以看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不存在。 赵从韵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回家。” 回家。 赵从韵一定是在对薛述说话。 赵从韵怎么会觉得这是自己家。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家。如果是上辈子,赵从韵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都会马上收起笑容的。 叶泊舟还是想逃。 就连薛述拉他,他也像脚底生根了一样,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赵从韵都走出两步了,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来看,发现两人还站在原地,又折返回来。 她之前对叶泊舟和薛述的感情都还算纯粹。毕竟作为长辈,对叶泊舟是感激和心疼,对薛述还有点母爱。 但自从叶泊舟和薛述纠缠在一起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了。 她真觉得薛述禽兽,也真觉得自己养出薛述这个畜生很对不起叶泊舟。现在面对这两个人,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既撑不起母亲和东道主的架子,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看叶泊舟苍白的脸色,想到之前他还因为薛述把他带去港口,导致受风发烧半个月,最近才刚刚康复。 担心外面风大,叶泊舟受寒再不舒服,所以把肩膀上披着的围巾拿下去,盖在叶泊舟肩膀上,软声劝:“这么冷,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仔细调整好围巾的位置,裹住叶泊舟单薄的肩膀,再轻轻拍去围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自己的头发。 围巾上带着香气。 和薛述身上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味道不同,这股香味柔和清雅,是洗涤剂、发丝香味、香水融在一起的味道。 会让叶泊舟想到叶秋珊。 也会让他想到梦境里,那个很爱自己的赵从韵。 是叶泊舟很陌生的、母亲的味道。 比感动和温暖更先涌上来的,是委屈和难过。 叶泊舟捏紧薛述的手。 赵从韵给他披上围巾,自己就有点冷了。她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觉得叶泊舟可能还在迁怒自己。 确实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和叶泊舟相处,所以转身,假装不在意,作势接着往前走,招呼叶泊舟:“快进来,我今天才听薛述说你们要回来,给你收拾房间买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也好早点去给你准备喜欢的。” 脚底的根茎突然就从泥土里拔下来了。 叶泊舟情不自禁跟着赵从韵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薛述看着刚刚自己怎么拉都拉不动的叶泊舟,神情微妙。 他没掩饰自己的眼神,如果这时候叶泊舟回头来看,一定能看到。 可叶泊舟嗅着围巾上的香气,看着走在前面的赵从韵和已经很多年没来过的房子,慢慢往前走,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薛述。 他们还是到了。 赵从韵打开客厅门,迎他们进去,说:“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阿姨都放假回家,很清静,你在家里也不用不自在,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先生今天还在忙公司的事情,要等到晚上才回来,等到明天早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身后,薛述敏锐捕捉到细节。 ——在叶泊舟面前,赵从韵称呼薛旭辉,不是常规对小辈介绍长辈的“你叔叔”,亦或者更符合他们关系的“薛述爸爸”,而是“我先生”。 非常……有内幕。 赵从韵解释过薛旭辉的缺席,低头从隐藏式鞋柜里找到新拖鞋:“这是我早上给你买的拖鞋。” 她拿出一双蓝色加绒拖鞋放在地上,又找出一双黑色拖鞋,“还有这双,你看你喜欢哪双。” 叶泊舟看地上的两双拖鞋。 他一时分不出来。 他也没想过赵从韵会帮自己准备专属拖鞋。 赵从韵又找到另一种款式的拖鞋:“都不喜欢吗?家里还有这样的,不过可能比你的尺码大一些,是薛述的尺码。”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赵从韵会知道自己的尺码。 他回头看薛述。 薛述正在俯身拿自己的拖鞋,错过他的视线。 叶泊舟看到薛述的拖鞋,是深蓝色,和那双蓝色的同款。 他指指那双蓝色拖鞋:“我要这双。” 赵从韵就把其他两双重新放到柜子里。 叶泊舟弯腰脱鞋。 薛述自然一手扶住他的手肘一手扶住他的腰,让他的重心依在自己身上。 赵从韵看到他们的姿势,飞快移开视线,试图补救:“这边有凳子。” 叶泊舟已经换好拖鞋了。 薛述自然把他换下来的鞋放回柜子里。 叶泊舟注意到了,去看赵从韵的表情。 赵从韵跟没看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引他们接着往里走。 一楼很大,依旧是叶泊舟记忆中的旋转楼梯和水晶吊灯,打扫得很干净,客厅墙壁上挂的画、桌子上摆的花、乃至柜子上的摆件,都已经替换成更有新年氛围的,处处都精致喜庆。 叶泊舟看过这些,在走上楼梯前,极目看过去,在一楼某个房间多停一瞬。 那是他上辈子住过的房间。 赵从韵和他介绍:“我们都住在三楼,我在薛述房间对面给你收拾了房间。” 赵从韵走上旋转楼梯。 叶泊舟和薛述跟上。 赵从韵问:“你们没带东西回来吗?正好下午我给你添置一些。” 前一句还是你们,后一句就成了你。那这里的“你”还能是谁? 薛述观察着赵从韵和叶泊舟的互动,说:“也可以用我的。” 第102章 赵从韵没说什么,等叶泊舟拿主意。 叶泊舟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沉默着上了楼。 叶泊舟上辈子自己住在一楼,但也是来过三楼的。 十八岁前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 三十岁后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的遗物。 除了薛述房间,他从来不进其他房间。 现在,他被赵从韵引着进了薛述对面的房间。 套房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均码的睡衣和浴袍。 赵从韵打开柜子看他看各式生活用品,告诉他:“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用,觉得不合适告诉我,我下午去给你买新的。” 叶泊舟没想说话。 他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应该说什么。 但赵从韵看着他,眼神带着问询。 叶泊舟只好点头。 气氛又尴尬起来。 赵从韵并手:“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下楼让阿姨准备今天的午饭。之前薛述提过要吃水饺和汤圆,已经让阿姨做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吗?” 叶泊舟摇头。 赵从韵看薛述,询问:“有什么忌口吗?” 一起生活那么久,薛述的忌口她都知道,现在问的是叶泊舟的忌口。 薛述摇头。 赵从韵得到答案,放心,说:“那我看着让阿姨做一些。你们休息,等到吃饭时我再来叫你们。” 她转身要走。 叶泊舟嗅着肩膀上围巾的香气,把围巾摘下来,要递过去。 赵从韵已经转身看不到了,薛述也不肯开口帮他叫赵从韵,他只好自己说:“围巾。” 赵从韵被提醒,转过身接过围巾,再次说了让他们先休息的话,下楼了。 骤然没了围巾,即使在暖气充足的房间,叶泊舟也觉得少了几分温度。还没来得及彻底变冷,薛述揽住他的肩膀,更加灼热温暖的温度包围叶泊舟。 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叶泊舟消耗心神了。 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很累,想要倒头睡过去,最好醒来发现还是上辈子,是他还不到十八岁的夏天,睡醒后他就能推开门,找到薛述。然后永远停在那些夏天。 但是…… 他不想在这个房间。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应该在一楼。 这样,每次从一楼走到三楼,他的心里都是期待的、喜悦的。 叶泊舟想回到一楼那个房间。 可一楼房间并不多。薛家客人太多,一楼大部分面积作为公共区域,划分出客厅、厨房、餐厅。剩下的地方分出一些房间,用作住家阿姨的房间,只剩下两个套房,是之前特地装修出来,打算给家里老人住的,方便老人进出。 不过薛家的老人为了躲清净,并不经常来这边住。所以房间被薛述分给当时才六岁、每次爬楼梯都很辛苦的他了。 他就那样住了十二年。 后来薛述死了,反倒是已经年迈的赵从韵搬到一楼,住在他房间旁边的那个套房。 现在那两个房间应该也还在,不过……不会用作客房,当然也不会给自己住。 叶泊舟心里清楚,可还是想去看看。 薛述迟迟等不到他的反应,又看过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问他:“去我房间看看吗?” …… 叶泊舟很想。 但叶泊舟害怕。 所以叶泊舟没说话。 薛述从他的沉默里找到答案,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叶泊舟顺着力气抬脚。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就是薛述的房门。 薛述推门。 那一瞬间叶泊舟真觉得这扇门后在发光,他的眼前都开始眩晕,像小时候看的电影里的劣质特效,穿过这扇闪着光的门,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会云雾般散去,他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上辈子。 可没有。 没有闪光,没有穿越。 薛述房间的窗帘拉了半扇,相较于他的房间,甚至是有点暗的。 也足够叶泊舟看清房间里的一切了。 薛述的房间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 和整个别墅风格一致的装修,白墙木地板木家具,布局很标准,没有过多的装饰品,东西不多不少,都在刚刚好应该在的地方。 和叶泊舟上辈子绝大多数看到的薛述的房间,一模一样。 好像不管薛述在不在,这个房间都是这样的。 卧室的门半开着,走过时叶泊舟看了一眼。 床上铺着被褥,和赵从韵给叶泊舟准备房间的床上一样的被褥。 叶泊舟还想再看,已经走过卧室,看不到了。 薛述拥着叶泊舟走进去,带叶泊舟走到阳台前的沙发上,让他坐下,自己则走到窗户前,拉开全部窗帘。 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薛述走到沙发后面,看沙发上的叶泊舟:“你也可以住我房间。” 叶泊舟回头。 假装听不懂:“你住哪儿?” 薛述:“和你住一起。” 叶泊舟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任自己放空,看薛述房间的一切。 薛述捏了捏他的肩膀:“睡一会儿吗?”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薛述捏软了。 薛述:“洗澡,睡一会儿,醒来刚好吃午饭。” 是要好好洗漱,毕竟穿着身上这件衣服在外面这么久,要换上干净衣物才能睡觉。 叶泊舟点头。 视线不自觉的,就看向套房里浴室位置。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确实对这里很熟悉。 在没人向他介绍套房具体布局时,无师自通知道浴室应该在哪儿。 不过非常合理。 毕竟在梦里,叶泊舟也住在这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薛述绕过沙发,把叶泊舟抱起来:“走。” 他这个套房和叶泊舟研究所那套公寓整体面积差不多大,没有公摊面积没有次卧厨房,卫生间的面积自然要比公寓的卫生间大很多,理所当然的,装了大浴缸。 薛述把叶泊舟放在地上,开始放热水。 暖光和热水氤氲出蒸汽中,笼罩浴室里的一切,叶泊舟再次恍惚起来,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薛家,还是在做梦,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薛述调整好温度,让水阀继续放水,自己则拉住叶泊舟的手,慢条斯理往上,开始剥叶泊舟的衣服。 太过恍惚。 叶泊舟连想入非非的精力都没有,很配合,被薛述脱掉衣服,放到浴缸里。 温度很合适,叶泊舟完全被泡软了,坐在浴缸里,放任失神。 薛述也迈进来,坐到他身后,问:“要浴球吗?” 叶泊舟鼻尖都是热水的蒸汽,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低头看到随着薛述动作而泛起涟漪的水面,觉得相较于被浴球染出颜色的水,还是更喜欢这么清澈的水,于是摇头。 薛述就什么都没做,陪他慢慢泡。 随着安静下来的人,水面的涟漪也渐渐平息,水面下的一切一览无余。 看着看着,叶泊舟又开始觉得这么清澈的水面让人羞耻。他随便在浴缸旁装洗漱用品的凹槽里摸了摸,摸到浴球,放到水里。 浴球遇水融化,浓浓的草莓香钻到叶泊舟鼻尖,而浴缸里的水也渐渐染上粉色。 以浴球为中心,深深浅浅的粉色,在水中渐渐溶解扩散。 莫名让叶泊舟想到自己和薛述第一次。 也是浴缸,也是水面里深深浅浅的粉。 不过那一次,是薛述的血。 想到那时候,鼻尖的草莓香味都被血液的铁锈腥味替代,叶泊舟越发觉得无法呼吸,觉得自己好像也回到那个时候,弄伤了薛述,还要看着薛述的血淌过自己身体,流到水里,把水面都染成粉色。 怎么偏偏挑到这个颜色! 叶泊舟恼怒的踢了脚水面。 反而搅动浴球,让浴球融得更快,粉色面积扩散,水面都开始出现泡沫。 薛述看着他踢水面的动作,觉得叶泊舟实在可爱,像个鼓起来的河豚。 怎么会有人对着浴球都能发脾气。 浴球又怎么惹到他了。 薛述:“不喜欢吗?我们换个浴球。” 他不喜欢草莓,按理说管家应该不会给他准备草莓香味的浴球。不过他成年后也不怎么住在这里,就算住了也多是淋浴而不是使用浴缸,使用浴球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可能管家也是觉得反正他不用,随便给他准备了些,才让这个草莓浴球混进来。 第103章 谁想到就被叶泊舟拿到,又开始不开心了。 他找了找,摸到一个蓝色海盐的浴球。 拿着浴球递到叶泊舟眼前,哄小孩一样,问:“喜欢这个吗?” 叶泊舟:“不喜欢。” 薛述减少模糊选项,让叶泊舟更好做出判断:“粉色和蓝色,喜欢哪个?” 只剩下两个选项,叶泊舟做出选择:“蓝色。” 薛述把蓝色浴球也放到水里。 蓝色冲淡粉色,水面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深蓝的紫色。 这个颜色太奇怪了,叶泊舟不想泡了,他站起来,要走。 可浴缸太滑,没走出去,反而重新跌到薛述怀里。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腰椎擦过,贴着他的腰。 叶泊舟喉咙滚了滚。 他想,其实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想太多了。完全被薛述掌控,失去挣扎的机会,只能被动接受薛述给予的一切,就连大脑,也会被分泌的多巴胺支配,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只是单纯的愉悦。 而且,真的很久了。 现在薛述也不是无动于衷。 有点自己都察觉不对的期待,所以很安分,一动不动,窝在薛述怀里,期待接下来的动作。 薛述撩着热水扑在叶泊舟身上,看水流在莹白皮肤上变成一层水膜,顺着身体线条咕噜噜往下滑,滑过腰侧,最后滚到水面那层泡沫里,消失不见。 只剩下湿漉漉的叶泊舟,好像因为过高的气温融化的冰块,身上带着水珠,看上去脆弱又美丽,还带着草莓和海盐香味,引着薛述把人藏起来,再吞下去。 薛述扶住叶泊舟肩膀,让他往下滑,把上身也躺进浴缸里。 泡沫盖住叶泊舟的身体。 薛述眼里带上笑意。 越发觉得叶泊舟像是被喷上了一层奶油。 会是非常可口的一碗刨冰。 清甜,绵密,点缀着美味浆果。最重要的是,也很想被他吃掉。 只可惜……现在不是吃刨冰的好时候,而忍耐,向来是薛述最不值一提的强项。 他若无其事,继续给叶泊舟清洗。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的yu望,提醒他这半个月清心寡欲,不止他一个人在煎熬。 他依旧在等薛述的动作。 太过期待,就像绷紧的弦,风吹过都会铮铮作响。 叶泊舟敏感捕捉着身体的所有告知,热水是怎么流过,薛述的手是怎么隔着水流和泡沫触摸自己……哪怕是泡沫在身上破开,都会让他皮肤酥麻,想要更多。 要薛述的手贴上来,然后…… 薛述熟练把他清洗干净,拎出来擦干每一寸皮肤,再裹上浴袍。 他清楚感知到薛述的欲望越来越浓,可薛述,什么都没做! 叶泊舟觉得匪夷所思,又觉得失望,连带着对薛述的张罗,也开始消极抵抗。 不过现在皮肤被泡得泛粉,还带着隐隐草莓香,就是颗香甜柔软长到成熟的草莓,薛述怀疑自己轻轻戳一下都会溢出汁水来,自然不把这颗柔软草莓的消极抵抗当回事儿,照旧给他吹干头发,带回卧室。 这么大一张床—— 而薛述只是告诉他:“睡觉。” 叶泊舟气闷:“走开!” 薛述:“又让我走去哪儿?” 叶泊舟用手肘顶他:“你——” 太瘦了,手肘尖尖地抵在薛述身上,会疼。可也就是因为太瘦了,薛述觉得他的骨头都是脆的,冬日屋檐的冰锥般脆弱,不敢轻举妄动。 他摸到叶泊舟的手腕,圈住,带着这只手往下。 叶泊舟的手指开始酥麻颤抖。 薛述:“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吗?等会儿我妈还要来叫我们吃午饭,她找不到你,一定会来找我,着急之下顾不得分寸,可能会直接推开这扇门。” 叶泊舟的视线随着薛述的讲述看向卧室门。 是推拉门,都没有把手,只要轻轻一滑,门就开了。 叶泊舟的力气渐渐消失。 虽然赵从韵已经知道了,但是被赵从韵直接看到那种场景的话……叶泊舟收回手。 手心里叶泊舟的手泥鳅一般溜走,薛述反而有些遗憾。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薛述圈住他的腰:“睡觉。” 这次,叶泊舟乖乖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现在睡不着的,但嗅着不知道是从自己身上还是从薛述身上传来的香味,想到自己现在是在薛述房间,身边的人是薛述,他很快就睡着了。 薛述听着他渐渐悠长的呼吸,也闭上眼。 一起陷入黑沉梦境。 = 中午十二点,赵从韵看着摆满餐桌的饭菜,时不时看向楼梯方向。终于,在确定已经十二点之后,她上楼,打算把两人叫下来吃午饭。 早上九点薛述告诉她他们要回来,她问他们有没有吃饭,薛述说早上来机场太早,只来得及在机场吃一点垫肚子。 现在一上午过去,一定饿了,还是要吃点东西。 赵从韵上到三楼,先是轻轻敲了敲叶泊舟的房门。 没有回应。 可能还在睡觉。 但赵从韵实在担心,转而打算去敲薛述的房门,让薛述来叫叶泊舟吃饭。 她的手在薛述房门上悬了两秒。 她想到什么。 比如叶泊舟身上的吻痕。 她什么都没做,下楼了。 旋转楼梯蜿蜒着往下,赵从韵一节节迈下去。 她想,薛述起码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做那种事。正常人都不会那样做。 但想到这两个人,又不确定了。 起码薛述就不算什么正常人。 万一呢? 还是,等他们什么时候醒了自己来吃饭吧。 第58章 睡着前, 薛述以为自己会做些梦。 但什么都没有,他睡得很安稳,醒来后发现叶泊舟已经醒了, 正躺在他身边, 盯着窗帘发呆。 薛述:“几点了?” 叶泊舟回过神, 回答:“不知道。” 薛述转而问手机助手现在的时间。 手机助手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薛述担心睡到现在叶泊舟饿了, 要起床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冷不丁说:“你妈妈没有推门来看。” 赵从韵没有叫他们吃饭,没有看到他不在房间后就很着急的来找薛述,没有忘了分寸一下打开薛述的门。 所以那时候,还不如…… 薛述打断他的追悔:“起床吃饭。” 叶泊舟臭脸, 闹:“我想吃——” 臭脸没用, 闹也没用,直接被薛述捂住嘴, 堵回还没说出口的那些大尺度发言, 再拉出来,去洗漱,换上薛述的衣服, 下楼吃饭。 赵从韵不在楼下。倒是给他们做饭的阿姨从厨房过来,告诉他们,赵从韵去买东西了,临走前叮嘱她给他们做饭, 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吃。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重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端上来午饭。 他们错过正儿八经的午饭,现在吃的是阿姨简单做出来的。 有叶泊舟说过的豆沙汤圆, 薛述说过要吃的水饺,还有两道爽口的青菜。 刚煮好的白胖汤圆在碗里沉沉浮浮,冒着热气,吹一口,湿热的蒸汽扑叶泊舟一脸,睫毛上都要凝出水珠。 叶泊舟拿起勺子搅拌几下,舀出一颗,吹了又吹,小心咬上。 软韧的汤圆皮带着浓浓糯米香,轻轻一咬开破开,里面香甜的豆沙就淌出来,热气腾腾。 叶泊舟噙着那一小块汤圆皮,慢吞吞的嚼。 薛述问:“烫到了吗?” 叶泊舟险些没听清,茫然看薛述:“?” 薛述看他的嘴唇,问:“汤圆,烫到了吗。” 叶泊舟摇头。 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尝豆沙馅料。 依然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红豆煮熟炒出沙,并不很甜,红豆的香味很浓烈,还有煮得刚刚好的红豆粒,和糯米皮的米香相得益彰。 叶泊舟把剩下的大半汤圆一口吞下。 还是被烫到了。 虽然吹了这么久,外皮已经凉了,可内陷温度降不下去,还是太烫。这么一口吃下去,豆沙馅流出来,整个舌尖都被烫木了。 叶泊舟皱起脸。 薛述果然注意到。马上放下餐具,给叶泊舟递纸巾:“吐出来。” 叶泊舟摇头,不顾薛述的阻拦,胡乱咀嚼,咽下。 薛述无奈,转而开始拿杯子,发现杯子里的水也是热的,马上起身,去接了杯凉水,递过来,说:“含着凉水缓一缓。” 第104章 叶泊舟抿了一口。 薛述站起来,去冰箱找到冰块,放到水杯里。 微凉的水带走舌尖的温度,很快又被口腔的温度同化,变得温热,叶泊舟咽下去。薛述适时把加了冰块温度更凉的水递过来,让他接着含凉水。 叶泊舟不愿意,偏头躲了躲。 薛述看他紧抿的嘴唇,揉了揉,说:“张嘴,我看看。” 叶泊舟睫毛颤了颤,微微抬头,怯怯张开嘴唇,吐出一点舌尖。 被烫得殷红,软柔柔沾着水湿。口腔柔嫩的黏膜也被烫坏,现在都是红的。 好可怜。 薛述看他吐出的这点舌尖,眸色微暗,低头。 叶泊舟以为他会亲上来。 但薛述把水杯递过来,用微凉的杯沿附上烫红的舌尖。微凉的玻璃带来片刻舒适,转瞬就被舌尖的温度染热,依旧是不舒服。 薛述看他,问:“叶泊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叶泊舟委屈无辜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消失。 他抬眼看薛述,撤身后退,收回舌头,包括全部表情。 是的。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满足,发现薛述在关注他,内心的深渊反而越发贪婪,想要薛述更关注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还想要更亲密的接触。所以故意假装被烫到。 上辈子这招很好用,薛述总是非常配合他,会帮他递纸巾和凉水,叮嘱他要放凉才能吃。怎么现在的薛述就不配合了。 反倒显得明知道汤圆是烫的还非要吃的自己像个傻子。 叶泊舟否认:“不是。” 不是才怪。 刚刚那个表情,薛述见过。 不只是梦里,还有圣诞节叶泊舟吃奶油蛋糕呛到,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叶泊舟怎么都叉不到白芸豆。那种时候,叶泊舟就会露出这种无辜可怜的表情,引自己的关心和帮助。 薛述很乐意陪他玩这种游戏,甚至是期待的。虽然理智觉得不好,可他内心最深处也喜欢叶泊舟什么都做不好,只能被动依赖自己。他非常愿意照顾叶泊舟,帮忙处理这些根本算不上事的小事情。 可…… 如果是要伤害叶泊舟的身体,薛述就不喜欢了。 同样的场合,如果叶泊舟演舀不到汤圆或者把汤圆糖水撒出来,他会很乐意帮助叶泊舟,帮忙递纸巾、喂叶泊舟吃。 可叶泊舟明知道汤圆是烫的,还是一口吞下,被烫到也不愿意吐出来。薛述不想给他尝到甜头,觉得伤害自己有用,以后再三尝试。 薛述拿起叶泊舟的汤勺,搅拌碗里的汤圆,看冉冉热气蒸腾,告诉叶泊舟:“最好不是。” 叶泊舟不理会他。 薛述不再管汤圆,拿起筷子拿起爽口小菜,递到叶泊舟嘴边:“张嘴。” 叶泊舟张嘴。 薛述把小菜喂给叶泊舟。 凉拌的菜心,调味盖不住蔬菜本味,微微凉,盖在被烫伤的舌头上。叶泊舟咀嚼,咽下。 薛述又喂他吃了一些,觉得水饺有些凉了,才夹了一个喂给叶泊舟:“尝尝,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馅。” 叶泊舟咬住。 水饺还带着温度,含到嘴里,牵连被烫伤的地方,都火辣辣的难受。 但薛述已经看出他是故意的了,叶泊舟不想再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不适,若无其事咀嚼。 薛述:“烫的话就吐出来。” 叶泊舟当做没听到。 他已经尝到水饺的味道了,调味并不浓重,能尝到大颗的虾仁丁,还有瑶柱的鲜美。 叶泊舟发现自己之前其实吃过。不过当时并不喜欢,印象不深。 原来,薛述喜欢这种口味。 所以叶泊舟就觉得,这种味道的水饺也别有一番风味。 薛述问:“觉得怎么样?” 叶泊舟:“什么。” “觉得味道怎么样?” 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纯只说这个馅料,自己之前没什么印象,因为自己觉得味道一般,可是知道薛述喜欢后,他好像就给这个馅料加上一层味蕾滤镜,觉得还不错。所以相较于回答薛述自己觉得味道怎么样,他更想知道薛述的口味是什么样,薛述还有没有其他爱吃的菜色。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含糊:“还好。” 薛述笑了笑,没再喂他,转而自己吃了一颗。 叶泊舟咀嚼得越发细致。 两个人这么分食一碗水饺。 吃这么久,汤圆也差不多放凉了,薛述摸了摸碗壁,舀了勺煮汤圆的桂花醪糟甜汤,喂给叶泊舟。 醪糟和桂花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汤圆的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刚好的温度。 薛述问:“还热吗?” 叶泊舟摇头。 不过有了故意吃热汤圆的前科,薛述并不信任他,转而拿来一个小碗,舀出一颗汤圆,用勺子挖破,再等一会儿,确定汤圆馅料也没那么热了,才喂给叶泊舟。 汤圆皮已经破开,豆沙馅直接溢出来,瞬间席卷味蕾。 叶泊舟含住,问薛述:“你不吃吗?” 腮帮子被汤圆顶得鼓起来,刚刚好是一个圆,异常可爱。甚至因为薛述知道这里是汤圆,戳一下就会流出豆沙馅料,越发按讷不住。 他忍住自己戳一下的欲望,搅着碗里的汤圆,应:“吃。” 他也吃掉一颗。 红豆很甜。 薛述不喜欢。 可是想到叶泊舟也在吃,现在舌头应该也是一样的甜味,又觉得…… 他慢条斯理品尝软糯的汤圆,喉结滚动,把那些味道全部吞下。 叶泊舟被薛述喂了一颗又一颗的汤圆。 红豆,红豆,还是红豆。 他问:“只有红豆吗?” 薛述:“炒馅需要时间,应该只做了豆沙的。” 说着,他扒开下一颗汤圆。 浓浓的花生香味扑到叶泊舟鼻尖,花生馅从汤圆皮里流出来。 薛述:“这颗是花生馅。” 他递过来,“尝尝。” 叶泊舟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他看着小碗里那颗花生汤圆,把小碗拿过来,用勺子把汤圆一份为二。 花生馅从破开的皮里流出来,叶泊舟舀出一半,吃掉。 微咸的花生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冲淡口腔里豆沙留下的甜味。他告诉薛述:“这半个你吃。” 薛述看着碗里剩下的半颗汤圆,翘了翘嘴角。自己说喜欢花生,现在吃到花生馅,就分自己半个。 不过……如果叶泊舟想要分给自己半个,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自己咬掉半个,剩下半个给自己。薛述非常期待这种分食方式。 但叶泊舟不接受自己给他穿袜子穿鞋,不接受自己背他挂灯笼,似乎把自己放在一个本不该在的位置上。 薛述有些遗憾。 奈何现在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现在家里的阿姨都在忙前忙后准备春节,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进来。薛述还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叶泊舟商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所以也没说什么,吃掉碗里的半颗汤圆。 叶泊舟看他吃下,自己拿起勺子喝了些煮汤圆的醪糟桂花甜汤,觉得差不多了就把餐具放下,告诉薛述:“我吃饱了。” 薛述也吃得差不多了,听他说吃好了,也放下餐具,朝叶泊舟招手:“过来,我看看舌头。” 叶泊舟又想到薛述问自己是不是故意时的样子,觉得薛述很烦,做出那种事的自己也像个傻子。所以当做没听到,移开视线起身打算离开。 薛述拉着他的手,把他重新拽回到椅子上。 没再询问叶泊舟,捏着下巴掰开,伸手进去,把叶泊舟的舌头揪出来。 叶泊舟被迫昂着脸,吐出半截舌头,觉得像匹不听话的小马驹,才被这样检查牙齿。 一旦生出这种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不听话小马驹的想法,好像也同时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权利,只能被对方摆弄,检查过每一处。 叶泊舟有点羞耻。 薛述却已经看着他被烫得红肿的舌头,用勺子舀出杯子里融得差不多的冰块,放上去。 叶泊舟要收回舌头。 薛述还夹着不肯放:“别动,太冰,免得刺激到牙齿。” 刚刚吃了热的汤圆和汤,突然含了冰块,牙齿一定会痛。 叶泊舟就这么吐着舌头,感觉到冰块渐渐融化,自己舌头上都是冰水。他无法吞咽,感觉到越来越多,都要流下来,流到薛述手上。 他不能接受这么邋遢的场景,还是把舌头收回来。 舌头沾了水,滑溜溜的,很轻松就从薛述手指间逃开。 第105章 叶泊舟闭嘴。 口腔的温度已经被冰块降下来,现在收回来碰到牙齿,只是稍微有点针扎般尖锐的疼,很快就好了。 叶泊舟搅着冰块,感觉到被烫到的地方不适感越来越少。 薛述还在看他,每一次搅动冰块时,腮帮子都会随着动作鼓起来一个小包,让他窥视到口腔里那节绯红舌头时怎么玩弄冰块,冰块又是贴在哪块脆弱柔软的黏膜上。 薛述开始担心,冰块会不会太冰,把舌头和那脆弱的皮肤冰坏。 他总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看才好。 所以目标明确伸手,又去摸叶泊舟的嘴唇。 叶泊舟配合张开嘴巴给他看。 冰块躺在舌头上,晶莹剔透,衬得盛着冰块的舌头越发殷红。可能是冰块太冰,舌头细细颤着,可怜诱人。 薛述把冰块往里面拨了拨。 叶泊舟想要闭嘴。 薛述把手指卡在牙齿间,不肯放手,目光还是往他嘴唇里看。 透过那一丝缝隙,只能看到冰块渐渐融化,叶泊舟口腔里水意越发明显,每一处都变得水淋淋的,看上去就湿润柔软。 想亲。 可被烫到的黏膜这么脆弱,再亲一下,会破开吧? 薛述和自己的欲望抗衡,心不在焉告诉叶泊舟:“下次装可怜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薛述果然知道!还要再三揭穿自己! 叶泊舟恼羞成怒,臭着脸拍打薛述的手腕要让他放开。 薛述反而又加了一根手指,把缝隙开得更大。 冰块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来不及吞咽的冰水积在口腔里。有点难受,再加上羞耻生气,叶泊舟眼睛都沾上水汽。 薛述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他想,轻轻亲一下,不舔破黏膜,应该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 餐厅门口,传来赵从韵的声音:“薛……” 三个人的动作齐齐停住。 门口的赵从韵飞快移开视线,转身。 她中午看薛述和叶泊舟都没出来,就自己简单吃过饭。因为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吃饭,所以决定趁这个时间去购置一些东西。比如更合叶泊舟尺寸的睡衣、更大尺寸的春节红包、给叶泊舟的新年礼物…… 她和她的一个朋友一起去逛,朋友儿子比薛述小三岁,今年二十五岁,也带对象回家。 不过朋友儿子的对象是个女孩,两人校园恋情,现在女孩研究生即将毕业,打算结婚,今年来就是见见家长,顺便把婚事敲定下来。 朋友做足了准备,和赵从韵逛街时总是说到自己未来儿媳妇,语气期待。听赵从韵说薛述也把对象带回家,好奇询问薛述怎么和对象认识的。 赵从韵:“……” 怎么回答? 让她告诉朋友,薛述不当人,给对象打了镇定剂铐上手铐带回家的? 她多希望薛述和叶泊舟也是校园恋情,正正常常谈个恋爱,时间到了就带回家见家长。 但想到薛述和叶泊舟的开始、经过,她就一阵头疼。现在面对朋友的询问,强撑出淡然的表情,微笑,把薛述和叶泊舟的爱情包装得很唯美:“对方是个医生,薛述生病,两人就遇到了。” 朋友恍然大悟。 跟着朋友取经,买了很多计划外的东西,赵从韵满载而归。到家后听阿姨说薛述和叶泊舟刚刚醒了正在吃饭,马上就过来,打算让薛述把她买给叶泊舟的东西带上去。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即使已经背对着餐厅门口看不到了,赵从韵也还是感觉眼前一黑,她缓缓闭眼。 可闭上眼后,那个场景反而越发清晰。 薛述背对着她,看不清具体什么表情,但叶泊舟倒是因为角度问题能看清一些。被薛述掰着下巴,手里叼着薛述的手指,看上去非常不情愿,眉头紧皱,脸颊都气红了,挣不开,不停的拍打薛述,薛述也不放开。 如果说赵从韵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两人在亲热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场景,就开始觉得是薛述在单方面欺负叶泊舟了。 她有点生气——薛述怎么这样!自己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么臭流氓的一个儿子的?在餐厅不好好吃饭到底在干什么?! 赵从韵重新转过身,打算制止薛述的轻薄行为。 餐厅里两人已经分开了,叶泊舟率先走出来,脸颊还是被气出来的红晕,快步越过她,但都走出去了,又渐渐放慢脚步,回过头来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多礼貌! 被薛述欺负成这样了!还好好和她打招呼! 赵从韵不好意思的对叶泊舟笑笑。 叶泊舟又快步走了。 薛述跟在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有点冷,正在嚼着什么东西,赵从韵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气死了,这种小事都看不顺眼,骂:“吃的什么东西!” 薛述:“冰块。” 今天阿姨准备的不是薛述之前提过的水饺和汤圆吗,哪道菜需要用到冰块? 赵从韵懒得理他,怒目而视,看薛述追着叶泊舟离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叶泊舟上了楼,要回自己房间。推开门时借着旋身的姿势,看到薛述紧跟在后面。 他开门,进去,要关门。 门被薛述按住,下一秒薛述跟着进来,顺着他的力气关上门,反手把他按在门板上。 不再是餐厅,这里是密闭的空间,不会再有其他人进入。 薛述低头。 鼻尖擦过叶泊舟的,那么轻飘飘的接触,却在相触的一瞬间,擦出火花,让叶泊舟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变得酥麻滚烫。 叶泊舟没有看薛述,心里却清楚现在的薛述会是什么样子。 薛述应当在看自己,目光很沉,落在自己嘴唇上,然后…… 叶泊舟都要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他觉得自己的嘴唇也要在薛述的注视下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样子。 他应当是期待的。 但又会想到在餐厅时被赵从韵看到时的窘迫,担心自己在赵从韵面前的形象。 现在是在薛家,不管和薛述做什么,可能都会被别人看到。 薛述的呼吸越来越近,叶泊舟一动不动,轻轻提醒:“刚刚被你妈妈看到了。”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虽然轻但非常坚定,可传到他耳朵里的声音分明气若游丝,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薛述:“现在没人。” 叶泊舟还在想自己的声音怎么那样,不愿意再说话。 最后一丝距离也被拉近,薛述吻了上来。 和之前的亲吻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薛述的嘴唇…… 带着微微凉意。 叶泊舟知道。 是在餐厅,薛述从自己舌尖夺走的冰块导致的凉。 在餐厅听到赵从韵的声音后,他以为薛述不会再吻下来。 可薛述还是贴上他的嘴唇,拿开手指的一瞬间,舌头钻进来,卷走那颗冰得他牙齿发酸的冰块。 而现在,他的舌头被卷着,尝到薛述口腔里已经碎掉的冰块,被他们贴在一起时的温度融化,变成一缕缕冰水,淌过叶泊舟的舌头、喉咙,逐渐变成体温一样的温度,咽到叶泊舟肚子里去。 薛述的动作格外温柔,细细安抚他被烫坏的舌头、口腔黏膜,带着丝丝凉意的舌头刚好缓解伤口的不适感,又不像冰块那样过凉,一切都是刚刚好的,让叶泊舟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想要亲得更深,想要完全贴住薛述,甚至想要和薛述融为一体。 可手伸出来,在薛述背上悬了片刻,还是垂下,只揪住薛述的衣摆,被动接受薛述的吻。 口腔的温度越来越热,冰块终于还是完全化开。 来不及吞咽的水从唇角溢出来,流到叶泊舟下巴,他有点不舒服,又不知道怎么办,垫着脚去蹭薛述,蹭得两人下巴都湿漉漉的。余下更多的,顺着下巴滑到叶泊舟脖颈,沾湿他身上并不合身、因为过于宽松反而格外勾勒消瘦身形的薛述的衣服。 没了冰块,叶泊舟觉得自己越来越热,就连舌头也变得酥麻,近乎刚烫伤时的感觉。可这点微微的不适,甚至让他越发敏感的感知到薛述的每一个动作,皮肤贴在一起时每一丝颤抖,让他不自觉绷起来,变成一根弦,期待薛述来拨弄。 薛述却突然退开。 叶泊舟被按下暂停键,舌头也被挑在外面,微微吐出来,现在一点点清醒,抬头看薛述,要把舌头收回去。 薛述还在看他,哄:“我看看。” 第106章 声音带着哑,还有亲吻太久呼吸不畅微微的喘,语气很怜惜,“舌头怎么还红着。” 叶泊舟不能说话,想要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薛述已经低下头,再次吻上来。 楼下,赵从韵看着自己今天买给叶泊舟的东西,有些懊恼的按住太阳穴。 刚刚在餐厅看到那种场景,太诧异太生气,都忘了找过去的正事了。 现在叶泊舟和薛述都已经上楼回房间了。 她拿着东西想要给送上去。 都走上楼梯了,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又后退一步,退回客厅。 算了,自己还是…… 不要打扰他们了。 第59章 赵从韵一直在楼下等薛述和叶泊舟下楼。 等到六点, 给放假回家过年的佣人们发红包和新年礼物,送他们离开,一回头, 发现薛述自己下来了。 赵从韵简直无法直视他, 刚刚听佣人们说吉祥话听出来的好心情也没了, 没好气看薛述,问:“叶医生呢。” 很多次了。 薛述虽然某种层面上能理解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 也因为自己的怀疑觉得赵从韵现在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了。可还是觉得她这种明晃晃的偏见非常不合理。 他问:“妈,我做了什么,你现在看到我就没个好脸色。” 赵从韵看过去。 薛述一幅问心无愧所以不接受她冷淡态度的样子。 赵从韵:“你还问?你强取豪夺为非作歹强……” 赵从韵停下,薛述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从韵实在忍不住了, 骂他:“下午在餐厅干什么呢?人来人往的, 你带人家来了就好好对人家,你……” 她想描述薛述对叶泊舟做出的事情, 以便谴责薛述的罪过。但想到当时的场景, 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再次追问:“你干什么呢?” 薛述态度平淡:“我想亲他。” 赵从韵:“……” 薛述:“谁知道你突然回来。” 赵从韵:“……” 得了,还成自己的错了。 她深深叹气, 再次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薛述养成这样的。 薛述想问她为什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差,试图探寻她和叶泊舟的关系,没成想只听到一番对自己的控诉, 也不多问了, 告诉她:“叶医生在玩, 我们下午三点才吃饭,现在就不吃晚饭了,你先自己吃。” 顿了下, 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孝心,补充,“或者我下来陪你吃一点?” 赵从韵对薛述口中“叶医生在玩”的答案保持怀疑,但实在没法想如果叶医生不是在玩,还能是在干什么,只好相信薛述的答案,叹气:“我吃了下午茶,现在也不饿,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吧。” 薛述得到答案,上楼告诉叶泊舟。 叶泊舟确实是在玩。 他想接着亲吻的余韵做些别的,最好激烈又刺激,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 但薛述不给。 叶泊舟那股火就憋着,憋着,憋得他浑身不爽利,脾气很差。 薛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找了本数独游戏书给他玩。 叶泊舟又得不到想要的,只能接受这本数独书,现在趴在桌子上认真填写。 现在握着铅笔做数独题,薛述推开门进来乍一眼看到,觉得在桌前伏案苦写的叶泊舟,像个刚上学的小孩,正因为数学题苦恼。 薛述走过去,看这个小孩做数学题。 叶泊舟做得很慢,要看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动笔。填下一个数字就又要想很久,思考完毕再次动笔。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应该在的位置,根本不用修正。 薛述看了一会儿,发现叶泊舟的思路非常正确,现在写得慢,只是叶泊舟想慢慢写。 薛述夸:“好聪明。” 叶泊舟没说话。手里的铅笔轻快转了个圈,在纸上再填一个数字。 薛述确定自己说话不会影响叶泊舟清晰的思路,便不再忍耐,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我妈说她等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叶泊舟手里的铅笔瞬间沉重起来。 上辈子他和赵从韵这么多的相处经验,自然知道赵从韵作息规律。 小时候他还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八点前准时吃早饭,六点半前吃晚饭。 他青春期长个子吃很多,六点半吃完晚饭,晚上十一点又会饿,只能自己单独煮夜宵吃。这里其他人都不会在晚上十点后再吃饭,薛述也不会,不过有时候薛述发现他煮夜宵,会过来看一眼,不吃,但表现出一种看到叶泊舟的样子。 赵从韵为了保养,基本每天十点都会睡觉。现在八点半吃晚饭,代表赵从韵的作息都要因此推迟两小时。 叶泊舟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当然会对现在赵从韵所做的一切而感动,可感动之后,又不可避免想到上辈子,转而开始难受。 他知道上辈子自己作为私生子,赵从韵不喜欢自己是应该的。可现在重来一世,这么直观意识到上辈子自己真的不被喜欢,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根本没办法忘掉上辈子的事,也还把自己当做那个叶泊舟,觉得重来一世后得到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好像重来一世,自己只是披了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光环,才得到赵从韵和薛述的关心和在意。而真正的那个叶泊舟,根本不会得到这些。 叶泊舟不想做数独了。 他飞快把剩下的空全部填上,把书合上,推到一边。 叶泊舟果然非常聪明。 薛述看了眼被放到一边的数独书,翻开看叶泊舟的答案,问他:“又怎么生气了?不想和我妈一起吃饭?” 根据叶泊舟和赵从韵的相处模式,薛述判定事情绝对不是如此。 或许只是……叶泊舟其实也很期待,只是不知道怎么在日常生活里和赵从韵相处,觉得不自在。 果然,叶泊舟否认:“不是。” 真的来到这里后,他已经想好,一定会和赵从韵薛旭辉相处、一起吃饭。只是……真看到这样明显的差别,还是会觉得心态失衡。 叶泊舟试图消化,让自己接受因为身份不同得到的不同待遇,但越想越难受。 他联系赵从韵得到赵从韵的帮助从薛述别墅里逃出来,确定赵从韵很在乎自己时,都没有那么难受。那时候抱着一种冷眼旁观和不明所以的心态,觉得自己要死掉,不用管这些也不用深究,等自己死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所以面对重来一世赵从韵的关心,只觉得讽刺。 但现在,很确定赵从韵在乎自己,被薛述养得斤斤计较,知道可以不懂事,就开始为上辈子的自己打抱不平,耿耿于怀。 薛述问:“那就是刚刚被看到,不好意思?” 叶泊舟顿一下,看向薛述。 想到,刚刚还被赵从韵撞到那副场景,自己甚至还给赵从韵看过身上的吻痕,大放厥词说是自己强迫薛述。 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从韵了。 成功转移叶泊舟注意力,薛述看他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笑了笑。 叶泊舟看着他的笑容,越发怔然,好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们。” 薛述认真听。 叶泊舟:“我们早点吃饭吧。” = 虽然叶泊舟因为和赵从韵一起吃饭感到紧张和奇怪,但一起吃饭时,表现得很正常。 不怎么说话,但赵从韵说话时会看着赵从韵,给予一定反馈,看上去虽然内向,但非常捧场。 一顿饭吃得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大家都假装不知道对方心里都装着多少事。 吃完饭简单寒暄。 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赵从韵把下午给叶泊舟买的东西拿来,一一介绍,引申到品牌,找了几个话题,无关近况,无关身份,无关喜好,甚至都无关在场的三个人。 看上去依旧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不过……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表情,预感他等会儿又要和自己发脾气。 终于,对话结束,赵从韵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跟着薛述回房间。 进门前,他冷不丁站住,问薛述:“你平时和你妈妈说话,是这样的吗?” 因为有预感,所以薛述并不诧异,只是无奈,为叶泊舟的波动和自己对他的了解叹气。 叶泊舟突然反应很大,转身要往回走:“我还是不要在这里了。” 薛述手疾眼快圈住他的腰,强硬把他抱回来,一把塞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第107章 叶泊舟现在的态度格外坚决:“你看不到吗?所有人都很尴尬,我们根本没话讲!” 薛述有所准备,解释:“正常情况下我们也就是聊这些。” 叶泊舟才不信:“今天下午你单独去找她,也是这样说话吗?” 薛述实话实说:“”她觉得我强迫你,把你带回家还在餐厅欺负你,看到我就来气,说话语气可比现在差多了。” 叶泊舟:“她就不对我生气,因为我是外人,不值得她生气。” 顿一下,更气了,“我不是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吗?!” 赵从韵和自己相处不亲密,不对自己生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误会薛述,对薛述生气?! 薛述:“可能……” 他没接着说下去,捧住叶泊舟的脸,“你想说些什么?你告诉我,我要先学怎么成为你心里跟你有话讲的人。” 叶泊舟又不做声了。 他不知道,他就是…… 薛述捏了捏他紧闭的嘴唇:“那你是不是也跟我没话讲?” 叶泊舟不知道说什么,推开薛述。 薛述松手,看他走到桌前,又打开了数独书。 果然和自己没话讲,宁愿做数独都不想和自己说话。薛述跟着走过去,看叶泊舟做题。 叶泊舟翻了新的一页,长时间看着,表情凝重,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很久,动笔开始写答案。 不过这一次因为心烦意乱,脑子也不够用,写了几个后,发现前面的数字填错,现在所有的答案都要更正。 叶泊舟拿起橡皮,把所有答案全部擦掉,重新开始想。 可书上还留着刚刚他的错误答案,影响他的思绪。 薛述还坐在自己身后看着,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像是被盯着做作业的小学生,还是最笨的那种。 …… 叶泊舟安静下来,重新拿起橡皮,把铅笔痕迹细细擦掉,重新写。 这一次用了很久,写得很对。 不用再想赵从韵和其他任何东西,他只想着眼前的数字和身后的薛述,内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做了一会儿题,就被薛述拉去睡觉了。 中午睡了太久,现在睡不安稳。叶泊舟开始做梦,梦到一些上辈子的事。 他六岁之前跟着叶秋珊生活,叶秋珊把大部分积蓄都花在打扮自己和人际交往上,没钱送他去幼儿园。 他五岁那年,附近的妇联知道他还没上幼儿园,特地来找过叶秋珊,叶秋珊就花钱送他上了幼儿园。 不过上了一学期后发现上学实在很麻烦,需要交学费、中午在幼儿园吃饭的餐费、还需要早晚接送,如果没时间接送还需要给额外的加时费。这对叶秋珊一个需要值班工作时间并不固定的单亲妈妈来说,简直是灾难。 所以第二个学期,找到恋人忙着恋爱打算和恋人一起出国的叶秋珊,准备丢掉他,索性也就没让他继续上学了。 叶泊舟自己其实很喜欢上学,虽然他已经很大了,却是第一次去上幼儿园,只能读小班,同班都是三四岁的小孩,也没人和他玩。但在幼儿园,有这么多人,不是每天只能自己在家里了。所以叶秋珊说不让他去上课后,他很难过,还哭过几次。叶秋珊才不管他哭不哭,还是没让他去,没多久就把他送来薛家了。 他在薛家前几个月,赵从韵和薛旭辉一直在吵架,在冷战,没人理他,他自己郎当了几个月,每天薛述去上学他就在窗口看着,下午看着时间等薛述放学回家。终于,薛述意识到不对劲,找薛旭辉问他要不要上学。 那年春天,他就被打包送进了学校。 是薛述读过的贵族学校。 这里的小孩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上胎教,呱呱坠地就开始上早教,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所有人都会认好多字,还会叶泊舟根本听不懂的外语。只上过一学期幼儿园的叶泊舟在这里简直就是文盲,上课第一天只是睁眼听天书,什么都听不懂。 这么听了一星期的天书,因为基础太差被叫家长。 薛旭辉才没空管他,让司机代劳去。司机也不知道他的情况,领着他在老师办公室听训话。 老师的措词非常委婉,只是非常谨慎的提议,如果基础很差的话可以晚一年再来上学,家里可以先请老师打一下基础。 司机记下,带着他回家,薛旭辉还在公司,司机只好领着他,把老师的话转述给薛述。 他站在司机身边,垂着头,臊得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笨,看电视不知道怎么换台,不知道微波炉怎么用,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认识,就连上学都听不懂老师讲话。 司机转述完,就去公司接薛旭辉了,他还站在原地不敢说话,想到自己这么久什么都听不懂,难过得要掉眼泪。 薛述问他:“你之前没上过学吗?” 他摇头。 薛述就没再说什么了。 薛述可能也想给他请家教老师,但薛述那时候也才十几岁,或许也是因为不想再去找薛旭辉,或者不想让他的家教老师出入家里让赵从韵看到心烦。所以薛述的解决方法是,把他带到自己书房,让自己的家教老师,教他。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的家教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教薛述物理。冷不丁看到他,听薛述说以后开始一起教他,以为他是个能听懂高中物理的天才,眼睛都亮了。结果问了一通,发现他是个连拼音都认不清的笨蛋。 老人就从拼音开始一点点教他,今天声母,明天韵母,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愁的头发更白了。 薛述没告诉其他人,他基础不好老师建议他退学打好基础再去学校的事,只每天放学揪着他来补基础。 他的基础,都是七零八碎从薛述那些高中老师那边学来的。老师们先教他一会儿,让他在旁边自己复习,就开始给薛述讲高中课程。他写着自己的“bpmfdtnl”,听老师们给薛述讲电磁学。他数学题看不懂题目,还要薛述先给他念过题目,才能掰着手指头算4+几等于7,薛述已经开始学函数了。 他开始很喜欢学习。 上学的时候认真听老师讲,放了学认真听薛述的家教老师讲,认认真真做作业,很快就能听懂老师讲的内容,并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即使后来因为打好基础,薛述不再给他分享家教老师,他的成绩也一直很好。 不过后来…… 高一那年,他有个同学出了车祸。 叶泊舟其实和对方不熟悉,只知道那个同学也是私生子,非常有天赋,在钢琴大赛上获奖,因此遭到哥哥的嫉妒,在他去参加颁奖礼时开摩托车撞他,还在撞倒他后反复碾压他的手。 学校很多人说起这件事,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觉得事情这样发展也很正常,豪门就这些事,一个人过于优秀让另一个人感觉到威胁,在钱财面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以为奇。 叶泊舟不觉得自己能让薛述感觉到威胁。 他没有那么优秀,薛述也没那么无能,更没那么小气。 但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想。 所以他的成绩开始飞速下滑。 高中学习的知识点越发深奥,再加上他开始学习绘画和音乐,把大量时间用在滑雪和马术上,成绩下滑也是正常的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薛述也不会问他的成绩,但他会表演一下,找家教老师补课,演出自己很努力但就是太笨所以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样子。 等到上完高中,他的成绩已经很烂了,薛述要花很多钱才把他塞到国外知名大学里去。 现在重来一辈子,取得的成就也都仰仗着上辈子的积累。 薛述夸他很聪明,他不觉得自己聪明,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连拼音都不会的笨蛋。 所以梦里,他还是那个坐在薛述旁边学拼音的小孩,做了一整晚做小学题目的梦。 = 薛旭辉凌晨时到家,休息没一会儿,早早起床。 今天毕竟是除夕,还需要忙一些家里的事。更何况,他听赵从韵说,今天薛述带对象回来了。 薛述对象! 叶泊舟! 那个如雷贯耳的少年天才,救了他的叶泊舟! 所以薛旭辉早早起床,和赵从韵忙完一些家里的事,就准备早饭,等薛述和叶泊舟起床后一起吃早饭。 等待的时候,他俩坐在沙发上小声聊天。他很好奇的询问赵从韵这小孩性格怎么样,和薛述怎么相处的,那天在港口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第108章 赵从韵像是怕吓到什么人,特别小声和他说,她觉得叶泊舟性格很好,就是害羞、内向,不怎么说话,让他说话注意一点别把生意场上那套拿过来打官腔。和薛述的相处……也不知道薛述怎么回事,老爱欺负人。 薛旭辉其实觉得赵从韵的回答不尽真实。 他不觉得薛述会欺负人,薛述那个性格,看上去温和礼貌安全可靠,实则底色很冷,对讨厌的人都是直接远离不正眼看。而对喜欢的人,他还真不知道薛述有喜欢过谁。总之,想不到薛述欺负人的样子,觉得那样也不是薛述了。 他还想再问,楼梯上传来声音,他看过去,薛述和另一个小男孩走下来了。 薛旭辉之前对叶泊舟此人究竟如何没什么预想,可见到,还是有种意料之外的错愕。 实在太年轻了,跟在薛述身后,看上去确实乖巧内向,很容易被薛述欺负的样子。 薛旭辉之前从没想过薛述会和男人在一起,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男人。 就多看了两眼。 而跟在薛述身后的叶泊舟,也看到楼下的人。 薛旭辉、赵从韵,薛述,自己。 又是四个人,又是这个地方。 他知道重来一世,自己是用什么身份回到这里,可现在旧人旧地,他还是会恍惚,上辈子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让他神思不属。 一时失神,脚下差点踩空。 薛述没回头看,牵住他的手,放慢脚步,让他走在自己身边。 楼下薛旭辉和赵从韵还在看,叶泊舟觉得自己被薛述牵着的手火燎一样,格外不自在,他尽量忽略这些,慢慢走下去。 薛旭辉之前知道叶泊舟,但从未见过,也并不熟悉,所以在港口乍一听到薛述说叶泊舟这个名字,甚至没想起来。现在真的见到叶泊舟,只觉得叶泊舟是叶泊舟,是薛述的恋人。态度非常和煦,迎上来,一幅慈父的表情:“醒了?快来吃饭吧。” 叶泊舟笑着,对薛旭辉点头。 薛旭辉一眼看出他笑容里的僵硬,心道,果然和赵从韵说的一样,是个内向的孩子。 薛旭辉对叶泊舟确实毫不了解,虽然之前知道,知道他是薛述恋人后也刻意去了解了一番,但大众面前叶泊舟的情况少之又少,他所有的了解,也都是基于叶泊舟专业领域所引伸出来的探寻。 所以反而能用比赵从韵自然一百倍的态度来和叶泊舟相处。 早饭餐桌上,他自然询问起叶泊舟家在哪里,来这里习不习惯。 叶泊舟吃饭,听着薛旭辉的询问,回答:“是a市人,还算习惯。” 薛旭辉就说起自己在a市的体验,说家里没有a市环境好,空气干燥,再加上暖气只会更干恐怕叶泊舟会不习惯,让薛述等会儿找出加湿器放到叶泊舟房间。 叶泊舟点头道谢。 薛旭辉又开始问叶泊舟a市春节的习惯。 叶泊舟哪儿知道,含糊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接过话题,和薛旭辉聊了几句。 本是解围,但薛旭辉很不满意,觉得薛述不让叶泊舟说话,担心会让叶泊舟觉得他们一家人说话他插不上嘴,还是又找了个话题,接着和叶泊舟说。 可叶泊舟…… 和他没这么多话好说的,坐在这里和这三个人一起吃饭,光是控制住他的情绪,就已经足够消耗精力,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听清薛旭辉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给出正常合理的答案。 薛述注意着他的状态,回答薛旭辉。 薛旭辉也看出问题,不再自顾自问一些叶泊舟不想回答的问题,看薛述说回答得这么起劲,转而开始询问他们两个的事情。 本意是想让两人一起回答,不仅让自己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顺便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 于是他斟酌着语气,开口了:“对了,叶医生常年在a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60章 怎么认识的? 在场除了他, 其他三个人心里门清。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赵从韵笑容都僵硬了。 她打算说些什么把话题转移过去。 就看到对面薛述面不改色自信开口:“半年前,我病好后, 我妈为了让我好好保养不让我出院, 正巧赶上叶医生受院长邀请来疗养院指导, 就认识了。” 赵从韵:“……” 比自己还能瞎说。 薛旭辉:“那可真是有缘,你得谢谢你妈妈。” 薛述看向赵从韵, 顺从:“谢谢妈妈。” 赵从韵无言以对。 薛旭辉还在问:“以后就熟悉起来了?” 薛述:“嗯,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最后也是在疗养院,就熟悉起来了。” 这次就连埋头吃饭的叶泊舟都抬起头看了薛述一眼。 收回视线后, 刚好扫过赵从韵, 看到赵从韵正看着自己,脸上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妙表情。 赵从韵对上他的视线, 看看薛述, 再给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在赵从韵脸上看着这么自然又松弛的表情,一时有点呆,握紧手里的筷子, 慢慢低下头。 …… 原来赵从韵,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 吃完饭,薛旭辉又和叶泊舟说了一会儿,就开始张罗其他事情, 出去了。赵从韵也忙, 很快跟着一起出去, 临走前叮嘱他们中午不用等他们,晚上再一起吃饭,年夜饭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 不要客气。 昨天家里的阿姨已经走了一批,现在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不在家,两人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薛述和叶泊舟介绍墙上挂着的画还有桌上的艺术品。 这些东西的来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了。 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忍不住往一楼自己上辈子的房间飘。 他清楚,这辈子没有自己,那个房间应该是空着的,里面大概什么都没有。 可还是……想去刻舟求剑。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这个房间,昨天进来叶泊舟就看过这个房间。 而在他梦里,叶泊舟也是住在一楼的。 薛述若无其事告诉他:“一楼大多数房间都是公共区域,那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房间,不过不知道今天爷爷奶奶他们来不来,要进去看看吗?” 叶泊舟:“看这个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要上楼。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看他。 薛述摩挲他的手心:“今天除夕,我们出去逛逛?” 叶泊舟就这样被薛述拉出去,坐上薛述的车,出去逛街了。 已经放假,城市主干道水车马龙堵车。而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慢悠悠的走,小路上都是行人,大家走街串巷准备新年需要的物品,看到超市就钻进去,选购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两个人跟着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被挤来挤去,买了个奶油蛋糕。 中午在附近随便找餐厅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家。 在路上又堵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 叶泊舟有些担心,如果今天来家里的人很多,自己不知道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薛家那些亲朋,有些在薛旭辉去世时中伤过薛述,有人在薛述去世后孜孜不倦诋毁辱骂他。 如果说他还对薛旭辉和赵从韵有些许期待的话,那对于这些人,就只剩厌恶。 但好在没有。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从韵在客厅踱步,看到他们来,迎出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要给你们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了。” 薛述拎着奶油蛋糕,另一手牵着叶泊舟,走进来,解释:“在外面逛了逛,下午看完电影就回来了,但路上堵车。” “外面确实有点堵,今天都忙着回家过年呢,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是,堵得走都走不动。快进来。” 两人跟着赵从韵往里面走。 赵从韵问:“看的什么电影。” 薛述捏了捏叶泊舟的手,示意他回答。 叶泊舟说了电影的名字。 没想到是他回答,赵从韵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问:“好看吗?讲了什么。” 叶泊舟想了想:“还好。” 大致和赵从韵概述电影剧情。 赵从韵听着,很配合的给回复。 渐渐的,就变成赵从韵走在前面,叶泊舟跟着赵从韵,和赵从韵讲电影剧情,而薛述拿着奶油蛋糕跟在最后了。 薛述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和叶泊舟想得不一样,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 第109章 这不合常理。 就只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赵从韵解释:“家里平时人来人往的,太吵了,今年就没有让其他人来,我们好好吃顿饭,等明天他们来拜年,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叶泊舟愣一下,点头。 只有他们四个人,桌上的菜品分量并不很多,但种类很多,看上去很丰盛。 薛旭辉还在厨房,听到声音看过来,问:“回来了?那我现在煮水饺?” 赵从韵朝厨房走去,说:“要不还是等吃得差不多再煮吧,水饺占肚子,吃完就吃不下其他的了。” 薛旭辉就拿着碗碟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和赵从韵说:“我怕放太久粘在一起。阿姨就包了这么一点,粘在一起可就没得吃了。” 赵从韵原本都要往餐厅走了,闻言又回了厨房:“我把它们先放到冰箱里。” 薛旭辉拿着碗碟到了厨房,薛述自然放下蛋糕,开始摆放餐具。 薛旭辉说:“今年阿姨下午就回家了,走之前做了些硬菜,我看都是些海鲜和肉,特地炒了个菜心。等会儿尝尝怎么样。” 薛述:“好。” 叶泊舟站在一边,看他们三个人收拾布置年夜饭的餐桌。而自己…… 薛述回头看他:“你去酒柜看看今晚喝什么酒,或者有什么想喝的饮料。” 叶泊舟还没完全升出来的幽怨情绪中止,他点头,本能服从,想要加入这忙碌的张罗。 去酒柜看今晚喝什么酒…… 叶泊舟拔脚就要往酒柜方向走。 薛旭辉给他指路:“酒柜在客厅后面的茶室。” 叶泊舟停顿一下,假装刚刚根本不知道酒柜在哪儿,点头。 薛旭辉又提醒:“饮料在水吧那儿,你看到喜欢的就拿。” 叶泊舟接着点头,脚步轻快去拿今晚要喝的酒。 有一种,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可以做些什么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菜品是赵从韵定下的,酒是叶泊舟挑的,水饺是薛旭辉煮的,饭后吃的蛋糕是薛述买的。 吃完饭,赵从韵和薛旭辉出门,出发前,赵从韵打理着卷发,解释:“我们去看看姥姥姥爷,你们在家里看电视,等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薛述:“好。” 赵从韵还没走,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点头。 赵从韵这才出发。 叶泊舟和薛述目送他们离开。 叶泊舟没去过所谓姥姥姥爷家里。 他上辈子见过两位老人,因为身份原因,两位老人一直很不待见他。 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住在哪儿,在这里半小时路程的一个小区,环境非常好,以适老设施完善闻名。现在开车过去,再说会儿话,要等到两小时后才能回来。 叶泊舟和薛述打开电视。 现在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新春联欢晚会。 两个人看了会儿,兴致缺缺。 叶泊舟在想刚刚吃饭时的场景,不受控制的回忆每一个细节,一起布置餐厅,吃饭时点评菜品一直聊天,分食蛋糕,碰杯喝酒。这些都给他一种,他们真的是一家人的感觉。 薛述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提议:“不想看的话,我们找些其他事情做?” 叶泊舟被吸引:“做什么?” 和薛述在一起能做的事……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本能只会想到上床。可他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期待,薛述迟迟不肯满足,现在也知道薛述讲的大概不会是那个,所以第一时间排除这个可能,反而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薛述想了想:“我们去放烟花?” 叶泊舟兴致缺缺:“禁燃。” 他上次见到烟花,还是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某年春节,在国外看到的。 薛述起身,在赵从韵买来的一堆东西里找了找,拿起来:“仙女棒。” 叶泊舟顿住。 薛述看叶泊舟:“去吗?”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仙女棒,还有地上没拿起来的那些仙女棒。 赵从韵买了好多,有正常的长条状,还有叶泊舟没见过的星星形状、心形。现在都摆在那里,在薛述脚下,对叶泊舟而言,诱惑力十足。 叶泊舟之前没想玩,但现在却不受控制站起来,朝薛述走去。 薛述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给他穿好羽绒服,再拿上仙女棒和打火机,走出去。 赵从韵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她爸妈不是本地人,按照她们老家的习俗,每年春节除夕夜都要开着灯,以便给回来过年的祖先、赐福的神仙引路。赵从韵延续这个习俗,每年春节也都会把家里的灯打开。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树上挂着的小彩灯五彩缤纷,就连喷泉的灯也开了,衬着水花,晶莹剔透。 薛述站定,递了支仙女棒给叶泊舟。 叶泊舟接过,手指擦过薛述的,转瞬即逝的温度,很快又被冷风带走,他手指微动,也只捏紧仙女棒的木签。 薛述拿打火机给他点上。 火苗点燃引燃纸,小小的一簇火苗在夜灯中摇曳,很快燃尽,剩下的一抹暗红色燃着火药。不用一秒,暗红色的火芯里,暖黄色的光炸起,一星,两星,越来越多,最后完全燃起。 仙女棒燃起来。 炸开的星火溅得老高,又一颗颗坠下来,渐渐变暗淡,完全消失看不到。 叶泊舟看过很盛大的烟花大会,可现在,看着这小小一簇仙女棒,目不转睛。 突然,仙女棒正染着的星火被另一根仙女棒压下去,星星点点暗淡些许。 叶泊舟顺着压下仙女棒星点的东西看过去。 薛述拿着另一根仙女棒,正在用自己的仙女棒引燃。 轻薄的引燃纸很快被点燃,迸溅的星火里,一簇烧得正旺的火苗,很快,变成同样迸溅炸开的星火。两根抵在一起的仙女棒,炸出格外绚丽的风景。 薛述把这一根也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不接。 要薛述自己拿着,和他一起玩。 他没说出口,不知道薛述能不能意会。 但薛述确实没再坚持要给他,而是拿着那根仙女棒,问:“把灯关掉,会不会更好看?” 叶泊舟看着仙女棒。 花园里的灯太亮了,即使他们已经挑了没那么亮的地方,也还是很亮。虽然仙女棒现在也还是很好看,但终究没有夜里看到时的惊艳。 不过……灯都是赵从韵特地打开的。 叶泊舟捏着仙女棒的木签,轻轻转圈圈,看仙女棒的火苗溅得更远,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亮亮的痕迹。 他目不转睛看着,顺着这道痕迹看到薛述,还有薛述手里还在燃的仙女棒。 这个场景很陌生,却让他很开心,开心到会忘了很多事情,本能回答薛述:“但这灯不是要开一整夜吗。” 薛述沉吟。 叶泊舟心一悬,开始思考刚刚餐桌上赵从韵有没有提到这个习俗。如果没有,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灯要开一整夜这件事。 手里的仙女棒也燃尽了,火星越发稀寥,只剩一点暗红的火心,烧到了木签,很快,也完全熄灭了。 赵从韵没在餐桌上提起这个习俗,自己不应该知道。 叶泊舟的心渐渐沉下去,等待薛述的裁决。 薛述却是把他手里还正在燃的仙女棒递过来,告诉他:“我们先关掉,等她们回来再打开。” 叶泊舟接过。 薛述去把花园的大灯关上,亮度一下就暗下去。 至于树上和喷泉上的小彩灯,有一个遥控器可以控制,可薛述也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他找了找,开口问叶泊舟:“你知道遥控器在哪儿吗。” 叶泊舟理应不知道。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应该知道。 可实际上他知道。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只剩赵从韵一个人,过年他会来看看赵从韵,有次看到赵从韵开灯时,从廊下的柜子抽屉里找到遥控器。 他捏紧手里的仙女棒,慢吞吞走过去,假装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用心寻觅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找找,最后拉开抽屉。 叶泊舟拿起遥控器:“是不是这个?” 薛述接过来,把所有小彩灯也一起关上。 整个花园完全暗下去,只剩下客厅和院子外路灯透过来的光。 叶泊舟手里的仙女棒也渐渐熄灭,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去。无尽夜色中,薛述问叶泊:“能看到路吗?” 怎么会看不到呢,虽然关了灯,但月色和客厅透过来的灯,足够看清一些。更何况叶泊舟对这里这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路该怎么走。 叶泊舟却不知道为什么,说谎:“看不到。” 第110章 薛述伸手,摸到他的指尖,拉住:“那我们牵着走。” 既然说了看不到,为了不摔倒,当然要牵着走。 叶泊舟拉紧薛述的手。 薛述牵着他迈下台阶,重新回到放着仙女棒的地方。他拿了一根给叶泊舟,拿起打火机要把仙女棒点燃。 夜风吹拂,火苗摇曳。 叶泊舟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风吹过来的方向。 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点燃了引燃纸。 薛述收回打火机,拉住叶泊舟放置在火苗附近的手,牵好,放下来。 贴在一起的手心一点点濡湿发热,仙女棒也被完全点燃。 薛述控制不住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眼神直直看向仙女棒,目光漂浮虚无,瞳孔里被仙女棒映出的一点星火,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而眨一下,睫毛扫过,单薄眼皮遮住眼底星光,反而在睫尾留下橙黄色的碎斑,很天真烂漫的样子。 怎么这么漂亮。 薛述想看这束光燃得更久一些,更绚烂一些。 所有拿起更多仙女棒,点燃,看一大束聚在一起四处迸溅的火花,把叶泊舟的眼睛都照成温暖的橘黄色。 叶泊舟捧着这束仙女棒花,主动要求:“我想要一个心形的。” 薛述捡起一根心形仙女棒,点燃,递给叶泊舟,顺手接过快要燃尽的仙女棒花。 心形仙女棒和叶泊舟想象中不太一样,并不是点燃后能燃成一颗心形,而是从被点燃的心尖尖开始,沿着心形线条慢慢燃烧,还没有那一束仙女棒烧起来好看。 叶泊舟有些失望。 薛述:“根本看不出是心形。” 心形仙女棒烧完,叶泊舟把签放到一边,应:“看不出。” 他要拿普通仙女棒重新点燃。 薛述:“可以用普通仙女棒拼出心形。” 叶泊舟才不信,就算把普通仙女棒拧成心形,燃烧起来,一定也会像刚刚那根心形仙女棒一样慢慢燃烧,根本看不出心形。他点了根仙女棒,捏着木签左右摇晃,看星点迸溅,洒下满地星星。他摇晃幅度更大,很轻松,随意小声告诉薛述:“那也不行吧。” 薛述没说什么,拿起仙女棒开始摆放。 叶泊舟瞄着他,假装不在意玩自己的仙女棒,这根烧完就再点一根,再看一眼薛述。 薛述把普通仙女棒叠在一起,拼成一个类似五角星的形状,看了看,又开始调整仙女棒的位置。 叶泊舟又点了根仙女棒。他打算把烧完后仙女棒的木签放到一边的石板台阶上,可丢下时,仙女棒从台阶上掉下来,带着些许火星的木签碰到石缝间的枯草。 叶泊舟吓一跳,赶紧踩灭还没来得及蔓延的火星。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以为被薛述看到刚刚的场景,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还是有些心虚,不敢看薛述,低头把仙女棒木签捡起来。 薛述又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只好应:“嗯。” 薛述招手:“过来。” 叶泊舟慢吞吞走过去。 薛述指着拼好的仙女棒:“点燃试试看。” 好几根仙女棒的引燃纸聚在最中心,叶泊舟跟着薛述的指引,把手中正在燃的仙女棒递上去,点燃那些仙女棒。 仙女棒开始燃烧。果然是一根根烧下去,因为并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大簇逐渐开放的花朵。 花朵越开越大,在某个节点分开,变成一个个正在燃烧的星点,逐渐往外扩散。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差点烧起来的枯草,问薛述:“如果烧坏草坪了怎么办。” 薛述:“不怎么办,是我提议来玩的,到时候我爸说我两句,找人来维修就好。” 叶泊舟:“如果是我烧坏的呢。” 薛述:“你这样和我爸说的话,他就连我都不说了,怕说我会让你有压力。” 薛述噙笑,“你去酒柜拿酒的时候,他说我被伺候惯了,谈恋爱都爱使唤人。” 可根本不是这样。平时,是薛述照顾自己更多,而且当时,薛述让自己去拿酒,也给自己找事情做,让自己加入他们之间。 可是……薛旭辉是从赵从韵口中听说他的,现在却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和薛述在谈恋爱的事。那是不是说明,起码赵从韵表述时,明里暗里的意思也是这样的? 薛旭辉和赵从韵都觉得,自己和薛述在,恋爱。 …… 叶泊舟去看薛述。 薛述提醒:“看,心形。” 叶泊舟倏忽低头。 在这一瞬间,叠在一起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各个星点勾勒在一起,炸出爱心的形状。 叶泊舟无声瞪大眼睛。 薛述看着惊喜的叶泊舟,还在说话:“现在他和我妈一起在外面,两人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仙女棒还在燃,心形越来越大,一星一点都迸到叶泊舟眼里,他直勾勾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变成由仙女棒造就的,随着炸开、蹦出去。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他觉得轻快,愉悦。 薛述:“我妈……” 赵从韵。 叶泊舟想到早上吃饭时,赵从韵听薛述说话时对自己露出的那个嫌弃表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想要大笑出声,也想要叹气,但实际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薛述想要再说说赵从韵,探寻叶泊舟为什么这么了解赵从韵,之前还发生过什么。 可他看到叶泊舟在笑。 和梦里那种看上去很乖很甜实际上并不开心的笑不一样,也不是带着讥讽和难过的笑,叶泊舟笑得很浅,嘴角挑起来,眼睛没再笑得弯弯,而是亮晶晶的。 原来他真正因为开心笑起来是这样。 薛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目不转睛看着。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从他眼里看到仙女棒即将燃烧殆尽逐渐黯淡的光线,还有小小的自己,以及自己脸上…… 叶泊舟表情呆滞,随后,缓缓收敛笑意。 他扯平嘴角,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躲开薛述的注视。 仙女棒彻底熄灭了。 叶泊舟开始懊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薛述还在看自己。 叶泊舟想逃。 他要转身。 听到薛述的声音:“为什么不笑了。” 薛述果然看到了! 相对于自己为什么不笑了,叶泊舟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语气急促反驳:“你看错了。” 薛述才不信,轻声哄:“再笑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叶泊舟的笑容。没有伪装,只是最纯粹的笑意。 告诉他,叶泊舟现在是快乐的。 他还想看到那样的叶泊舟。 叶泊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笑,被薛述这么一哄,耳根发热,仙女棒也不玩了,转身就走:“你看错了!” 薛述跟上:“没有,你别走,过来我看看。” 叶泊舟捂住耳朵,逐渐加快速度。 薛述也跟着加速,始终追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叶泊舟怎么加快速度都跑不开,最后干脆跑起来。 他感觉到夜风吹过自己的头发,能听到身后薛述的脚步声,规律、不远不近坠在身后。 马上就要被追上,可薛述却不肯再加快脚步,反而就这么一直追着。 叶泊舟紧张又刺激,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正在玩最幼稚的你逃我追游戏。 他还挑了个最恶劣的游戏伙伴,明明能很快超过他,却这样戏耍他,拖延游戏时间,给他这样不同寻常的游戏体验。他也变成了小孩,想要尖叫,想要大笑。 可是…… 他紧紧抿着嘴唇,开始寻找能短暂阻挡薛述的掩体。 他转弯,朝喷泉的方向跑去。 薛述也跟着转弯,依旧戏耍的,跟在他身后。 叶泊舟疯跑,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的梦境。 他做了那么久追逐薛述背影的梦境,而现在,是薛述在追他。 为了让他再笑一下。 第61章 叶泊舟围着喷泉转了一圈。 根本没有他想象中能围着喷泉转一圈, 就绕开薛述的戏码。 敌我差距太小,根本没有甩开薛述,薛述甚至贴得更紧, 原本一步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薛述伸手就能拉住他。 叶泊舟放弃喷泉, 大步迈上台阶,跑回屋子里。 薛述两步做一步, 跟上。 在叶泊舟进了房间后,拉住叶泊舟的手。 跑了这么一会儿,叶泊舟呼吸凌乱,也有些冒汗, 手心泛潮, 热腾腾的,在薛述手里, 像被打湿羽毛依旧不安分的鸟。 第111章 薛述哄:“再笑一下。” 叶泊舟紧紧抿着嘴角。 可玩得开心的小孩, 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欢喜,眼底眉梢都是欢欣。 薛述步步紧逼,语气也带着笑意, 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凶狠:“笑一下,不然挠你痒痒。” 叶泊舟咬住下唇:“不要。” 薛述拉着他的手,一直朝他的方向走。他只好步步后退,刚拉开距离, 又被薛述追上来。 这里可不是他的小公寓, 走两步就撞到墙上, 他一步步后退,身后始终有空间,让他们进行这种游戏。 薛述把手放到他腰间, 隔着衣物,威胁:“我挠了。” 叶泊舟根本没有痒痒肉,腰间也被薛述揉过很多次,相较于会让他笑出来的痒,更明显的显然是让他身子发软犯酥的yu。 太期待,太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轻易不敢让薛述碰。他后退一大步。 终于,撞到沙发上。 下一秒就被薛述抱起来,越过沙发背,丢到沙发上。他还没习惯变幻的视角,薛述就压下来。 晚餐时喝了点酒,并不多,薛述还是怕喝酒后身体发热,再在外面吹冷风让他生病,给他穿了很厚。跑了一会儿,果然出汗了,热气都被闷在衣服里,被薛述这么一压,腾腾冒出来,蒸得叶泊舟脸热得更厉害。 薛述的手还放在他腰间,一副要摸不摸的样子,还是威胁:“笑一下。” 叶泊舟抿嘴:“不要。” 薛述转变语气,轻声哄:“笑一下。” 叶泊舟还是抿嘴,但眼睛控制不住弯起来:“不要。” 薛述的手开始往叶泊舟羽绒服外套底下钻。 只剩下毛衣和打底,手下的腰肢更显单薄,刚刚跑了一阵,呼吸还没缓过来,凌乱、急促撞着他的手心。 他握紧,手指微动,轻轻挠。 叶泊舟绷紧肌肉,紧紧抿着嘴角,让它不要翘起来。 薛述关注着他的表情,催促:“快笑。” 叶泊舟:“不要!” 薛述开始挠他痒痒。 那点痒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但腰间被挠着的细微痒意,再加上知道薛述此刻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让他轻松愉悦,想要笑出声。他呼吸越来越乱,紧紧绷着嘴角,试图按住薛述的手。 沙发太大,他被整个压在沙发上,现在想要反制住薛述实在艰难,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没按住薛述的手,反而把自己撞到薛述怀里。 薛述也终于发现,挠腰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 看来痒痒肉不在这里。 他开始往上寻觅。 门外,赵从韵的声音从没关上的门缝里钻进来,很疑惑的样子:“灯怎么关了。” 叶泊舟顿了一下,表情也随之僵硬。 薛述小声告诉他:“我妈回来了,你再不笑,等会儿她进来就看到我们这样。” 叶泊舟有点怕,又觉得薛述也不会让赵从韵看到他们这幅样子,他小声和薛述嘟囔:“是你妈妈,又不是我妈。” 反正他在赵从韵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他给赵从韵看过自己身上的吻痕了,再被看到这幅场景也没什么。 …… 叶泊舟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差,开始轻轻推薛述:“走开。” 薛述还想再和他商量什么。 耳边又传来薛旭辉的声音,更近,就在门口,仿佛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 薛旭辉推开半掩的门,同时回答门外的赵从韵:“不知道,你再打开。” 说着,他接着往里走。 薛旭辉可能会看到! 叶泊舟不敢赌薛述会不会主动退开,开始着急,加大力气,同时无声和薛述说:“走开。” 薛述也和他对口型:“笑一下。” 马上就要被看到了,薛述怎么还这样? 叶泊舟狠狠推了下薛述。 薛述也没想给长辈看到,顺着叶泊舟的力气站起来,撞到沙发前的茶几,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薛旭辉被声音吸引,转头来看,发现面朝门口站着的薛述。 薛述面不改色,表情自然,招呼:“回来了?” 薛旭辉点头,疑惑:“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薛述:“不小心撞到了。” 说完,表情自然,重新坐回沙发上。 薛旭辉没有追问。 而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偏过头,悄悄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门外,赵从韵找到遥控器,打开外面的灯,一眼看到放在外面的仙女棒。 看来薛述和叶泊舟玩过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好像全天下所有关爱孩子的慈爱母亲,自然收拾起孩子玩完后随地乱丢的玩具,把仙女棒拿起来,回客厅。 薛述和叶泊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和对方小声咬耳朵。 真好。 赵从韵觉得自己稳定多年的母爱都开始翻涌,她把仙女棒放下,走过去,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叶泊舟看到她,稍稍坐直,把肩膀从薛述肩膀上拿开,腼腆的对赵从韵勾勾嘴角。 因为刚刚确实在笑,所以这个表达礼貌的假笑,看上去都真诚又自然,脸颊还红扑扑的,很可爱。 赵从韵也笑,注意到叶泊舟身上还穿着羽绒服,问:“热不热?” 刚刚叶泊舟和薛述咬耳朵就是在说羽绒服的事。没想到薛旭辉和赵从韵回来这么早,叶泊舟没来得及脱羽绒服,房间里暖气充足,薛述怕他热,要给他脱掉。 叶泊舟是有点热,但不想脱。 脱掉羽绒服就需要把羽绒服放好,收到门口衣帽架上,他不想过去,被看到就要对话,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放又显得邋遢,怕赵从韵和薛旭辉觉得自己没教养。所以还不如穿着。 现在赵从韵问起,叶泊舟还想要说不热,薛述已经伸手去拉他羽绒服的拉链,自然和赵从韵说:“刚刚在外面玩才穿上,才进屋没多久。” 拉开拉链,他自然扣住叶泊舟软绵绵的后腰,把羽绒服脱下来。 叶泊舟要拿住,自己把羽绒服收到门口的衣帽架上。赵从韵就已经接过去,自然往门口走,问:“玩得开心吗?” 叶泊舟的视线顺着赵从韵往门口去,看赵从韵抖开羽绒服,和所有人的衣服一起挂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那些衣服,迟一拍,轻声回答:“开心。” 赵从韵:“开心就好。” 放好衣服收拾好东西,赵从韵和薛旭辉也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一起看晚会节目。 为了晚饭后能开车去看老人,薛旭辉晚饭时没喝酒,中途去拿了瓶酒想喝一点。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又喝了点。 薛旭辉拿的酒度数太高,没敢给叶泊舟喝太多,分给他小半杯。 叶泊舟小口抿着,坐在薛述身边,听他们随意聊天。 灯光明亮,毛衣还粘着仙女棒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硝烟味,电视还在播着晚会,载歌载舞,掺着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叶泊舟间或回答两句他们的询问,却忍不住,再次恍惚起来。 他会想到上辈子自己躲在自己房间听外面热闹声音的春节,也会想到这辈子前十多年只有自己的春节。 那些冷清、孤独的日子才是他习以为常的,倒是现在这个场景,像是他被孤独折磨疯掉后失去逻辑和常理的幻想。 已经太晚,到了赵从韵日常休息时间,她看着叶泊舟恍惚的眼神,问:“困了?” 叶泊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茫然看赵从韵。 赵从韵以为他困得反应迟钝,想让他好好休息,也不再刻意熬下去,说:“困了就收拾一下睡觉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两个红包:“这是……” 叶泊舟看着赵从韵手里那些红包,意识到赵从韵要说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赵从韵径直把红包放在他的身边:“压岁钱。” “这是我的,这是姥姥给你的。” “爷爷奶奶今年不在这边,等年后回来,再给你。” 叶泊舟垂眸看放在沙发上那些红包。 他不是没花过赵从韵的钱,上辈子成年前他的钱都是薛旭辉给的,赵从韵默认,一定也知道他花了很多。 可,压岁钱是不一样的。 他之前从来没得到过压岁钱。 叶秋珊不会给他,上辈子薛旭辉和赵从韵也不会给,薛述会给他零用钱,但作为同辈的哥哥,从不把那些零用钱称为压岁钱。 第112章 所以这些,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得到的压岁钱。 叶泊舟一时不敢动,只是茫然看着那两个红包,觉得眼睛都被鲜红的颜色刺得发涩。 赵从韵催促:“拿着啊。” 叶泊舟的头越来越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低头看得更仔细。 但不管怎么看,就是红包。 外面用金箔勾画着吉祥花纹,里面装着赵从韵给自己的压岁钱。 叶泊舟的灵魂被抽离,躯体呆滞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红包,塞到他手里。 薛述说:“拿着吧。” 赵从韵看了薛述一眼,又给了他一个:“这是你的。” 薛述成年后就没有压岁钱了,他平时不缺钱,也不太重视这点仪式感,渐渐的长辈也就一直没给了。今年还是沾了叶泊舟的光,时隔这么多年又收到了红包。 他接过:“谢谢妈妈。” 勾了勾叶泊舟的手心。 微微痒意让叶泊舟回过神,他睫毛颤了颤,握紧手里薛述塞过来的红包,哑声:“谢谢……”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赵从韵,卡住,说不下去。 赵从韵也不是非要听到他的称呼,看他收了红包,说:“谢什么,拿着吧。” 叶泊舟握紧。 薛述:“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赵从韵点头。 薛述牵着叶泊舟离开。 都要走到楼梯了,叶泊舟还是回过头,朝沙发上看过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正在收拾桌上的糖果坚果和酒杯,似乎察觉到什么,赵从韵抬头看到他,对他笑了笑,抬下巴示意他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抿着嘴角,对赵从韵也笑了下。 赵从韵笑得更深。 叶泊舟这才回身,跟着薛述大步上楼。 薛旭辉昨晚没睡好,现在也累了,看薛述和叶泊舟离开,卸下防备,看着楼梯上两人手拉手的背影,问赵从韵:“没给叶医生收拾单独的房间吗?” 赵从韵:“当然收拾了。” 但他们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住在单独的房间,不太好说。 薛旭辉也想到同样的答案,没再多问什么。 想到薛述说的他们认识并相爱的过程,由衷觉得他们非常有缘分,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就爱成这样。相爱的年轻人亲密一点,当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对相爱的年轻人非常自然的,一起进了薛述的房间。 薛述开了灯,叶泊舟就游魂一样,低头看手里的红包。 他没收到过压岁钱,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红包,看了一会儿,还是去看薛述。 薛述总能想到他在困惑什么,告诉他:“现在不能拆,要放在枕头下过一夜。” 叶泊舟的目光飘向薛述的卧室门。 薛述推开门,引他进去。 叶泊舟径直走进去,找到自己的枕头,把两个红包郑而重之放到枕头下,再认真把枕头放平,手还留恋的放在枕头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柔软,声音也软,问:“今天开心吗?” 叶泊舟抬头看薛述。 薛述勾着嘴角,又问:“开心吗?” 开心吗? 想到这个问题第一瞬,叶泊舟就得到答案。 很开心。 甚至开心到,他不觉得自己是开心,那么多的开心积攒在一起,远超开心的范畴,让他开始感觉到,幸福。 可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叶泊舟反而愣住,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涌上来,一口将他吞没。 叶泊舟依旧觉得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切实际,如同海市蜃楼的幻影,任何一点波澜,都会让这些幸福全部消失。 可能他睡一觉,就会像突然回到这辈子的六岁一样,回到上辈子四十岁。没有薛述没有赵从韵也没有薛旭辉,他躺在悬崖下,感觉生命一点点流逝,而遇到薛述的这三个月,不过是生命结束前的美好幻想。 也可能,薛述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决定结婚开始崭新的正常生活,而他,不过是一时怜悯随便给予善意的可怜虫,会在薛述正常生活中被垃圾一样清除。不再是薛述恋人的他,自然没办法再见到薛述,也得不到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在意和关心。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幸福有多短暂,生活里会有多少意外。他本该习惯那些,可现在一点都洒脱不了。他有多幸福,就有多恐惧。 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又想,恐惧把幸福完全吞噬,他眼里的笑意尽数消失,再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薛述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深藏的笑意,而是迷茫和怔忪。意识到他现在的沉默不是口是心非的害羞,而是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心。甚至可能,已经不开心了。 小祖宗。 情绪变化比海浪起伏的速度还要快。 薛述开始揣测是什么让他不开心了,也收敛表情,捧住叶泊舟的脸颊,无奈问:“怎么又不开心了?”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下去,从自然洋溢的喜悦,变成淡淡的无奈。 他发现,薛述在自己面前总是这样。或者说,因为自己总是让薛述感觉无奈。自己不开心,薛述也会失去好心情。 如果没有自己,薛述本可以一直在家里,春节就自然而然回家过年,不用再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饭,吃完饭维持着愉悦的心情,迎接新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晚了,还要为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感到无奈。 叶泊舟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幸福,是不是本来就一场建立在薛述苦难上的误会,甚至都没有海市蜃楼,而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只是他太孤单了,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重,才产生误解,觉得自己现在得到了幸福。 纠正误解,重新回到正轨,就需要回到那种孤单寒冷的世界里。 叶泊舟又……做不到。 他希望起码薛述是幸福的。 所以看薛述,问薛述:“你又为什么不开心?” 薛述纠正:“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让你笑一下,结果发现你好像并不开心。” 薛述果然是因为自己不开心才收敛表情变成这样。 叶泊舟问:“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感觉很累。” 如果没有自己,薛述和上辈子的婚约对象在一起,过年把对方带回来,所有人应该都不会这么累。赵从韵不用小心翼翼观察对方和薛述的感情,不用解释那么多。薛旭辉在询问对方和薛述是怎么认识时,也能得到准确浪漫的答案。薛述……薛述更不用像现在这样。这么不像薛述。 薛述叹气:“你总预设我跟你在一起很累的话,我会累。” 叶泊舟阴晴不定是正常的事,他现实生活中第一次遇到叶泊舟时,叶泊舟就是这样的。他主动和叶泊舟产生交集,不受控制爱上对方,自然也就做好了会永远应对的准备。 他只是希望叶泊舟能更坦诚一点,更理直气壮一点,而不是这么小心,又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叶泊舟做不到,也不是叶泊舟的原因。 是“他”的原因。 是在叶泊舟面前多坏,才让叶泊舟这么没安全感。 叶泊舟光是听到他这么说话,眼睛就开始泛酸。 薛述果然会累,因为跟自己在一起,是不符合薛述本性的,可能薛述和自己相处最合适的方式,就是上辈子,根本不在乎自己时的样子。 也可能最适合自己和薛述相处的方式,也是那样。自己永远追逐薛述,又永远追不上,习惯了,也就能和孤独与落差和谐相处永久共生。一旦薛述回头,自己就会因为承担不住那些愉悦和幸福,变得贪得无厌。一切都会开始失控。 如果自己没出现在薛述面前就好了。 叶泊舟不能再接受薛述任何稍微负面一点的话,低下头要回自己房间。 手被薛述拉住。 薛述看他眼眶泛红,就说不出更过分的话,也担心他现在走了,晚上一个人想东想西,情绪更加失控。想要稳住叶泊舟,所以轻声哄:“是不是今天玩累了?” 玩了太久又熬到现在,又困又累,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失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薛述说:“我们去洗漱,早点睡,好不好?” 叶泊舟觉得不好。 他今天一点都不累,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让他心情愉悦,充满精力。 第113章 可就是太愉悦,让他越发惶恐。 他不知道怎么和薛述说这些事情,很没道理,说不出口。 最后被动地被薛述拉去浴室,刷牙洗脸,然后剥掉衣服,要洗澡。 衣服被丢到一边,叶泊舟抓住薛述的手。 他不知道说什么,剖析自己的思绪实在很难,太乱了。 而肢体的纠缠,不用他思考斟酌,不用他反复回忆判断,只会让他没时间精力去想这些,快刀斩乱麻,无比轻松。 他贴上薛述,声音带着哭腔:“你,弄弄我。” 他听到薛述的叹气声,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随后,薛述还是妥协了,一只手贴上他的腰。 薛述轻轻捏了捏腰侧。 叶泊舟没有笑,只是绷紧了肌肉,小腹在他手下细细的颤,不知道是因为抚摸带来的酥痒,还是在哭。 薛述打开水阀。 在倾洒而下的热水里,他低头,吻上叶泊舟的嘴唇,手也顺着叶泊舟指使的方向,往下。 这么阖家团圆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天气都格外和煦,大海也不忍心在这种日子还让人辛苦劳累,希望对方能好好睡一觉,得到好心情。奈何船长显然因为之前的经历不喜欢这种气氛,得到短暂的快乐后就开始难过,比夏日的大海变脸还快,又哭又闹一意孤行,执意要远航。 大海修补保养了这么久的小船,好不容易多涨一些重量,虽然还没到焕然一新的程度,但也不再是之前破破烂烂的样子,看上去更完整、昂扬。 大海从来不说,内心也是骄傲的、期待的。更何况这么久一直在强行压抑深处的漩涡,说完全不想亲自体验这艘保养好的小船行驶起来会是什么样,是不可能的。现在看船长执意如此,半推半就把小船卷进来。 它还是很担心,所以动作轻柔,轻轻缓缓的吹拂,慢悠悠带着小船在浅滩处嬉戏。 热水冲刷着小船每一块木板,稀释了海浪拍打时的触感,小船都要分不出到底哪一滴水是海浪,哪一滴水又是热水。他不喜欢这样,不肯再在浅滩浪费时间,目标明确往大海深处前进。 大海带着他深入一些,还是轻轻柔柔的荡。 它觉得这实在是一艘非常可爱的小船,破破烂烂时已经足够可爱,现在修复好了一些,更可爱,更要好好对待。 每一块木板都被修复过,现在更加柔软坚韧,海浪拍上去都好像能荡出银色浪波,让人爱不释手。船帆之前断过,有段时间都不能扬起风帆了,幸好大海很有耐心地修,现在趾高气扬,非常精神。 还有…… 小船冷不丁被海浪扑过,船身剧烈摇晃,差点倾翻。 大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歉似的,送来一波波海浪,大手般托住小船,帮小船稳住重心。 它越发放缓动作,还想把小船送到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有个什么平台,能牢牢托住这艘小船,方便它更好的和小船玩耍。 可小船不愿意,小船不喜欢任何东西,也不想从这里离开。 船长甚至觉得小船很没用,才这么一段时间没下海,就被海浪打成这样,大海越轻缓,他越觉得小船没用,恼羞成怒,想要大海更汹涌一些,给小船涨涨教训,也给自己磨练航船技巧。 所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想尽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想要让海浪来得更猛烈。 大海劝解、妥协、假装凶狠威胁…… 通通没用。 船长不在意这艘小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甚至希望能一脑袋扎进大海里,被海水完全淹没,在缺氧的窒息里忘掉所有的一切。 在船长的操控下,小船也完全失控,自毁似的自投罗网,还希望罗网束得更紧。 大海终于也被激怒,抢过小船的驾驶权,顺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这样既能保障小船的安全,还能给船长一个教训。 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过了很久,终于风平浪静。 叶泊舟抓在薛述肩膀上的手指都被泡得泛起褶皱,他抓不住,身上沾了水格外湿滑,沉沉往下坠,全部重心都在薛述身上,被薛述抱住,走出浴室门。 被热水和由内而外的热度烫得敏感的皮肤,乍一接触到浴室外的温度,绷着,细细打颤。 薛述用手盖上他的背。 因为使用过度而直不起腰,叶泊舟在他怀里蜷着,后脊背瘦愣愣突出来,硌得他手心疼。太瘦,一只手的手心就能盖住大半脊背。 薛述虽然一开始是被激怒,但也不得不承认吃得餍足,现在气叶泊舟的挑衅,又担心自己太过分弄得叶泊舟不舒服。感觉到叶泊舟的战栗,就盖紧手下皮肉,捂住那点温度,哄:“是不是冷了?我们先回床上。” 叶泊舟听不真切,只能感觉到薛述说话时气息流动,打着卷洒在自己身上,还有毫无阻隔贴在皮肤上的薛述的温度。他攀得更紧,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放在床上后还是不肯放开,薛述只好顺着他的力气一同压下来,哄:“头发还没干,坐起来吹干头发好不好。” 说了两遍,叶泊舟才在薛述的指挥下缓缓松开手。又被拉坐起来,披好被子。薛述在他身边坐下,用毛巾擦过头发,再拿过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吹干。 叶泊舟拽紧被角。 但刚刚一直举着挂薛述肩膀,现在酸软脱力,没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滑。滑着滑着,滑到最底下,摸到比往常硬一些的枕头。 枕头底下放着赵从韵给的红包。 叶泊舟好像被烫到,又把手收回来。 薛述问:“太烫了?” 叶泊舟喉结滚动,摇头。 薛述接着给他吹头发。吹到干燥蓬松,最后摸了摸叶泊舟的头发,让他躺着休息。自己则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叶泊舟躺下,从下往上看床边的薛述。 他看薛述绷着的下颔,看薛述肩膀上自己留下的痕迹,还有…… 目光一路往下。 眼睛被捂住。 吹风机的声音中,薛述问他:“看什么。” 叶泊舟反应迟钝,眨眼,睫毛在薛述手心里来回扫。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嗅到薛述手心的味道,明明是洗发水的香味,但他好像能闻到十分钟前,在薛述手心里的,那种味道。 他屏住呼吸。 薛述很快就收回手,加大风力快速吹干头发,把吹风机收起来,跟着躺到叶泊舟身边。 目光对视。 薛述低头亲了亲叶泊舟,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告诉叶泊舟:“差十分钟才到十二点。” 最后的十分钟…… 叶泊舟失神。 薛述提议:“要不要想想新年愿望?” 新年愿望。 怎么会有新年愿望需要想十分钟,叶泊舟现在就已经想到了。 他把腿放到薛述身上,腿根贴着薛述的。 下一秒,整个人粘上去,直直把脸往薛述胸口贴,说:“再来一次。” 薛述垂眸看他。 在浴室里泡了那么久,小脸白生生水灵灵的。偎在他胸口,看上去又软又乖,能在手心里化开的柔软。实际上一点都不乖不软,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说来说去,叶泊舟还是只肯和他讨论这些。 薛述问:“这就是你的新年愿望吗?” 叶泊舟说:“是。” 薛述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心微动。 但就这个话题和叶泊舟说过太多次,现在不想再重复那些无意义的对话,所以也不再试图说服叶泊舟,只是伸出手。 海浪顺着小船优美的曲线游走,摸到被凿磨太多次的地方,问:“不疼吗?” 叶泊舟颤,只是说:“不疼。” 不是不疼。 是嘴硬。 薛述摸索。 他早就比船长本人还要更了解这艘小船,很快找到深藏的宝藏,一点点探索。 明明大海只是掀起一点涟漪,小船就承受不住一点风波,细细的、不停的颤。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下去了,叶泊舟也不觉得冷,整张脸潮红,往薛述胸口埋得更厉害,要闷得喘不过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变调的呼吸。 变调的呼吸一点点积累,就变成了凌乱的喘和沙哑的哼。 大海知道,小船偷偷在船体藏了一汪水泉。只要天气一潮热,木板上凝结露水,再一点点搜刮下来,就积累在水泉里,被小船藏在最里面,闷得又湿又软。 第114章 有时候,这小小的水泉还会积攒海水。 海水里盐度太高,很容易腐蚀木板,让小船不舒服。 大海一旦发现,就会不停摇晃小船,把海水洒出来。 可惜,船长自己都不在乎这些,有时候还会觉得大海小题大做。 大海还是仔细对待这艘小船,才把小船养得坚固了些。就连这汪水泉,都…… 大海感受着这一汪柔软温热的露水。 它已经足够辽阔,可现在,还是感到干渴,想把这点露水全部吞下去。 船长才不知道大海在想什么,他只是被大海这样过分又客气的行为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方面觉得不够,一方面又实在招架不住。他感觉到小船因为大海的涟漪颤,觉得小船被大海惯坏了,这点小动静都承受不住。 可他也站不住,因为小船的颤抖,无力招架,什么都做不了,大脑也开始越来越迟钝,只剩下最原始的、追求生机和快乐的本能。 薛述会想到最早的时候,刚见过一次面的叶泊舟问他要不要上、床,说十分钟就可以。 现在又是十分钟。 可他和叶泊舟在一起三个月,正儿八经做些什么时,叶泊舟从来都撑不到十分钟。 嘴上夸夸其谈,实际上就是个什么都撑不住的破烂小船。风大一点,薛述都要担心船帆会被折断。 薛述只好越发轻缓,观察着叶泊舟的状态,尽量延长他的体验。 叶泊舟才撑不住。 狂风暴雨他撑不住,现在慢刀子磨肉,也撑不住。 胡乱抓住薛述的手腕,想要说话,但趴着的姿势让他呼吸困难,一开口只剩下气声。 好可怜。 薛述吻住他连说话都做不到的嘴巴。 彻底无法呼吸,叶泊舟挣扎无门,咚的一声从薛述身上滚下来,重新躺到床上。 终于拉开一些距离,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薛述就俯身,重新拉近这点距离。 嘴唇被吮到红肿发烫,每一寸黏膜都残留着被舔舐的感觉。叶泊舟合不上嘴唇,仰着头细细喘气。 被子早就不在身上了,倒是挂在薛述肩膀上一角,垂下来,盖住叶泊舟的小腹,还有小腹往下。 也是颤,被子下的躯体颤,挂在薛述手臂上的被子,颤得更厉害。 终于,都颤到不能再颤,轰然倒下。 被子也跟着滑下来,遮住薛述手臂下的一切。 薛述捞起来,还要继续。 叶泊舟完全没有力气,无力的蜷起来,想要去拉薛述的手腕,说:“够、够了。” 薛述用空着的手拉住他想要挣扎的手,举起来放到最上面,说:“这不是你的新年愿望吗,这么快就够了?” 叶泊舟:“够了。” 薛述不听,还要给。 甚至有时间气定神闲问手机助手现在的时间。 手机助手无机质感的声音响起,回答他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这点声音让叶泊舟越发紧绷,总觉得在手机助手冷静声音的衬托下,自己的声音格外不堪入耳。 他太羞耻,也太承受不住,眼角开始溢出眼泪。 薛述提醒他:“还有两分钟。” 叶泊舟根本撑不住剩下的两分钟,随便抓住什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央求:“够了。” 薛述不停,又让手机助手定一个零点的闹钟。 手机助手无机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零点的闹钟已经设置完毕。 叶泊舟的眼泪还是溢出来。 可现在又不是在浴室,没有热水给他滥竽充数,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在灯光照射下一览无余。 薛述怜惜,给他反悔的机会:“你现在,可以换一个新年愿望。” 换一个新年愿望…… 叶泊舟哽咽。 换一个的话,能要什么呢。 有一个答案在唇齿间打转,来不及说出口,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被生咽下去。 薛述还在问一样的问题,循循善诱:“换一个的话,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叶泊舟止不住掉眼泪,他偏过头,咬住下唇,还嫌不够,嫌自己的哭泣太软弱悲哀,分出一只手来,咬住手指,忍下所有声音。 薛述啧声。 拉开他的手,手指抚摸被咬出的牙印,一寸寸抚摸凹凸不平的痕迹,能想象到叶泊舟有多用力。 依旧不喜欢叶泊舟随便伤害自己身体的轻慢态度,他变着法拨弄,要让叶泊舟再也忍不住一点,给出正常、坦然的反馈。 小船像被拖入淤泥滩,自己也变成泥做的。随着大海的每一次颠簸,变换着形状,软得不可思议。要把身体拧成藤蔓,躲开对方的动作。 可拧成藤蔓,也只是更软的贴合在对方身上,严丝合缝。 叶泊舟几乎说不出话,不知道是哭还是哼:“够了。” “你走开。” 薛述提醒:“新年礼物。” 叶泊舟哭叫:“我不要了!” 这么可怜,新年礼物都不要了。 薛述亲了亲他的嘴唇,问:“不要这个,要什么?” 叶泊舟失焦的瞳孔也在颤,脸上潮红一片,像颗熟透的浆果,只要稍微一戳—— 薛述指腹用力戳上,感觉到浆果迸溅出汁水,从灵魂深处传来饥、渴的灼热感,让他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想要更多。不只是顺着手指往下淌,还要吞咽下去,用更多地方品尝消化。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理智尽数消失。自己都知道自己已然失态,可面上还保持着淡然的态度,装模作样地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都会给我?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他想和薛述一起死,薛述不肯。这辈子他要和薛述上床,薛述也总是推三阻四。薛述才不会给他他想要的。 理智声嘶力竭的提醒,让叶泊舟不要相信,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 举在头顶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枕头掀上去一些,有什么微凉坚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肩膀。 叶泊舟知道。 那是赵从韵给他的红包。 今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些让他感到恐惧的幸福。 带给他一切的薛述还在眼前,声音像穿过一层玻璃,朦朦胧胧传到他耳朵里。 “告诉我,新的一年,你想要什么?” 叶泊舟咬紧牙关,想要绷紧肌肉,可身体完全脱力,彻底瘫软下来。 一定是失去全部力气,所以他才会连控制眼泪和语言都做不到。 眼泪一连串往下掉。 他听到自己因为哭的太厉害,含糊不清的哭诉。 不只是新的一年,过去的很多年,将来的很多年。每一次所有人问起他想要什么,叶泊舟给出那么多答案,要生理满足,要推开薛述,要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答案。 这个他想要太久,久到都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终于在这一天,被过度的幸福和过度的痛苦催化,在失去思索能力的瞬间被说出口。 叶泊舟说—— “我要你爱我。” 第62章 一室沉默, 两道呼吸声。 叶泊舟的凌乱又急促。薛述的沉闷压抑。 没人再有任何动作,也没人说话,只剩这两道呼吸声, 卷在一起。 时间的流速被拉到最慢, 一次呼吸的时间, 长到能让叶泊舟回忆这一天,这一年, 甚至这一辈子发生了什么。 可最后,叶泊舟脑海里还是只剩下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说,想要薛述爱自己。 一秒的安静都让叶泊舟无法忍受, 他迫不及待想要薛述的回答。 突如其来的闹铃声打破安静, 强硬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是薛述刚刚订的零点的闹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闹钟声聒噪,薛述不得不拿开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 拿过手机, 关上闹钟。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叶泊舟粗喘着气,体温太高,暖气充足的空气钻到鼻腔里, 冷冽干燥,都让他觉得鼻酸。短暂响起的闹钟和瞬间的安静里,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突然反悔。 自己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居然说, 想要薛述爱自己。 而薛述…… 薛述没有回答。 第115章 薛述没有回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还在期待薛述的答案? 薛述根本不可能爱自己, 自己那样说到底说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叶泊舟讨厌说出那种话的自己, 也恐惧现在不说话的薛述,太害怕薛述会给出的答案,所以哪怕才过去不到半分钟, 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挤出力气,从薛述身上撑起来,要逃开。 他不想要薛述的答案,甚至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呢喃:“不是。” “我什么都不要。” 他直起身子。 贴在一起太久的皮肤早就沾染彼此的温度。现在分开,空气见缝插针钻进空隙里,让人无法容忍的凉意。 薛述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身上,依旧是刚刚的位置,一手牢牢把控着他。而刚刚抽出来关掉闹钟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容置疑,又把他重新按回去。 皮肤重新贴在一起,鼻梁不设防撞到薛述肩膀,一阵酸涩。随后,连锁反应一样,眼泪就涌出来。 叶泊舟觉得说出这种愿望的自己简直是个可怜虫,薛述还不回答,让他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薛述重复他说过的所有的话:“想要我爱你?” 叶泊舟简直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心脏和骨头都开始疼,他胡乱用手肘抵开薛述,无力挣扎,矢口否认:“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逃开,逃到没有薛述存在的地方去。 他抵住薛述胸口拉开一些距离,胡乱拉开薛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往下,去拉薛述刚刚搅动风波的手。 薛述的手指搭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提醒叶泊舟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摸了一下,手指就颤着拿开,去摸薛述的手腕,握住,要拉开。 薛述的手顺着往上抬。 一个手掌的宽度。 叶泊舟突然就拉不住了。 那只手从他手里挣开,重新落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屁股。 并不疼,甚至因为刚刚的所作所为,只是酥和一阵阵绵延开来的痒。声音没有任何阻隔,清棱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这个声音比刚刚的闹钟声还管用,叶泊舟所有的挣扎和激动心情完全都被按下暂停键。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怔怔看着薛述,瞪大眼睛,眼眶里的水珠聚集在一起,滚成一颗圆滚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哒的一声,坠在薛述胸口。 薛述刚刚在…… 叶泊舟刚刚还像个冲锋陷阵不服输的斗士,情绪激动激烈挣扎。 现在却像个不听话被揍了屁股的小孩,知道自己被扇屁股是因为不听话,可还是不服气,很委屈,蜷成一团,无声掉眼泪。 很可怜。 薛述会心疼,看到他现在的委屈样子,也跟着心酸怜惜。 叶泊舟真的好可怜,从来没得到过爱,所以要问那么多次,才会在最没用防备的时候,可怜巴巴说出真心话,告诉他新年礼物是想要爱。 听到这个朴素愿望的薛述豁然开朗,总算知道遇到叶泊舟后的所有隐隐绰绰的疑惑和矛盾从何而来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叶泊舟就问他要不要上、床,之后的每一次冲突和情绪起伏,每一次沟通,都找不到真正原因,以肢体纠缠结尾。 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叶泊舟嘴上说着要和他上床,内心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是爱。 叶泊舟想要的每一次性,只是在掩饰真正想要的爱。 每次要和他上床,只是内心真正的需求得不到满足,退而求其次而已。 就像一直在吃代餐营养不良的小孩,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 xing不能替代爱,所以叶泊舟总是难过,总是阴晴不定,总是无理取闹。 好可怜。 薛述心疼得都要化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次和叶泊舟说喜欢的话。 可就是因为他说过太多次喜欢,也被叶泊舟否定太多次,所以现在也清楚,叶泊舟口中想要的“爱”,不是指自己的喜欢不是“爱”,而是,叶泊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不觉得自己在爱他。 叶医生真厉害。 一遍遍坚持否定自己的喜欢,在询问时再三说只想要上床,好像自己只有性、工具这一项用处。 转头又这么可怜兮兮的说想要自己爱他。 被否定过太多次,自然知道马上说出口他会有什么反应,多等了一会儿,他就又哭又闹,要逃走,什么都不要了,自己也不要了。 难伺候的小祖宗。 薛述放下手,轻轻揉刚刚被扇过的地方,问:“疼不疼?” 叶泊舟抽抽噎噎不说话。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泪,语气郑重:“我会爱你。” 叶泊舟哭得说不出来话。可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哑着嗓子说:“你才不会。” 看吧,果然是这个答案。 这么可怜说想要爱,等自己说会给他爱,他又不信。 薛述纠正:“我爱你。” 叶泊舟大声:“你才没有!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缺氧,声音干涩得嗓子都劈了,大声说出这句话,一串眼泪跟着滚出来,咕噜噜滑过脸颊。 薛述冷笑一声。 轻轻揉着叶泊舟的手抬起,又扇了一下。 这次他用了力气,能感觉到手下皮肉的回弹,在他手心里像一汪池水,荡起涟漪,撞得他的手心发痒,心尖也痒。 叶泊舟又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原本抵在薛述胸口的手也握起来。 白皙如冰块的皮肤现在被潮红尽数占领。 薛述发现自己现在都能轻易分辨叶泊舟身上的颜色都是怎么来的。 什么样的红是自己留下的,什么样的红是因为生气或是害羞,什么样的红是因为yu。 比如现在眼尾的红,在浴室就开始了,一开始是粉,从眉梢到眼尾都是粉,忍不住生理性眼泪,一直在哭,颜色就越来越重,现在变成红色,红肿单薄。 脸颊的红也是浴室开始,从草莓一样的粉,到生气时苹果的红,现在干脆是西红柿。 还有胸口,以及被扇了两次的地方。 皮肤那么白,现在一点红就格外明显。 薛述揉皱那一汪池水,问:“我说爱你不信的话,我要做什么你才信?” 叶泊舟给不出答案,只趴在薛述胸口哽咽。 薛述也不是一定要他的答案,叶泊舟会怎么想,薛述心里也清楚。 薛述一针见血:“我做什么你都不信,因为这其实和我无关,你只是不信‘他’会爱你,也就不信我会爱你。而他已经死了,他无法出现在你面前,证明他的爱。” “你觉得他不爱你,也就觉得我不会爱你。” 叶泊舟哽咽着反驳:“不是我觉得,是他本来就不爱我!” “你也觉得我不爱你,但这只是你觉得,而不是事实。” 叶泊舟:“你本来也就不爱我!” 薛述垂眸看胸口上一边哭还一边犟嘴的人,不咸不淡威胁:“再这样说还扇你屁股。” 叶泊舟之前不相信薛述会说出这种话,更不相信薛述会做出这种事。 但刚刚薛述已经……做了。 叶泊舟的肌肉绷了绷,还能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留下的酥麻余韵。 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薛述已经做过,当然还能再做出来。 可还是嗫嚅:“我只是在说事实。” 薛述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更重了些,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响声。 他耳根红透,再也不说话了。 薛述揉弄着他,安抚。感觉到绷紧的肌肉在手下一点点松软,好一会儿,问:“你有没有很偶尔的时候,会觉得他是爱你的。” 叶泊舟睫毛眨了眨,一串眼泪落下。 眼睛干涩,他觉得自己都要哭不出来了。 可想到薛述问自己的这个问题…… 有的。 上辈子薛述去世,很偶尔的时候,他想,可能薛述是爱自己的。 那种,对从小看着长大、半生不熟的、身份微妙的私生子弟弟的爱。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就是由宽容、关注、纵容组成的正面情感。 叶泊舟实在没得到过什么爱,所以觉得薛述给自己的这种正面情感可以称之为爱。而且已经是他所得到的,最纯粹的爱。 毕竟他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也给不了薛述任何好处,薛述还愿意给予他这种正面情感,可能只是单纯爱他而已。 但这种时候非常少。 而且在做出薛述爱自己的判断后,叶泊舟又能找到无数个理由,来证明薛述不爱自己。 现在,薛述还在问:“有吗。” 第116章 叶泊舟还在被轻拍着,能感觉到薛述掌心落在身体的力度,轻轻的,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心,还有种……期待薛述力道更重,又害怕薛述力道更重的复杂情感。 他不知道不回答薛述会不会接着扇,所以很听话,回答:“有。” “什么时候?” 叶泊舟抽抽鼻子,因为回忆上辈子的事,声音鼓囊囊又轻飘飘的:“他去世后,我很忙的时候。” 他开始接手薛述的工作,做和薛述一样的事,就知道薛述到底有多忙,每天需要操心多少事情,要见多少人。 他的日程表每天都排得满满的,时间对他来说珍贵得无以言表,他想去看赵从韵,都需要提前半个月安排。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工作,在某个会议的间隙,听着集团领导汇报近日工作,会突然失神,想到薛述。 他想,为什么之前自己每次去找薛述秘书要薛述的日程,就总能在之后几天刚好遇到薛述? 这当然不会是巧合,他一直都知道,这也需要薛述的配合。 但之前,他是不是还是低估了这份配合背后的情谊? 薛述的时间应该和现在他的时间一样宝贵,但薛述还是会和他见面。薛述会不会也在期待见到他,所以推掉已经安排好的日程,宁愿之后花费更多时间精力补回来,也还是要和他见面,听他说那些一点都不重要的小事。 薛述愿意这样做,可能也是爱他的。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爱我。” 转折太快,薛述低头看他,问:“为什么?” “如果他爱我,我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薛述爱他,为什么不一直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让他死掉,留下他一个人痛苦又麻木的活着,日复一日做工作机器。没人爱他的时候他很痛苦,后来一直痛苦,大概是因为从来没人爱他,薛述也不。 说来说去还是这样。 薛述叹气,放弃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那有没有很偶尔的时候,你觉得我是爱你的。” 叶泊舟追忆上辈子的思绪顿住,被拉回到现在。 薛述问:“有吗?” 叶泊舟抿着嘴唇,不吱声。 有的。 很经常的时候,他觉得,薛述是爱他的。 生病被薛述照顾的时候,和薛述一起吃饭的时候,和薛述牵手逛街的时候,从实验室回来推开门看到薛述坐在沙发上看过来的时候,每一次对上薛述视线的时候,他都觉得,薛述是爱他的。 薛述和他说那些无聊的小事、为了爱不爱和他再三争执,没有定论也还要说时,他听着薛述的声音,都觉得,按照薛述的性格,薛述一定非常爱自己。 然后呢。 太相信,太期待,就会开始想到上辈子。 上辈子薛述不爱他,那重来一世,这辈子他情绪不稳定,做事极端,不理智不聪明,薛述怎么就爱了呢。 他有多相信薛述爱他,就有多不相信薛述爱他。 薛述刚刚那句话说得很对,他是因为上辈子的薛述不爱他,才断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不会爱他。 叶泊舟一直不说话,薛述笑:“这么难回答吗。” 很难回答,又很好回答。 如果把两个薛述当做不同的人,不因为上辈子薛述不爱自己,就先入为主的断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不爱自己的话,他可能就能更坦荡地给出答案了。 可是…… 叶泊舟耿耿于怀了两辈子,根本没办法迅速切割情感,马上把两个世界的薛述分辨清楚并归置妥当。 对他来说,薛述就是薛述啊。 薛述:“每次说到他,都不管我了。” 可能是抱怨,也可能是谴责,但光听薛述的语气,却听不出一丝负面的情绪。 叶泊舟想抬头看薛述,又不敢看,只当没听到。 他想,自己这样好像真的对薛述很过分。 已经重来一辈子了,自己不能用这辈子薛述根本没做过的事,来揣测、迁怒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甚至开始希望薛述能坚定明确说一句,他不是“他”,让自己不要再因为“他”做了什么,就对他有不好的预设和防备。 叶泊舟想,如果薛述这样说了,自己一定非常听话,从这一天开始,纠正自己的想法,活在当下,不再为上辈子的事情难过。 他在等薛述的指令。 可薛述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他,说:“不想说的话,睡觉吧。” 叶泊舟鼻子眼睛脸颊还都是红的。 薛述拉起被子,给他盖好,再抽出湿巾仔细擦掉脸上的泪痕,一切整理好,哄:“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很爱你,所有人,都会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薛述这样说话,叶泊舟又想哭了。 他在薛述的安抚下渐渐放松,闭上眼睛。 可一点都睡不着。 哭得太久,鼻子毛细血管肿胀,呼吸困难。他细细抽着鼻子,张开嘴巴小口呼吸。 总是哭,哭完了又不舒服。 这么多眼泪,也不知道在自己梦里的时候怎么那么能忍。 薛述已经熟门熟路,捏着叶泊舟的鼻尖,让他放缓呼吸,接着用指腹轻轻按摩穴位。 好一会儿,听叶泊舟的呼吸松快了些,越发放缓力道。 叶泊舟越发舒缓,眼皮渐渐发沉。 他想,如果一切都和薛述说得一样就好了,明天醒来就是新的一天,所有人都会爱自己,薛述也会很爱自己。 这就是自己的新年愿望,薛述说,自己想要的他都会给,那自己的愿望就能实现。 …… 叶泊舟还是撩开眼皮。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捏着被角,尽量想让自己显得不在意,问薛述:“你的新年愿望呢。” 薛述没想到他突然睁眼,是为了问自己的新年愿望,大为愉悦,开始笑。 叶泊舟被笑得不好意思,自欺欺人闭上眼睛。 薛述看他单薄泛肿的眼皮,还有眼皮下不停转动的眼球,分出手指来,轻轻摸着那块皮肉,重复:“我的新年愿望。”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现在的语气,好像认准了自己很喜欢他,在笑话自己。 但实在好奇,想知道新的一年薛述想要什么,自己能不能实现。所以也没躲开,被薛述摸着,竖着耳朵等薛述的答案。 薛述想了又想,说:“我的新年愿望是。” “希望新的一年,你能相信我很爱你。” 叶泊舟哑然。 这个新年愿望,自己能实现吗? 他多希望自己也像薛述那样,能给出准确的承诺,义正词严告诉薛述,他要了自己就会给,他的愿望就能实现,新的一年自己就会很相信他的爱。 可叶泊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坚信了两辈子那么久,坚定薛述不会爱自己。短时间内,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只是…… 会努力的。努力不再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影响这辈子和薛述的相处,相信薛述和自己在一起不会累,也不会放弃自己。 相信这辈子的薛述,会很爱自己。 这辈子的赵从韵和薛旭辉,也会爱自己。 自己偷偷努力,如果做不到…… 叶泊舟事先给薛述做预警,闷闷告诉他:“如果实现不了呢。” 如果实现不了,就会浪费这个新年愿望。 叶泊舟说:“你换个愿望。” 换一个自己确切能实现的,自己一定会满足薛述的新年愿望的。 换个愿望? 薛述开始想新的新年愿望。 很快想到了。 他假装祈祷,语气虔诚:“希望新的一年,你能连着一个月不和我吵架。” 听到薛述的新年愿望,叶泊舟瞪大眼睛。 刚刚纷繁复杂幽微哀怨的情绪一扫而空。他非常确定,薛述这个愿望就是在点他。 甚至都不需要很刻意想言外之意,薛述这句话,明晃晃就是在点他脾气大总是在和薛述吵架。 还用这种语气! 薛述还用这种夸张的语气说话! 叶泊舟好冤枉,从他怀里滚出去,背对着薛述:“又不是我想和你吵的。” 如果薛述,很爱他,他才不会随便和薛述吵架。 他想要这么说。 转念又想到,薛述坚持他不是不爱自己,而是自己不相信他的爱,自己再这么说,薛述可能还会扇自己屁股…… 所以什么都没说了,依旧为受到的冤屈愤懑。 第117章 薛述找到他,重新贴上去。胸口的温度暖暖的温着叶泊舟的后背。 薛述飞快改口:“好,那就希望明年我能做得很好,让你一个月不和我吵架。” 可这样说,叶泊舟也觉得不好。 他觉得薛述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如果薛述已经做得很好,他还不满足就是他贪得无厌,是他在无理取闹非要和薛述吵架,就证明薛述上一个愿望是合理的。 …… 叶泊舟无法在这两者中挑选到合理的选项,干脆紧闭嘴巴,要睡觉。 薛述还在催促:“嗯?好不好?” 干嘛还要问自己?要自己怎么说?! 叶泊舟要接着躲。 薛述追上来,手放在他腰间不停的轻拍,示意叶泊舟说话。 叶泊舟被催得烦了。 这才粗声粗气,闷闷说:“你很爱我的话。” 就好了。 薛述得到答案,语气带着笑意:“这么简单啊。” 叶泊舟不想再和他说话,一言不发,紧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还是能感觉到薛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薛述没看多久,但叶泊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在他的注视下,很快就要维持不住装睡的样子了。 薛述终于不再看,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轻声说:“晚安。” 叶泊舟以为重新回到薛家过春节,自己会睡不着,可听到薛述说了晚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睡好。 一夜里总是在做梦。 乱七八糟的片段,全是春节的场景,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年经历的什么事,梦得太多都开始头疼。 有几次睁开眼,透过窗帘缝隙看到花园里的灯,亮亮的照过来。 他看一会儿,想到现在正在薛家过年,会有点焦灼。 但感觉到身边薛述的温度,想到睡前和薛述的对话,又会觉得有点安心,窝回薛述怀里接着睡着。 做梦,再醒来。 终于某一次睁开眼,发现窗外不再是灯光,而是自然光线。 他就不睡了,完全睁开眼,发觉自己此刻简直就是个猪头。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很肿,脸也肿,嘴巴不仅肿,还因为脱水干燥裂开,很不舒服。 之前晚上哭也会这样,不过当时只有他和薛述,用冰毛巾敷一敷,下午就完全好了。 而现在,他们在薛家,家里还要赵从韵和薛旭辉,今年大年初一,家里一定会来客人,自己总不能到下午才下楼去见其他人。 要快点处理消肿,不能这样见人。 薛述在他身边,还在睡,一旦没有任何表情,侧脸看上去格外冷淡。 叶泊舟看了一会儿,不确定他还要睡多久,怕再等下去时间来不及,就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算下床去洗把脸。 他刚坐起来往床边移动,还撑在床上的手突然被钳住。 薛述不应该还在睡觉吗。 叶泊舟回头去看。 薛述半撩着眼皮,看他。声音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哑意,问:“干什么?” 叶泊舟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吵醒了薛述,听薛述这个声音,放轻声音,小声告诉他:“我去洗脸,脸很肿。” 薛述完全清醒,睁开眼睛作势要坐起来:“我跟你去。” 之前晚上哭,早上都是薛述帮忙敷眼睛,安抚温存。 可现在是在薛家,等会儿还要下楼吃饭见薛旭辉和赵从韵,叶泊舟不知道让薛述帮忙的话,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按了下薛述,不甚坚定:“你睡吧,我自己去就好。” 薛述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他感觉到叶泊舟睡得不安稳,想问叶泊舟怎么了,哄一哄。但发现叶泊舟醒来后呆一会儿,就会很依赖的贴到他身上,接着睡。 被叶泊舟发现自己醒着并注意到一切后,叶泊舟一定会害羞,会口是心非,不再贴他。所以也就没表现出来,跟着叶泊舟辗转一晚,天将亮才睡熟。 现在被叶泊舟重新按回床上,闭了闭眼,手指摩挲着叶泊舟的手背,问:“这次不会趁我还在睡,偷偷跑了吧。” 叶泊舟听出什么,低头看薛述。 薛述眼里带着红血丝,显然昨天也没休息好,但还是在听到他的动静后醒来,第一反应是抓住他的手。 因为在两个月前,从医院回来后,他趁薛述睡着时不注意,逃走了。 所以在薛述重新找到自己之后的这么长时间,他每次醒来,薛述已经醒了,他晚上有一点不舒服,薛述马上就能注意到。 哪怕到了现在,薛述刚刚还在熟睡,在意识到自己坐起来要下床后,也能第一时间睁开眼抓住自己的手。 可能是薛述的新年愿望已经开始生效,叶泊舟意识到这些之前自己注意到的、薛述爱自己的证据。 他心里酸酸的,怀疑自己又要哭出来,想快点逃开,去浴室好好洗脸。薛述的手还盖在他手上,他一根根摸着薛述的手指,掰开,小声保证:“不会。” 他不会再从薛述身边逃走了。 他还等着薛述爱他,不再和薛述吵架,很平静幸福的过完这一辈子呢。 第63章 叶泊舟终于还是把手从薛述手底下拿出来, 再次和薛述保证:“我去洗脸敷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薛述看着他的脸,摸了下他干燥的嘴唇, 想到昨晚的缠绵, 问:“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吗?” 叶泊舟摇头, 他说:“我先去洗脸。” 要下床,发现床边没有自己的拖鞋。 他茫然沿着床沿爬了一圈, 只在薛述那头找到薛述的拖鞋,没找到自己的。 想了想,想到了。 昨天他穿着拖鞋去浴室,到了浴室后就挂在薛述身上, 拖鞋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上飞走了, 而之后他一直挂在薛述身上,脚没沾地被抱回来, 拖鞋当然还在浴室。 薛述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放心, 坐起来,“我陪你去吧。” 叶泊舟下床,踩上薛述的拖鞋:“只剩一双拖鞋了, 我穿你的拖鞋去。” 薛述坐起来,看叶泊舟脚上踩着自己的拖鞋。 尺码相差并不很大,可叶泊舟太瘦了,脚背清瘦白皙, 像冬日树叶上的冰层, 隐隐透出皮肤下树叶脉络一样的血管。 薛述的视线钉上, 轻易移不开。 叶泊舟给薛述看过,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浴室还是昨天他们离开后的样子。叶泊舟看到自己的拖鞋,一前一后散落在地上。 叶泊舟都能透过那两只拖鞋, 想到昨天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拖鞋这样掉下来。 …… 叶泊舟把拖鞋捡回来,换上,这才走到洗手池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肿得像个猪头,还因为想到昨晚,泛着红。 叶泊舟打开冷水,往脸上扑,认真洗脸,然后用冷水打湿毛巾,像之前每一次薛述对自己做的那样,敷眼睛。 换了几次毛巾,敷了很久,把毛巾拿开,镜子里的人还是很肿。 叶泊舟踩着拖鞋回卧室,站在卧室门口,和薛述说:“还是没好。” 薛述:“我看看。” 叶泊舟给他看一眼,说:“我去泡杯咖啡。” 薛述:“我去给你冲。” 叶泊舟说:“我自己去也行。” 薛述看上去很困。 薛述提醒:“咖啡机在楼下。” 叶泊舟知道,所以短暂迟疑。 薛述看出他的迟疑,反而不着急帮他去楼下冲咖啡了,老神在在问:“你可以吗?” 下楼可能会遇到家里其他人,会和其他人有接触,薛述一定是想自己和别人有交集,才这样。 叶泊舟揉了揉脸:“我自己去吧。” 可想到会遇到赵从韵或者薛旭辉,还是有些担忧,他脚步拖沓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推开薛述房门时,动作格外迟缓,往外看了看。 三楼没人,赵从韵和薛旭辉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已经在楼下了。 叶泊舟快步走出去,走下楼梯,径直朝水吧走去。 路过厨房,听到厨房有声音。 下一秒,薛旭辉就回头看过来。 他正在做早饭,豆浆机正在打豆浆,他在切小番茄做沙拉。看到叶泊舟从楼上下来,招呼:“早上好。” 叶泊舟放慢脚步,慢慢变得矜持客气,礼貌对薛旭辉说:“早上好。” 薛旭辉:“醒这么早,是饿了吗?” 叶泊舟摇头,说:“我来冲杯咖啡。” 薛旭辉给他指水吧的方向:“咖啡机在那边。” 他默认叶泊舟可能不太会用,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叶泊舟冲咖啡,所以提议,“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沙拉做好,给你冲。” 第118章 叶泊舟还不知道怎么和薛旭辉单独相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往前走一步,又回头,问,“您要吗?” 薛旭辉:“不用。” 他看着叶泊舟走到水吧的咖啡机旁边,打开柜子找咖啡豆。 薛旭辉想了想,说:“或者你帮你阿姨冲一杯?她早上喜欢喝咖啡。” 叶泊舟:“好。” 薛旭辉朝水吧方向走,想帮叶泊舟找到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她喜欢那个……” 走到一半,就看到叶泊舟已经拉开抽屉,拿出装着赵从韵喜欢咖啡豆的罐子。 薛旭辉只觉得凑巧,也不再走过去,惊喜:“对,就是这个豆子。” 叶泊舟把罐子放到一边,拿出电子秤开始称自己想喝的咖啡豆:“好。” 薛旭辉看他动作熟练,放了心,重新回去做早饭,在厨房里加大声音和水吧的叶泊舟说话,问叶泊舟早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下楼时做了准备,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赵从韵和薛旭辉。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会和薛旭辉进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他操作咖啡机研磨咖啡豆,回应薛旭辉,没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可以。 薛旭辉接着回去做饭。 叶泊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控制不住视线,总用余光去看。 上辈子他名义上是薛旭辉亲生儿子时,都没和薛旭辉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薛旭辉的儿子。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萃取咖啡液。 浓香的咖啡味道中,他想到上辈子。 他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薛旭辉明明一早就做了dna检测,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是默认,还是把自己养在薛家。 最重要的是,薛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述知道,为什么也选择这样做?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旭辉的声音:“萃取好了。” 叶泊舟骤然回过神,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液。 薛旭辉给他的失神找理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坐一会儿,我给你冲。” 他打开水吧旁边的小冰箱,问叶泊舟,“你看奶泡要什么奶。” 叶泊舟选了鲜牛奶。 薛旭辉动作干脆,清理咖啡机,把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放进去研磨,同时打开牛奶打发奶泡,给叶泊舟冲咖啡。 做好叶泊舟这一杯,他把咖啡给叶泊舟。 随即快速萃取赵从韵的咖啡粉,和叶泊舟聊天:“你阿姨喜欢放橙汁,她早上喝牛奶会不舒服。” 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冰块,放到大杯子里开始捣橙汁。 叶泊舟抿着薛旭辉给做的咖啡,后退一步看薛旭辉的动作。 他依旧疑惑,甚至怨恨惆怅。 是的。 上辈子的薛旭辉和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和谐的时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也不会给他冲咖啡。 现在这个能做到这些的薛旭辉,是这辈子、完全没有上辈子记忆的薛旭辉。 自己当然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上辈子的答案。 面对薛述,自己还能在薛述已知“他”存在的基础上,试探询问,如果薛述是“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但面对薛旭辉,这个和赵从韵幸福和谐的薛旭辉,自己也能先假设场景,再去问对方的想法吗? 咖啡豆醇厚,带着淡淡的酸苦,又被浓香微甜的牛奶中和,既不苦,也不甜,变成拿铁的味道。 叶泊舟又尝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 是赵从韵。 赵从韵也下楼了。 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薛述死后,自己第一次来看赵从韵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忙工作的事,还是出了纰漏,花了更多时间弥补,两天没睡。他很难受,控制不住就会想起薛述,想着想着意识到薛述已经死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他更难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宛如行尸走肉,结束工作就找赵从韵,等站在门口才稍稍有些理智,斟酌见到赵从韵要怎么开口,询问薛述的墓地在哪儿。 那是他时隔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赵从韵一开始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也充满回忆,等待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过去,如坐针毡,想得到答案就马上离开。 直到他真的见到赵从韵。 他发现赵从韵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苍老了很多,身体依旧健康,可不复他记忆里的优雅、精神。就是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他们失去了同一个人。 叶泊舟不敢问了,怕赵从韵想到就会难过。但不问薛述,他和赵从韵没什么其他事情好说,干巴巴坐了很久,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离开后又开始后悔,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薛述的墓地在哪儿。甚至因为见到赵从韵,想到薛述,更痛苦。 所以等几天,又去找赵从韵。 依旧找不到什么话题,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说什么,赵从韵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干坐一会儿。 他觉得尴尬,想问,可再怎么斟酌,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和赵从韵提起薛述。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薛述是站在对立面的,站在薛述对立面、在薛述去世后得到全部好处的他,也就失去了对薛述去世表达痛苦和思念的机会。 他怕自己轻易提起,让赵从韵觉得自己在挑衅。 薛述已经死了,只剩赵从韵这个薛述亲生母亲,叶泊舟不想和她闹矛盾,怕她更讨厌自己,死了都不想和自己见面。 第119章 那薛述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他叮嘱的事,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还是不敢问,又走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第三次来这里。 赵从韵就坐在这个阳台,在翻看之前的家庭合照。 他坐下,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相册里,薛述的照片。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和赵从韵说说薛述,问起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然后他发现,赵从韵对他说起薛述的态度,并不敌视,并不把他当最终获利者计较。 赵从韵告诉他薛述的墓地,给他看薛述的照片,也默许他可以动薛述的遗物。 他也渐渐意识到,赵从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说说薛述和过去的人了。 之后再去,能说的话就多一些了。 天气好的时候,也能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说起近况。 很官方客气。说赵从韵的近况,公司的近况,认识的所有人的近况。唯独叶泊舟,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得麻木,失去感知近况的能力,自然也无从和赵从韵说起。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说自己,所以他和赵从韵聊了十年,赵从韵也一直到死,才告诉他,他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 薛述生病时也做了dna检测知道真相,他最晚也在那天知道了。 那赵从韵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知道的时候不告诉自己,看自己在薛述死后继承家业的时候也不告诉自己,一直到死,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才告诉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不会生病。难道在赵从韵眼里,那点血缘关系,只代表他会不会得同样的基因病吗? 在水吧里,叶泊舟试图说服自己,这已经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了,这辈子的薛旭辉给不了自己答案。 但他根本过不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不约而同的隐瞒真相,让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那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辈子的人给不了自己答案。 而他,被困在上辈子,哪怕现在坐在这里,还是会恍惚,想到上辈子薛述死后,自己和赵从韵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 叶泊舟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道。 咖啡的酸苦被牛奶的香味中和,不管是咖啡还是牛奶,味道都不纯粹。 他咽下去,放下咖啡时,借着动作长长吐气。 赵从韵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叶泊舟顿了一下,摇头:“没,睡得很好。” 赵从韵半躺在摇椅里,目光看着阳台外的花园。 春天来了,花园里的树抽出新芽,有些甚至已经着急地吐出花苞。 如果天气一直很好,当然就春暖花开,如果天气不好,脆弱的新生芽苞也会被寒流带走生命力。 赵从韵叹气,没像往常一样接受他的答案,而是说:“那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还是被看到了。 叶泊舟揉揉眼睛,给不出答案。 赵从韵:“那个房间休息不好的话,你可以换个喜欢的房间。如果是薛述欺负……” 叶泊舟没等她说完,就反驳:“没有。” 赵从韵:“……” 叶泊舟不喜欢赵从韵这样想薛述。 还有点讨厌。 明明自己都和赵从韵说过,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赵从韵怎么反而说是薛述在欺负自己。 之前薛述说赵从韵的态度时,叶泊舟还半信半疑。现在亲耳听赵从韵说起,他再也听不下去,矢口否认态度坚定:“他没有欺负我。” 赵从韵语气微妙:“哦。” 过了两秒,才终于消化叶泊舟说了什么一样,干巴巴补充,“没有就好。” 叶泊舟又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差劲,有点懊悔,绷紧脸,跟着看窗外的风景。好一会儿,给自己的眼睛水肿找理由:“我就是,做噩梦。” 赵从韵问:“梦到什么。” 叶泊舟:“忘了。” 赵从韵:“那等会儿吃完早饭,回去再睡一会儿。” 叶泊舟:“好。” 阳光还是很刺眼,他闭上眼睛,倒在躺椅上。 赵从韵看他闭上眼睛,把纱帘又拉上一些,刚好挡住直射向他的阳光。 叶泊舟只听沙得一声,阳光就不在那么灼热,暖暖的透过纱帘照在他身上。空气里都是暖融融的咖啡香气,还有……赵从韵身上护肤品的味道。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香,像冬天盖了一层雪的腊梅花,但远没有那么凌冽,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那种包容,慈爱的香味,很符合叶泊舟心目中对母亲的定义。 他原本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静,被这个香气拉到最底下,陷入混沌。 他嗅着这个香气,在暖暖的阳光下,睡着了。 薛述下楼时,客厅里空无一人。他找了找,看到正独自一人在餐厅吃饭的薛旭辉。餐厅的桌子很大,薛旭辉一个人,面前的桌子上一杯牛奶一份沙拉,看上去孤寡极了。 薛述走过去,疑惑:“他们两个呢?” 薛旭辉:“在侧厅阳台。” 薛述找过去。 赵从韵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喝咖啡。 而一边的摇椅上,叶泊舟身上盖着毯子,睡得正香。 薛述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和赵从韵说:“你去吃饭吧,我陪他。” 赵从韵站起来。 原本翘着的摇椅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响。 叶泊舟被这个声音惊扰,眼珠微微滚动,马上就要醒来。 赵从韵注意到,飞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上他的头发,轻声哄:“没事,你接着睡。” 叶泊舟觉得身上很暖,还香香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隐隐觉得很安全,睡得很舒服。所以听到任何一点声音,都觉得安全氛围被破坏,想要清醒过来。但还没完全醒过来,就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手很软,带着香味,轻声哄,让自己接着睡。 他听到了。 是赵从韵的声音。 赵从韵在哄他睡觉。 那自己在哪儿? 叶泊舟第一反应,还是薛述去世,自己来看赵从韵。以为自己在这种时候睡着,反而要醒过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来看赵从韵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不能在这里睡着了。 他努力要睁开眼睛。 另外多了一只手。 更宽大,没那么软,力道更重一些,落在他胸口,一下下顺着往下。 叶泊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似乎不是在对他说话,说:“你去吃饭吧。” “我在这儿。” 是薛述的声音。 薛述说,他在这儿。 叶泊舟彻底放心,那点清醒也随之消散,他再次睡着了。 薛述在他身边,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所以哪怕再听到什么嘈杂声音,也依旧安稳睡着。渐渐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面前的窗帘被完全拉上,被纱帘过滤过的阳光从其他地方照过来,明亮但不刺眼的自然光线。 他顺着阳光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放在茶几对面的摇椅现在紧挨在他身边,薛述坐在摇椅上,正在喝咖啡。 叶泊舟看到,又闭上眼。 但醒来后,就能听到周遭嘈杂的声音。 侧厅的门、连接阳台的玻璃门都被关上了,客厅的说话声音还是传过来些许。 是和薛家有关系的亲朋好友们来拜年,正在客厅寒暄。 好吵。 叶泊舟睁开眼,打哈欠。 这下完全清醒了。 薛述一直在看叶泊舟。 睡着的时候下巴埋在毛毯里,就连呼吸都格外浅,看上去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冰雕琢而成的塑像,要让他仔细看,观察到他呼吸时吹动毛毯绒毛轻微抖动的迹象,才稍稍放心。 即将醒来时呼吸就逐渐加重,眼珠转动,眼皮和睫毛也跟着动。渐渐的,眼睛睁开,水灵灵的。睡着的时候会蜷起来,睡醒第一件事也是观察周围,很没用安全感。但看到自己,就放松了,卸下防备,重新闭上眼睛。 薛述忍不住翘起嘴角。 发现他再睁开眼,打哈欠,更觉得他可爱。 叶泊舟完全睁开眼,去看薛述。 薛述正在看他,一眨不眨,眼里尽是笑意。 第120章 笑什么。 叶泊舟茫然,下意识偏过头,揉了揉脸。 好像还有点肿。 他去找自己的咖啡。 可茶几上已经没有咖啡的影子了,只剩下豆浆、沙拉。 偏头去看薛述。 薛述举着他的咖啡杯,问:“还喝吗?只剩一点了。” 叶泊舟坐直,伸手。 薛述把杯子放到他手里。 果然只剩一点了。 奶泡完全消失,咖啡和牛奶完全融合,深棕的颜色。已经凉了,咖啡的苦和牛奶的腥混在一起,钻进叶泊舟鼻尖。 叶泊舟一饮而尽。 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苦。 叶泊舟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到桌上。 薛述指桌上的沙拉和豆浆:“这是给你的早餐,不过等了这么久,豆浆都凉了。” 错过早上吃饭的时间点,叶泊舟现在不怎么想吃。 而且他有点…… 叶泊舟回头看身后。 侧厅和客厅隔着走廊,看不到,客厅里那些人聊天的声音传过来,提醒他现在客厅有多少人。 大多都是上辈子认识的,他不喜欢,不想见。 而且,现在的身份足够微妙,需要寒暄,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很不得体,不方便出现在这种场合。 叶泊舟不想出去见到这些人。 可是他想…… 叶泊舟又看了看,这次的目光扫在走廊,在侧厅旁边的房间门上多停一秒,很快收回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不太想和薛述说,又实在着急,犹豫两秒,皱着脸,小声和薛述说:“我想去厕所。” 侧厅当然不会有厕所。 一楼倒是有公共卫生间,但从侧厅过去,需要穿过客厅。想回自己房间去厕所,需要上楼梯,多多少少会暴露在客厅视线范围内。 除非…… 薛述说:“先去旁边房间的卫生间解决一下。” 侧厅旁边的房间,是他上辈子住的房间。 在薛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叶泊舟的视线也终于,完全放到那扇门上。 那扇从前天他进入这个家开始,就在看的房间。 现在终于有了理由可以走进去,叶泊舟都来不及再听薛述说什么,坐起来,推开阳台和侧厅的玻璃推拉门,走出去。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跟上。 进入侧厅,客厅里大家聊天的声音越发响亮,叶泊舟却听不到了,眼睛只看着那扇门,一步步走过去。 可能是已经在薛家住了两天,也可能是刚刚睡得非常清醒。他现在一点都没有刚进入薛家时的恍惚,知道现在已经是重来一世,自己作为什么身份在这里。而这扇门后的房间,不再是他之前住过的房间,里面什么都不会有。 可他还是生出莫名的紧张。 他直直走过去,等真到了门口,反而停住,手抬起来,迟迟没有放到把手上。 他非常笃定薛述会跟上来,回过头,果然如愿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薛述,眼里带着问询。 靠近侧厅其实有两个房间,叶泊舟没有选择更近的那个,而是目标明确选择了这一间。 这间房间,应该就是梦里叶泊舟住过的房间。 薛述知道家里所有房间大概都会是什么样,但现在甚至比叶泊舟还好奇这个房间究竟有什么。 他走上前,按住叶泊舟的手,放在把手上。 打开了这扇门。 房间的窗帘拉着,没开灯,出奇的暗。叶泊舟在阳台晒了这么久的太阳,眼睛习惯明亮,现在乍一看到这样浓烈的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嗅到房间里…… 没有太久不住人而产生的淡淡腐朽味,而是清淡的绿茶香薰味道。 和三楼赵从韵给他准备的新房间里一样的味道。 他身后,薛述打开灯。 骤然的明亮让叶泊舟什么都看不清。 他闭眼,再睁开,终于完全看清房间的布局。 登时愣了。 不仅是他,就连薛述的眼里,也染上诧异。 ——这个房间和其他所有房间一样,和家里其他房间一样的装修、一样的整洁。但,摆满了东西,一点都不像没人住的空房间。 入门的柜子上摆着香薰,桌上放着书,还放了一个平板,一个空着的花瓶。卫生间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连卧室都铺着被褥,甚至被子掀开一角,床上放了一个粉蓝色靠枕。 要不是现在就有人住。 要不,是随时等待有人住进来。 叶泊舟甚至都忘了去厕所,就那么站在原地。 上辈子他的东西并不多,他自己住一个套房,卧室里有大柜子,足够他把自己珍惜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所以他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很少。每次他上学,家里的阿姨都会打扫他的房间,把他摆在明面上的不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归置到应该在的位置。 所以每次他放学回来,推开房门。 看到的房间,和现在这个房间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可明明。 这辈子他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这个房间怎么还会是这样? 推门进来前,叶泊舟很清楚,已经重来一世,这个房间不是自己之前住着的房间,不会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了。他能区分这两者的区别,知道自己现在进去看就是刻舟求剑,他原本也就只想刻舟求剑的。 可是他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他记忆中的房间这么像。 他真的捞到了那把剑。 那把他理应捞不到的剑。 第64章 叶泊舟很清楚现在的时间, 自己的处境。 很清楚自己刻舟求剑只是为了追忆上辈子,再追忆也只是追忆,只能是追忆。 但现在, 他真的捞上来这把剑, 看到面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心脏好像被大手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这当然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是。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 被拉回到上辈子。 好像只是放学回来,推开门,看到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 只是今天的,格外干净一点。 没事, 他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儿。 鞋在柜子里, 卧室衣柜里还有暗格,藏着很多他的宝贝, 他还自己添了一个柜子放在卧室, 用来放他一些珍贵、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叶泊舟情不自禁迈开脚步往里走。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始环顾四周。 他不在家,薛旭辉一直在a市忙港口的事, 能有时间有权力把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的,只有赵从韵。 赵从韵……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而叶泊舟走了两步,没看到自己卧室里的柜子,没自己摆着电脑和日历的书桌, 也没有自己放在飘窗上的永生花。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站住, 回过头。 薛述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在看他。 叶泊舟有一瞬间会觉得, 好像真是上辈子,自己放学回来,薛述来他房间找他,陪他玩。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他想到现在的处境。 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从来也没住在过这里,自己只是作为薛述的恋人,来这里做客。 而现在,薛述在自己身后。自己再这么激动恍惚下去,薛述会发现不对劲。 那自己要怎么解释,非要来这个房间,又在看到房间布置后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弯,走向卫生间。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述还在门外。 叶泊舟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叶泊舟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房间再像他上辈子的房间,也不是他上辈子的房间。就像这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不是上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上辈子在薛家,虽然被忽视,游离在外,但物质条件从来不缺。 他的衣食住行从来没短缺过,青春期身体发育需要更多营养,薛述还特地让家庭医生每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补充缺失的微量元素。 他就这样长大,茁壮健康。 这辈子没在薛家,没人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缺营养。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的长大,总想着等到薛述没事就去死。生命都不重要,健康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营养不良当然是常态,身体相较上辈子差很多。 第121章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 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 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叶泊舟,自然招呼:“过来吃饭。” 叶泊舟回过神,跟着薛述走到小厅,坐到沙发上,他若无其事,假装刚刚的探究和失神不过是错觉,薛述也绝对没看到。 薛述把早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吃一点。” 薛旭辉做的金枪鱼沙拉,金枪鱼用的罐头,盖在最上面,底下铺了些各式各样的蔬菜。 叶泊舟刚刚才睡醒,现在并不饿。但看着这份沙拉,还是慢吞吞拿起叉子,拌开,每种食材都挑着尝了尝。 不好吃。 不过不好吃才是合理的,薛旭辉这么忙很少下厨,怎么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他放下叉子,把沙拉推到一边,看坐在他身边的薛述,问:“几点了?” 薛述:“十点半了。” 他看叶泊舟根本没吃多少的沙拉,说,“再吃一点。有客人,他们还要聊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叶泊舟已经听到外面隐隐的寒暄聊天声了,有些头痛。 今天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年,聊着聊着到了饭点,可能还会有人留下一起吃饭。 上辈子他未成年时就见识太多这样的场面,薛述死后他接手集团,成为被拜年被迫寒暄的人。第二年他就为了躲这种场面,来找赵从韵,但赵从韵家里也不缺人,换个地方还是被迫寒暄。 现在他和薛述躲在这里,还是要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真讨厌。 薛述还在看他,要他多吃。 叶泊舟叉了半颗小番茄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薛述看他含着半颗小番茄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换了个姿势,接着看。 但叶泊舟吃了半颗小番茄,就彻底不肯再吃了。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怀念,但情绪堆积到让他处理不过来的程度,就会让他觉得烦。 不管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客人,这个被特地布置过的房间,或是这道上辈子没吃过的薛旭辉亲手做的沙拉,乃至坐在他身边、提议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 在这个时间,这个房间,他和薛述,能玩什么? 薛述很爱试探“他”的事,如果刚刚就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能会询问。 叶泊舟真怕自己一时烦躁情绪失控,就把上辈子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件小事,都是在这里,和薛述。 他急需找个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更不要和薛述说起。 提议要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还在说话:“不想见客人的话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等要吃午饭再出去。” 薛述环顾四周,问他,“我们玩点什么呢?” 还能玩什么? 这个房间布置得再随时可以入住,也没什么好玩的。 薛述实在没找到什么,目光在平板上一扫而过,打算拿起来,看个电影,或者和叶泊舟一起玩一些小游戏。 他刚伸出手。 叶泊舟撞进他怀里。 屁股坐到他腿上,手伸出来攀住他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的,把他伸出去打算拿平板的手压下去。 没拿到平板,反而就这个姿势,把叶泊舟抱了个满怀。 所以也就不想再拿平板。 他圈住叶泊舟的腰,问:“怎么?” 叶泊舟坐在薛述腿上,这个姿势让他比薛述高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薛述。 薛述配合着微微仰头,给他看得更仔细。 薛述…… 叶泊舟现在依旧很难描述薛述的样子,不知道薛述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他无法用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如琢如磨这种形容男子帅气的词汇概括薛述的长相,只是觉得,薛述就是薛述。 每一处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就连现在仰头,眉弓和鼻梁在灯光下投出阴影,骨相过于深邃,反而显得冷漠阴沉,刻薄无情。 他还是由衷地觉得,这样刚刚好。 很薛述。 叶泊舟摸了摸薛述的鼻子。 很高。 想到什么,叶泊舟的腰一下就软了,塌下去。 这下也不比薛述高出多少了。 薛述的目光追着他的脸,低下头,平视叶泊舟。 叶泊舟的手还停在他鼻梁上,感觉薛述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在他鼻梁上扫过,然后往下。 叶泊舟情不自禁抿了下嘴唇。 下一秒,薛述倾身。 亲了太多次,叶泊舟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点没躲,甚至主动拿开手,拿去最后的阻碍,任由薛述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第122章 叶泊舟的嘴唇因哭太久缺水,殷红干燥,异常敏感。 他感觉到薛述的亲吻,清缓温柔。薛述好像生怕弄疼了他,用舌尖轻轻挑着,舔舐吮吸。原本放在他背后的手也一点点往下滑,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睡衣底下,手心贴着他的腰身,抚摸揉弄,带来阵阵酥麻。 薛述能尝到他舌尖残留的小番茄味道,清甜多汁,让他觉得自己也在吃一颗小番茄。 他忍住内心深不见底的贪婪,把手一点点拿出来,压在叶泊舟睡衣上。 睡衣柔软,还残留着被薛述搜捏时的酥麻,哪怕是柔软的睡衣,都让他觉得难捱。 叶泊舟按上薛述的手,加重力气。睡衣的触感就消失,只剩下薛述手心的温度。 薛述轻轻啄吻叶泊舟,感觉到叶泊舟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这停止亲吻,把叶泊舟圈在怀里,一手揽住叶泊舟的腰,一手拿来桌上的平板。 把平板放到一边,再掐着腰给叶泊舟转个圈,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后背贴着自己胸口,再把下巴放到叶泊舟肩膀上,确定两人之间毫无间隙,这才打开平板,提议:“我们玩些游戏?” 他说着,下载一个数独软件。 叶泊舟身体还热着,看薛述点在平板上的手指。 明明刚刚还在他手下、贴在他身体上,仿佛着火一样的热,现在就抽出来,自己的腰肢和手心还留着刚刚的余韵,他就开始这么若无其事,平静的下载数独游戏,要他玩数独。 叶泊舟无意识咬紧牙根,不满。 薛述鼻梁蹭到叶泊舟的脖子,能嗅到他身上一种掺着沐浴露和咖啡的味道,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想亲一口。 一定是会和嘴唇不一样的味道。 可惜…… 耳边还传来客厅里客人说话的声音,提醒薛述现在的处境。他克制yu求,点开数独游戏,注册账号,设置困难程度,开始游戏。 薛述找到最方便推算的格子,轻声哄叶泊舟:“我们来想想,这个空要填几啊。” 薛述一定非常喜欢现在这样。 因为叶泊舟甚至感觉到薛述颠了颠膝盖,带着他也跟着上下摇晃,好像被抱在怀里哄的小孩。 就连薛述现在循循善诱的声音,都格外像在带孩子,让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上辈子,六七岁的时候,被薛述抱在怀里耐心带着学数学。 那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不会,需要薛述教自己。 而现在,他根本不想在这时候做数独游戏—— 他稍微往后靠一点,都能感觉到薛述的反应。 薛述怎么,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哄他做数独? 叶泊舟匪夷所思,绷着脸,目光扫过这个房间的一切。 他原本想走,是薛述提议在这里多玩一会儿,也是薛述主动亲他——虽然他钻到薛述怀里时确实是抱着那样的想法,但薛述吻他,那样摸他,让他动念。现在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就此止住,开始玩数独? 他太久不回答,薛述又颠了颠膝盖。 叶泊舟真的很轻,坐在腿上,每一次颠簸,都能感觉到叶泊舟的身体在怀里晃来晃去,单薄柔软。 薛述圈住他的腰,轻拍腰侧,又问了一遍:“嗯?填几?” 叶泊舟觉得他烦,看了眼屏幕上的题,点开键盘填空。 他很快通关。 系统弹出他的成绩,用夸张的艺术字恭喜他超过百分之百的游戏玩家。 身后,薛述也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夸他:“真厉害。” 一点都不厉害。 叶泊舟觉得自己玩太久,薛述的反应都要没了。 他看了看时间。 现在十一点了。 不知道外面的客人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去吃午饭,这悬而未决的一切里,只有身后的薛述是明确的、和自己在一起的。 叶泊舟要放下平板停止这无聊的数独游戏。 系统已经自动跳到下一关。 薛述又颠了颠膝盖,提醒:“游戏开始了。” 叶泊舟好烦,觉得在薛述眼里数独比自己还有趣,才这么催促自己玩这样的游戏。 他从薛述怀里滑下去,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怀里突然空了,薛述看着逃离自己坐到一边的叶泊舟,习以为常,也没再非要抱着,而是坐着,身体转向叶泊舟那侧,看叶泊舟玩游戏。 这个房间,是叶泊舟住过的地方。 那个六岁的人类幼崽的房间。 而且看叶泊舟的样子,大概和他住着时有七八分相似。 在这里看叶泊舟玩游戏,好像跟着叶泊舟穿越时空隧道,也回到那时候。那个他好奇,在意,却记不清晰的时候。 叶泊舟渐渐的,就变成梦里那个人类幼崽。 穿着睡衣,坐在柔软沙发上,阳光从窗外照过来,照在叶泊舟身后,把他的发丝照得毛茸茸的,暴露在阳光下的耳廓也被照得透明,透着粉。 温馨可爱。 薛述也渐渐放松,放任自己放空,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现在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叶泊舟,他目不转睛地看,记下叶泊舟全部样子。 叶泊舟被他看得越发焦躁,手下填错一个数字。 系统弹出一个大大的红叉,减掉一个血槽。 叶泊舟看着只剩下两颗心脏的血槽,把错误的答案再次填上。 系统再次弹出红叉,再减掉一个血槽。 叶泊舟再次填上错误答案。 三次失误后,游戏失败,系统返回首页。 叶泊舟把平板丢到一边,重新坐回薛述腿上。 薛述一直在看他,看他因为低头微微鼓起来的脸颊,看他点在屏幕上的手指,根本没注意到游戏是什么情况。 现在叶泊舟关掉平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下意识接住,圈住腰抱过来让他靠自己更近,问:“怎么了?” 叶泊舟没回答,目标明确伸出手去。 薛述已经没反应了! 他真的一点都没想,才在自己玩两次数独游戏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消火了。 薛述真觉得数独游戏比自己还重要吗。 叶泊舟恼火,一边往前靠,一边把手钻到薛述衣服底下,就像薛述刚刚摸自己的,去摸薛述。 薛述习以为常,并不惊讶,只是眼里温馨可爱的人类幼崽,现在变成二十三岁、穿着睡衣、身上还带着自己昨天留下的痕迹、现在坐在自己腿上惹火的,漂亮成年男人。 他重新回到这个时空,知道叶泊舟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知道知道现在是十一点即将吃午饭,而门外穿过走廊,还有客人在家里做客,很多人在,聊得热火朝天。 刚刚就是因为这些客观因素,他什么都没做。 可惜,叶泊舟显然对自己的克制并不满意。 薛述隔着衣服拦了下,低头,额头抵在叶泊舟肩膀上,隔着柔软的睡衣,能感觉到睡衣下单薄的骨架。薛述叹气,轻声:“外面还有人。” 叶泊舟直起腰。 薛述的额头就因为这个动作,往下滑,在肩膀下方,胸口的位置停下。 睡衣衣领因为这个动作被蹭开,敞着,风景一览无余。 薛述目光往下,看着。 叶泊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紧接着贴上去,正好送到薛述嘴边。 不以为然:“他们又不会进来。” 他的手接着往下,终于完全挣脱薛述的阻止。 薛述喜欢叶泊舟当个小孩,穿着舒适的衣服,晒着太阳开开心心做喜欢的事情,玩玩具,笑得很开心。 如果叶泊舟喜欢这样,当然也没什么。 只是薛述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叶泊舟作乱的手还是被按住。 薛述的力道很轻,带着叶泊舟的手轻轻盖在那里。 上下都是热的,叶泊舟如愿以偿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 薛述提醒:“叶泊舟,这不是爱。” 他还记得昨晚叶泊舟可怜兮兮说想要爱的语气。如果叶泊舟想要的是爱,他就不能再因为叶泊舟闹就给他这个,用这个当代餐敷衍叶泊舟。 “我当然知道。” 叶泊舟求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不是爱。 但是—— 薛述如果爱他,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给他?怎么可能总是气定神闲? 叶泊舟想到刚刚的亲吻过后,薛述若无其事拿起平板让自己玩游戏的样子,就恼火。 薛述就是不爱他,才总是敷衍他,还对他没有yu望。 叶泊舟久久看着薛述,知道自己这样说薛述一定会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带着点刻意抱怨的心思,说:“你以为没有这个,我就有爱了?” 第123章 薛述知道他在故意惹恼自己。 可听他这样说,也不想再三解释,更不想再听叶泊舟说话,俯身,吻上他的嘴唇,把叶泊舟所有要说、不要说的话,全部堵回去。 原本按在叶泊舟手上阻止叶泊舟动作的手也松开,伸到叶泊舟睡衣下,捏住那节细腰。 和叶泊舟谈论爱,总是会被反驳,被否定。 可做起来,就简单很多。 叶泊舟只会,万分配合。 第65章 是白天。 阳光从窗户打过来, 直直照在沙发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楚明了。外面的客厅里坐着客人,高谈阔论聊得正畅快。 叶泊舟的睡衣又开了两颗扣子, 单薄的肩膀挂不住布料, 睡衣不住往下滑, 越来越多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被阳光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薄薄的一层冰, 冰层下不见血肉,只有被冰封住的腊梅花瓣。 薛述被这美好的景色吸引,流连忘返,手指抚摸, 唇舌吮吻。用体温一点点融化寒冰, 让那些腊梅花开得更加艳丽。 叶泊舟只觉得那些花朵在薛述手下活过来,长出新的枝桠根茎, 从皮肉开始, 往深处蔓延,在他心里扎根。 现在薛述每一次撩拨,花朵的每一次迎合, 都带动他的心脏不住颤动。 叶泊舟失态仰起头。 太阳直直照在他脸上。 叶泊舟半眯着眼睛,这时候开始感觉到羞耻了,抓住薛述的肩膀:“窗户。” 叶泊舟知道没人能看到,可是这么毫无遮拦的阳光, 好像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晒得他皮肤发热。再加之耳边传来的客厅聊天声, 那些陌生的、虚伪的声音,让他出奇羞耻。 他忍不住往薛述怀里钻,试图用薛述的身体挡住照过来的阳光和根本不存在的视线。 他也真的做到了, 薛述肩膀宽厚,只要贴上去,就能把他整个人牢牢挡住。 可耳边那些陌生人的声音还在,和着房间里的水渍声、布料摩擦声、吮吸吞咽声,往他耳朵里钻。 他分不清自己的羞耻到底是因为房间里的声音,还是客人说话的声音,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坐不住。 不想听,可两只手都攀在薛述肩膀上维持平衡,分不出手来捂住耳朵。只能贴到薛述身上,试图把那些声音全部堵在外面,同时又提醒薛述,声音因薛述的动作变得微哑:“窗户。” 薛述听到了,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得光洁通透的冰层、完全绽放格外诱人的腊梅花,觉得阳光简直是最伟大的滤镜,才让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如此圣洁的场景。 他爱不释手地揉弄,对挑选了这样的时间地点,让他看到如此场景的叶泊舟表示肯定:“叶泊舟,这是你挑的地方啊。” yu望如海底漩涡越卷越深,还要若无其事问,“我之前没来过这个房间。你说,这个房间之前有人住过吗?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做这种事,会不会很生气。” 有人住过的。 叶泊舟住过的。 从六岁到十八岁。 他在这个沙发上看从薛述书房拿来的书。 晒太阳思考自己和薛家的关系认清自己的地位。 拿着手机等待薛述的信息。 十三岁第一次梦、yi,惴惴不安反复看生理课本,用电脑搜索相关词条,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照着他晒在阳台的床单。 而这辈子的二十三岁,他跪坐在薛述分开的腿上,腿根压着薛述的,还夹着薛述的手。阳光毫无阻隔照过来,他和薛述的yu一览无余。 如果自己知道有天自己会和薛述在这儿做这种事……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羞耻感更盛。 他绷紧了身体,手也撑在薛述肩膀上。 几乎是躲开的前奏。 薛述也就不动了,把主动权交给叶泊舟,让他选择是要继续还是躲开。 阳光依旧照过来。 睡衣早就变成了一圈堆在肋骨处的布堆,遮不住肩膀和胸口,也遮不住细细的窄腰。现在挺腰绷紧,小腹止不住的颤,白花花的肚皮像一块在渐渐融化的冰奶油,晕开奶白的颜色,惹得薛述眼馋。 他忍住把这块奶油举起来大吃一口的欲望,等叶泊舟裁决。 最后也没躲开。 昨天晚上被弄成那样,又没休息好,身体实在无力,架在空中颤了一会儿,马上就失去力气,跌下来。 反而撞到薛述手心里。 被戳得更深。 叶泊舟眼睛一下就湿了,哆哆嗦嗦倒在薛述身上,呜咽起来。 薛述怜惜地亲了下他的眼睛,再次问:“嗯?你猜他会怎么想?” 叶泊舟会怎么想? 叶泊舟也不知道。 只是他现在小腹痉挛,被羞耻感淹没,所有感知,比昨天晚上在薛述房间明晃晃的灯光下,还要更加敏锐。 薛述动一下,他就哆嗦一下。 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呜咽声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某一刻,变成抑制不住的哭声。 下一秒,就被薛述捂住嘴巴。 薛述手心带着水渍,让叶泊舟灵魂出窍的味道,虚虚贴在他嘴唇上。 叶泊舟听到薛述状似劝告的声音,声音极低,因凌乱呼吸显得沙哑撩人,对他说:“小声点,外面还有很多人。” 叶泊舟抿住嘴唇,忍得小脸通红,难受的贴在薛述身上。他还是能感觉到阳光,听到外面客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掺在房间里的声音中。让他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身体最直观的感知力。 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发出细细尖尖的哽咽声。 他听到薛述在叹气,不知道是因为无奈还是餍足。随后薛述的手摸上他的后背,是:“怎么又出声,被人听到怎么办。” 叶泊舟咬了下嘴唇,很快又想到薛述连咬嘴唇都不让自己咬,没再等薛述提醒就松开,贴在薛述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哭腔哼哼唧唧:“你……” “快点。” 薛述看他潮红的脸颊,含着水汽和央求的眼睛,欣赏完,慢条斯理、坚定拒绝:“不。” 叶泊舟愕然。 薛述说:“你觉得没有这个你也不会有爱的话。我只能用这个证明,我会爱你很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 哭出声。 但下一秒,又被薛述捂住。 薛述连哭都不让哭,将叶泊舟的身体、yu望、情感、乃至声音一并牢牢掌控,掌握所有主动权,开始了他的证明。 叶泊舟装模作样的挣扎两下。 挣不开,也没那么坚定一定要挣开,发现挣不开后,理所当然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薛述,完全任由薛述支配。 所有的一切知觉都从他体内抽离,听不到,看不到。只剩一个薛述,占据他全部身心。 ……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变小,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薛述注意着房外的动静,彻底听不到外面说话声音,只剩下房间里凌乱的呼吸。腿上的叶泊舟,双眼失焦,一只手虚虚遮住嘴巴,手心潮湿粉红。 薛述亲了亲他的手心。 叶泊舟整条胳膊大幅度颤一下,失去力气垂下来。 薛述这才发现,他刚刚咬住了手背。 不重,一个小小的牙印,因为过度呼吸,沾满水湿。 薛述都能想到他刚刚是怎样难耐,咬住手背忍下声音,又因为想到自己不让咬而松开牙齿,吐出舌头,在手背上留下这种痕迹。 薛述亲了亲那个小小的牙印。 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牢牢遮住他。 突然的姿势变动让叶泊舟反应激烈,终于得到一丝清醒。 知觉渐渐回到他的身体,他发现,门外的寒暄声,消失了。 其他人都离开了。 是不是已经很晚,要去吃午饭了? 他看向薛述。 薛述对上他终于清明一些的眼睛,不急不缓,保持这个新的姿势,继续征伐。 房间完全安静下来,外面也没有人,可就是因为太安静,现在这个声音,格外明显。 叶泊舟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了,耳朵通红,觉得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也会非常明显,羞耻的捂住嘴巴,来不及说话,只想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薛述倒还有力气气定神闲提醒他:“外面的客人都走了。” “等会儿他们会来找我们吃午饭。你说……” 是的。 外面的客人都离开了。赵从韵和薛旭辉会来找他们吃午饭。 第124章 叶泊舟咬紧牙关,压下所有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门口好像有脚步声经过。 …… 不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他听到赵从韵的声音,带着疑惑:“薛述?叶泊舟?” 紧接脚步声再次从门口经过。 这次隔得远了一点,赵从韵问:“他们两个呢?” 薛旭辉的声音也传过来:“不知道啊,不在阳台吗?” 果然在找他们两个! 叶泊舟紧绷了身体,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可偏偏隔音效果不错,刚刚那么多人寒暄说话才能听到一点声音,现在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一边正常说话一边走远,声音越来越轻,只能听到他们在说话,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外面已经没有客人了,赵从韵正在找,说不定马上就会找过来。 叶泊舟又急又怕,手指按在薛述后背肌肉上,嗓子都哑得要说不出话来,带着哭腔:“他们在找,你……你起来!我不弄了。” 这时候后悔了? 薛述不为所动:“晚了。” 叶泊舟带着哭腔的嗓子挤出呜咽。 薛述握着他的胯骨,捏得他又酸又疼,薛述还不满足,声音被yu望染得急切,莫名显得沉郁凶狠,催他:“放松。” 叶泊舟被薛述拿捏,又要集中注意力关注外面的情况,一心二用,为难得要掉眼泪。 赵从韵没在侧厅阳台看到他们,去客厅厨房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又疑惑的找过来,走到阳台仔细看,发现沙拉没了,咖啡杯子也空了,大声喊:“薛述。” 叶泊舟听到声音。 在薛述动作下不得不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 他紧张到极致,又不敢大声说话,甚至担心下一秒赵从韵就会听到声音,找过来,推开门就会看到客厅里的他们。 他害怕,紧紧贴着薛述,贴在薛述耳边央求:“放开,会被看到。” 薛述跟着说,语气很担心:“对啊,被看到了怎么办。” 叶泊舟推他:“你放开。” “不。” 薛述这样说着,冷不丁把他抱起来。 叶泊舟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因为这个动作,掉下来眼泪。 薛述拍了拍他的屁股:“别紧张。” 怎么可能别紧张! 这时候赵从韵推门进来,就会看到这样挂在薛述身上的他。 叶泊舟想要尖叫,又怕任何一点声音会被赵从韵听到,反而促使赵从韵推门进来看到。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赵从韵声音疑惑:“人去哪儿了。” 叶泊舟趴在薛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央求:“不要了,我不要了。” 薛述不做声,抱着他到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薛述诱哄:“这样就看不到了。” 那张被铺好被褥的大床,叶泊舟连着薛述一起倒上去。 赵从韵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可……叶泊舟透过薛述的肩膀,看到现在这个房间。 这个他上辈子睡了十多年的床,现在…… 薛述稍微动一下。 小船倾覆。 叶泊舟彻底没了继续下去的念想,额头抵着薛述的肩膀,哀求:“好了,你快出去,你妈妈在找。” 薛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笑了笑,胸腔带动叶泊舟整个人都在颤。 叶泊舟听到他说:“不。不是你说,没有爱,只能要这个吗?” 薛述怎么这样! 叶泊舟哭:“我不要了。” 薛述:“不要什么?” “不要这个了。” 叶泊舟推他,“走开。” 根本推不开,薛述浑身肌肉硬得,让他推上去,手都开始痛了。 薛述依旧冷酷,说:“不。” 怎么还是不!自己要的时候薛述不给,现在不要了,薛述又不肯停。 赵从韵随时可能回来,叶泊舟太着急停下。所以哪怕现在小肚子都不住的抽搐痉挛,完全失去力气,整张脸通红,也还是小声问薛述,无助:“怎么样才能……”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需要中间停一停,才能接着说出口,“才要走。” 薛述哄:“说句好听的。” 叶泊舟都开始觉得疼了,他难捱的蹙着眉头,想不到:“说什么、好听的啊。” 薛述也从来不跟他说好听的,他才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听的。 可薛述怎么还不停? 叶泊舟觉得时间被拉得好长,长得他觉得赵从韵一定发现了不对劲,下一秒就会进来这个房间。 偏偏薛述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反而…… 自己要的不是这个快啊! 叶泊舟好害怕,着急地叫薛述的名字:“薛述!” 呼吸凌乱,两个字要转好几个弯才能说出口,没有汹汹气势,反而像在撒娇。 很符合薛述想听到的好听话。 但是,又不够。 薛述:“换个称呼。” 叶泊舟着急又紧张,大脑无法思考,只是茫然:“换什么啊。” 说出这句话后,有两个字浮现,渐渐明晰。 叶泊舟抬头,对上薛述的眼睛。 薛述心里有答案。 那个叶泊舟深藏在心里,轻易不肯说出口,只有意识完全不受控时才会叫出口的称呼。 现在,他想听叶泊舟清醒的念出来,让叶泊舟清楚的知道,叫了他“哥哥”。 更想要叶泊舟自己说,所以薛述没有提醒,只是说:“自己想。” 叶泊舟紧紧抿住嘴,又着急又害怕,还因为薛述这个要求,脑子乱乱的。 换个称呼,还要是个好听的称呼。 他能叫薛述什么? 重来一世后他只敢叫薛述薛述,就怕自己哪天意识不清醒,把那个上辈子叫了十多年的称呼脱口而出。 可现在在这里,这个上辈子自己住着的房间,听到薛述这个要求,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个称呼。 哥哥。 …… 想到自己和薛述现在在做什么,那种背德感让叶泊舟羞耻得要冒烟,他更叫不出这个称呼,受不了,还是叫薛述,央求:“薛述……” 薛述不为所动,铁了心要他改口,亲了亲他的嘴唇,再次哄:“换个称呼。” 门外,赵从韵的声音再次响起:“楼上也没人,人呢?” 薛旭辉:“你打个电话问问?” 赵从韵开始拨电话,又经过这里,脚步声好像是踩在叶泊舟耳膜和心尖上,让他的神经紧紧绷着。 他再也受不了了,不再试图用哭闹让薛述心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商量,用最后一点力气贴上薛述的耳朵。 凌乱急促的呼吸刮着薛述的耳朵,叶泊舟担心声音会被门外的赵从韵听到,不敢大声说,又害怕声音太小薛述也听不到,只好紧紧贴着薛述的耳朵。 他还是无法在这时候叫出那个称呼,所以换了个好听的,贴着薛述的耳朵,带着哭腔哼:“老公。” 这个称呼也太羞耻,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松懈力气,贴着薛述的脸颊抽抽噎噎,呼吸全洒在薛述脸侧和脖子,把那块皮肤烧成红色。 凌乱无序的呼吸声里,薛述耳边不停重复刚刚听到的那两个字。 不是他想听到的称呼。 他真想狠下心否决,逼叶泊舟说出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可…… 身体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他完全控制不住的激动,因为那个意料之外的称呼,得到更多刺激。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不像个人,活生生是个吃了肉就摇尾巴的畜生,完全被本能支配,热切、不满足的贴上叶泊舟的脸,亲吻他叫出那个称呼的嘴唇,把叶泊舟所有惊呼和哀求全部吞下去,急切地应:“嗯。” 薛述唾弃自己这点兽性,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披上衣冠楚楚的人皮,哄:“乖。” 叶泊舟无法呼吸,这才知道上了薛述的当。 薛述一点没有听了好听话就收手的迹象,反而越发贪婪,让他完全无力招架。叶泊舟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种要死的感觉,出现在他第一次和薛述在浴缸里时、逃跑被薛述抓到后。 很多次他刻意激怒薛述想要得到这种感觉,薛述都很克制,不会让他有这种窒息感。 可这一次,他只是想要薛述停下而已啊。 薛述怎么…… 叶泊舟哭都哭不出来,所有声音都被打碎,再也想不到其他东西。 第125章 散架前,薛述终于停下了。 叶泊舟已经完全失去力气、失去意识。小船的每一块木板都摇摇欲坠,这时候哪怕就是有一阵微风,小船也会马上碎成残渣。 薛述把脆弱颤抖的小船拢起来,亲吻他潮湿柔软的嘴唇,借此平复心情。 可越亲,越失控。 叶泊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浑身还过电般酥麻,就艰难推开薛述,想要谴责薛述,又因为错乱呼吸说不出话。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平缓呼吸和谴责上,着急:“走开!” 他不能再亲下去了。 赵从韵还在找他们呢! 他现在……现在这样怎么出去啊! 叶泊舟用酸软无力的手指摸索着处理残局,催促:“你先出去!” 薛述没动,老神在在看着他手指动作,越看,眸光越暗。 叶泊舟都要急疯了。 偏偏这时候,门外还又传来赵从韵的声音:“怎么打电话也不接。人呢!还吃不吃中午饭了,也不知道叶泊舟早上吃饭了没。” 越说越着急,赵从韵放大声音,大声喊:“薛述!” 叶泊舟看薛述,眼神着急催促,跟着赵从韵的声音小声喊:“薛述!” 薛述还是看着他,不动。 叶泊舟都要生气了,又不敢生气浪费时间让赵从韵接着找。 一定是太疲惫太着急,都失去理智,所以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看着薛述,又叫了声:“老公!” “你出去看看!” 薛述咂摸着叶泊舟的称呼,笑了笑。 叶泊舟被他笑得羞耻,别过身,催促:“你快去!” 薛述又把他掰过来,亲了一下嘴唇。 “那我去了。” 他拍了拍叶泊舟的腰,叮嘱:“擦干净。” 叶泊舟被欺负狠了,现在又羞耻又紧张,薛述稍微拍一拍,被摸到的地方都泛起阵阵酥麻。他说不出话,闷闷应声,接着背过身去。 他听到薛述从床上站起来,站在床尾穿好衣服,听到薛述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叶泊舟缓缓转过来,忍住羞耻接着快速清理残局。 薛述走到套房门口。 叶泊舟听到锁舌弹开的声音,两次。 他收拾残局的动作顿一下。 反应过来了。 ——薛述把门反锁了。 所以刚刚在小厅,薛述一点不着急。在听到自己说会被看到后才跟着附和,在自己面前说可能会被听到,让自己更紧张,自己再三央求才带自己到房间。 实际上知道房间门被反锁着的薛述,当然不会担心被看到! 叶泊舟生气。 可相较于生气,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安心。 转而想到刚刚那个叫了两次的称呼,又觉得大脑沸腾,那点怒火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羞耻感完全压下,掀不起任何波浪。 所以也没非常生气,只是带着那点羞耻,想薛述现在已经出去,等会儿还会回来,带上自己去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说不定还有姥姥姥爷,自己要快点收拾好。 忍下身体的阵阵酥麻,继续紧锣密鼓的收拾。 他听到门外的声音。 薛述推开门走出去,马上就被赵从韵发现了,赵从韵问:“刚刚叫你怎么不说话,打电话也不接,要吃午饭了,你干什么呢。” 薛述一本正经:“睡着了,手机在楼上卧室,听到你叫才醒。” 说着,薛述关上门,两人的声音都轻了很多,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就听不到了。 赵从韵:“叶医生呢。” 薛述:“刚睡醒,还穿着睡衣,不肯出来。我先上楼给他拿衣服换上。” 赵从韵接受了这个答案:“行吧,你快去。我也回房间换件衣服。” 薛述跟着她往楼梯方向走,若无其事问:“怎么突然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了,有人住吗?” 他看不到赵从韵的表情,只看到赵从韵依旧平稳的脚步,还有和刚刚没有丝毫变化的声音:“哪个房间?” “我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之前也收拾这么干净吗。” “那个啊。” 赵从韵说,“和它旁边那个房间我都收拾出来了,想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住,没想到他们今年都没来,就空着了。你们怎么想到会去那里。” 薛述:“客厅太吵,他睡不好,就随便找了个房间。” 赵从韵:“一楼的房间确实更方便,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先住在那儿,反正都收拾出来了。” 赵从韵的回答和表现都合理到挑不出任何破绽。 可薛述一句话都不信。 薛旭辉对他和叶泊舟的关系丝毫不了解,可昨天的询问里,起码有一句是说对了的。 薛旭辉说,自己能和叶泊舟遇到是缘分,要谢谢妈妈。 是的。 自己和叶泊舟第一次见面,是自己想要出院,但赵从韵态度坚决要自己在医院多待几天,挂掉电话,自己就遇到了疗养院指导的叶泊舟。 第二次见面,是跟着赵从韵去墓园买墓地,回去的山路上遇到开车寻死的叶泊舟。那个墓园,是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他”的墓地。而赵从韵买墓地当天,叶泊舟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叶泊舟想要的那块墓地,被买走了。 而且,哪怕被赵从韵亲耳听到自己给叶泊舟打镇定剂拷上手铐带回家,但那个电话持续太久,赵从韵也应当知道是叶泊舟自杀在先,自己所做的一切,本意只是想让叶泊舟活下来。没道理在知道这些后,依旧对自己那么偏见。 再加上那个刚好是一样品牌种类的糖果、现在这个会让叶泊舟有波动的房间。 薛述觉得,赵从韵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可能,比自己和叶泊舟两个人知道的加起来,还要多。 他之前有所猜测,想过试探,没得到什么答案。 当时并不很着急,觉得是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想用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叶泊舟看清自己的喜欢,相信自己,亲口告诉自己。 可现在看到叶泊舟的反应,想到叶泊舟叫自己的那个称呼,不知怎的就没了耐心。 他想知道所有的一切,知道叶泊舟到底在难过什么,在耿耿于怀什么,让叶泊舟能开心起来,得到所有爱,能开心的做小孩。 起码,再叫他“老公”的时候……更自然坦荡一些。 太想知道,太没耐心,所以不想试探,也不想再和赵从韵兜圈子。 他在楼梯站定,看着赵从韵的背影,问:“妈,关于叶泊舟,你到底知道多少?” 赵从韵没回头,接着往上走,语气依旧平静:“你不当人把人带回家那天晚上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知道的也不多,你爸生病那年我去研究所找他,他……” 薛述打断她:“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赵从韵终于停住脚步,隔着半个人高的台阶,依旧背对着薛述,问:“那你想问什么?” 薛述:“关于那个房间。” “和你买的那三座坟墓。” 第66章 台阶上, 赵从韵的脚开始移动,似乎要转过来。 薛述依旧保持着往上看的姿态,等待赵从韵转过身, 给自己答案。 楼梯上有人迎面下来。 薛旭辉一边扣袖扣一边往下走, 一眼看到赵从韵和薛述, 自然问薛述:“你刚刚去哪儿了,你妈一直在找你。” 赵从韵还没完全转过来的脚停住, 没回头,接着往上走。 薛述看着她的背影,移过去看薛旭辉。 薛旭辉扣上扣子,大步往下, 看到他, 叮嘱:“你也换件衣服,快点, 我可是拒绝很多客人一起吃饭的邀请, 想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吃饭呢。” 薛述看着薛旭辉,想到在港口他听到自己叫出叶泊舟名字时的反应。 薛旭辉一点都不知道,对叶泊舟这个名字都是完全陌生的。 他什么都没说, 越过薛旭辉上楼了。 薛旭辉在背后朝他喊:“等会儿你带着你妈和叶医生去,我去接你姥姥她们。” 薛述应:“好。” 叶泊舟在一楼自己之前的房间,随便清理了自己,却仔仔细细检查床单和沙发, 用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又打开窗户和房间空气循环系统。做完这一切, 门终于被打开了。 叶泊舟马上回头。 薛述拿着衣服走进来。 叶泊舟迎上去。 薛述走到他跟前,没把衣服给他,而是拿着衣服, 带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第126章 叶泊舟总觉得卧室里还有味道,心想要把小厅里的香薰拿过来。 不过要先把衣服穿好。 他去拉薛述手里自己的衣服。 拉不动。 薛述没松手,从那一堆衣服里拿出内裤,转而来捞他的睡衣下摆。 叶泊舟太多前科,薛述并不放心他自己处理,说:“来,我看看,干净了没有。” 叶泊舟现在有点怕他,被他摸一下,身体就过电一样,不敢再和他过多接触。按下他的手:“你别弄。” 他着急,担心再不出去薛旭辉和赵从韵会觉得他不礼貌,所以语气很凶。 薛述就收了手,还没走,依旧看着他。 叶泊舟闷声说:“真弄好了。” 薛述暂时相信他,把衣服放到他身边。 人依旧没走,就这么看着他。 叶泊舟来不及思考再多,飞快换上衣服。 换下来的睡衣…… 他胡乱堆在一起,打算等吃完饭回来时再拿走。 做完这一切,他穿好鞋子,干干净净站在薛述面前,示意自己收拾好了。 薛述朝他伸手:“走吧。” 叶泊舟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一时没动。 薛述:“老公牵。” 叶泊舟想到自己叫出的那两句老公,有点脸热,真想让薛述失忆,完全忘掉那些。 可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还是慢吞吞把手递过去。 薛述牢牢牵住。 走出去,赵从韵在客厅等着。 叶泊舟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会奇怪,担心自己脸太红,担心薛述拿给自己的衣服衣领太低,甚至担心自己身体无力走路姿势奇怪……他有点窘迫的往薛述身后藏了藏。 但赵从韵根本没看他,听到声音就抬头,也没刻意往他们这边看,只是站起来:“走吧。” 叶泊舟注意到赵从韵的不寻常,以为她发现自己和薛述刚刚在做什么,窘迫得想现在就从这里消失。 薛述跟着往前走,他被薛述牵着往前,皱着眉头无声和薛述发脾气。 都怪薛述! 都说了让他停下,还非要继续! 薛述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叶泊舟就不敢动了。 到了外面,赵从韵去开车,很自然的说:“我开车,你们两个坐后面。” 叶泊舟跟着薛述坐上车。 依旧是沉默。 叶泊舟和赵从韵有过很多无话可说的时候,可这辈子刚和赵从韵一起过了个年,拿了赵从韵给的红包,就开始无法接受现在这种沉默,觉得空气都让他很不舒服。 在窒息前一秒,赵从韵开口了。 问叶泊舟:“早上没吃饭,现在饿不饿?” 好像溺水的人被打捞上来,终于得到空气。叶泊舟松了口气,忙不迭回复:“还好,我有吃一点。” 赵从韵:“你叔叔不会做饭,后来又来客人了,豆浆一定凉了,不好喝了。” 叶泊舟:“我吃了沙拉。” 赵从韵:“那就行,吃点东西垫肚子。不过沙拉也凉,等明天阿姨来了就好了,她们会做热饭。” 叶泊舟:“好。” 他其实觉得沙拉也很好,毕竟之前从没想过有天能吃到薛旭辉做的饭。 赵从韵:“本来想问你中午吃什么的,但家里人太多,不想打扰你们,就定了些菜,等到了你看着再点。” 叶泊舟:“嗯。”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叶泊舟确定,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 那刚刚的沉默,是对薛述的。 赵从韵和薛述怎么了。 他们也会吵架吗? 叶泊舟仿佛意识到还有新世界存在一样。 揣着这点疑惑,到了餐厅。 薛旭辉去接姥姥姥爷还没到,他们先跟着服务员去预定好的包间。 赵从韵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叶泊舟问薛述:“你跟你妈妈怎么了。” 很紧张,又有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微妙的隔岸观火感。 他自己得不到母爱,希望薛述被赵从韵爱着。 可隐隐又想知道,是不是就连薛述和赵从韵这样和谐的母子关系,也会吵架,也会有矛盾,好像确定薛述和赵从韵也会有矛盾,就像是认识了薛述新的一面、美好亲情的另一面,会让他稍稍找到一些平衡感。 可他又不希望薛述和赵从韵真的在吵架,尤其是因为他吵架。 非常纠结的心态。 薛述看他:“回去再和你说。” 叶泊舟:“哦。” 薛述不是敷衍说没事,而是这么自然的说等回去再和他说,叶泊舟觉得薛述很坦诚,反倒不太习惯,缓了两秒,重新答应:“好。” 薛述笑了笑。 叶泊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奇怪看他,收回视线。 薛旭辉带着姥姥姥爷也来了。 叶泊舟之前也见过两个老人家,甚至在薛述也死后,姥爷去世,是叶泊舟陪着赵从韵张罗的葬礼。 …… 太奇怪了。 他居然亲眼目睹这里这么多人的死亡。 叶泊舟心情很复杂。 但已经重来一世,这些人都还活着。 没有私生子的身份,姥姥姥爷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叶泊舟都不知道赵从韵是怎么说的,居然能让两个岁数那么大的老人家接受他是薛述恋人的事,两个老人昨天给了红包,今天见到他,还特地送了礼物。 吃饭时也一直在关心他,和他聊天。 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吃饭时依旧是其乐融融,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薛旭辉和赵从韵去送姥姥姥爷,顺便去看望几个同族长辈。 薛述则和叶泊舟回家,接待下午去家里拜访的客人。 赵从韵这样叮嘱薛述,一转眼看到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小脸红润,但眼下藏不住的青黑。 想到叶泊舟早上说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没睡好,现在吃饱饭可能需要午睡,她又改变主意:“不接待也没什么,你们想休息就休息,实在有很重要的客人的话,我们再挑时间去拜访。” 薛述听着,对赵从韵点头,带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拿着姥姥姥爷给的礼物,上了车,迫不及待回去拆礼物。 薛述跟着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车辆正对着反方向,他们先走过去,在路口掉头,重新开回来。 正好餐厅门口车水马龙,正在堵车。 叶泊舟偏头往外看,发现薛旭辉的车还在。 怎么还没走呢? 叶泊舟抬头去看,想要寻找薛旭辉和赵从韵。 看到了。 他们在门口遇到认识的人,现在正在寒暄。 也是一家人,头发花白气质优雅的老夫妻,还有一位穿着宝蓝色外套、盘着头发的女人。 薛述跟着往外看,说:“他们遇到认识的人了,还没走。” 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薛述踩上油门,车辆往前。 叶泊舟的视线迟一步,还落在后面。 他认出那个穿宝蓝色外套的女人了。 上辈子,所有人都说她是薛述的未婚妻。 现在,对方还在和赵从韵说话。 赵从韵也知道她、认识她,说不定也喜欢她,想要她和薛述结婚。 叶泊舟的好心情全部消失了。 他也不想回去拆礼物了,也不想知道薛述为什么和赵从韵产生矛盾了,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等到彻底看不清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就把视线放到薛述身上。 薛述在开车,路太堵,他开得聚精会神,只用余光注意到叶泊舟似乎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叶泊舟问:“你会结婚吗?” 薛述踩上刹车。 依旧平稳,叶泊舟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以为意,接着看薛述。 自己和薛述说过他会结婚的话。 薛述也说过,让自己不要因为“他”会结婚,就默认他会结婚。 叶泊舟也不想薛述结婚,甚至不想去想有薛述会结婚的这种可能,所以薛述说过以后,他就没再提过。 可是不提,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上辈子薛述就是要结婚,现在他们又见到那个女人。 他比上次进步太多,没再笃定默认薛述一定会抛弃自己和其他人结婚,而是非常坦诚地询问。 他就是想听薛述给出否定的答案,来安心。 可问过后,叶泊舟却不敢确定答案。 第127章 毕竟上辈子…… 路口又堵上了,薛述停下车,扫了眼叶泊舟。 只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去看前方路况。 叶泊舟说过很多次这种话,他不以为奇,只想知道叶泊舟又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遗憾自己知道得太少。如果他对那些过去完全清楚,知道叶泊舟到底为什么计较,或许更能知道叶泊舟每次突然发作时,是想要什么答案。 可惜他不知道。 而或许有答案的赵从韵,没有告诉他。 薛述越发遗憾。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把遗憾放到一边,开始想怎么回答叶泊舟的问题。 不能不回答,也不能思考太长时间再回答。 这种沉默的氛围让人难安,而没有安全感的叶泊舟格外不能忍受沉默。 薛述询问:“和你结婚吗。” 叶泊舟张口想要说话。 路口的红灯变绿,车流慢慢往前走,薛述也踩上油门,慢慢往前。他没等叶泊舟回答,自顾自接着说:“和你的话就结。不是你的话,在我喜欢你的情况下,怎么和其他人结婚。” 叶泊舟幽幽看薛述。 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不是叶泊舟想要的答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他斤斤计较:“如果没我的话,你会结婚吗?” 薛述:“不会。” 没遇到叶泊舟的前二十八年,他从没想过结婚。 明明他的家庭幸福,薛旭辉和赵从韵相爱、和谐,但他从来没有向往过婚姻。他甚至没喜欢过什么人,一度以为自己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直到遇到叶泊舟。 从第一次在研究所遇到叶泊舟到现在,才半年过去,他已经开始考虑结婚,让叶泊舟名正言顺叫他“老公”了。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就是要结婚了。 虽然拍下那颗蓝钻是送给赵从韵而不是为了订做结婚钻戒,但所有人都说薛述是要结婚了,他还亲眼看到薛述和未婚妻一起出席宴会。 现在二十八岁的薛述说不会结婚,可等到薛述三十多岁,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 既然上辈子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说明薛述计划里,有结婚的选项。这个薛述也会有,说不定等到了那时候,薛述还是会选择执行结婚选项。 而且,那颗蓝钻真的不是拍下来给对方的吗?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衣服!她也喜欢蓝色! 薛述还在专心开车,并没有看他。 可却像是知道叶泊舟会是什么反应一样,开口:“叶泊舟,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这句温柔得像情话,可紧接着,薛述语气淡下去,说,“新年第一天,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我一定会结婚这种话。” 这么不咸不淡说出这种话,配合他的表情,像威胁。 往常叶泊舟从来不怕的,恨不得惹怒薛述,让薛述教训自己。但今天早上被薛述教训得撑不住,现在有点怵他,听他这么说,就乖乖闭嘴。 薛述没听到他接着说那种气死人的话,心情也好了点,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叶泊舟抿着嘴唇不说话。 薛述用余光看他一眼。 叶泊舟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很听话没顶嘴说气人话,但就像个被强行镇压但依旧不服气的小孩,梗着。 当然不会再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薛述收回视线,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只好排查今天出现在叶泊舟身边、一切会让他想到婚姻的事情。 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房间里,叶泊舟那两声“老公”。 薛述勾了勾嘴角。 但当然不会是这个。 叶泊舟像个被揉皱的雪梨纸,风稍微吹一下就响,哪怕没有风,也会因为太过柔软敏感,自己也响。 现在,究竟是什么,让这张本来该被抻平放好的雪梨纸响成这样? 薛述猜测:“你是见到‘他’的未婚妻了?” 叶泊舟顿一下,想要反驳。 薛述接着说下去,语气淡然:“那个刚刚和我爸妈寒暄的女生吗?” 叶泊舟:“不是!”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反而容易被看出不对劲,于是放缓语气,再次说,“不是。” 那就是了。 薛述了然,开始回忆刚刚看到的人。 一眼看过去,他没看出来女生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倒是认出来她身边白头发的老人。 是他姥姥的大学同学,老夫妻两个都是高校教授,儿子儿媳下海经商出现意外去世,夫妻俩开始经营儿子的产业,主营文具和教辅。前些年赵从韵办了教育公益项目,和对方合作很多次,算是熟悉,薛述也在家里见过他们几次。 不过那个女孩……薛述只是知道,并没有见过,听说一直被远房亲戚养着,在老家念书。 他不觉得对方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他解释:“我不认识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默认,对方就是“他”的未婚妻,而薛述解释自己不认识对方。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认不认识对方,无从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但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现在正在和家人一起和赵从韵寒暄,赵从韵认识对方,薛述稍微打听,就会知道对方的底细,进而去排查对方身边的人。 薛述就会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婚约。 自己怎么解释混淆的时间线?不能让薛述确定下来。 叶泊舟:“我都说了不是她!” 薛述:“是不是她我都不认识她。” 话赶话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叶泊舟更烦躁了。 对,现在的薛述还不认识她。 但几年后,薛述就已经可以被对方挽着手臂一起出席活动了。 上辈子自己和薛述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都没那么亲密!但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那么熟悉。 现在薛述依旧不认识对方,可等到认识之后,还会选择自己吗? 叶泊舟宁愿他们从小就认识,就熟悉对方,但一点都不动心。 就好像上辈子薛述对自己一样。 叶泊舟原本只是想得到答案以求安心,可问到这里,得到薛述现在都不认识对方的答案后,反而越想越难受。不说话了,怄气。 前方车道倒是通畅起来。薛述踩上油门,很快到家。 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偏头发现叶泊舟还在怄气。 又是嫌自己哪句话敷衍了? 薛述依然觉得恋爱是自己和叶泊舟两个人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路人,不太想提一个自己都没印象的女人。 不过在叶泊舟的视角里,对方不是无辜的路人,而是深度参与他们感情的一个重要角色,并为此耿耿于怀。 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哄好叶泊舟。 薛述解开叶泊舟的安全带,去牵他的手:“又怎么了?他之前因为结婚的事和你生气了?来,你告诉我。”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他才不会和我生气。” “他根本不会和我说他的任何事情。” “所以你也不和我说你的任何事情。” 薛述无奈,指控,“还要因为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和我吵架。” 叶泊舟顿一下,想到薛述的新年愿望。 薛述说新的一年想连着一个月不和自己吵架。但今天才新年第一天,又吵起来了。 自己真的很坏。 可能自己真的不合适薛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吵架。 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有一种解决方式——上chuang。 可有了今天早上怎么都推不开薛述的事情,叶泊舟实在不想再来一遍,这个方案自然也被排除。 现在不能靠肢体纠缠解决问题,叶泊舟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安全带被解开,他打开车门,下车。 留下一句:“四个月之前我们也不认识。” 四个月之前,他和薛述只在疗养院见过一次。 而之后,他和薛述重逢、被薛述带回去、上chuang、现在都被薛述带回家过年。 上辈子他和薛述认识那么久,都没有这四个月的进展快。 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上辈子和薛述更熟悉的人。 第128章 可能都用不了四个月,她也会和薛述很相爱,并且,非常适合薛述,不会和薛述吵架。 叶泊舟踩在地上,大步往前走。 薛述听到他说的话,意识到叶泊舟在怄气什么,觉得好笑。 叶泊舟刚刚那句话言外之意分明就是,等自己认识对方,也会像爱上叶泊舟这样爱上对方。所以叶泊舟才会因为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么生气。 可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叶泊舟而已。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新的人,就会喜欢上对方。 薛述想要解释,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不想听。捂住耳朵,大步跑起来。 薛述追上去。 叶泊舟到了客厅,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他身体很不好,没休息好,现在能跑这一阵已经很累,再上楼,一定会被薛述抓到。 薛述可能会哄他,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会吵得更厉害。 更和薛述的新年愿望背道而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说话。 他没上楼,转身钻进侧厅旁那个房间。 薛述循着脚步声追过来。 正好看到关上的房门。 他大步走过来,按上门把手。 “咔哒”一声,房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薛述垂眸看着房门。 早上跟叶泊舟进来时,为了不被打开反锁的门,他特地把原本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拔了,现在钥匙就在房间里面,而叶泊舟反锁了门。他完全打不开了。 不想追太紧,怕叶泊舟刚刚吃完饭跑太着急对身体不好。没想到就失去追上叶泊舟的机会,还被反锁在外面。 薛述敲了敲门。 他知道叶泊舟一定在听,所以没多说废话,直接开口:“四个月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认识很多人,也没爱上其他人。”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叶泊舟不是不相信薛述。 他就是不相信自己,也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贴着门板,不回应,只是默默听外面薛述的声音。等薛述说出很有说服力的话,哄好自己。 薛述:“我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只有你。我们现在一直在一起,我现在不认识她,以后也不会认识她,就算是认识,也不会在一起。” 叶泊舟抽抽鼻子,委屈:“你保证。” 薛述之前总觉得跟人保证一件事非常蠢。 能做到的事不用保证就可以去做,语言的保证显得很多余。做不到的事情保证了也做不到,那保证只是谎言。他不喜欢当蠢人说蠢话,就从来不说这种话。 可现在提出要求的是叶泊舟。 相较于之前,想到自己要结婚就大闹特闹从自己身边逃开,现在就算是跑,也是跑回家,被哄了一下就委委屈屈要保证——还会主动向他提要求了。 很可爱,而且进步很大。 薛述想要他安心。 薛述:“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做不到的话我就去死。” 叶泊舟只想听前面一句话,冷不丁听到薛述说做不到就去死,一个寒颤。 他这时候甚至开始害怕了,薛述的保证会不会非常灵验,所以上辈子他可能要订婚,就死掉了。 叶泊舟不能接受薛述的保证,更生气了:“你怎么这样说!” 他实在太害怕会灵验,着急在誓言没生效前否定,马上说,“这个保证不作数!你不要再说了!” 薛述:“我……” 叶泊舟不想听他说那些后果非常严重的誓言,比想到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还要排斥,打断:“你不要说了!你走开!”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叶泊舟的声音多大声。 薛述又敲敲门,说:“你开门,我们面对面说。” 叶泊舟知道门已经被反锁上,薛述现在打不开,可还是紧贴着门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挡住门:“不要!” 他说,“你快说!刚刚的保证不做数了!你就算结婚也不要死。” 上辈子薛述去世之后,他多希望薛述只是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才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 可薛述死了。 现在,薛述居然说,如果结婚就去死——如果真到了薛述结婚的日子,叶泊舟自己会去死的,怎么可能是薛述去死!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薛述听着叶泊舟的话,再次意识到,叶泊舟的软肋就是自己。 多重视,所以就连这种话都听不下去,要坚持说不作数,接受自己和别人结婚都还不让自己去死。 薛述放软声音,哄:“作数。”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你在说什么?!” 薛述:“我不会和其他人结婚,也不会死。是你救了我,我会一直爱你,和你在一起很久。” 叶泊舟希望事实如此,但不希望还有刚刚那句话存在,那句话好像一把剑,随时会掉下来刺中他。 叶泊舟比薛述本人更在意,他按着门板,说:“不行!你说,刚刚那句保证,不作数。” 薛述不肯说,又敲了敲门,哄:“开门,我陪你睡一会儿,你昨天没睡好,早上又累了,我们睡个午觉,好好休息。” 叶泊舟不开:“你先说保证不作数了。” 薛述:“你先让我进去。” 叶泊舟:“你先说!” 薛述啧声。 叶泊舟听到了,心里发怵,想妥协听话。可手在把手上摸了又摸,想到早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让自己发怵的事情。 让薛述进来,再吵起来,薛述说不定还不会停,但等会儿赵从韵和薛旭辉就回来了,万一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发现呢。 叶泊舟赌气,梗着就是不给开门。 客厅传来大门的门铃声。 薛述敲门:“有人来了,开门让我进去,不然等会儿人来了看到我,就没法走了。” 有人来了? 叶泊舟是不想和薛述吵架,但没不想和薛述说话,他现在确实困了,还想让薛述陪自己睡觉呢。 但……门铃穿过客厅,传到薛述耳朵里时已经足够轻微,再隔一层门板,叶泊舟听不真切,并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来,还是薛述为了哄自己开门随便说的。 他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 薛述已经听到开门声了。 他放弃敲门,叮嘱:“行吧,那我去招待客人,你别生闷气,休息一会儿。” 有人推开客厅门,询问家里有没有人。 薛述不再敲这扇打不开的门,转身去客厅。 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弹舌弹开的声音。 他回头。 叶泊舟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神漆黑幽深,落在他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收回去。 薛述:“回去睡觉。” 叶泊舟又把门关上了。 这次,还是反锁。 但薛述心情很好,快步走到客厅,看到来拜访的客人。 是生意伙伴,春节照例来拜访一下,维系感情。 薛述迎人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随便找个话题聊。 聊了一会儿,家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都是这么多年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和薛旭辉差不多年岁,算是长辈,薛述也不好赶人走,面面俱到地招待、寒暄,看上去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实际上薛述一直在想房间里的叶泊舟。 声音这么吵。 也不知道叶泊舟还能不能睡着。 第67章 叶泊舟看薛述走向客厅, 听到隐隐的对话声,才确定,家里确实来了客人。 薛述要招待客人。 叶泊舟在房间里, 虔诚祈愿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 收回薛述刚刚那句话, 那句保证一点都不作数,就算有天薛述要结婚, 也不要让薛述死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没放心,反而越发担心。 他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的人。就像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上辈子他的每一次生日愿望, 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薛述生病后他求了那么多次, 让薛述不要死。但薛述还是死了。 这辈子,薛述居然主动说要去死的话?! 好好的春节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让薛述保证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自己让薛述保证, 薛述也不会这样说。 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叶泊舟太紧张, 甚至开始抱怨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之前和薛述吵过这种事,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没再提起过,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明明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第129章 也没有很美好。 早上薛述都要把他吓死了。 …… 一头乱麻,因为想到早上的事情, 更乱了。 叶泊舟好几天没休息好的神经绷得发疼, 终于, 自暴自弃,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他想,可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是没有意识到,已经重来一世了。 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 自己不应该再拿上辈子的问题来为难这辈子的薛述了。 把过去放下吧。 这辈子的薛述不会结婚,也不会死,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叶泊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越发安宁—— 焦虑担忧死灰复燃。 叶泊舟想到薛述的保证,还是控制不住的焦灼,害怕薛述真的会死。 旋即又自暴自弃的想——薛述上辈子死了,非要让他活着,他那么听话,却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隐瞒的结果。如果这辈子薛述也死了,他才不会那么听话活下去。就算薛述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让另一个人活着,自己跟薛述一起去死。薛述既然敢说出那种话,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走到卧室,看到还堆在床上的那堆睡衣。 早上离开时,过于匆忙,还是忘了把香薰拿到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泊舟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味道。 他很烦,嗅到这个味道就更烦了。 低头,发现床边放着薛述的拖鞋。 他看着那双拖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穿上薛述的拖鞋。 然后,一脚把自己刚刚换下来的鞋子踢飞。 好像把薛述说的那句话也一起踢出去,叶泊舟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坐在床尾,换上睡衣,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还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高昂热切,说着说着会停一下。 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薛旭辉看上去比他还要更希望得到答案。 薛旭辉一无所知。 薛述也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起,拿着钥匙朝房间走去:“没什么。” 他想,原来面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么荒诞的事情。 第130章 怪不得叶泊舟总是在隐瞒,总是在自己询问“能不能和我说说他”时选择沉默。 叶泊舟应该也很为难,想要倾诉都找不到人聆听。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现在还记不起更多。 只能再从赵从韵那边想想办法了。 薛述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小厅的沙发上没人,他转而打开卧室门。 推开门,先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叶泊舟,随后低头,看到门口一只斜斜躺在地上的鞋。 是叶泊舟的鞋。 也不知道是怎么脱的,才能让鞋飞到门口。 他俯身捡起来,走到床边,找到叶泊舟的另一只鞋,放好。 床上的叶泊舟还在睡,脸颊睡得泛着淡淡的粉。 薛述想伸手摸摸,但抬起手,又收回去,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重新回来,伸出洗干净的手,摸了摸叶泊舟的脸颊。 很软。 薛述想试着捏一捏。 叶泊舟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的薛述,随后看到薛述身后熟悉的背景,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小时候。意识还不完全清醒,张嘴就要喊薛述哥哥。 发出声音前,看到薛述眼里的温柔和爱意,感觉到薛述放在自己脸颊上揉捏的手指。 于是反应过来,闭嘴。 遗憾、庆幸,最后才为刚刚的场景产生紧张。 叶泊舟抿着嘴唇,偏过头不给薛述捏。 薛述转而摸他睡乱了的头发:“起来吧,等会儿要吃晚饭了。” 叶泊舟睡得太沉,现在反应迟钝,不想起,而且听到薛述说话,意识到现在是在哪儿,就想到入睡前和薛述的争执。 他不想和薛述继续那个话题,怕薛述再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 但还没有熟练掌握面对薛述时略过不喜欢话题开始新对话的方式。 等了一会儿。 意识到什么,突然偏头来看薛述。 薛述坦荡和他对视。 叶泊舟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他当时把房门反锁了,还想着等一会儿就偷偷解锁,看薛述会不会进来,没想到躺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睡着了没解锁,房门当然还是反锁的状态。 薛述怎么进来的? 薛述摸出备用钥匙,塞到他手心里。 有点凉的温度。 叶泊舟攥紧。 薛述:“我妈帮我找的备用钥匙。” 赵从韵找的备用钥匙?赵从韵知道自己把房门反锁了? 薛述为什么要把备用钥匙给自己,那下次自己再反锁门,薛述岂不是就进不来了? 薛述:“给你,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自留地,你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泊舟看薛述。 之前这个房间是他在住。可他一直知道这是薛家,自己的处境尴尬,在这里住着也很小心,害怕把房间住得很乱,就会被嫌弃,被赶出去。 而现在…… 薛述:“不过我也没有备用钥匙,再敲门的话你帮我开下门。” 叶泊舟才不要。 就算这是自己的自留地,就算自己反锁了门,薛述也一定可以找到别的方式进来。可以撬开门锁、凿破房门,甚至从敲破窗户翻进来。 他反锁住门,就是希望薛述想尽办法来找他,才不会因为薛述敲敲门就轻易打开。 叶泊舟:“不给你开。” 薛述去拽他手里的钥匙:“那你把钥匙给我。” 叶泊舟攥紧,把手藏到被窝里,蜷起来,紧紧护住那枚钥匙:“不给。” 薛述半跪在床上,把手钻进被窝里,作势要抢:“给我。” 叶泊舟蜷起来,用肩膀挡住薛述:“不给。” 薛述的手摸索着叶泊舟的手,钻到被窝里叶泊舟的小腹处:“给我。” 叶泊舟蜷得更深。 刚刚好把薛述的手夹进自己小腹处,感觉到薛述手心微微的凉意。 他因为这幼稚的抢钥匙游戏感到畅快,眼里带上笑意,重复:“不给。” 薛述的手贴上他的小腹:“不给我就挠你痒痒。” 叶泊舟又不怕痒,一点不担心,转而把拿着钥匙的手藏到背后。 下一秒,薛述的手紧跟其后,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去摸他的手。 叶泊舟往后倒。 带着薛述整个人,完全倒在床上。 谁都动不了了。 薛述看着叶泊舟脸上的笑容,放轻语气,问:“怎么样你才肯给我?” 叶泊舟脸上全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容,表情灵动,想了想,用薛述早上为难自己的要求来为难薛述:“说句好听的。” 同样的问题。 薛述显然也想到早上,脸上也挂上笑容,他毫无扭捏,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叶泊舟的话音刚落,他就开口:“老……”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口型,那个还没念出来的“婆”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他打断薛述:“不是!你别说!” 薛述被制止,飞快给叶泊舟找到叫停的理由,觉得对着叶泊舟的“老公”叫“老婆”,确实有些双标。 他改口:“老……” 叶泊舟不想让他叫“老婆”,不是为了让他改口叫自己“老公”啊! 天灵盖那股热气越来越沸腾,叶泊舟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被顶开盖子的茶壶,急需冷静下来。 而当务之急就是——先制止薛述,让他不要再添柴火了。 想要捂住薛述的嘴让他不要再说,可一只手被薛述握着抽不开,另一只手拿着钥匙藏在身后,实在分不出手来。叶泊舟看着薛述即将吐出下一个字的嘴巴,神经断线,仰头吻上去。 柔软嘴唇自寻死路,当然不可能被放过。 薛述被堵住嘴巴,意识到叶泊舟的本意,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而终于得空的嘴唇反客为主,吻上想要退缩的叶泊舟的唇,挑开唇瓣去尝柔软舌尖。 叶泊舟被完全压制,被贪婪霸道地品尝了个遍,才湿漉漉的,被放开。 叶泊舟抿着涨热的嘴唇,毫无气势可言,制止薛述:“不要那样叫我。” 薛述看他抿起来、越发显得殷红柔软的嘴唇,低头又亲了亲,故作为难问:“那叫你什么啊。” 薛述现在应该很开心。 叶泊舟觉得他声音都夹起来了。 很夸张。 但叶泊舟真的很吃这一套。被薛述这么一哄,越发骄纵,握着手心里的钥匙,说:“你自己想。” 薛述看着他,想了想。 叶泊舟只看到他眼睛闪烁,眼里好像有银河,一时多看了两眼,想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冷不丁听到薛述叫他:“宝宝。” ? 意识到薛述叫了什么,叶泊舟瞳孔放大,脸颊和耳根一下就红透了。 薛述看他这么大的反应,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叫:“小舟宝宝。” 刚刚还夹着的声音现在微哑低沉,直直往叶泊舟耳朵里钻。 房间这么安静,只剩薛述磁性的声音再三循环,让叶泊舟逃都逃不开。 薛述亲亲他的脸颊,又含住那成熟浆果一样红透的耳垂,问:“小船宝宝脸怎么这么红。” 和薛述接触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过电一样酥麻,让叶泊舟的嗓子变得紧绷干燥,说出来的声音也软弱无力。 他太羞耻,说:“不要这么叫我。” 薛述问:“为什么?不好听吗?我觉得很好。” 他看着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叶泊舟,再次叫,“宝宝。” 叶泊舟无力推上薛述的肩膀,再次强调:“不要这么叫。” 不管是推着薛述的力气,还是强调的声音和语气,同样的无力。 他…… 他没想到薛述会这样叫啊。 他想让薛述说句好听话,只是想要薛述夸他听话夸他很棒,薛述随便夸夸他他都觉得很好听。可谁知道薛述会叫他宝宝。 这个称呼俗套烂大街,但……叶泊舟没被人这么叫过,也没人把他当宝宝。 现在薛述夹着声音和他说话,还这样叫他宝宝,好像,自己真是薛述最珍贵、需要好好对待的宝宝。 叶泊舟太激动太害羞,反而有种错位的羞耻,他强调:“我已经很大了,不是宝宝。” 薛述从来不觉得叶泊舟已经很大了。 叶泊舟在他心里是会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人类幼崽,是现在躺在床上脸颊耳朵都红透的、比他小六岁的害羞男孩。永远年轻、脆弱、可爱。 “你没有很大。就算很大了,也还是小船宝宝。” 第131章 叶泊舟看薛述,还想再说什么。 薛述已经被他害羞泛粉的眼尾勾得失去理智,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辗转吮吸间,唇齿的水渍声中,叶泊舟听到薛述在叫自己。 上辈子薛述只会叫他叶泊舟,有名有姓一本正经。 这辈子薛述叫过他叶医生,也叫过他的名字,叶医生和叶泊舟混着叫,薛述心情不好的时候叫叶泊舟,薛述被气很了觉得距离疏远时会叫叶医生。 而现在,薛述声音磁性,混着笑意和浓浓爱意,声音一声声钻进他耳朵里,落在耳膜上。 薛述叫他:“宝宝。” 茶壶里的水还是沸腾起来,热气冲翻茶壶盖,更多的热量让水开始咕嘟嘟涌出泡泡,破开一颗就再来一颗,翻涌不歇。 第68章 赵从韵和薛旭辉在厨房简单做了晚饭。 他俩都不会做饭, 饭菜卖相非常不好,当然,味道也很一般。 薛旭辉一边装盘, 一边和赵从韵念叨, 今年就不应该让阿姨都回家, 薛述带恋人回家,起码留几个做饭阿姨做饭, 免得天天吃这种饭让人家怀疑他们的诚意。 赵从韵一直在用余光看侧厅那边的方向,等薛述和叶泊舟回来,听到薛旭辉这样说,解释说是怕家里人多叶泊舟不自在。 薛旭辉理解, 但不太赞同, 说叶泊舟又不会每时每刻都和阿姨在一起,就算偶尔见到会有点不自在, 但总比吃这种饭好。 往常他们也都会说些家常话, 但今天赵从韵从中午被薛述问过那个问题后,格外敏感多疑,心情也不是很好, 听薛旭辉什么都不了解还一直这样说,有点心烦。 发火前,薛述和叶泊舟终于走出来了。 薛述走在前面,叶泊舟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述脸上还带着笑意, 看上去像酝酿了很久的坏事终于得逞。让赵从韵越发心烦。 他们走到客厅, 薛述自然就要上楼。 赵从韵叫住他:“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薛述:“去房间放个东西。” 赵从韵不太明白,问:“什么?” 这时候看到薛述手里还拿着自己给他的备用钥匙, 说,“钥匙用完收回抽屉里,免得弄丢了。” 薛述没有把钥匙放回一楼抽屉的打算,只是说:“我会收好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薛述身后的叶泊舟。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她总觉得叶泊舟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怎么有点红,乍一眼看上去整个人都粉嘟嘟的。 她担心叶泊舟生病体温升高才这样,还想再看一眼确定,叶泊舟就已经低下头,她看不到了。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的微微翘起来的头发,和他解释:“刚刚薛述说门反锁了,我想让他去叫你吃饭,才把钥匙给他的。” 叶泊舟点头:“哦。” 赵从韵还想再解释什么。 叶泊舟抿了抿嘴唇,说:“给他吧。” 赵从韵:“……” 薛旭辉就是觉得他和赵从韵做饭都很一般,早上将就着给叶泊舟吃沙拉,他已经觉得很违反待客之道了,现在还给叶泊舟吃这么一般的饭,非常过分。 但是盛上来后,叶泊舟吃了很多。 捧场得让薛旭辉怀疑他的味蕾。 转念一想,昨天晚上,在阿姨做的很多硬菜和他亲手炒的菜心里,叶泊舟好像也是吃菜心多一些。 薛旭辉想,真是很注意细节、很有修养的一个小孩。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外面的小院子转了转,散步消食。 回来后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昨天晚上春节晚会的重播。 没什么意思,四个人没一个感兴趣的,再加上明天赵从韵还想去看望几个长辈,需要早点起床,就各自打算回房间休息了。 赵从韵和薛旭辉自然是去楼上他们的卧室。 而还留在客厅的叶泊舟顿一下,目光往一楼那个房间看。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今晚睡哪儿?”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看薛述,希望薛述给出答案。 薛述没说话,而是站起来,直接把他抱起来,丝毫没有停顿就往楼梯走去,语气含笑:“带小船宝宝去我房间睡觉。” 不是没睡过薛述的房间。也不是没被薛述这样抱过,但被薛述这么一叫,叶泊舟就觉得好害羞,好像自己真是个不会自己走路害怕自己睡觉必须要哥哥抱和哥哥一起睡的小孩子。 他觉得羞耻。可在这里,他连挣扎都害怕会被赵从韵薛旭辉发现,失去挣扎的力气,只好圈着薛述的脖颈,抱怨:“不要这样叫我。” 薛述:“就要这样叫。”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叶泊舟有点抿不住嘴角的弧度了,把下巴埋进薛述肩膀,说车轱辘话:“不要。” 薛述还是说:“就要。”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两个人就这么幼稚地拌嘴,到了楼上,薛述房间门口。 薛述抱着叶泊舟,拍了拍叶泊舟后腰,哄:“小船宝宝开下门。” 到了楼上,叶泊舟更不敢大声说话,怕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听到,闻言只是不高兴的看着薛述,分出一只手来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可刚刚上楼拌嘴的时候,他就完全藏不住笑意,现在脸颊透粉,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凶。 反而让薛述想到某一次,还在叶泊舟的小公寓时,自己也是这样抱住叶泊舟,让叶泊舟打开房间门。而当时的叶泊舟浑身无力倒在自己怀里,根本没用力气,最后是…… 薛述把脑海里那些东西抛到一边,哄:“一下就打开了,小船宝宝好棒。” 叶泊舟被薛述叫得脸热,从薛述身上跳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自己换上睡衣,躺到薛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今天这一天。 过得太充实,显得那么长,长得让他都来不及再去想任何事情,只剩下薛述。 正想着,洗漱好的薛述走进来,站在床头换上睡衣。 叶泊舟的视线就从天花板移到薛述身上。 他发现,薛述胸口和锁骨中间的位置,有一块红痕。 不知道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弄的。 他多看了两眼,脑海里开始闪现那些场景。 叶泊舟觉得有点热。 可还没再看多久,睡衣放下,遮下所有痕迹。 他抬头,撞进薛述眼里。 移开视线。 下一秒,薛述躺到他身边。 叶泊舟自欺欺人闭上眼:“睡觉吧。” 薛述没有拆穿他,而是圈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小船宝宝晚安。” 叶泊舟想要他不要这么叫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密集的称呼真的有了效果,他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还是他本来就不排斥只是害羞,而现在闭上眼睛,羞耻感减少。 叶泊舟发现自己居然也不想纠正薛述,只是假装没听到,继续装睡。 明明睡了一下午,但现在躺在薛述房间床上,感觉到身边的薛述,叶泊舟的意识还是渐渐昏沉。 完全睡着前,他想,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又太困,还没等他想到究竟是什么事,他就睡着了。 酣睡到天亮,起床后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顿饭,之后赵从韵和薛旭辉去拜访亲友,他会到一楼之前自己的房间,玩一会儿。 在这里被薛述教训得狠了,不敢做什么,就算有偶尔一瞬间,想到上辈子,动念。转而又想到赵从韵在外面叫他们吃饭、但薛述怎么都不放开的紧张感,叶泊舟就不敢造次了。 于是玩一会儿,还是晒着太阳睡觉。 小憩片刻,临近中午时会被薛述叫醒。 家里的阿姨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薛述问他午饭要吃什么菜。 叶泊舟会想到上辈子在这里吃的那么多次饭。 被薛述多哄几句,就点了些菜。 都是阿姨的拿手好菜,和他上辈子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泊舟太久没吃到,只觉得吃的每一口,都会让他想到上辈子的某个场景。 于是不自觉就吃很多,吃得饱饱的。 有过之前吃撑的经历,薛述看他吃多,会带他去外面散步消食,通常是走一会儿,晒着暖暖的太阳,又困了。 回来后接着在一楼睡觉。 等吃完晚饭,就跟着薛述,去三楼薛述的房间睡觉。 他睡了那么多觉,好像要把没遇到薛述之前为了工作而熬的夜全部补回来。每天睡,但在床上躺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132章 这么睡了两天后,叶泊舟彻底分不清白天晚上,完全靠本能生活。吃饭睡觉玩耍,偶尔会和薛述说说话。 他睡太多。 睡得赵从韵担心他生病,问过薛述几次。 薛述再三确定,告诉赵从韵,叶泊舟真的没生病,只是想睡觉。 赵从韵又开始怀疑薛述是不是欺负叶泊舟,让叶泊舟晚上没法睡觉,才在白天这么睡。 还委婉告诉薛述要注意叶泊舟身体,别太折腾人。 薛述再次见识到赵从韵对自己的偏见,非常好奇,“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还是说了天地不容的话,让赵从韵对他这么防备。 可惜,他还要回房间陪叶泊舟,没时间询问得更详细。 叶泊舟倒是不知道赵从韵和薛述的对话。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没敢惹薛述的火,生怕大年初一中午的事重来一次。他可经不起那样的折磨了。 很乖,就是觉得很安心,可以停下来,尽情休息。所以一直在睡。 直到这天,他睁开眼,没看到薛述。 正是白天,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床头看不到阳光,昏暗,刚好睡觉。而床尾那一半的窗帘开着,阳光照进来,给房间一抹亮色,也方便提醒睡得昏天暗地的叶泊舟时间。 往常他醒来,薛述都会坐在阳光照进来、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书、看手机,或者单纯只是看他。 但今天,薛述不在。 是出去了吗? 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左右看看。 他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可看着照过来的阳光,觉得似乎比往常早一点。 他踩上拖鞋,走出卧室。 小厅里没有薛述。 卫生间也没有。 叶泊舟没再出去找,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多一秒都等不了,薛述还没回来。他也就不再等了,自顾自回了房间,重新坐回床上。 怎么都睡不着了。 看着没有薛述在的沙发,脸色越来越臭。 薛述干什么去了?明明自己睡前他还躺在床上陪自己,一边拍后背一边叫自己小船宝宝,哄自己睡。 怎么一睁开眼,薛述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是不是自己一睡着他就走了? 自己之前睁开眼都能看到他,这次不过是醒得早一点,他就不在了。 是不是之前每一次也都这样,自己一睡着他就走了,等自己快要醒来才会回来,所以今天自己醒得早了,就发现他不在了? 叶泊舟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全是自己睡着时薛述会去做的事。 好像每一件都非常有趣,比待在房间里看他睡觉有趣。 怪不得薛述不在这里。 …… 卧室门被打开,薛述轻手轻脚走进来。 一眼看到床上的叶泊舟,没和往常这时候一样睡得正香,而是坐在床上,脸色很差,听到声音就抬头看过来,也不说话,目光黑黝黝的。 薛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都不问怎么了,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放楼下了,我去拿充电器。” 叶泊舟看看那个充电器,又看薛述。 薛述:“我保证。只是出去拿了个充电器,又和阿姨说了午饭要吃什么,说完马上就回来了。” 叶泊舟的表情这才好点,重新倒回床上,再次闭上眼睛。 薛述坐在床头看他,又气又想笑,给电脑充上电,跟着上了床,圈过叶泊舟。 叶泊舟难得醒这么早,还不到吃饭的时间点,他哄叶泊舟:“别睡了,这几天睡这么久头疼不疼?” 不疼。睡得很舒服,每次醒来都觉得更清醒了。就是身体没什么力气。 现在听薛述说话,都提不起力气回答。 薛述拍着他的后背,又问了一遍,他才轻轻摇头。 薛述接着和他说话:“我妈去工作了,我爸也出去了,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吃饭,四个菜够不够?” 叶泊舟:“够了。” 顿一下,问,“吃什么?” 前几天叶泊舟主动点菜,薛述才终于完全猜透他的口味。 叶泊舟爱吃些小孩菜。腰果虾仁、烤羊排、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 不过他胃不好,薛述不想给他吃太多。 “腰果虾仁、鸡翅包虾滑、清炒时蔬、木耳胡萝卜炒蛋。” 叶泊舟:“哦。” 过一会儿,问薛述,“你妈妈怎么已经开始工作了。” 薛述揉了揉他的脸:“宝宝,正常春节假已经要过去了,前天就正式复工了。” 叶泊舟茫然。 他觉得明明才过去没几天,春节假就结束了? 明明之前那些年他一个人时,假期那么长,他自己一个人忙很久,同事才会陆陆续续回来,怎么今年这么短? “春节几天假?” “九天。” 叶泊舟算了算:“今天……” “今天初九。昨天早上研究所同事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复工。” 叶泊舟:“……” 他的眼神开始发虚,想到现况和工作,决定脑子乱乱的,无法做出抉择。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科研天赋,不过是上辈子薛述确诊后疯狂看相关材料、和相关领域专家交流。之后薛述去世,赵从韵的产业里包括研究项目,几乎所有成就都会拿给他看。耳濡目染那么多年,站在上辈子前人的肩膀上,才把原本别人做出来的成就提前了很多年。 他一开始不和研究所的同事交流,也不肯承认大众给予的光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偷了别人成就的小偷。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科研。 很枯燥,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一遍遍尝试。 所以他没打算一直做科研,更没打算一直在研究所呆着。 他之前以为自己脱离的手段是死亡。但没有去死,还因为赌气又去了实验室,之后就一直在还在,还和实验室的同事关系越来越融洽。 现在…… 叶泊舟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做下去。 他问薛述:“你怎么说的?” 薛述:“我说你在休息,帮你请了两天假,说等我问问你要不要回去,再给他回电话。你想不想回去接着工作?”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不喜欢工作。 很麻烦,每天都很忙,一遍遍失败再一遍遍继续,实验不等人经常需要加班,实验记录很麻烦,写论文也很烦,更别提还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桩桩件件都很烦。 但是,同事们很关心他…… 都怪薛述! 要帮他收下同事们给的礼物,要他去实验室,要和他的邻居好好相处,要他给同事们回新年礼物。 都怪薛述! 如果不是薛述,自己现在和同事不熟,和世界没有太多联系,根本不用这么犹豫。 叶泊舟实在拿不准主意,问薛述:“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他想,薛述这么喜欢工作,又肯定他的能力和价值,一定会让他去。 如果薛述让他回去接着工作,那他…… 就不去了! 叶泊舟等薛述说话。 薛述接到同事电话后就想过这个问题,没多思考就回答叶泊舟:“要不要回去工作都可以,不过我想让你找一个会让你觉得舒适的环境,有人和你玩,还有事情打发时间。你现在这个实验室的同事都很喜欢很关心你,我希望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不过你觉得实验室太忙的话,可以换个事情做。不想的话,一直休息也可以。” 叶泊舟听薛述这么说,睫毛颤了颤。 薛述没有武断地说让他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于是沉默,闷闷说:“我再想想。” 薛述听他的声音,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手,哄:“不去也行。” 不去工作的话,就在家这样吃饭睡觉,把身体彻底养好。 而且,叶泊舟实验室安排给他的那个公寓实在太小,隔音也差,不如搬出来。 住在这里,或者…… 他之前关叶泊舟的那个别墅。更安静,还没有赵从韵和薛旭辉,只有他们两个,再也不用因为担心会被听到,就让叶泊舟忍下声音了。 虽然叶泊舟因为强行忍耐涨红脸央求他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一样的戏码总不能天天玩。 而且自从初一来过那么一次后,叶泊舟现在都不敢惹他了,乖得要命,从不主动进行肢体接触,反倒让薛述有些遗憾。 叶泊舟被他捏得心烦意乱,握住他的手指,问:“那你做什么?” 第133章 让薛述不工作一直陪他身边,是很违反薛述本性的。 薛述精力旺盛到恐怖,上辈子管理那么大的集团,还有时间精力做很多其他事情。上辈子他每次想多了解薛述一点,就会发现一个自己之前不知道的技能。薛述会潜水,会滑雪,甚至玩过一段时间极限运动。 现在薛述在他身边,同样被困在房间里,就连每天一小时健身时间都保证不了。 就比如现在正在充电的电脑。 叶泊舟确信,是薛述趁自己睡觉的时候看了公司报表,或者看了股市行情。 如果自己回研究所,薛述跟自己去a市,薛述做什么? 薛述:“我?”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叶泊舟会这样问。 他并不给自己做硬性规划,觉得应该做什么,就尽力做好。 遇到叶泊舟后,他觉得他应该好好爱叶泊舟。所以他对自己的规划,建立在叶泊舟的规划上。 不过他不想说是自己在陪叶泊舟。 是他自己需要在叶泊舟身边,看叶泊舟好好的,他才安心。 他回答叶泊舟:“我和你谈恋爱啊。” 叶泊舟得到这个答案,看了薛述一会儿。 突然把脸埋进被子里,嘟囔:“恋爱脑。” 薛述纠正:“叶泊舟脑。” 叶泊舟不信:“嘁。” 薛述听不得叶泊舟这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叶泊舟依旧不信,加重语气:“嘁。” 就被薛述堵住嘴,亲了好一会儿。 吃完饭,叶泊舟没有再睡,想了很久,给同事打电话,多请了几天假。 他想,其实自己也没有很喜欢工作。 就是他上辈子二十多岁的时候一直在玩,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和薛述的很多东西都还在那个公寓里,就算不工作了也要回去一趟,拿回来。 所以他只多请了三天假。 ——后天是个休息日,他想再和赵从韵薛旭辉吃顿饭再走,正好有合适的航班,晚上吃完饭去机场,十点就能到a市。 挂断电话,叶泊舟算了算,发现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他顿时觉得紧迫起来,觉得应该珍惜这些时间,做些事情。 第二天就没睡了,和薛述在外面逛了逛。 吃了之前和薛述一起吃过的餐厅,还去了海洋馆。 来海洋馆是薛述提议的,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薛述想到在a市和叶泊舟第一次约会那个餐厅的装修,询问叶泊舟要不要来海洋馆玩。 叶泊舟还在犹豫,薛述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决定要去。 叶泊舟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来了。 到了海洋馆才发现,这里其实很多人。 春节假虽然结束了,但寒假还没结束。海洋馆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小情侣,或者带孩子来的家长。 叶泊舟之前很讨厌这种场合。 他自己一个人,看到成双成对甜甜蜜蜜的恋人,觉得他们虚伪又浅薄,不过就是身边多了个人,却像是不会自己走路一样,总要和对方偎在一起,姿态夸张。 也不喜欢带着小孩的家长,觉得他们同样虚伪,不理解家长怎么会对小孩百依百顺而不会觉得不耐烦。而如果小孩恰巧不听话,他就会更加厌烦,不知道不听话的小孩怎么还能有很爱他的家长。 所以他一个人时,从来不来这种看上去很温馨的地方。 他会去一些需要花很多钱才能进去的地方,玩一些需要花很多钱才能玩的事情。比如高级邮轮、豪华酒店、奢华晚宴。和一些和他一样,有很多钱、却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的二世祖一起喝酒。 可现在,他身边有了薛述。 他们找到检票口,刷票入园,一对小情侣偎在一起,一前一后从他们旁边的闸口进去。一个牵着另一个,夹着声音说:“人这么多,牵好才不会走丢。” 叶泊舟想,多愚蠢的成年人才会走丢。 刷卡走进去。 手却被牵住。 薛述把手指卡进他的指缝,声音里带着笑意:“牵好才不会走丢。” 叶泊舟:“……” 他别扭地握紧薛述的手。 想,好吧,自己就是蠢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路上听其他游客聊天说这家海洋馆的白鲸会精心挑选目标,吓唬小孩,把小孩吓哭。 叶泊舟又不怕,到了场馆就站在玻璃墙前看。 白鲸被养得很好,胖嘟嘟的身材流畅,在水里游动翻滚,看上去很可爱。 叶泊舟多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身边挤过来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才两三岁,不比叶泊舟的膝盖高多少,现在看着白鲸,整个人贴在玻璃墙上,目不转睛看着。 原本在到处游的白鲸渐渐停下,在玻璃墙边停下,用脑袋碰了碰小女孩贴在玻璃墙上的手。 小女孩注意到白鲸的互动,开始咯咯笑。 其他游客注意到白鲸停下,开始往这边走。 叶泊舟不想被挤到,要从人群中出去。转身,薛述还站在原地。 他拉了拉和薛述牵着的手,示意要离开。 薛述还是没走。 小女孩的笑容越发欢快。 他又转回来。 这一刻,原本温驯可爱的白鲸直起身躯,像个健壮的成年人,对准玻璃墙前的小女孩,张大嘴巴漏出尖尖的牙齿。 小女孩登时不笑了,后退一步,刚好撞到叶泊舟腿上,摔了个屁股蹲,坐到叶泊舟脚上,开始大哭。 白鲸成功吓到小孩,愉悦的游走了。 而刚刚转过身目睹一切的叶泊舟:“……” 他看着坐在自己脸上号啕大哭的小孩,头痛,笨拙安慰:“别哭。” 其他游客还在往这边挤,他怕撞到地上的小女孩,要松开薛述的手把小女孩抱起来。 但小女孩的妈妈已经从人群里挤过来,着急蹲下抱起小女孩,安慰:“别哭别哭,没事,是鲸鱼在和宝宝玩。” 小女孩扑到妈妈怀里,哭的越发难过。妈妈把她抱起来,举在臂弯里,轻拍着后背,离开这里。 叶泊舟慢了一步,看着妈妈安抚小女孩,目光追着她们走远。 原本松开一些的手,被重新握紧。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接着看他,带他挤出人群,叫他:“宝宝。” 叶泊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薛述又问了一遍:“宝宝,吓到了吗?” 叶泊舟觉得,自己不是宝宝,而且,自己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因为白鲸张大嘴就被吓到呢? 他想要反驳,可想到刚刚小女孩被妈妈安慰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 薛述引他走到人少一点的位置,看他的表情,含笑,学着刚刚妈妈抱小女孩的样子,把叶泊舟抱起来,坐在自己臂弯里,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往前走,哄:“没事。” 本来就没事。 叶泊舟好羞耻,把脸埋在薛述肩膀上:“放我下来。” 薛述偏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宝宝。” 叶泊舟想,这可实在太蠢了。 如果是被以前的自己看到,一定会在心里叽咕很久。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薛述叫了声宝宝,就软了腰,趴在薛述身上,乖乖被抱出去了。 第69章 在海洋馆玩了一下午, 天色暗下来,才回家。 到了家里下车。 叶泊舟又从后座拽出来一个水母氦气球——薛述给买的。 他不想要,薛述非要买—— 也没有非常不想要。薛述问他要不要, 他说不要, 但薛述要买, 他也没阻止,薛述买完递给他, 他就乖乖拿着。 在海洋馆拿着气球被小孩羡慕时很开心,现在到家了,开始担心赵从韵薛旭辉觉得自己幼稚,不好意思带着气球回家。可让他把气球丢掉不带回家, 他又舍不得。 想了想, 把气球塞给薛述。 自己先进去了。 薛述跟着他进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都看到薛述手里的气球了,没说什么, 和他们随意聊了聊, 问今天吃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就让他们先休息, 等会儿来吃晚饭。 叶泊舟回房间。 薛述跟上,进了房间却在门口停下,把手里的气球拴在门把手上。 氦气球自动往上飘,随着门打开合上, 飘飘摇摇, 好像在水中漂浮的真水母。 叶泊舟看着, 心脏也跟着水母的触手一起,飘飘然。 一起吃了晚饭,又回到房间, 头对头看今天拍的照片。 都是薛述拍的,也不多,没拍什么海洋生物,镜头对准的,只有叶泊舟。 看完他的,叶泊舟找出自己的手机,挑挑拣拣,挑了张水母馆、玻璃上能看到薛述身影的图案,换成自己的手机壁纸。 第134章 他很小心。 没有让薛述看到。 可自己却是知道这个壁纸的重点到底在哪儿,忍不住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 睡前要看,睡觉时,梦里都是在海洋馆,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身影。 薛述牵着他的手,因为身边人太多,不得不关注其他人,护住他不被路人挤到。而他则看着玻璃上薛述的身影,拿出手机悄悄记录。 醒来后,第一时间还是拿出手机。 薛述注意到他换了壁纸,可叶泊舟很小心避着他,他只能看到壁纸上轻盈灵动的水母,觉得叶泊舟真的喜欢水母,思索等回去后要不要换个大房子,在家里装上鱼缸,给叶泊舟养水母看。 至于壁纸上那一小处阴影…… 他还没来得及看出什么,叶泊舟就按灭手机,他彻底看不到了。 叶泊舟这么小心防备,让薛述察觉出不对劲,知道壁纸一定藏着小秘密。 起码,自己在看这些水母时,压根都没注意到,叶泊舟是什么时候拍的。 明明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他还是拍了照片,并且不给自己看。 有自己秘密的叶泊舟。 薛述都能想到他偷偷举起手机时的样子,觉得他很可爱,和乖乖拽着气球在海洋馆看鱼时一样可爱。 在那种人很多、小孩尤其多的地方,叶泊舟总会变成小孩。非常可爱。 薛述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叶泊舟去游乐场。 他不愿意多等,几乎是在想到这件事后,当即想,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今天天气很好,又没有其他事情做,可以带叶泊舟去游乐场玩。等晚上回来吃饭,再去机场。 他看着正在随便刷手机的叶泊舟,手摸上叶泊舟露在外面的肩膀,隔着盖住那块皮肤,指腹无意识摩挲,提议:“我们今天去游乐场吧。” 叶泊舟表面在看手机,实际上也不知道玩什么,只是在想自己的壁纸,想昨天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今天去游乐场? 不太想。 他想把套房门口的气球拴到卧室门上,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上午。 下午时还要收拾一下回a市要带的行李。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证件和手机都还是薛述帮忙装着的。 但在这里这么几天,赵从韵给他买了好多东西。衣物、生活用品、没吃完的零食。还有姥姥姥爷送他的新年礼物、红包。 他都要带回去。 需要两个大号行李箱才能装下。 他要用薛述的行李箱装。 还要把薛述也一起带回去。 叶泊舟简单给今天做了规划,拒绝薛述:“不要。” 可又不是因为不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才拒绝的,他其实也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只是不是今天。 他补充,“等我们回a市再去,我今天要在家。” 在家…… 叶泊舟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薛述因为这句话,压不住笑意,又摸了摸他的脸,问:“在家做什么?” 叶泊舟:“玩手机。” 想了想,起身,“我先去趟厕所。” 薛述目送他离开卧室。 等了一会儿,叶泊舟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水母氦气球,并把氦气球拴在卧室门上,然后重新躺下了,面朝门口方向,又拿出手机,开始随意滑着。 薛述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叶泊舟看气球,他看了一会儿叶泊舟。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坐起来,开始换衣服,说:“别看了,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还有点不情愿,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换上衣服去洗漱,下楼吃早饭。 赵从韵知道他们晚上就要走了,想到叶泊舟那个光秃秃的公寓,就觉得那样的地方住着不舒服,打算今天再给叶泊舟张罗点东西。 她本来想叫叶泊舟和自己一起去,让叶泊舟自己挑,但想了想叶泊舟礼貌客气的样子,又觉得现在叶泊舟大概还不会主动和自己提要求,所以也就没坚持,自己约了朋友去买。 薛述吃完饭也没空闲下来,又去公司开了个会。 他们两个都走了,叶泊舟理所当然就回了一楼自己的房间,并上楼把氦气球一起带下来。 这次他没把气球栓起来,就任由气球在房间里飘着,顶着天花板,晃晃悠悠。 他躺在床上,开始看天花板上飘着的水母氦气球。 看着看着,就开心起来。 看他开心,薛述开始遗憾昨天只买了一个气球。 不如把全部的气球全部买下来,飘得整个房间都是,叶泊舟应该会更开心。 时间一点点溜走。太阳逐渐高升,阳光温暖热烈照过来。 薛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叶泊舟,遗憾:“今天真不去游乐场玩吗?我给你买更多气球。” 叶泊舟:“不要。” 好吧。 薛述只好接受这个令人遗憾的事实。 中午,赵从韵和薛旭辉回来,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阳台晒太阳。 叶泊舟真想把房间里的气球也拿过来,但担心被赵从韵或者薛旭辉看到,忍住了。 他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重新回到阳台,一边喝咖啡一边晒太阳。晒着晒着,突然想到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在这里喝着咖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心情突然有点糟糕。 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在一楼,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薛旭辉突然开始叫薛述的名字。 同在一楼,薛旭辉的声音很明显,薛述听到,和叶泊舟报备:“我过去看一下。” 叶泊舟蔫蔫的:“去吧。” 薛述就出去了。 薛旭辉换了休闲服,正在捣鼓他的鱼竿,看到薛述出来,问薛述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钓鱼,天气暖和起来,下午钓鱼最合适,他去年放的鳜鱼苗,现在长大了,正好钓两条晚上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薛述一个人无聊时也可以自己驾着小艇去海钓。不过现在就算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无聊的时候。 他还要回去和叶泊舟一起晒太阳。小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心情差劲,等着他哄呢。 薛述婉拒:“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薛旭辉当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他自己一个人一坐就是很久,怕耽误吃饭时间,赵从韵念叨他,才想着找个人分担火力。 现在薛述说不去,他接着捣鼓自己的鱼竿和鱼料,还想再劝劝,抬头发现薛述已经去厨房了。 赵从韵正在厨房看阿姨们做饭,让阿姨包些水饺和叶泊舟爱吃的豆沙汤圆,给他们带走。自己翻着冰箱找给叶泊舟他们带走的东西。自家熏的腊肉、阿姨从老家给他们带的桂花米酒、冬天肉多膏肥的海鲜…… 赵从韵甚至想把叶泊舟喜欢的那个做饭阿姨一起给他们带走。 不过阿姨家就在这边,并不考虑去a市工作。 只好遗憾作罢。 这时候看到薛述进来,把冰箱开得更大,问他还要带什么,跟个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要我说就别去工作了,每天这么忙,身体还不好,瘦成这样,就在家里住着,吃吃饭睡睡觉,家里又不缺他一口吃的。” 薛述希望叶泊舟能和世界上很多人有联系,能够快乐。但如果叶泊舟能像赵从韵说的,在家里吃饭睡觉,同样得到快乐,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非常赞同赵从韵说的话,不过又因为从赵从韵口中听到这种话,叹为观止。 他提醒:“你还每天工作呢。” 赵从韵:“这哪儿一样,他比我辛苦多了。” 薛述:“多辛苦。” 赵从韵顿一下,看薛述。 这时候,两人一起想到那个,因为薛旭辉打断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关于叶泊舟,薛述问的不只是现在,还有那些自己并不完全知道的时候。 可现在更不是个回答的好时机。 薛旭辉还在,厨房里还有正在做饭的阿姨。 赵从韵假装没听懂薛述的言外之意,接着翻找冰箱里的东西,说:“你在人家家里这么久,不知道他工作多辛苦?” “知道,但知道得不多。” 赵从韵不想和他说了,不耐烦:“你去跟你爸钓鱼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我的事。” 薛旭辉准备好钓鱼的一切装备,走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继续邀请薛述:“你跟我一起去吧。” 薛述:“我不想去。” 第135章 赵从韵和薛旭辉同时说:“你去吧。” 薛述:“不去。” 薛旭辉:“那你干嘛。” 薛述:“我陪叶泊舟。” 薛旭辉:“你带上他,我们三个一起去。” 薛述张口想要说话,从厨房墙壁瓷砖的倒影上看到叶泊舟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就没代替叶泊舟回答了,转过身:“他来了,你问他。” 叶泊舟在阳台晒太阳,但一直听着外面隐隐说话声,开始好奇薛旭辉到底对薛述说什么,就找过来了。 循着说话声找到厨房,发现薛旭辉赵从韵薛述三个人都在,不知道正在说什么,只看到身后正在包水饺的阿姨脸上带着笑。 他越走越近,薛述转头看向他,而后,赵从韵薛旭辉也都看过来。 可厨房里没人说话了。 他一步步往厨房走,对着三个人的视线,感受到空气的安静。 莫名就想到上辈子很多时候。 同样也是这三个人在一起,原本正在说话,可等到自己走近,所有人就都沉默了。 因为自己是个外人,不配听到他们的对话吗? 叶泊舟在厨房一米的地方停下,不敢再往里走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找过来,如果不找过来,这时候还在房间,只需要等到薛述回去就好,而不是站在这里,好像又回到上辈子,被排除在外。 这么几天积累下来的安全感岌岌可危,叶泊舟再也忍不住,脚步一转想转身离开。 薛述看他走近,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叶泊舟脸上为什么是那副表情,只知道自己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叶泊舟,心尖都开始疼了。 他径直朝叶泊舟走去,说:“我们家小船来了,来,你问他要不要去。” 大步走到叶泊舟身边,牵住叶泊舟的手要把他带去厨房。 叶泊舟不肯去,站在原地,听到薛述说着自己不知道的话,更是惶恐紧张,不肯往前走一步,表情冷凝,蹙眉:“去哪儿?” 赵从韵在心里念了下薛述的称呼。 小船,小舟。 也跟着笑,回答叶泊舟:“去钓鱼,你想去吗?” 赵从韵一开口,叶泊舟莫名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被排斥。 如果被排斥了,就只有薛述会和自己说话了,赵从韵才不会开口。 他放松下来,愿意跟着薛述往厨房里走,却更加茫然了:“钓鱼?” 薛述感觉到叶泊舟自动往前走的力,失笑——这是第二次了,自己怎么拉叶泊舟都不肯走,但一听到赵从韵说话,叶泊舟就会安心下来,愿意朝他们走近。 薛旭辉跟叶泊舟解释:“去这边咱们家的一个湖里,钓鳜鱼,还能顺便晒晒太阳,我们钓两条晚上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你去不去?” 叶泊舟看薛述:“嗯?” 薛述:“你会钓鱼吗?” 薛旭辉:“不会也没事,我教你。你要去的话我多给你准备一根鱼竿。” 叶泊舟还有点糊涂。 他当然能听懂薛旭辉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去钓鱼,但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态。 他以为自己被排除在外,可实际上,他们在等自己过来,询问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去钓鱼。 …… 叶泊舟艰难消化这件事,回答:“我会钓鱼。” 上辈子当二世祖的时候,什么打发时间的事都会试着去做,当然也学会了钓鱼。 薛旭辉得到答案,惊喜,要去给叶泊舟拿鱼竿,但想了想,说:“算了,你用薛述这根,反正他不想去,你跟我去好了。” 叶泊舟下意识往薛旭辉身边走了一步,又想到什么,回头看薛述。 薛述不跟着去?就自己和薛旭辉两个人? 他完全没想过还会有自己和薛旭辉两个人一起去钓鱼的时候。 薛述:“我不想去,你愿意去的话就去。我给你换件衣服,不知道外面有没有风。” 薛旭辉:“没风,他身上这件衣服刚刚好。” 薛述看叶泊舟茫然的表情,给出更多选择:“不去也没事,正好在家里收拾一下东西,你看这些,都是收拾出来要给我们带走的。” 赵从韵还在不停搜罗东西,怕叶泊舟觉得麻烦,说:“对,你也可以在家收拾东西,喜欢的都拿上,不用担心不好带,我用密封袋全部密封起来,装到一个箱子里,很好拿。” 叶泊舟看到那些东西了,看看赵从韵,又看薛述,问:“你干嘛?” 如果他不跟着去钓鱼的话,在家干嘛? 薛述:“收拾东西,用密封袋把东西装起来。” 叶泊舟得到合理的答案,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和薛旭辉去钓鱼。 薛旭辉真觉得现在是个好时间,刚刚好是春天的下午,鳜鱼出来觅食,钓两个小时,四点多回来,刚刚好把钓上来的鱼处理一下,晚上做菜吃。 看叶泊舟还在犹豫,催促:“走。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下次再有机会一起钓鱼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叶泊舟不受控制松开薛述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一步后,茫然回头看薛述,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 薛述看着他垂下来的手,鼓励:“想去的话就去吧。” 叶泊舟恍恍惚惚,跟着薛旭辉走了。 薛旭辉开车载他,他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恍惚,差点没系好。 薛旭辉倒车,一边关注着后视镜,一边问叶泊舟:“你喜欢吃鳜鱼吗?” 叶泊舟:“还好。” 他喜欢吃海鱼多一点,清水鱼分不太出好坏。 薛旭辉:“你有喜欢的品种的话可以说,到时候我买些鱼苗放湖里养着,等明年就可以吃了。有些长得快的,秋天就能吃了。” 叶泊舟之前根本不知道薛旭辉还会钓鱼、养鱼。 他问:“你自己喂吗?” 薛旭辉:“我哪儿有这么多时间,都是别人喂的,我平时空闲的时候去钓钓。不过那边风景好,再过几天天气更好,咱们可以一起去野餐。” 叶泊舟:“哦。” 他停了一下,说,“我今晚的飞机,明天就不在这儿了。” 薛旭辉:“休息时间可以回来嘛,或者我们去找你们玩。我听你阿姨说,你住的地方很小,怎么不去她给你买的大房子住啊?” 叶泊舟念着薛旭辉说的那两个字:“阿姨……我……” 薛旭辉笑笑:“你不用这么拘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都没什么。” 叶泊舟:“好。” 薛旭辉转弯,驶上一条叶泊舟没来过的路,一直往前,是一片小人工湖,湖边种了树,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丝绸一样顺滑。 叶泊舟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湖。 薛旭辉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鱼竿、鱼料、水桶、小凳,一一放在湖边,招呼叶泊舟坐下。 阳光照过来,暖洋洋的,叶泊舟在凳子上坐下,熟练放下鱼竿,团鱼饵。 薛旭辉看了他一眼,夸:“真厉害。” 叶泊舟有点不好意思,把鱼饵挂在鱼钩上,甩杆,等待鱼儿上钩。 他握着鱼竿,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现在也像这潭湖水一样,平静、充实,还被现在的太阳晒得完全暖起来。 只是,看着湖面因为鱼儿游过泛起涟漪时,他还是会想。 薛述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薛述在做什么? 叶泊舟和薛旭辉一起去钓鱼了,薛述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看向赵从韵,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能和我说说他吗。” 赵从韵看不到走远的两个人了,也没看薛述,只觉得无力,她转头回去,却没再去有阿姨在的厨房,而是到了安静的阳台。 中午的阳光照过来,赵从韵坐在摇椅上,问薛述:“你想知道什么?” 薛述:“关于他所有的一切。” 赵从韵不知道如何开口,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薛述:“他如果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来问你。” 赵从韵:“他都不想告诉你,你为什么还非要来问我?” 薛述实在不想再和赵从韵说这种车轱辘话了,这种话他和叶泊舟已经说得太多了,不想再从赵从韵口中听到。他一针见血:“你要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大可不让我们遇到,你把他送到我面前,就要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你才是罪魁祸首。” 第136章 赵从韵有点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把你送到他面前,是怕他死。那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想你真这么畜生啊!” 自己和叶泊舟的相遇,果然有赵从韵的手笔。 但她显然有过预设,而自己和叶泊舟相遇后,她的预设失控,她才总是对自己充满偏见。 薛述了然,在赵从韵身边的摇椅上坐下,判断:“你很在意他,他也很在乎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述其实并不非常在意,只是这关乎自己和叶泊舟的关系。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询问。 赵从韵用诡异的眼神看他:“你知道什么?” “很少,我通过他的话能推断出一些东西,不过对细节不太了解。” 赵从韵还在思考要怎么说。 薛述已经开始说了:“我知道他之前叫我哥哥,我看你们关系这么好,还以为他是你在外面偷偷生的小孩。”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态地看向薛述:“你在说什么鬼话!” 薛述面不改色接着说:“不过我想了想,按照我们的年龄差,你怀孕的话我应该知道,所以排除这个可能。那你这么关心他,因为他是我什么亲戚的小孩?” 赵从韵不可置信:“薛述,你觉得他是你什么亲戚的小孩,还是和对方在一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薛述坦荡看赵从韵:“不是你一力促成我们认识的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异常坦然,因为他现在确定赵从韵知道真相,如果赵从韵这么不能接受,就不会让自己和叶泊舟在一起。可她分明不是这个态度,既然她可以接受,那自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从韵开始按人中了。 她想,这种问题自己真的有必要问吗?上辈子薛述不就给自己答案了吗? 薛述看她这样,起身去拿了水壶和杯子,给她倒了杯水,放软声音:“我真不知道,他总因为这些我不知道的事难过。” “你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吧。” 第70章 关于叶泊舟和薛述, 赵从韵能说的东西少之又少。 因为叶泊舟的出现证明薛旭辉的背叛,她和薛旭辉吵架,为了逃避事实就开始忙于工作, 对薛述疏于照顾。 对叶泊舟这个证明薛旭辉背叛婚姻的人, 更是直接忽视从不关注。 她不太了解薛述, 不了解叶泊舟,对于薛述和叶泊舟两个人之间的事, 更是毫不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薛述生病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想过,薛述和叶泊舟会有任何关系。 她一直觉得, 薛述和叶泊舟没有关系, 也理应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闪婚,在某个宴会上认识, 一见钟情, 互相认识后,很快就决定结婚。 她和薛旭辉是很像的人,风风火火我行我素, 年轻时还很骄傲,觉得婚姻和爱情都是自己的事,觉得对方和自己这么像,就是可以共度一生的灵魂伴侣。 他们结完婚才告诉父母, 不出意外遭到父母很激烈的反对。 她的父母反对。 薛旭辉的父母也反对。 不过她和薛旭辉都不在意父母的意见, 依旧在一起。 因为他们坚持, 他们的父母渐渐妥协,开始和对方交流、合作。 可得到父母的支持后,她和薛旭辉反而开始经常吵架。她很确定自己依旧爱对方, 很多时候依然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同时也确定,薛旭辉也是爱自己的。 可婚姻其实和爱情并不一样。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面对矛盾和冲突,没一个人愿意低头。 薛述五岁那年,她和薛旭辉七年之痒,吵得不可开交。 契机应该就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吵越厉害,她还说起薛旭辉一个从小一起玩、出轨秘书抛妻弃子的发小,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薛旭辉还和对方在一起玩,说明薛旭辉也是这样的人。 那次吵得很厉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 她不想回家,薛旭辉也借口工作总是住在公司,有两个月没怎么见面。 后来再见面,不知道谁先低头,莫名其妙就和好了。那次争吵以薛旭辉和出轨发小决裂为止。 后来还是偶尔会吵架,却没有再吵得很厉害了,相处渐渐融洽,她也渐渐成熟,想到当初和薛旭辉吵成那样,还觉得有趣。 直到结婚第十四年。 她回家,发现家里站着个女人,女人领着个小孩。 女人准备充分,给她出示了身份证明、小孩和薛旭辉的dna证明、薛旭辉躺在床上的照片,再把小孩往她面前一推,告诉她:“这是你老公的小孩。” 她那时候都四十岁了,看着年轻的女人和年轻的小孩,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来敲诈的。就算看到对方出示的、看上去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据,也半信半疑。 直到她仔细看了那个小孩的出生年月。 按照小孩出生的日子推算,女人怀孕的时间,是她和薛旭辉吵架、冷战最严重的那两个月。 她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但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孩是薛旭辉私生子的可能性只是百分之六十。 等到薛旭辉回来,只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自己就会相信薛旭辉。 但薛旭辉拿不出来任何证据。 面对她的质疑,薛旭辉先是否定。可在女人说起具体的街道、具体的时间、喝醉酒和手上的伤痕后,薛旭辉沉默了。 薛旭辉承认,自己当时喝醉了,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拿了钱,丢下小孩就走了。 薛旭辉还在坚持说小孩肯定不是自己的。 可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甚至没办法确凿说出自己没有出轨的话。 赵从韵怎么可能相信他! 赵从韵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和薛旭辉争吵、翻旧账,翻出那么多年细细小小的疙瘩,证明对方就是个背叛婚姻和爱情,毫无原则和责任心的烂人。 她想离婚。 但当时已经四十岁了,薛述已经很大了,他们的产业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最重要的是,她想到自己曾经被背叛过就觉得恶心,质疑薛旭辉的真心和人品,不愿意离婚,让薛旭辉找第二春。她就想维持这段婚姻,变成一根刺,不停地扎着双方,让薛旭辉知道她的感受。 她并不怨恨作为私生子出现在家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是无辜的,小孩又不是自己想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是父母把他生出来的。 更何况,叶泊舟在私生子里,都能算是很讨喜的私生子了,她的朋友知道她丈夫出轨后,先入为主地觉得私生子叶泊舟也不是善茬,说不定会在背地里偷偷做什么手脚,让她多加提防。 她提防了,就发现叶泊舟不是朋友说的那种坏小孩。叶泊舟安静、乖巧,从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偶然在家里遇到,叶泊舟也都像宫廷剧里突然见到皇上的小太监一样,不管正在做什么,都马上停下,朝她鞠躬,再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等她走了再继续做事。 她没道理恨作为小孩的叶泊舟,只是怨恨薛旭辉的背叛 可是,叶泊舟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都提醒着她,她被那么信任的丈夫背叛过。 所以赵从韵尽量让自己忽视叶泊舟,忽视这个家里的一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里。 可开始工作,她就会和薛旭辉有交集。 一开始很尴尬,不想见薛旭辉,但为了不让别人嚼口舌,假装没有任何矛盾。 就这样,她和薛旭辉之间不再吵架,默认有叶泊舟的存在,默认她已经不爱薛旭辉,而她的婚姻里,有一颗磨人的沙子。 甚至可能,不止叶泊舟这一颗。 她以为日子可能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自己或者薛旭辉中的任何一个重新找到爱情,结束婚姻,结束这种诡异的赌气状态,随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各自安好。 薛旭辉生病了。 她一开始不知道。 她那时候已经和薛旭辉很疏远了,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住不同的房间,各自忙工作。 她也不知道薛旭辉病了多久。 是后来情况严重到,薛旭辉需要住院,让薛述结束学业进入公司,她才从薛述口中知道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下意识就要去医院看薛旭辉。走到病房门口,给自己找借口,说只是为了薛述来的,自己要知道薛旭辉还能撑多久,知道薛旭辉打算怎么分遗产。 第137章 …… 但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听病房里薛旭辉和薛述说话,先说了很多公司的事,又让薛述帮他去拿个东西。 薛述忙着要去公司,还要回家拿文件,来不及去他说的地方,提议说让司机去帮他拿。 薛旭辉有些遗憾,说:“不想让司机去,那是给你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想了想,说,“那你去公司吧,我输完液自己去。” 赵从韵心里不是滋味。 薛述听他这么说,改口:“那还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推开门,薛述看到她。 赵从韵跟薛述往外走,问薛述薛旭辉的身体怎么样,从薛述口中知道薛旭辉的病情。她还想问更多,到了停车场。 薛述答应薛旭辉要把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取回来,先放到医院病房里,等赵从韵生日那天再拿给赵从韵。所以没让赵从韵去拿礼物,而是让赵从韵先回家,去薛旭辉书房,帮忙找一份等会儿去公司要用的文件。 赵从韵回了家,她很快找到薛述要的那份文件。又想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和苍白无趣的病房,想找两件舒服点的衣服和薛旭辉常用的东西,让薛述拿给薛旭辉。 十多年第一次,她推开薛旭辉的房间,寻找间,打开了薛旭辉床头的抽屉。 这里放着她和薛旭辉的结婚证。 还有…… 薛旭辉和叶泊舟的两份dna检测报告。 第一份是叶泊舟妈妈拿过来的那份,检测报告说叶泊舟和薛旭辉有亲子关系。 而第二份,是在叶泊舟来到家里后第三天做的,报告结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只是看到这份检测报告,她就知道薛旭辉在想什么了。 薛旭辉也在和她赌气,赌谁先低头。 这十二年,只要薛旭辉肯拿出这份检测报告,只要她愿意来薛旭辉房间看了看,她都会知道真相,他们可能就会和好如初。 但没有。 薛旭辉气她的不信任,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相信过薛旭辉,没向薛旭辉主动过一次。 她不能接受薛旭辉的背叛,希望薛旭辉向自己低头,证明他们的爱有多纯粹。 为此,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 直到薛旭辉将死,她才知道真相。 薛旭辉死后,只剩下薛述。 叶泊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不太清楚叶泊舟都在做什么,也不是很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旭辉这么多年的争吵、赌气,和叶泊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所有矛盾争执,只因为他们都太骄傲,不肯低头。 她知道很多人因为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在背后嚼舌根。 但不想解释,也不想大张旗鼓再剥夺叶泊舟的身份,说叶泊舟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都没什么必要,叶泊舟刚来家里时她都没有那么做,现在薛旭辉都死了,她更不想管其他人怎么想了。 更何况,就算她不喜欢叶泊舟,也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长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叶泊舟作为私生子,总比一些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人做私生子好太多。 她不想告诉叶泊舟,薛旭辉不是他父亲,他亲爸不知道是谁,他亲妈也不要他,把他送到薛家只是为了钱。现在她也要把他赶出去,让他像个豪门弃子,过苦巴巴的日子。 她看过很多拜高踩低,也见过太多跌落谷底后被落井下石的例子。叶泊舟背上私生子的名头那么多年,已经熬过来,她不想再把叶泊舟打回原型,让叶泊舟变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石子。 家里也不缺一点钱,足够给叶泊舟读书、当二世祖。她愿意花这些钱,就当是给叶泊舟错位人生的补偿,也当是提醒她,因为什么错过了和爱人平淡相守的时光。 又过了很久。 薛述也生病了。 和薛旭辉一样的病症。 她已经失去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太着急,频繁出入医院。 她发现,自己开始经常遇到叶泊舟。 叶泊舟进出医院的频率,和她一样频繁。 很多时候,她到医院的时候,叶泊舟已经在薛述病房了,而她离开时,叶泊舟还不走。她问医生薛述的情况,叶泊舟甚至能在一边补充一些细节。 她觉得奇怪。 但当时薛述生病,她实在没心思思考叶泊舟是怎么回事,只当他是无聊,没钱了来薛述面前刷脸,多要一些零花钱。 薛述病得越来越严重,她想尽办法,但无力回天。 当时对那种病的研究太少,有一些半成品药物,副作用很大,大得让她怀疑用那些药吊着命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最后半成品药物也没用了。 她不得不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也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在。 不同于前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焦躁难安,叶泊舟变得很平静,坐在薛述病房的陪护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期待。 她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看叶泊舟这样,非常生气。以为叶泊舟是知道薛述要死了才这么开心,之前那些担忧不过是演出来的,现在剧场即将落幕,他演都不想演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为薛述的死亡提前高兴。 薛述看到她进来,和她打招呼,又让叶泊舟帮忙去找医生要会诊单。 叶泊舟这才放下手机站起来,有点不愿意去,说医生等会儿就会来,到时候医生会把会诊单拿过来的。 她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对的,医生过来时会拿着会诊单,没必要再让叶泊舟去一趟。 但当时心情很差,听叶泊舟这么说,觉得叶泊舟是觉得薛述要死了,就不听薛述的话,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要找借口推辞。 她冷脸,不看叶泊舟。 薛述态度依旧平静,轻轻和叶泊舟说,他知道医生等会儿会来,但是想现在就看到会诊单,拿过来给妈妈看。 叶泊舟看看薛述又看看她,就出去了。 叶泊舟离开后,她忍不住开始哭,想到薛旭辉,想到薛述才这么年轻,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让自己中年丧夫,现在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薛述给她递纸巾,安慰她别哭了。 她擦眼泪,不想和薛述诉苦,只好抱怨叶泊舟的态度,越想越生气,问:“他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他就能继承家业,所以现在笑这么开心,巴不得你早点不碍他的事?!” “早知道你爸不在那段时间就把他赶走算了。” 薛述没接话,等了有半分钟,走到病床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说:“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文件,打开一看。 是薛述和叶泊舟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是薛旭辉的孩子,当然也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她都没有翻到第二页,只是看着这份报告上的日期,发现是薛述刚生病那段时间。 她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检测,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薛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告诉她:“我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说完,看着她。 而她更茫然了。 叶泊舟不是私生子,在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啊。 她以为,薛述也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是薛述委托自己回家拿东西,自己才发现的。 她以为薛述早在自己之前就知道了。 可听薛述现在这样说,薛述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啊,你爸很早就做检测了,你不知道吗?” 薛述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薛述都不会回答她了,薛述才说:“我不知道。” 赵从韵想,可能薛旭辉没告诉薛述,而自己当时一直在为薛旭辉难过,也忘了告诉薛述。 不过这也不重要,叶泊舟和他们很生疏,现在这个家也即将四分五裂,叶泊舟的身世就更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薛述知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什么。 她只是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报告?” 薛述把报告合上,说:“担心他也会生病,给他做了个基因检测,发现不对劲,才去做了dna检测。” 赵从韵了然。 叶泊舟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当然也不会得病。 她问:“所以他现在这么高兴,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得病?” 薛述摇头:“因为我骗了他。” 第138章 赵从韵依旧觉得薛述和叶泊舟不熟悉,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骗叶泊舟的,随口问:“你骗他什么?” 薛述:“我骗他可以跟我一起死。” 赵从韵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薛述在说什么。 他骗叶泊舟可以和他一起死,而叶泊舟因为这个骗局,感到高兴?什么意思?叶泊舟也想死? 她真的不太明白,还想再问,薛述已经开始接着说话了。 “我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些的。顺便叫律师过来,把遗嘱也一起立了。我前些天算了下我名下的资产,有很多东西,我想留一些给叶泊舟。然后……拜托你多照顾他一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很可怜。”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耳朵了。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哪句是重点。 是薛述如此轻飘飘说起遗嘱和遗产划分,明摆着已经预想死亡。 还是薛述这类似托孤般的语气。 可他托的,是叶泊舟。是他明确知道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叶泊舟。 他觉得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情况下,把遗产留给叶泊舟,赵从韵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给自己看叶泊舟不是私生子证明的检测报告,明确清楚叶泊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又让自己答应给叶泊舟遗产,顺便拜托自己多照顾叶泊舟? 他自己都要死了,他不觉得他可怜。他觉得叶泊舟没有亲人爱人,很可怜? 她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这么做,问:“你知道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薛述和叶泊舟没有任何交集,隔着六岁的年龄差,叶泊舟上小学薛述上高中,叶泊舟长大一点薛述就出国念书,等到叶泊舟上了薛述的大学,薛述已经回国接手公司了。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难道是薛述生病后叶泊舟一直在医院刷脸,关系渐渐好起来了?才让薛述都开始觉得叶泊舟可怜了? 薛述:“因为内疚。如果不是我,他可能已经有恋人了。”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反复问自己,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说,他拆散过叶泊舟的爱情? 薛述明明一直单身,她没见薛述有过恋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和叶泊舟有过这种情感纠纷。 她太不明白了,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薛述跪下了。 她家里没那种传统习俗,薛述上没跪过天地祖宗,下没跪过父母长辈。 现在这么跪在她面前,她心里扑通通跳,眼前一片晕眩,知道薛述给她搞事了,而且一定是薛述自己都清楚多严重的错事。 她也没躲,就站在薛述面前,再次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述开口,石破天惊:“我喜欢叶泊舟。” 赵从韵完全听不懂,她现在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场景。 她试图给自己的荒诞梦境找到逻辑,给薛述解释的机会:“哪种喜欢?” 薛述不理会她给的台阶,坚定固执:“就是你想的哪种。” 赵从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伸手就给了薛述一巴掌。 她太惊诧,完全没有理智收力,力气很重。 薛述被打偏了脸,又面不改色转过来,非要她承认事实,给个承诺。 赵从韵手心也疼,这点疼让她清醒,意识到薛述刚刚说了什么。她被气傻了,想了很久,给薛述找理由:“你早就知道叶泊舟不是你亲弟弟?所以喜欢他,拆散他的恋爱?” 薛述依旧不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坦诚得堪称固执,说:“做完那个检测报告,我才知道。拆散他的恋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赵从韵眼前一黑,痛斥:“你不知道?!在你觉得他是你亲弟弟,是私生子的情况下,你拆散他的恋情,你喜欢他?你眼里还有没有道德伦理,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薛述:“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当时只是拆散了他们,现在也只是喜欢。” 赵从韵跟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不可置信看着他,控制不住思考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叶泊舟还是私生子,所以只是拆散了叶泊舟的恋爱,也只是喜欢。 他那时候要是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没有血缘关系,就不只是拆散,不只是喜欢了? 赵从韵还想动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和薛述正常交流,再也不想听薛述说话了,转身要走。 薛述:“妈,拜托你,等我死了多照顾他一下。” 赵从韵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又想回去再给他一巴掌。 等他死了?他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不活下去,他自己弥补,而就这么郑而重之的托付给自己,让自己在他死后帮忙照顾?他真这么愧疚,为什么不自己活下去? 可转过身,看薛述还跪在地上,又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最后也只是说:“站起来吧,地上凉。” 薛述站起来。 她看着薛述脸上的痕迹,说:“把你脸上弄好。” 说完,强忍住眼泪,推开病房门。 关上门刚走没两步,就看到拿着会诊单,迎面走过来的叶泊舟。 叶泊舟礼貌和她打招呼,脚步根本不停,越过她,接着往病房走。 她想到病房里薛述脸上的巴掌印,不想给叶泊舟看到,拦住叶泊舟,让他先跟自己回家一趟,拿文件回来给薛述。 可能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跟着死了,叶泊舟对她不再顺从,就像刚刚在病房一样,敢拒绝他们提出的要求,犹豫说:“我想先去看我哥,这是他要的会诊单。” 赵从韵听到薛述就生气,就难过,冷着脸说:“薛述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你先跟我走。” 叶泊舟还想去病房。 她一把拉过叶泊舟,带下楼,塞到车里,带回家。 她带叶泊舟去书房,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文件,找了很久。 叶泊舟一直站在书房门口,没动书房的任何东西,但表情很着急,看她迟迟找不到,提议她可以先慢慢找,自己先回医院,把会诊单给薛述,等她找到再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让司机过来取。 她想拖延时间,又想知道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态度,便一边接着假装找文件,一边问叶泊舟:“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叶泊舟说:“有一点,但马上就不会了。” 为什么马上就不会了? 因为薛述骗他可以一起去死吗? 赵从韵算不明白这笔烂账,心里很沉,实在拖延不下去了,给薛述打电话问他处理好没有。 薛述说好了。 她就挂了电话,随便找了些文件,让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接过文件要走。 赵从韵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想知道他对于被薛述拆散的恋情到底是怎么想,对拆散他恋情的薛述怎么想,又叫他。 叶泊舟转过身,把文件递上来,说:“您不放心的话可以用蜡封上,我不会看的。” 赵从韵意识到他的疏离,又什么都没说,让他回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赵从韵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在薛述病房里陪着。 但赵从韵来,是来找薛述商量遗产分割的。薛述想把名下大部分产业留给叶泊舟,他不能让叶泊舟听到他们在商量什么,总是找理由把叶泊舟支出去。 叶泊舟很聪明,能马上意识到,薛述那些无关紧要的需求,本质目的只是不想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所以很听话,薛述一说,他就出去了。 但每次赵从韵离开,都能在门口看到叶泊舟。 叶泊舟就站在门口,背靠在门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她出来,对她打招呼,迫不及待就重新回病房,不肯浪费一秒钟。 后来薛述去世。 她操持完薛述的葬礼,大病一场,实在没精力再去管叶泊舟。 叶泊舟主动来看她。 叶泊舟瘦得脱相,腕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口,如坐针毡,似乎有话要问,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实在不知道能和叶泊舟说什么,也不主动开启话题,只是看到叶泊舟,就会想到和自己说喜欢叶泊舟的薛述。 那时候没得到答案的疑惑,现在因为叶泊舟的主动来访,越发茫然。 第139章 叶泊舟来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次,是某天有天吃过午饭,她坐在阳台上翻看相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醒过来时发现叶泊舟来了,正坐在自己身边,腿上放着自己刚刚看的相册。 叶泊舟看的,就是自己刚刚看的那张家庭照。 自己,丈夫,儿子。 赵从韵还记得当时拍照片时的场景。叶泊舟刚来,她和薛旭辉吵得不可开交,就连站在一起拍照,中间也隔着很远的距离,笑都笑不出来。 薛述就站在他们中间,也没有笑,只是直直看向镜头。 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他们三个人足够疏远,却也只有他们三个,没有位置留给叶泊舟。 但叶泊舟就看着那张没有他的合照,看得很认真。 赵从韵醒了,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有照片吗? 好像没有,自己不会主动给他拍,他也没有开口要拍。 所以,居然都没有一张照片。 那他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感觉? 她又想到薛述去世前对自己的请求,对叶泊舟对薛述的看法,充满困惑。 可能是她看太久,叶泊舟终于意识到,对上她的视线。 他们之间总算可以简单进行一些交流了。 随便聊了很久,叶泊舟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薛述葬在哪儿。 她才恍然,叶泊舟过来的这么几次,那么多欲言又止,只是为了这个问题。 她想,薛述说喜欢叶泊舟,也是在知道叶泊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上。而对所有一切一无所知的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太疑惑。可和叶泊舟关系并不亲密,找不出询问的由头。 日复一日。 丧夫丧子的创伤,再加上年龄确实到了,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明显感觉到生机从自己体内流失。 又过了几年,一场秋雨过后,她开始生病。 很严重,躺在床上要借助仪器才能呼吸。 叶泊舟来看她。 赵从韵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感,但叶泊舟好像比她还痛苦,还不能接受她的死亡。 赵从韵安慰他,想和他回忆过去,说说自己脑海里的走马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这辈子处处都是遗憾。 遗憾年轻时为了赌气浪费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 遗憾为了工作没有陪伴孩子。 遗憾对叶泊舟有偏见没有好好对叶泊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隔着氧气罩,含糊不清的回荡在她耳朵里,气若游丝:“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她没听到叶泊舟的回答。 但一睁开眼,真的回到四十岁,足够挽回一切的时间。 赵从韵想,自己一定要改变上辈子的一切。 她联系上辈子为研究特效药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开始计划组建实验室和相关项目,同时等待即将被送来家里的叶泊舟。 她给叶泊舟收拾房间,给叶泊舟买衣服玩具。 因为时间太久,忘了叶泊舟具体是哪天来的,她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敢做,一直在家等,希望叶泊舟来的时候,能马上把叶泊舟抱回家。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有。 等过完圣诞节,叶泊舟还没来,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开始去寻找叶泊舟。 幸好上辈子对叶秋珊那份检测报告记忆深刻,她找去叶秋珊任职的医院,打探叶秋珊的下落。 叶秋珊的同事告诉她,叶秋珊要出国了,今天的飞机。 她连忙问对方,叶秋珊的小孩呢。 同事一脸无所谓:“叶秋珊要出国结婚,当然不可能带着他,送到他亲生父亲那边去了吧。” 她又惊又怒,想——我说不养了吗?怎么就给我家小孩送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家里去了呢?! 马上开车去机场,找到叶秋珊,询问她把孩子送哪儿了,自己可以给她很多钱,让她把孩子给自己养。 叶秋珊见到她,和见到鬼一样,甚至没听她把话说完,就甩开她的手,说:“那小孩是个神经病!宁愿去孤儿院都不去你家里,我管不了他,你要是真想养,给我钱,我告诉你他在哪家孤儿院,你自己把他带走。” 甚至不是亲生父亲,而是孤儿院! 赵从韵气死了,不想让叶泊舟多在孤儿院呆一秒,在机场取了叶秋珊要的外币给叶秋珊,终于打听到叶泊舟所在的孤儿院。 从机场赶到孤儿院时,孤儿院正好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小孩,一眼就看到孩子群里最漂亮、看上去最懂事的叶泊舟。 孤儿院长听上去很无奈,告知那对夫妻,那个孩子是自己来孤儿院的,他不想被任何人收养。 赵从韵害怕那对夫妻会赶在自己前面收养叶泊舟,都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大步跑起来,先找到正乖乖在休息室做作业的叶泊舟。 她在叶泊舟对面坐下,问叶泊舟:“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当妈妈,好好爱你,好不好?” 叶泊舟看到她,拿着纸笔,飞快跑走,正好撞上找过来的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拿出玩具,说尽所有好听话,想要哄叶泊舟答应。可不管怎么说,叶泊舟就是一口咬定,不要跟任何人回家,他就要在孤儿院。 这非常违背常理。 因为孤儿院所有小孩,都想被领养,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赵从韵看着这个和所有孩子都不一样的叶泊舟,想,或许上辈子自己没听到的答案,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叶秋珊没有改变,依旧出国结婚,依旧不要叶泊舟。 但叶泊舟却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被送到她家里。 骤然改变的世界线里,一定有个变量。 ——和她一样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叶泊舟,不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 赵从韵没再问了。 她成立基金会,给孤儿院捐物资捐钱,希望叶泊舟的生活条件能好一些。叶泊舟上学想跳级,不符合学校升学流程,叶泊舟名义上的监护人——孤儿院院长也不同意。她听说后,打点关系,让叶泊舟进入他想去的学校。 她一直以为叶泊舟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和她们再有什么关系。 可八年后,叶泊舟以十四岁的年龄进入医学院,她才意识到,叶泊舟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她们。 她持续观察着叶泊舟,时刻注意着叶泊舟的工作和生活。看他越来越优秀,取得很多成绩。可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几乎是燃烧自己来点亮什么,烛火光明璀璨,而他随时会倒下。 赵从韵忧心、焦灼、无能为力。 终于,在确定叶泊舟完成目标、看到叶泊舟脸上大功告成的沉寂后,变成了恐惧。 她亲眼目睹太多人死亡,又和叶泊舟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怎么会看不出叶泊舟想做什么? 她不想让叶泊舟死。 但叶泊舟根本不会听她的。 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最后想,要不让薛述去试试。 虽然薛述根本不记得叶泊舟,也还没来得及认识叶泊舟,但让薛述去试试。 除了薛述,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但两人在疗养院见面后,并没有产生交集。 她听说叶泊舟安排完一切工作,请了长假。心里清楚,叶泊舟可能已经做好辞别的准备了。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能留住叶泊舟。 薛述来找她,询问她对叶泊舟了解多少。她以为薛述也留不住叶泊舟,焦头烂额不想说,做了最坏的打算,去买了墓地。 回去时发现薛述的车在山路被撞得破破烂烂。 同一天,她听到电话那头,薛述给叶泊舟打上镇定剂,带回家。 …… 又焦灼等了一个多月,她在薛述别墅门口见到深夜出逃的叶泊舟。 叶泊舟穿着薛述的大衣,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剪裁,同样的不合身。让她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一天,叶泊舟守在病床前穿的那件黑色大衣。 还没来得及想到上辈子叶泊舟穿的是不是也是薛述的衣服,她先看到衣领下,叶泊舟身上的吻痕。 …… 又过了两个月,到了现在。 薛述问,他和叶泊舟之间到底有什么。 赵从韵也不知道。 这就是她对于薛述和叶泊舟,已知的全部了。 ----------------------- 作者有话说:重来一世妈妈脾气好多了,知道这么多,也只是骂了薛述两句,真好。[求你了][求你了] 第140章 小剧场—— 赵从韵的重生任务:攻略叶泊舟,获得叶泊舟的肯定,让叶泊舟心甘情愿叫自己妈妈。 赵从韵:送钱。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送物资。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在事业上给予帮助,生活上给予关心。 叶泊舟:好感度+0. 时间+16年. 叶泊舟求生欲-99%。 赵从韵使出十八般武艺,奈何叶泊舟就是不上钩。 赵从韵:(无能为力)(掏出薛述)(用薛述打窝) 叶泊舟:(飞快咬钩)(试图浅尝辄止但是已经被钩住) 好感度+80 求生欲+10% 报复欲+50% xing欲+99% 薛述:呼吸。 叶泊舟:对薛述好感度+10. 对赵从韵好感度+1. 对薛旭辉好感度+0.1 叶泊舟:呼吸。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10. xing欲+90% 情绪波动+50% 叶泊舟:说话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30 xing欲+90% 黑化概率+99% 飞快钓上这艘小船,刷爆了双方的好高度,连带着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好感度也刷到及格线了。 第71章 薛旭辉的鱼被养得很好, 只只膘肥体壮。 为了让他们更容易钓到,负责喂鱼的工作人员早上减少了鱼食量。 现在鱼儿饿了就开始觅食,撞到挂着鱼饵的鱼钩, 一口咬上。 叶泊舟很快就钓到了一只鳜鱼。 他把鱼取下来放到水桶里, 接着挂鱼饵下钩。 两个小时, 满载而归。 回去时,叶泊舟已经和薛旭辉很熟了。 怕水桶里的鱼摇尾巴溅水弄脏了叶泊舟身上的衣服, 惹赵从韵骂自己。薛旭辉自己提着水桶,让叶泊舟拿相对干净一点的鱼竿。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回家。 进门前,叶泊舟透过玻璃窗看到, 客厅里躺着个行李箱, 薛述和赵从韵正在往里面放东西。 薛旭辉推开门,告诉赵从韵:“我们回来了, 今天钓到了三条鱼, 快收拾收拾做饭吧。” 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水桶里的鱼摇着尾巴想要挣扎,往地板上溅起一滩水。 赵从韵脸色有点差, 回头看了眼,没看到薛旭辉身后拿着鱼竿的叶泊舟,一眼注意到地板上那些水,念叨:“别拎进来了, 免得弄脏地板, 你在院子里处理一下再拿进来。” 薛旭辉回头, 对着叶泊舟漏出个无奈的表情,开始往院子里走:“走吧小船,你阿姨不让我们进屋, 我们先在院子里杀完鱼再回去。” 赵从韵被提醒,抬头看到叶泊舟,表情顿住,想要解释自己刚刚不是在说他。 叶泊舟把手里的鱼竿放下,抿着嘴对她笑了笑,问薛旭辉:“要拿什么工具吗?” 薛旭辉:“不用,你叫做饭阿姨过来就好。她知道怎么弄。” 叶泊舟就去厨房叫阿姨,路过客厅中间那个行李箱,看了眼薛述,对上薛述看向他的目光。 他觉得薛述的表情有点冷,虽然看向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叶泊舟就是觉得他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 薛述和赵从韵怎么了吗? 叶泊舟放慢脚步,有点想问,但看看赵从韵,觉得还是私下问比较好。所以去厨房叫到阿姨,领阿姨去院子,看着阿姨处理了三条鱼,再把已经处理好的鱼拿回来,送到厨房。 薛旭辉去换了套衣服,已经在客厅了,和赵从韵说话:“小船自己钓了两条,很厉害。” “等下回我们开船去海上钓,小船说他喜欢吃海鱼。” 赵从韵和薛述也都变成正常的样子,还在收拾东西,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好像刚刚那个有点冷的表情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赵从韵听薛旭辉这么说,问:“喜欢哪些海鱼?” “鲳鱼、带鱼、马口鱼,小船说他都挺喜欢吃的。” 薛述问:“我怎么都不知道他喜欢海鱼。” 赵从韵:“不是找了个阿姨给你们做饭吗,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薛述:“阿姨又不和我们一起住,平时都是她做好送过来,没有现做出来的好吃。” 赵从韵:“小船那个公寓太小了,阿姨没法住,你们还是搬出来方便一点。” 怎么…… 都开始叫自己小船了。 叶泊舟慢吞吞走过去。 赵从韵把东西完全装好,合上行李箱:“好了,就带这些。够你们吃一段时间了,觉得好吃的话等周末回来,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再给你们寄。” 薛述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说:“这么沉。” 赵从韵:“又不是让你一路都提着,沉点就沉点吧。” 叶泊舟走到行李箱旁,试着提了下。 并没有很沉,他都能提得动,对能抱着他那么久的薛述当然更轻松。 不过……薛述觉得沉的话,他来提这个行李箱好了。 他把行李箱放下。 薛述走过来,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手心。 提了很重的东西,现在手心被压出红痕。 薛述的手指在那片痕迹上滑过,看叶泊舟身上的衣服,问:“要不要换件衣服?” 叶泊舟低头看了看,说:“等下飞机回去再换吧。” 这件衣服也是赵从韵给他买的,他很喜欢,想带回a市接着穿。如果现在换下来,赵从韵可能会让阿姨拿去给他洗,到时候不好带走了。 薛述依旧摸着他手心里的痕迹,应:“好。” 叶泊舟被薛述摸得痒痒的,抓紧薛述的手。 反被薛述拉得更紧。 在客厅等一会儿,阿姨就把晚饭做好了。 他们去吃饭。 餐桌上,一条清蒸一条红烧的鱼摆在最中间。 薛述动作自然,夹了鱼肚最厚的一块肉,放到叶泊舟碗里。 叶泊舟低下头慢慢吃,听薛旭辉和赵从韵讲话的声音,想到等会儿吃完饭就要收拾行李离开,就……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不舍得。 明明离开对他来说才是常态。 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叶泊舟回房间收拾行李。 赵从韵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觉得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收好,时间紧任务重,所以虽然还想再和赵从韵薛旭辉说会儿话,也不能浪费时间了。 薛述跟在他身后,和他说:“你去钓鱼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再休息休息。” 叶泊舟看了眼薛述,得到他确定的眼神,渐渐放慢脚步。 他想到自己回来时薛述和赵从韵的样子,小声问:“你和你妈妈怎么了。” 说出这个问题,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是大年初一,当时薛述说回来后告诉自己,但因为遇到上辈子薛述的未婚妻,自己和薛述吵架,就给忘了。 薛述没说,自己也没再问,之后自己就一直在睡觉了。 应该不会是之前那个问题了。 自己和薛述吵架也都是因为不同的各种契机。 薛述:“我们两个?” 他半真半假,“说起你的事了。我才知道,你之前天天忙实验不吃饭,因为低血糖晕倒过,还得过急性肠胃炎?” 叶泊舟的表情因为心虚凝固了。 只是一片刻,他就假装若无其事,摆出一副不用薛述管的冷酷样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只是没时间吃饭,但不会让自己低血糖太厉害。 严重低血糖真的会死,而且大脑长期能量不足也会变笨,在他不确定薛述能活下来之前,他不会让自己死掉或者变笨的。 而且…… 有一次他低血糖很严重。眼前刚发黑时他以为还能再撑一会儿,想把数据记录下来再去补充葡萄糖,结果一个数字还没写完就晕倒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正在输水。 他想着自己没做完的实验,想赶紧回去。 推开病房门发现了赵从韵。 赵从韵就在病房门口,却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而是面朝墙壁站在角落里,拿着手帕举在脸前擦着什么,擦两下就把手帕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长长叹气。 叶泊舟当时觉得赵从韵很奇怪。 第141章 觉得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的自己也很奇怪。 就这样奇怪的回到病房,输完水,吃了饭。 赵从韵没进来看他。 他再出去,也没看到赵从韵,只知道自己的医药费已经被结清。 之后他就更注意了。口袋里随时装着糖,不会让自己低血糖太严重。 薛述冷笑:“有数?这还是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更无法无天。” 叶泊舟不理他,加快脚步进房间。 内心有些郁闷,不知道赵从韵怎么会和薛述说起这种事。 又有点懊悔。要是知道自己会活下来并和薛述在一起,他之前面对赵从韵时就收敛一些了,起码……起码让自己身体更好一点,也不给赵从韵看自己身上的吻痕。 现在想到这些,就会后悔。 薛述追上来。 叶泊舟不想和他说话,假装没看到,径直拉开衣柜。 薛述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出来:“衣服给你装好了。” 可根本没有装好。 叶泊舟拉开衣柜,就看到衣柜里还挂着他的羽绒服和大衣。 他拿出来要装进行李箱里。 薛述:“天气越来越暖和,现在带过去穿不上。” 所以他刚刚收拾衣服,只是把一些轻薄的春装装好了。 叶泊舟当然知道现在天气暖和起来,那些厚重冬装没机会再穿。 但那是赵从韵买给他的,他想带走。 他还是把衣服叠起来,打算装进行李箱。 他打开行李箱。 行李箱装得满满的。 大部分是他的衣服,还有一些薛述的衣服,混在一起,塞不下任何一点东西。 薛述:“装不下,放这儿吧,等明年冬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叶泊舟不要。 就算明年很快还会再回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拿走这些衣服,他还是想现在就拿走。就算不穿,也要放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想看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问薛述:“有新的行李箱吗?” 薛述无奈,看叶泊舟坚持,还是又给他拿了个行李箱过来。 叶泊舟把自己的冬装全部装进去,再把赵从韵给自己的礼物也都装进去。 最后,他看着还飘在天花板上的气球,踮起脚尖想把气球拽下来。 可是气球太轻,气球绳也跟着飘飘荡荡,他刚刚好能摸到气球绳尾,还没来得及拽住,气球和绳子就到处乱跑。 抓了两下还没抓到,还因为一直仰头看,脖子都酸了。 他好累,低下头。 对上薛述带着隐隐笑意的脸。 薛述今天一定因为赵从韵的话很不开心。 平时看到自己这样,他一定会笑得很明显,可今天,他只是带着淡淡笑意,看上去依旧没那么开心。 但也足够让叶泊舟感到窘迫了。 叶泊舟脱掉鞋,站到床上去抓绳子。 可站到床上后,气球带着绳子跑到墙角位置,距离床面很远,他更抓不住。 叶泊舟觉得这个气球非常讨厌,开始后悔早上没学薛述的样子把它拴在门上了。 闷闷下床穿上鞋。 再抬头。 薛述已经伸手够到绳子,把气球拉下来,递到他面前。 叶泊舟抓过绳子,抱住气球,深深看着。 薛述提醒:“带不上飞机。” 叶泊舟当然知道带不上飞机。 但是带不上飞机的话……能不能现在先把氦气放掉,把气球带过去,到a市后买上充气机,重新充气。 叶泊舟开始摸索这个气球的打气孔。 薛述:“放着吧,等下次回来还能看到。” 叶泊舟顿了下。 薛述问:“你不想回来了吗?” 叶泊舟不再摸索,只是看着气球,想薛述问的问题。 想的。 他还想再回来。 他还想和他们一起吃饭,还想在这个房间,还想每天睁开眼发现在薛述房间而身边就是薛述,还想和薛旭辉一起钓鱼,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晒太阳。 他慢慢放手。 气球再次飘到天花板上。 薛述:“冬装也放回去吧,拿着很沉。” 这个叶泊舟就不肯放手了,固执:“就带,我自己拿。” 薛述就没办法了。 等叶泊舟收拾完东西,时间就差不多了,司机送他们去机场。 叶泊舟说着自己拿行李箱,实际上一直也没沾手,到了机场,司机给他们把行李箱放到机场提供的推车上,就是机场工作人员在推着办托运。 等坐上飞机,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叶泊舟看着窗外深蓝的夜色,油然生出种依依不舍的伤感。 还没等再看一会儿,空乘人员过来,提醒他飞机即将起飞,要他关上飞机窗板。 叶泊舟把窗板关上。 这下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蔫蔫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 叶泊舟盖上赵从韵给准备的小毯子,嗅着毯子上的香味,放任自己脱力,一点点往旁边歪。 倾斜、倾斜。 薛述适时把肩膀送上来,一只手摸上他的头,把他按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则牵住他放在毯子上的手。 头等舱座位宽敞,为了能把脑袋放到薛述头上,叶泊舟半个身子都是歪的,就这样半依半偎贴在薛述肩膀上,感觉着薛述的存在,思绪渐渐沉寂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清醒着,也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在回忆,脑子里全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和赵从韵一起晒太阳、一边钓鱼一边和薛旭辉说几句话、一起吃饭…… 这些东西渐渐模糊、飘远,叶泊舟即将失去意识,陷入最深的安宁中。 可是,他总觉得身上越来越沉,手骨都开始感受到疼痛。最重要的是,耳边传来凌乱、急促的声音,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一样,被海水压得胸口肩膀都沉沉发痛,无力挣扎,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完全沉溺在深海里、感到窒息前一秒,叶泊舟睁开眼。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只是微微往薛述身边靠,反倒是薛述,抵在自己肩膀上,呼吸急促,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睡得并不安稳。 叶泊舟太知道做噩梦有多难受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去盖住薛述的手,学着薛述对自己的样子,轻轻摩挲安抚。 同时低下头去,想看看薛述的神情。 怎么会做噩梦呢? 明明最近的生活这么开心,自己做梦都会笑醒。 薛述不喜欢吗?不喜欢到都开始做噩梦。 叶泊舟困惑,低头,撞进薛述的眼里。 从噩梦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难以自控。 薛述表情极冷,直直抬头,正对上低下头在看自己的叶泊舟。 梦境和现实同一张脸叠在一起,如此清晰具象地把叶泊舟的变化摆在他面前。 想到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薛述呼吸逐渐粗重。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到底是梦到什么,才会这样。 只觉得薛述眼里像起了一场大雾,越发厚重,盖住所有的一切,让他看不透。 这样冷漠、让人猜不透的薛述,会让他想到上辈子的薛述。还有梦里,隔着厚厚雾层、自己怎么都追不到的那个薛述。 叶泊舟心脏紧缩,茫然又惶惑,觉得明明是同一天,可现在这个薛述和今天早上还很爱自己的薛述不一样。 他不想要这样的薛述。 被薛述惯坏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薛述,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拿开原本盖在薛述手上的手,转而盖在薛述脸上,盖住那双让自己茫然失措的眼睛。 手心里,薛述闭上眼,睫毛在潮湿手心里扫过。 睫毛和高挺鼻骨戳在手心的触感让叶泊舟越发不知所措,心脏扑通通直跳,忍不住抿嘴干咽一下,试图压下这点莫名的情绪,同时手心往上,越发用力,紧紧按在薛述眉眼上,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个自己不想面对的眼神完全按回去。 薛述闭上眼,嗅到叶泊舟悬在自己鼻梁前的手腕上散发出的味道。 第142章 是机场免洗消毒洗手液的味道,清冷凛冽,提醒他现在在哪儿。 是的。 现在他们在去a市的飞机上,自己还活着,叶泊舟也活生生在自己身边。 自己突然这样,把叶泊舟吓坏了,他都不敢看自己了。 不能这样。 不能吓到叶泊舟。不能再让叶泊舟害怕了。 薛述嗅着那个味道,努力克制情绪,调整呼吸。 他的呼吸越来越平静,逐渐回归正常规律,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近乎长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让叶泊舟也回过神,紧紧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一下,手心也松懈一些,分开指缝,快速看了眼薛述。 薛述撩开眼皮,透过指缝看他。 叶泊舟又飞快合上指缝。 合上之后反复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个眼神,确定薛述重新变成他入睡之前那个薛述,才彻底放心,缓缓拿开手。 很可爱。 但薛述怎么都笑不出来。 脑海里充斥着因为赵从韵的讲述而突然清晰起来的记忆,和叶泊舟和自己讲述的那些过去,混在一起。 两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事实,以及叶泊舟视角看那些事实是什么样。 混乱交织的一切里,他脑海骤然想到这辈子最初见到的叶泊舟。 疲惫厌倦、阴郁消沉、严重自毁。 内疚、懊恼、愤怒、怜惜……种种情绪积攒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会让叶泊舟变成那个样子?如果他知道叶泊舟是那样想的,那上辈子…… 叶泊舟拿开手,想看看薛述,可薛述依旧把头放在他肩膀上,甚至低下头去,让他只能看到薛述小半侧脸。 依旧绷着,看上去好像还在被噩梦困扰。 叶泊舟觉得在噩梦方面,自己可以给薛述一点建议。毕竟在遇到薛述之前,自己反复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没什么应对经验,做了噩梦只会用理智强行把那些因为噩梦产生的负面情绪压下去,是一直等到遇到薛述,有了薛述的安抚和陪伴,那些噩梦才渐渐离他远去的。 …… 叶泊舟还是问薛述:“怎么了?做噩梦了?” 薛述:“嗯。” 薛述的嗓子很哑,哑得发沉发闷,让叶泊舟好担心。 他接着问:“梦到了什么?” 薛述:“一些……不好的事情。” 噩梦当然是不好的事情啊。 叶泊舟之前总是梦到上辈子的一些事情,梦到怎么都追不上薛述。现在他会梦到开心的事情,梦到和家人相处,梦到薛述很爱自己,这些很好,他很喜欢,就是好梦了。 叶泊舟耐心问:“什么不好的事情?” 薛述:“梦到你了。” 叶泊舟:“……” 为什么梦到自己,对薛述来说会是噩梦? 叶泊舟有点委屈了,语气也不是很好:“梦到我什么?” 薛述听到他语气的变化,想到梦里的叶泊舟,说:“梦到你过得不开心,和我关系不好,见面也没话说,还觉得我不喜欢你。” 叶泊舟顿住。 那种,这个薛述很像那个薛述的感觉,卷土重来。 这个所谓的噩梦,太像自己上辈子自己和薛述的相处模式了。 现在的薛述说是噩梦。 可是——过得不开心、和薛述关系不好、见面也没话说、薛述不喜欢自己——只是上辈子自己和薛述一贯最平常的相处模式,甚至可以说,是由薛述一己划定的规则。 现在,被薛述梦到了? 哪怕只是一个梦,甚至不知道薛述究竟梦到了什么,单是这样的概括,就足够叶泊舟惶恐。 那对这辈子的薛述来说只是一个梦,但对叶泊舟来说,是真真切切的、长达三十多年的生活。 他这辈子又缅怀、回忆了十多年,耿耿于怀想要一个解释,也迟迟得不到。 现在,他终于能够感受到一点爱,睡着都会做好梦。 他不想再说上辈子了。 让薛述想到那些,让薛述拥有上辈子的记忆,薛述也会变成上辈子的薛述,用刚刚睡醒时那种冰冷的眼神看自己。 而且,他会知道上辈子自己是他的弟弟,而重生后,这辈子自己见到他的第一面,是问他要不要上床。 叶泊舟曾经那么想要找上辈子的薛述要个答案。 可现在感受到幸福和爱,他就只想要这个会爱自己的薛述了。 从大年初一就开始告诉自己,说了这么久,他想,自己应该试着做到了。 上辈子已经是上辈子了。 自己不要再想了。 新的一年,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虽然很难,虽然这时候他还是会想到上辈子的薛述,想顺着薛述的话说下去,让这辈子的薛述代入上辈子,给自己答案。 但是算了吧。 他怕弄丢这个薛述。 叶泊舟告诉薛述:“只是个梦。” 薛述从没觉得和叶泊舟有关的梦只是梦。 世界上那么多人,没道理他只梦到叶泊舟,没道理叶泊舟刚刚好遇到他,又唯独和他纠缠、哭诉、说那么多和他梦境一样的故事。 那从来就不是梦。 只是他被世界模糊了的、最珍贵的记忆。 之前叶泊舟从不肯完全告诉他,现在他终于全部记起来了。 薛述不肯接受叶泊舟“只能个梦”的答案,问:“是不是和你和‘他’的……” 根本没说完。 叶泊舟仓皇捂住他的嘴。 薛述噤声。 叶泊舟声音紧绷,阻止:“别,别提他了。” 第72章 叶泊舟的手指还带着免洗消毒水淡淡的香气, 贴在薛述嘴唇上。 因为过于仓皇,指尖有些颤,冷得像块冰, 提醒薛述他有多无措。 薛述忍下接着说下去、说清楚一切的欲望, 轻咬了下他的指尖, 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咽回去。 叶泊舟只感觉到指尖钝钝疼了一下, 随后是薛述更钝、更沉闷的声音,低低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嗯。” 薛述没再说话,可依旧没坐好,维持着把头抵在叶泊舟肩膀的姿势。 看不到薛述的表情, 叶泊舟有些不安。 他无意识把手放到薛述头上, 摸一下。 又摸一下。 还要再摸一下时,薛述抬起头, 把他的手拉下来, 攥紧,放到盖着毯子的腿上。 叶泊舟觑薛述。 薛述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只是眼神看上去有点倦。 应该是刚刚做噩梦没睡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安慰薛述, 可想到薛述的梦境,又实在说不出什么,也想不到怎么能在不想到上辈子薛述的情况下,给出完美的安抚方案。 很没用。 好在, 在这辈子这个会爱自己的薛述面前, 自己可以很没用。 叶泊舟胡乱说:“等会儿到家好好休息。” 薛述:“嗯。” 叶泊舟听着他的呼吸声, 忍不住又去看薛述。 薛述还在看他。 眼神复杂得,让叶泊舟差点以为像久别重逢。 可他一直和薛述在一起,怎么会有久别重逢呢。 是自己疑神疑鬼, 乱想的吧。 不要想了,让过去就过去吧。 虽然现在过不去,但他需要尝试着放下了。 叶泊舟拒绝一切会让自己回想过去的因素。 他又盖住薛述的眼睛。 薛述用鼻骨蹭了蹭他的手心,长长叹气,闭上眼。 薛述不再影响他了,但叶泊舟反而停止不了,一直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他和薛述的联系不多,鲜少共同出行的经历。就算有也都是短途路程,开车半小时就能走完。 比如中学时薛述来接自己,比如他们私下偶遇一起吃饭,几乎都是薛述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他不能打扰薛述开车,自然也就没有很亲密的互动。 更何况,他和薛述的关系也不允许他有什么亲密的互动,能多说几句话,都需要提前在心里斟酌会不会让人听出言外之意。 可能唯一相对亲近一点的,是那次在宴会上,自己装醉,被薛述带回去。 他和薛述都坐在后座,不知道怎么的就滑到薛述肩膀上,薛述也没推开他。 第143章 不过司机开车又快又稳,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他也没靠多久。 再后来。 薛述生病那段时间,可能是他经常去病房陪薛述,久而久之薛述也习惯了,和他的交流多了一点。 在薛述逐渐把工作推掉、有了空闲时间后,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当时是九月,天气还是很热,薛述问他潜水证拿到了没有。他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薛述说过要去考潜水证,很不好意思告诉薛述,自己拿到证件了,但是太久没去,现在应该也不会潜水了。薛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国外一个以生态环境优良著称的海滨城市休假。 他当然马上就答应了。 和薛述一起去玩,简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薛述主动邀请他。 他和薛述约好,马上开始买机票、做攻略,他还担心自己潜水技术不好影响体验,思索要不要再找教练恶补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薛述和主治医生说过,医生没对薛述要出院去休假的决定提出异议,只是那段时间总是愁着脸。 他太期待着和薛述一起出去玩,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医生的脸色,只是憧憬即将到来的假期,事先做好计划和准备,力求假期完美进行。 他觉得,这一定会是自己最愉悦的时光。 但最后也没去成。 那时候薛述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日复一日的抽血检验和治疗让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 临出发前一晚,叶泊舟因为过于期待睡不着,偷偷从陪护病床上看一眼薛述,发现薛述还没睡着。 他以为薛述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期待才睡不着了,更仔细、羞怯地看薛述。 看到薛述额头的冷汗和绷起的青筋,才意识到是薛述在疼。 薛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如果不是他睡不着偶然看到,差点都要忘了,薛述正在生病,会有多疼。 因为薛述很疼,叶泊舟不想让他这么疼。 叶泊舟主动叫停了休假。 他很想去,所以说不出只是自己不想去的理由,绞尽脑汁,说天气不好,说来回奔波很麻烦,说潜水也没什么好玩的……说了好多理由,最后自己都要信了。 他当时想,不就是潜水嘛,也没什么好玩的,反正等到自己和薛述一起死掉,还有更多可以一起相处、一起玩的时间,这次不去就不去。 就没去了。 但后来薛述死了。 他还活着。 叶泊舟偶尔会想到那个没能进行下去的假期。 他会觉得反正自己活着,不如当时把行程继续下去,起码还有一点好的回忆。 但仔细想想,又从来没因为当时说不去而后悔过。 就算当时知道自己没有跟着薛述一起死,再也没有机会能一起玩。 他也不想为了给自己留下好的回忆,就让薛述疼。 就是一件小事。 他确定自己不后悔,就不会大动干戈地想起,只是在想到薛述时,偶尔想一下,有点遗憾。 就像现在,想一下。 不过和上辈子不一样。 现在薛述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这么亲密,这么真实,可以……陪他补上之前错过的假期。 他们现在就一起坐飞机,等回到a市,还会一起去游乐场。 听上去比潜水有趣多了! 不对。 怎么又在用这辈子的薛述弥补上辈子的缺憾了。 不能这样。 这样只会越来越难忘记上辈子的事。 叶泊舟努力挥去脑海中的想法,甚至想让薛述像一开始那样,很明确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不会爱自己,而他不是“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薛述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话了。 叶泊舟拿开手,仔细看薛述。 这个角度看过去,薛述的眼睛被深邃眉骨遮住,只能看到疏而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更遑论眼底思绪。 但是这个角度的薛述,是叶泊舟从来没看到过的样子。 他多看了几眼。 又控制不住开始想上辈子了。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机会这么近看薛述,小时候因为身高差还经常仰望薛述。等到成年后,或许是太少见面,也或许是薛述有意控制,他从来没有仰视薛述的机会,薛述刚刚好站在和他平等的位置,隔着很远,让他只能直视薛述的背影。 …… 不要想上辈子了。 难道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的薛述,不比梦里的虚影更值得珍惜吗? 叶泊舟再三劝告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诉自己,就算很难,自己也要试着,不再想上辈子了。 飞机落地,他们拿上行李,回到叶泊舟研究所的小公寓。 十几天没人住,公寓里现在空荡荡的没人气,却又因为太过狭小而拥挤无序。 大概是这十几天住惯了大房子,现在这个公寓小得让叶泊舟惊愕。 他看着薛述走进客厅里,原本不大的空间进一步缩小,公寓挑高低得他怀疑薛述站直都会被房顶压到头顶。 就连灯泡,都昏暗、闪烁,让叶泊舟眼睛发酸。 他拖着行李箱迈进去——因为他要把过冬的厚衣服一起带回来,多了一个箱子,现在一共有三个箱子。装食物和他塞了太多衣服的行李箱太重,都由薛述提着,现在他拖着的,是薛述收拾出来的那个东西不多、最轻的箱子。 他眨眼,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灯光,把行李箱推进来,打算收拾东西。 薛述把装着赵从韵给塞的各种东西的行李箱打开,把东西归置到应该在的地方。 叶泊舟则推着另外两个箱子进了房间,想要开始收拾这些衣物。 可刚打开箱子,就想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着去钓鱼、乘飞机,去了很多地方,不干净。 叶泊舟先去洗了手,再找到干净的睡衣,去洗澡。 离开时没人断电,浴室的热水器还有热水,叶泊舟确定温度,先刷牙洗脸,再脱掉衣服,洗澡。 薛述把东西放好,循着水声走到浴室门口。 他站在浴室门外,听浴室里的声音。 叶泊舟脱掉衣服,把衣服丢到脏衣篮,打开水阀,热水落在地上、皮肤上,洗发水揉搓出泡沫…… 上一次叶泊舟自己在浴室,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要划脖子上的动脉。 而这一次,只是在认真洗热水澡。 很乖。 可是,飞机上完全记起来的记忆涌入脑海,连着叶泊舟说过的那么多话,提醒薛述,之前的叶泊舟为什么那么不乖。 那些因叶泊舟的伤口而产生的怜惜心疼,明明都因为叶泊舟的好转而逐渐愈合,现在却再次被撕开,甚至比一开始还要更尖锐,刺得薛述心头泛起血腥气,好像生生被挖去一块。 他不知道,原来叶泊舟那么孤独,那么需要他。 也不知道,原来他死后,叶泊舟会活成这样。 他一直以为…… 浴室里,叶泊舟仔细洗干净头发,要冲掉洗发水泡沫,他睁开眼睛,发现被水蒸气模糊的浴室玻璃门上,一片颜色格外深的阴影。 薛述就站在浴室门口。 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过完年回来,在飞机上做了噩梦,之后就一直沉默,现在就连和自己一起洗澡都不愿意了? 他告诉自己再多次薛述会爱自己也没用。 这么多年被抛弃被排斥,刻进骨子里的敏感,根本不是短短几天的安全,就能盖过的。 只要薛述稍微沉默下去,他就会被落差逼疯。 叶泊舟冲洗动作停顿一下。 还在不停往下流的热水打过头上的泡沫,溅到眼里。 眼球传来刺痛感。 在叶泊舟的预料中,甚至就是他刻意为之。现在感受到疼痛,他轻呼一声。 水声和泡沫破开的声音中,他如愿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 推拉门划开再合上,薛述鞋底踩过浴室地板水渍、走到他身边说话,问:“怎么了?” 叶泊舟得到自己想要的场景,终于满足,回答薛述:“眼睛。” 薛述把他打满泡沫的头发往后捋,拂去额头上所有带泡沫的水,再摸着他的眼睑:“我看看。” 叶泊舟睁眼。 进了泡沫的那只眼睛现在泛着红,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泪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薛述打开水龙头,撩着温水给他冲了冲。 眼泪和清水把泡沫冲出来,刺痛感就消失了,可眼球还是泛着红,甚至起了红血丝,看上去更可怜了。 第144章 薛述低头亲了亲那只湿漉漉的眼睛。 和温水相比更干燥温柔的触感贴在眼睛上,叶泊舟不自觉眨了眨,成簇的睫毛扫过,在薛述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 薛述随便擦去,也不敢再让叶泊舟自己洗漱了,脱掉早就被打湿的衣服,一起站到热水范围里,先给叶泊舟冲去头上的泡沫,再认认真真给他打上沐浴露。 叶泊舟头发湿漉漉的,垂眸,看到薛述。 从大年初一之后,他们就什么都没做,一直到现在,都一个多星期了。 现在只是看一眼,叶泊舟就脸红心跳,想入非非。 但是……东西还没有收拾,现在又已经很晚了,薛述也不一定愿意。 他又飞快移开视线。 不想再让薛述代劳了,他快速洗干净,擦干,穿上柔软睡衣,先一步出去。 等薛述也洗完澡出来,发现叶泊舟头发还潮着,也没吹,正蹲在地上两个打开的行李箱旁边,拿着衣架挂起衣服,然后仔仔细细把衣服折叠时压出的褶皱捋平整,再站起来,把衣服挂到衣柜里。 叶泊舟并不着急,动作很慢,慢慢捋平那些衣服时,心里一直在想赵从韵和春节发生的事情,那些让他感觉到幸福的小细节都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内心很平静。 公寓实在很小,房间隔音也不好,他还能听到浴室里的水声,知道是薛述在洗澡。 刚刚自己只是把泡沫弄到眼睛里,薛述就很着急,跟自己一起洗澡,还有了反应。 这些都告诉他,这个薛述还是那个很关心自己、很爱自己、会对自己有欲望、因自己产生波动的薛述,同样让他安心。 不过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薛述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叶泊舟不抬头,接着做自己的事情,等薛述要做什么。 薛述拿了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销上。 幸好房间面积小,吹风机的线刚刚好能拉到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接着收拾东西,薛述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叶泊舟上次剪头发还是三个月前。 去盘山公路打算自杀时,他特地修剪了头发,虽然知道坠崖死掉一定会摔得面目全非,但还是希望自己看上去干干净净得体从容,希望可以用这种面目死掉去见薛述。 不过被这辈子的薛述拦下来,因为惯性和冲击力被撞伤了脑袋。 为了包扎伤口,医生把他的头发剃得很短。一直到元旦后,他的伤好得差不多,头发长出来,薛述才找理发师重新给他修剪。 现在还是那次修剪的发型,不过长长了很多,因为最近身体被好好滋养,头发也柔韧顺滑有光泽,好像一匹被精心打理过的绸缎。 薛述给他吹干,摩挲着发尾,说:“好像该去剪头发了。” 叶泊舟:“等周末再去。” 薛述又撩了撩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蓬松微炸。 叶泊舟躲了躲,薛述这才收手,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吹干头发,薛述开始换床上的床单被罩。 做完这些,叶泊舟还在挂衣服。 他仔仔细细挂完内搭和春装,正在挂他那一箱冬装。 薛述坐在床头,目不转睛看他。 叶泊舟依旧先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抚平褶皱,再放到衣柜里。 很快他就发现,有些大衣,衣柜放不下。 他的公寓小,房间也小,房间里的柜子更是小得要命。设计也非常不合理,为了能放更多衣物装了隔层,刚刚好够挂春装的高度,如果想要挂上大衣和羽绒服,衣摆就会触到隔板,堆起来,久而久之一定会变皱。 家里也没有阿姨,变皱了也没人熨,就只能穿着充满褶皱的衣物出门。 叶泊舟举着挂着大衣的衣架,对着衣柜比划很久,还是不想这样放进去。 他下意识偏头去找薛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和薛述说。明明就是一件小事,而且衣柜放不下,又不会因为他和薛述说一声,就变得能放得下。但他就是说了,抱怨:“放不下。” 薛述站起来:“我看看。” 看薛述因为他的抱怨就开始行动,叶泊舟就完全放松下来,放弃思考,只等着薛述帮忙处理。 他把衣服递给薛述,跟着薛述走到衣柜前,示意:“你看,放不下。” 房间一共有两个衣柜,都用隔板分割成一个个隔层,叶泊舟刚刚一直在较劲的,是偏矮一点的隔层。 旁边那个偏高一点的隔层一定能放得下这件大衣,不过那个柜子现在挂着薛述和叶泊舟的裤子,还有薛述的两件大衣。 两个人的裤子按照颜色混在一起,但薛述的那两件大衣却像是住在隔间一样,中间有些空隙。 薛述把大衣推在一起,把叶泊舟的这件挂上去:“这样?”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给了这个解决方案,不能接受,气咻咻的:“不要。” 他把被薛述推到一起的大衣分开,让两件大衣接着住隔间,说:“这样才不容易皱。” 他家的衣架也不是很好的衣架,这样架太久衣服会变形,挤在一起,更容易被压出奇怪的形状。 他仔细分开,确保没事,然后开始看衣柜还有哪里能找出空隙放衣服。 找不到。 更气了,还是看薛述。 薛述对上他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他现在的思绪很不稳定,叶泊舟又最能牵动他的情绪,往常面对叶泊舟时,他总有这种不稳定的情况,可往往都能用理智把这种不稳定压到最低。 然而今天,理智完全消失,干净得仿佛从来都不存在过,这样的他面对叶泊舟,完全无力抵抗。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只任凭本能接管身体。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眼睛水灵灵的,眼角因为进泡沫而发红的位置现在好一点,是浅浅的粉。 薛述从这双漂亮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愚蠢、多可怖、多失控。 把自己的两件衣服拿下来,放到一边,再把叶泊舟的衣服挂上去。 叶泊舟不开心:“你别动它!” 其中一件大衣是他给薛述打针让薛述昏睡,自己逃跑时穿的、薛述的大衣。另一件是自己逃跑后,薛述来捉他时穿的大衣。 虽然之后两人都没再穿过,但叶泊舟…… 很喜欢。不想让衣服褶皱变形。 他凶巴巴的,想要回头把衣服重新整理好。 下一秒,被薛述举起来,放到隔层木板上。 他一定压到衣服了。 那些他仔细捋平叠好收起来的、薛述的衣服,他还能嗅到衣服上的味道,明明已经清洗过,但还残留着薛述的味道,那种让他说不出来的味道,现在聚在一起,让他骨头发软。 怕把衣服压皱,他用手撑着木板要跳下去,可腰还被薛述掐着,动都动不了。并在一起的膝盖触到薛述的胯,就自然分开,被薛述挤进来,不得不稍稍抬高,找到薛述腰间最窄的地方。 挂好。 薛述的手终于从他腰上拿开,一只转而握住他的手腕,压到背后。而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的手被困住,碰到背后衣柜里的毛衣,轻软,好像羽毛滑过,和现在脸颊上的触感一样。 担心压皱衣服,也担心衣柜盛不住自己的重量塌陷,叶泊舟更想要跳下去,蹙着眉头看薛述,抱怨:“薛述!” 对上薛述正深深看着自己的眼睛。 薛述叫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爱意:“叶泊舟。” 叶泊舟还没来得及分辨薛述此刻眼里的复杂情绪究竟是什么,被他这样一叫,耳朵先酥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膝盖打得更开,腿根肌肉绷起,夹住了薛述的腰。 薛述因为他的反应挑挑嘴角。 但似乎这点高兴不足以让他完全笑出来,表情看上去并不是百分百愉悦的。 薛述看着他,语气更轻,又叫他:“小船宝宝。” 叶泊舟:“你……” 薛述不等他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低头,吻上了他。 衣柜空间实在太狭小,叶泊舟怕弄皱衣服又怕压塌衣柜,手还被薛述握着,束手束脚无法动弹。薛述这样压下来,身体把光线完全挡住,叶泊舟仿佛端坐佛龛的泥偶,在这样昏暗窄小的空间里,身体失去行动力,所有感知就不自觉敏锐起来。 他能嗅到薛述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混在一起,被体温蒸热,变成一种暧昧馥郁的的气息,传递着让叶泊舟脸红心跳的信息。腕上薛述的手心很热,紧紧按住他,压在柜子里的衣服上。 第145章 手底下那件轻软的毛衣,他也能分辨出是什么衣服了。 是薛述的一件黑色高领内搭。 每次穿上,把薛述肩宽腰窄的身材勾勒得非常性感,他想要薛述多穿,又不肯让薛述出门时穿。 叶泊舟不自觉攥紧那件衣服,想到薛述穿上这件衣服时的样子,呼吸凌乱起来,闭上的眼睛也睁开,开始往薛述身上飘。 因为俯身的动作,睡衣领口下坠,露出胸膛。光影昏暗,肌肉轮廓看上去紧实悍挺。 叶泊舟下意识抬手想摸。 可手腕被薛述拉着,对方把他的情不自禁错认为挣扎,按得更紧,吻得更凶。 空间太小,空气都被掠夺干净,叶泊舟在这样的攻势下开始发软,身体往后倒。可薛述还在紧跟不舍地追,握住他手腕的胳膊撑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抬起他的大腿,把他全然贴到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叶泊舟还是倒在那堆衣服上,感觉到薛述握住他的腿根,把他往外拉了拉,然后,贴上来。 叶泊舟呜咽一声,身体不自觉哆嗦,弄倒了叠好的一摞衣服。 他倒下,薛述再也亲不到,看着瘫软在衣柜里的人,神色莫辨,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样站在柜子前,挡住所有光线和唯一出口,还掠夺空气、掌控他的身体。 是叶泊舟想要的。 但叶泊舟本能又有些怵。一直在流生理性眼泪的眼睛,怯怯抬起来去看薛述。 或许是灯光昏暗,这样从下往上看薛述,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力,而薛述身上那种压迫和沉郁则如海啸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扑过来。 叶泊舟心脏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心动,他咬了咬嘴唇,叫:“薛述。” 薛述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扣回自己怀里。 因为姿势变动,叶泊舟哆嗦一下,呜咽声更细长了。 薛述应:“我在。” 叶泊舟抓住薛述绷紧、青筋明显的手臂,央求:“别……” 在这儿,会把薛述的衣服弄脏。 薛述一点都不听,看他含着眼泪的眼睛,低头来亲,越发失控,手指一点点摸过叶泊舟身体。 那些在车祸中留下伤口的位置,伤口早就好了,可那些伤却都留在薛述心里,现在看到这具身体,就会想到。 指尖一寸寸滑过柔韧滑腻的皮肤,大腿、腰侧、肋骨…… 他急切到近乎惶恐,去亲吻叶泊舟,感觉到叶泊舟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也依旧不放心,叫着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就忘掉自己的伤口,只觉得被薛述摸过的地方都过电似的酥麻。而薛述的每一声“叶泊舟”,都让他这株小火苗摇曳个不停。 他失去力气,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薛述叫他一声,他就应一声,从鼻腔里挤出声音,细软:“嗯。” “宝宝。” “嗯。” 叶泊舟被薛述的声音和称呼熏得飘飘然,意识恍惚身体乏力,不自觉就松了手。 他还是弄脏了薛述的衣服。 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出来的黑色高领毛衣,现在沾上污渍,黑白分明,看上去格外明显,刺得叶泊舟眼睛发酸。 太羞耻了。 他不想再看。把脸埋进薛述肩膀,央求:“停、停下。” 他感觉到薛述撩开他的头发。 因为颠簸动作而滑落,乃至遮住眼睛的刘海,被全部掀上去,在骤然清晰起来的视线里,他看到薛述的眼睛。 薛述看着他,呼吸急促,神色莫辨,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头重新放到颈窝里。 薛述的皮肤很热,带着湿,沾在叶泊舟鼻尖。 他用鼻尖蹭过这处皮肤,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想和薛述多一点亲近,即使身体没有力气,也要软绵绵地蹭一蹭,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原本就晕乎的脑袋越发混乱。 薛述停下。 柜子的吱呀声终于停下。 一片安静里,他听到薛述叫他:“叶泊舟。” 他应:“嗯。” 薛述问:“如果你发现我骗你,你会……原谅我吗?” 叶泊舟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行起来。 薛述骗自己? 他有什么好骗自己的。 难道说好回a市后一起去游乐场,他不去了? 还是…… 他说会爱自己,其实是在骗自己? 衣柜昏暗狭隘,缠绵的温度被薛述的衣服存住,潮湿温暖暧昧,像最安全的巢穴。 可巢穴里的叶泊舟一下就冷了。 他念着自己的猜想——如果薛述说爱自己是在骗自己,那自己会原谅他吗? 叶泊舟:“不会。” 他从薛述肩膀上直起身,看薛述,“那我就去死好了。” 呼吸还乱着,声音也哑,说话声都还因余韵带着哭腔。 叶泊舟自己都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诉薛述:“我不会原谅你。你骗我,我就去死。” 光线暗淡,他看不清薛述的表情,只觉得和现在的灯光一样,晦暗不明。 薛述不说话,低头要亲他,把随便说要去死的嘴巴堵住。 叶泊舟不肯给他亲,发狠地推开他,大声质问:“你骗我什么了?!你告诉我,你骗我什么了?!” 薛述缓缓开口:“下午你们去钓鱼的时候,我妈不仅和我说了你之前的事,我还问了你和‘他’的事。” 叶泊舟顿住,完全想不到这个答案会不会比“薛述说爱自己其实是在骗人”的可能好一点。 赵从韵告诉薛述,自己和“他”的事? 怎么可能! ——叶泊舟当然知道,赵从韵大概率和自己一样,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从他这辈子六岁在孤儿院遇到赵从韵开始,就有过这种猜测。随着越长越大,每次孤儿院给他超乎正常孤儿补贴规格的衣物、零用钱,每次升学、进顶尖实验室、开启项目的顺利,都提醒他,这背后少不了赵从韵的帮助。而会这样帮助他的赵从韵,大概也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和他有同一个目标。 只是他重来一世,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祈愿就是,在确定薛述可以活下来之后去死。 不想再掺和进他们一家三口里,所以对于赵从韵,他不想探究不想追问,只当不知道。 就算和薛述在一起,他也从不担心赵从韵和薛述说起上辈子。 理由就是自己不愿意和薛述说起的理由——要怎么对完全一无所知的薛述说上辈子的事?那些误会、纠缠、死亡。怎么可能说出口?自己没办法说,赵从韵大概也没办法说。 但赵从韵怎么会说了呢?!她说了多少? 关于自己和“他”?自己上辈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薛述有这种念头,她怎么会知道?她都跟薛述说了什么?!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表情。 他不想刺激叶泊舟,不想让叶泊舟仓皇、惊讶、困惑、难过。 可他还要和叶泊舟在一起很久,还要一直爱叶泊舟,并让叶泊舟相信自己的爱。 他不可能一直瞒得住的。 叶泊舟太敏感了。 他时刻审时度势,判断别人对他的态度,并及时采取措施,配合着所有人、讨好着所有人。 就像上辈子,他的私生子同学因为过于优秀受伤后,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藏住自己的优秀,表演毫无天资,表演虽然努力但过于愚蠢所以毫无成就。 又比如,在他面前日复一日的装乖,装满足现状。 叶泊舟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才这么固执认为自己不喜欢他。 但自己现在实在太失控了,敏锐的叶泊舟一定会察觉到不对的。 这辈子好不容易被哄得脾气大了些,不会装乖讨好其他人,自己不说话他都会生气,觉得自己和他没话讲。 如果现在自己不主动说,以后被叶泊舟发现不对,发现自己在隐瞒,叶泊舟…… 叶泊舟发脾气还好。 薛述最怕的,是叶泊舟不再发脾气,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判断形式,开始配合自己装不知道,然后在自己面前压抑情绪,装乖巧无害。 怎么才能让叶泊舟知道这些事,又不会吓跑真实的叶泊舟,让叶泊舟接着在自己面前会笑会闹会发脾气呢? 薛述决定徐徐图之。 他告诉叶泊舟:“我在飞机上做的梦,就是你和‘他’的相处。” 叶泊舟在听到薛述说他的噩梦时就有了预感,但他不想承认,现在听薛述这样说,更是马上大声否认:“不是!” 第146章 薛述只是不想骗叶泊舟才坦白,并不急于让叶泊舟马上就接受自己的答案。 他没有争辩,转而问叶泊舟:“他骗你,你会原谅他吗?” 一片寂静中,他等叶泊舟的答案。 等待刽子手落刀,也等叶泊舟大发慈悲的赦免。 第73章 “他”骗自己, 自己会原谅吗? 叶泊舟看薛述。 浑身的尖刺渐渐软了。 他不再生气,不再凶狠,变得脆弱又无力。 上辈子的薛述从来没骗过他。 小时候答应他陪他一起玩、给他买玩具, 马上就会做到, 从未失约。 长大后他和薛述渐行渐远, 薛述没和他有过约定,也没给过他承诺。既然没有约定和承诺, 自然就更没有欺骗。 唯一称得上是骗他的。 是他耿耿于怀的,薛述答应他可以一起死,最后却失约,改口让他活下来。 叶泊舟念了两辈子, 可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本来就…… 没道理去怨恨薛述。 和这辈子薛述一定要他相信的——薛述让他活下去才是真正爱他的说辞无关。 因为薛述其实并没有答应他。 那时候薛述病了太久,他在医院陪护。 医院有医生有护士, 薛述的一切都不用他担心, 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不肯走,守在薛述身边, 眼睁睁看着薛述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后来,医生宣布,所有治疗方案都没用了。 叶泊舟完全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想到薛述可能会死,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可笑, 自己的命运简直像上帝随便开的玩笑。 他实在不知道这么办, 自己煎熬了很久,某天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他想,自己和薛述一起去死不就好了。 反正他的生活很无趣。 薛述活着的时候无趣又孤单, 等到薛述死了,一定更加无聊。既然自己喜欢和薛述在一起,喜欢有薛述陪自己,等薛述死了,自己跟着一起死不就好了。 想到死亡这个答案,他并不恐惧。 这个念头仿佛根植在他脑海里,只是缺少一个见到阳光的契机,所以现在一旦破土而出,飞快抽条,长得枝繁叶茂,占据他全部身心。 他为自己终于找到解决方案感到高兴,一点不觉得自己太冲动,反而用写拿给薛述看的项目策划案时一样的理智开始思考,论证其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完美。 反正他自己一个人很孤单,活下来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没人在意他,没人需要他,他没有亲人爱人朋友,死掉也不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影响。 说起来,最在意他会不会死掉的,反而可能是薛述。 薛述可能会有点不愿意他死掉。 虽然薛述冷漠无情,可能还觉得他是个花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根本不想管他。 但薛述是那种理性至上的人,薛述的理性告诉他生命很重要,薛述就会觉得生命重要,不会接受有另一个人跟着他放弃生命选择死亡。 叶泊舟想,自己可以先斩后奏,直接在薛述死后偷偷死掉,不事先告诉薛述,死掉再缠着薛述。这样自己都死了,薛述只能接受,并像小时候一样,不得不被自己缠上了。 叶泊舟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真情实感把死去后的世界当做真实存在的世界,反而犹豫了。 这个世界上,每分钟都要死那么多人,薛述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他一起死,死掉后马上往前走,自己追不上薛述,该怎么办? 他想,自己还是要和薛述说一下,让薛述等一等自己才好。 可告诉薛述的话,薛述很大可能会不同意。 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开始疼了,都找不到好办法。 因为迟迟开不了口,紧张焦虑,肠胃都紧缩成一团,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他就在医院陪薛述,身体不舒服,薛述马上就让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叶泊舟不想去,很清楚自己的不舒服是因为太焦虑,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况且,他今天还要开一个线上会议,实在没时间做这种已知结果的检查。 他以线上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为由,拒绝薛述让他检查的建议。 薛述坚持让他现在就去检查,说自己替他来开会。 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叶泊舟就被医生揪去做胃镜。 那个线上会议开了很久,等他做完胃镜回来,薛述还在开会。 胃镜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想做什么就做,明明病房里还有他的陪护床,但他就是颠颠倒倒走到薛述的床上,躺下,看沙发上开会的薛述。 薛述看到他躺在自己床上了,也没说什么,关掉麦克风,把耳机放到一边,听医生说他的检查结果。 肠胃没有问题,现在的呕吐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长期的焦虑抑郁会让肠胃产生功能性问题,会给他开一些药治疗呕吐,但治疗的关键还是让他不要再焦虑下去。 和他预想中一样。 但薛述显然没想到是这样,露出困惑的表情。 等到医生走后,薛述问他:“是工作太累,让你觉得有压力吗?” 一定是麻药的缘故,叶泊舟晕乎乎的,听到薛述说话,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慢吞吞摇头。 薛述问:“那你是怎么了?” 就连薛述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轻飘飘的,又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这么温和。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委屈、难过,又不想哭脏了薛述的枕头,强忍住眼泪,说:“没事。” 不想让薛述看到自己的表情,叶泊舟把脸埋进被子上。 薛述住了这么久,被子上是一种区别于消毒水味道的、薛述的味道。 叶泊舟更难过了,还是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薛述问他:“叶泊舟,到底是什么让你压力这么大。” 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忍住哭腔,问薛述会议说到哪儿了。 薛述拔掉耳机,打开扩音。 线上会议里,另一个人讲项目进度的声音传遍整个病房。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薛述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正在进行的项目、他筹备做出的职位调动、分公司的选址安排…… 他知道薛述在看他,并没有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薛述都只会应“好”。 实在太难受了,麻药药效让他无法好好控制自己,听薛述这么多次“好”,莫名生出一点念头,让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薛述都会答应自己。 所以完全失去理智,就把让自己压力很大、焦虑了这么久的话说出口:“我跟你一起死掉吧,你先等等我。” 因为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死掉两个字几乎隐藏在电脑外放的声音里。 薛述没听清,先应了“好” 随后看到他因为得到答案而瞪大的眼睛,意识到不对,询问:“你说什么?” 但叶泊舟已经得到他的“好”了。 叶泊舟想,自己已经得到薛述的承诺了。 他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不舒服都离他而去,他能马上跳起来参加铁人三项的比赛。 所以面对薛述的询问,大声回答:“哥哥,我和你一起死掉。你刚刚已经答应了。” 薛述看着他,眼神疑惑,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会升出这种念头,要拒绝:“不……” 他根本不想听,不想让薛述拒绝自己,背过身,自顾自说:“你已经答应我了,你说好。我们已经说好了,不能反悔。” 薛述沉默两秒,说:“你麻药效果还没过,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假装没听到,睡着了。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他还躺在薛述的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正对着薛述的方向。 他看到薛述正坐在窗前,似乎在看自己。并不确定,因为薛述对着他的方向,身后是窗外照过来的夕阳,晃得叶泊舟眼睛酸,完全看不清薛述的神色。 只是…… 他想薛述在看自己。所以觉得面朝自己的薛述,似乎在看自己。 药效已经完全过了,他清楚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而在自己睡前,和薛述说了什么。 薛述说等他睡醒再说,现在自己睡醒了,薛述知道自己清醒过来能好好说话,一定会把那个“好”收回去。 第147章 叶泊舟才不愿意给薛述那样做的机会。 薛述已经答应他了,怎么可以改呢。 而且,一想到薛述真的答应了,真的可以死掉后依旧和薛述在一起,不用再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他真的很开心。所以薛述一叫他,他就笑起来了。 薛述大概以为他麻药药效还没过,没和他讨论严肃话题,等他笑完,才叫他起床吃药,吃完药等一会儿再吃晚饭。 叶泊舟坚持认为自己好了,没吃药就吃了饭。 吃完饭,果然没再呕吐。 而薛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之后薛述没再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叶泊舟惴惴不安两天,发现薛述还是没说,就假装薛述默认了。 久而久之。 就以为薛述真的答应了。 因为太期待可以这样做,所以他之后的日子有意忽略自己是怎么得到同意的,认为薛述已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会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死掉。 自然也就忽略了,薛述之后做的很多事情,分明是在加深他和世界的联系。 他也不想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期待中。 一直到薛述真正死后,他看到薛述的遗书。 薛述让他好好活下去。 …… 他会对现在这辈子完全一无所知的薛述说,“他”骗自己,明明说好了让自己陪他一起死,又反悔不让。 可面对上辈子的薛述,他不敢这样说。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实在是太疏远了,而欺骗是很严重的指控。 真实情况是,薛述从一开始都打算没答应他,只是他一厢情愿。 既然没有欺骗,就更谈不上原谅。 薛述没做错任何事情。 就算是上辈子,他看到薛述的遗书,真活下来,生活得很痛苦,也没多怨恨薛述。 他不觉得薛述在欺骗他,也从来没想过有天死掉见到薛述,去指控薛述,让薛述道歉、弥补,最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原谅薛述。 从来没有的。 他就是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但薛述这样说了,他可以试着做,做得很好,打理公司、照顾赵从韵。 他最美好的设想就是自己会在三十多岁时,得和薛述薛旭辉一样的病,很快死掉,在赵从韵之前死掉。这样就能和薛述邀功,告诉薛述自己多听话,多乖,把公司打理得很好,把赵从韵照顾得也很好,让薛述夸夸自己,并且愿意让自己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得到他们的爱。 但现实和想象截然不同。 赵从韵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甚至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和薛述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偏偏没一个人告诉自己。 他太不明白了,只是想要个答案。 得到答案,他可能会释然,也可能无法接受,但不管怎么样,也都和原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没有在生薛述的气。 他太久没见薛述了,他很想薛述。 然后他死了,又重生,再遇到这辈子的薛述。 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对他全然陌生,却在第二次见面就因为意外卷在一起,被他强迫,和他纠缠,很爱他。 他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发脾气,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情绪崩溃、肆无忌惮做那些自己都没想过可以做的事情。 他知道被爱着是什么感觉,就开始膨胀,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斤斤计较之前的不如意,开始怨恨自己被忽视、被隐瞒。 实际上他只会窝里横。 上辈子被三个人同样欺骗,只敢去找唯一在乎自己一点的薛述。 而这辈子,他也不敢对上辈子的薛述说什么,只敢欺负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 叶泊舟真唾弃自己的软弱。 可面对薛述的询问,还是纠正:“他没做错什么,轮不到我原谅他。” 薛述声音紧绷:“他让你难过了。”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想。 转念一想,会这样想的是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很爱自己的薛述当然认为让自己难过是不可理喻的事。 但上辈子的薛述又不爱自己。 叶泊舟纠正薛述,尽量显得不在意,很洒脱:“让不喜欢的人难过不是做错了,他不喜欢我,当然也不用在意我怎么想。” 薛述:“他喜欢你。” 叶泊舟不想听。 这短短四个字,能戳破他所有强装出来的洒脱。 他一点都不相信! 上辈子的薛述就是不喜欢自己! 如果喜欢,为什么自己还会那么痛苦? 而且,已经是上辈子了,自己现在很幸福,不想再去想上辈子的事。 让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已经很困难了,为什么薛述还要一再提起?薛述为什么要问赵从韵上辈子的事?薛述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叶泊舟捂住耳朵:“他不喜欢我。” 可隔着手掌,薛述的声音依旧传过来,不只从耳朵,还从他们贴在一起的胸膛和皮肤,在狭窄的柜子里,像有回音一般,无孔不入往他脑袋里钻。 薛述:“他爱你,我有多爱你,他有就多爱你。” 叶泊舟否决:“那你也不爱我!” 薛述沉默。 叶泊舟看他不说话,这才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央求:“我们不要说他了。” 薛述:“不说了。” 相对沉默。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沉默,合上膝盖,夹住薛述的腿:“我们……” 他想要再来一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久,身下隔板发出沉沉的声音,随后整块木板往下坠了坠。 叶泊舟怕摔倒,绷紧身子。 薛述端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端下来,放回床上。 人体的重量离开,脆弱的隔板反而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随后,一角塌陷下去。 被放到床上的叶泊舟偏头。 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衣服乱糟糟堆在一起,溅上星星点点的白ban点,有的衣服顺着塌陷一角的隔板往下滑,落在地上。 薛述整顿好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衣服,想到叶泊舟在意的样子,起身开始打理衣柜。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失神。 明明是他不让薛述再提上辈子,可也是他,在这样的安静下,无力管控思绪,控制不住地问:“你妈妈都和你说了什么?” 问题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嘴,想把说出口的话撤回去。 可薛述已经听到了。 没回头,回答他:“我妈说,他很喜欢你,而且从来没打算结婚。” 叶泊舟没办法撤回已经说出口已经被听到的话,但有办法让自己不要听薛述的回答。 他用被子蒙住头,闷闷说:“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回头看床上自欺欺人裹成一团的蚕宝宝,问:“她不知道的话,你来告诉我?” 叶泊舟发脾气:“我都说了不要再说他了!” 薛述闭嘴,接着整理衣柜。 等了一会儿,床上的叶泊舟又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修不好衣柜,心思也完全不在衣柜上,看修不好,也就干脆不修了,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干净的放到衣柜里,被叶泊舟弄脏的衣服则拿出来放在床尾。 做完这些,他上床,躺到叶泊舟身边,轻轻拉开被子,露出被窝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警惕看着他。 薛述表明自己的无害:“不说他了。” 于是叶泊舟的眼神收敛起来,放松力气,让薛述在自己身边躺下。 薛述拉出一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再完全抱住叶泊舟,把叶泊舟圈回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拥着,和他说:“柜子坏了,明天我们去换个新的。” 薛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带着自己的后背一起震。 叶泊舟觉得薛述抱得太紧。不过也习以为常,更何况他也喜欢薛述抱这么紧,所以不挣扎,只是听着。 听完,腹诽。 柜子为什么会坏啊。 还不是因为薛述。 …… 还不如刚刚在浴室就不忍了。 叶泊舟和薛述说:“换个大衣柜。” 薛述:“好。” 第148章 叶泊舟转而又想到,公寓这么小,放不下大衣柜。就算买了大衣柜,弄脏的衣服需要重新洗,可公寓的洗衣机也很小,还没有烘干机。 而且,公寓隔音也差,也不知道刚刚衣柜吱呀成那样,会不会被听到。 叶泊舟看着衣柜,还能想到衣柜里那些衣服。 他提议:“我们搬出去住吧。” 薛述:“好。” 他问叶泊舟,“你想住哪儿?” 叶泊舟:“你妈妈之前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们住到那里。” 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一定能放下大衣柜,还有客房给阿姨住,阿姨可以来帮忙洗衣服。 …… 被他弄脏的那些薛述的衣服就他自己洗,不要让阿姨看到了。 薛述:“好。” 叶泊舟尽量让自己只想衣柜和那套赵从韵买的房子,想一些搬家事宜,这些近在咫尺、关系到生活的、可以和身边薛述说起的事。 可实际上,他控制不住在想薛述。 他想薛述为什么这么沉默,面对自己的建议只说了两个好字,只问了一个问题。 薛述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梦,是不是还在想赵从韵和他说的话,赵从韵到底说了什么?会不会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叶泊舟还是忍不住,问:“你妈妈真告诉你他没打算结婚?” 赵从韵其实没说,她和薛述的讲述里,没有提过薛述婚姻规划相关。 因为上辈子她根本没听说薛述正在恋爱或筹备结婚。她的婚姻一塌糊涂以惨败告终,自然也没想过催促薛述,唯一的祈愿是薛述不要重蹈自己和薛旭辉的覆辙。 是薛述在飞机上自己想起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结婚,也没想过和任何人产生恋爱关系。 哪怕那时候他还没有和叶泊舟做检测报告,叶泊舟名义上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没打算和叶泊舟有什么,不恋爱结婚也和叶泊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觉得不管是婚姻还是恋爱,都太过无常。 他记得小时候长辈和他说起父母的结合,多么义无反顾不可动摇。也记得父母吵架时多天崩地裂,后来又是多面目全非。 他不能接受自己也被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变成那种不理智不体面的样子,所以从来不向往爱情,敬而远之。 而叶泊舟,作为赵从韵和薛旭辉失败婚姻的另一见证者、参与者,理应和他在同一阵营,献祭爱情和婚姻,做他一辈子的同盟。 叶泊舟和他有血缘关系时,这个同盟就是他永远的弟弟。 而在他发现叶泊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时,他永远的同盟就理所当然,应该是他命定的伴侣。 这些是他自己想起来的,不知道怎么对叶泊舟说起,才能让叶泊舟不崩溃、飞快接受。 只好再次欺骗叶泊舟,借着赵从韵的口,狐假虎威:“嗯,他没有。” 他还想再仔细解释。 叶泊舟就已经无法接受地深呼吸,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 叶泊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开始提起上辈子,还要问薛述。 在明知道薛述已经知道一点,自己越提,薛述可能就知道得越多的情况下,闭口不谈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怎么自己还要反复询问? 他坚定:“你不要告诉我,不要再去问,我们都不要提了。” 薛述:“好。” 他开始和叶泊舟商量搬家事宜,要不要请假,搬完家要不要和同事说一声并请同事们来新家里做客…… 叶泊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搬家直接找搬家公司,要请假,搬完家再考虑要不要请同事去吃饭……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小声问:“你妈妈到底怎么跟你说的。我明明都看到他和其他人一起参加宴会了,所有人都说他们要结婚。” 果然还是要提,还是耿耿于怀。 薛述因为想到过去而不甚美妙的心情,因为他的反复无常,明朗起来。 现在的叶泊舟,实在太可爱了。 薛述没再回答,而是问他:“不是说不要提了吗。” 叶泊舟困惑、期待的表情变成不满,他掰开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不提就不提。” 薛述追上来。 叶泊舟用手肘捣薛述:“走开!” 薛述抓住他的胳膊,年前生病瘦了很多,好在过年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又养回来了,气色也好很多,现在手臂上薄薄一层软肉。薛述捏了捏,再完全握住,拉回自己身边。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出席宴会的交集,听叶泊舟再三说起,想了又想,才想到。 现在解释给叶泊舟听:“只是些生意上的合作,她们家的文具厂接海外订单,但和货运公司有点不愉快……” 所以借着和赵从韵的交情,来找到他帮忙。那段时间多了点交集,在宴会门口遇到后就一起进去。在那种场合也只是聊生意,既然遇到,自然就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连着莫须有的婚约传闻。 薛述终于记起一切,想要全部解释清楚。可说到这里,意识到什么,停下。 叶泊舟也意识到什么,偏头来看他,眼里是惊异、错愕、探寻。 两个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这么详细的理由,文具厂和货运公司,足够作为锚点,确定当事人身份了。 对上目光,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背对着薛述,蜷起来。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让他觉得都能撞断肋骨跳出来,肋骨断开扎破肺管,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在缺氧中,用浆糊一般的大脑艰难思考。 薛述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薛述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从飞机上醒来开始,薛述一直都不对劲。 但不应该吧。 如果薛述知道了,知道他就是“他”,自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刚刚怎么还会和自己上床? 应该不知道。 但薛述都知道这些,只要多想一想,一定也能猜到那些。 薛述他到底…… 薛述接着说下去:“所以才找到‘他’,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多若无其事,根本不提这冰山一角下,藏着多少他们心知肚明又无法明说的秘密。 叶泊舟想要崩溃,想要质疑。 可他不敢,他怕薛述真的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不会再爱他,面对他的质疑,只会觉得他不听话,讨厌他。 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解释,见到薛述第一面询问他要不要上床的事呢。 叶泊舟不做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微弱。 薛述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体征,放在腰上的手往上,摸到胸口软韧皮肤下,心脏的跳动,才稍稍安心。 他用鼻梁蹭叶泊舟的发尾,嘴唇在耳朵上滑过,问叶泊舟:“怎么不说话了。” 叶泊舟太紧张,呼吸不畅,让他的嗓子干涩,说出的话也沙哑无力:“不知道说什么。” 要怎么说呢。 现在躺在他身后的薛述,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猫,他不知道薛述究竟是什么状态,到底知道多少。 他也不敢追问,怕打开盖子,发现那只猫已经死了。 他想要逃避现实。 可哪有乌托邦给他逃避。 想了又想,按住薛述摸他心跳的手,破罐子破摔:“再来一次吧。” 薛述:“什么?” “上床。” 叶泊舟抓住薛述的手,从领口放进去。 贴在一起的温度提醒他对方真实存在,他的心脏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叶泊舟不想再去思考薛述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听到自己现在这么说会怎么想自己,只跟从自己的想法,说:“再来一次。” 薛述也需要他的温度来确定,他们都还存在。 顺着叶泊舟的动作,毫无阻隔感受到叶泊舟的心跳,一下下,有力地撞着他的手心。 薛述低头,感觉到叶泊舟颈侧随着心跳而跳动的脉搏。他用嘴唇贴上去,很眷恋地吻着。 和颈侧缠绵的吻截然不同的,是手上的动作。 一手还在感受心跳,另一只手掰洋娃娃一样,把叶泊舟的腿折过去。 声音粗粝,问叶泊舟:“你要不要把上床改成做、ai。” 叶泊舟配合着他的动作,把睡裤蹬掉,胡乱抓住被角,干涩回答:“不要。” 第149章 他从来没想过用那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和薛述的xing事。 如果薛述不爱他,怎么能称得上是做ai呢。 薛述:“为什么?” 叶泊舟呼吸凌乱,完全无法思考。薛述问了,就一五一十回答:“你又不爱我。”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我爱你。” 叶泊舟一点都不信,甚至是惶恐的:“你才不爱我。” 薛述暴力粗鲁地拉着他的腿,给他换了个姿势。 下一秒,清脆的皮肉拍打声响起。 叶泊舟“呜”一声,温度从被扇了一巴掌的地方,飞快席卷全身。 可还是有更热的东西。 不容拒绝,来势汹汹。 叶泊舟的痛呼声被中断,变成短促的气音。 很快又被薛述的声音压下去。 薛述箍着他的腰,密不透风地盖住他,在耳边一声声告诉他:“我爱你。” 不等叶泊舟说话,接着说,反复说,“叶泊舟,我很爱你。” 近在咫尺。 又远得像是隔着时空长河,穿过两个世界的间隙和这么多年的时光,终于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第74章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太困也太累, 脑海里最后一个有印象的场景,是滚到床沿,把上次薛述在家居店给他买的玩偶撞到地上。 他想去捡, 被薛述一撞, 半个身子都掉到床下。 手撑在地上, 姿势近乎倒立,让他头脑充血呼吸困难, 薛述还在继续,他动都没法动,然后…… 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房间很暗,什么都看不到, 身边的热源提醒他, 薛述还在。 叶泊舟下意识想靠过去。 想到昨天晚上的对话,僵住, 又移回原地。 他想, 薛述到底知不知道。 他觉得薛述大概是知道的。 就算没有百分之百,也已经知道百分之八十。 从第一次约会,薛述代入“他”的视角来回答自己问题开始, 薛述了解的越来越多。 自己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不敢深究,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过去。 但不会,他自己都过不去。 薛述知道的还是越来越多。 叶泊舟希望对方不知道。 并试图找到证据。 比如, 如果薛述记起上辈子, 知道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知道自己的喜欢多惊世骇俗,昨天晚上怎么还会……那么主动,那么凶。 他现在都还有点疼, 腰都格外酸,让他怀疑是在床边硌到了。但他没硌到,薛述一直圈住他,没让他直接撞到其他地方。 这些疼,只是因为薛述过于凶猛的动作。 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才不会和他这么亲密,也不会和他上……做……——叶泊舟的思绪短暂打结,分不清是要用哪个词汇来描述,最后自暴自弃想,还是上、床吧——薛述如果记起上辈子,怎么可能还和他上床,还凶到带上半强迫色彩。 叶泊舟又觉得薛述可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移到薛述身边,轻轻靠在薛述身上。 酸疼的腰放松下来,他被抽走全身力气,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贴到薛述身上,又在无意识撒娇,无意识亲近。 薛述的手摸上来,先是轻轻在他腰侧摩挲几下。随后整个盖住他的小腹,紧紧贴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完全的占有和掌控。 叶泊舟也不想挣扎,只是抓住他的手腕,闷闷问:“几点了?” 薛述也不知道,转而问手机助手。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不知道在哪儿亮起屏幕,语音助手回答,现在是早上十点十三分。 回答完,屏幕暗下去,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叶泊舟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下,薛述的动作轻得像在品尝一块棉花糖,只是用嘴唇含住,抿一下。 口腔的温度足够棉花糖化开,化成一缕甜水,甜滋滋地淌。 薛述细细品尝,说话的声音就在叶泊舟耳边,几乎像在对着他吹气。 “今天还要搬家。” 叶泊舟知道今天还要搬家,但是他现在…… 他身子很软,说:“你先起来。” 说完好一会儿,薛述才放开他。 耳垂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跟掀开盖子看盒子里的猫一样,想看又不敢看,攥着被角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飞快看一眼薛述。 薛述没死,也没有变异。和之前每一个早上醒来时叶泊舟看到的一样。 叶泊舟终于松口气,松开被角,说:“起床,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起床、洗漱,和薛述一起吃了早饭。 之后薛述联系搬家公司,而他把一些自己不想给其他人看到的东西,简单收拾出来。 比如昨天被他弄脏的衣服。 比如薛述送他的音乐盒和手表。 他把这些东西先收到行李箱里,装好,之后去小区楼下接搬家公司负责人,提了需求。 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公寓里的东西,他和薛述先去赵从韵给买的房子,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赵从韵给他买的房子就在研究所旁边,距离这所公寓五分钟的车程。为了让叶泊舟随时能住进来,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叶泊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 蹲下时,后腰酸软,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铺着地毯,有了缓冲一点都不疼,但还是发出沉沉的动静,叶泊舟自己都懵了,抬头看薛述。 薛述走过来:“怎么了。” 叶泊舟不想说是因为昨天太凶所以自己没力气,摇头,自己站起来。 还没完全站稳,被薛述抄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他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想低头亲一下叶泊舟算作安抚,可刚低下头去,对上叶泊舟带着打量的视线。 叶泊舟藏得很好,可能连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打量,眼底最深处带着探究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薛述假装没看到,还是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给他盖上小毯子,再去行李箱前,把东西拿出来。 八音盒和玩具放到叶泊舟身边,给叶泊舟玩。 至于那些衣服则先收好,等到搬家公司把其他东西都归置好并离开后,再拿去清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叶泊舟裹着小毯子躺在沙发上发呆,八音盒被放置在他肚子上,已经拧上发条,小船机灵地转动,响起海浪声。 薛述收拾好一切,站在沙发前看叶泊舟。 叶泊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八音盒,把八音盒即将走完的发条重新旋到尾。 小船又活泼地转起来。 可爱。 八音盒上的小船很可爱。 沙发上的小船也很可爱。 只是小船好像很不安。 薛述不想让叶泊舟再这么不安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叶泊舟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摸着叶泊舟尖尖的下巴,问:“我们聊一聊?” 叶泊舟还是不看他,无意识摸着八音盒,想要拒绝。 他可以和这辈子很爱他的薛述自然聊天,不用思考说出口的话有什么意义,不用纠结会不会被误会,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和拥有上辈子记忆、无法让他感觉到爱和安全感的薛述,当然也有很多话说,他想要答案,想知道薛述到底觉得他算是什么。 但面对不知道有没有上辈子记忆,不知道还爱不爱自己的薛定谔状态的薛述,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不爱他的话,他也需要识趣和对方保持距离,要再乖一点,再无害一点,才能得到耐心。 想到对方可能有上辈子记忆,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他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对方,才能保持现在这样祥和的气氛。 可他真的想逃避。 所以闷了两秒,只是把脸从薛述腿上拿开,告诉他:“我想睡觉了。” 薛述叹气,没坚持现在就要聊,只是提议:“去客房睡?等会儿搬家公司还要整理主卧。” 叶泊舟没搭腔,坐起来,抱着毯子,拿着八音盒,往客房走。 背影像个乖乖抱着玩具和被褥去午休的幼儿园小孩。 第150章 薛述甚至会担心他怕黑,一个人睡不好。 追上去,跟到客卧,看他在床上躺好,要亲眼看他睡着才安心。 叶泊舟就是觉得薛述很怪。 可不愿意再多想,只好把自己想要睡觉的谎言贯彻执行,闭上眼睛。 他还是会想,薛述是不是知道了。 如果知道,现在为什么还这样对自己,若无其事,还继续和自己有肢体接触,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让他惊讶。 如果不是他了解薛述,都要怀疑上辈子的薛述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怎么可能。 上辈子薛述才不喜欢他,更不会对他有这种yu望。 叶泊舟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薛述还在床头坐着。 他以为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不超过半小时,所以薛述还有耐心坐在这里,等自己醒来继续和自己聊一聊。 可他刚刚真的睡过去,完全没时间思考,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场景,也不想和薛述聊。 他坐起来,逃避。 休息这么一会儿,腰部的酸胀被缓解,可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若无其事下床,走到门口打开客卧房门,问:“搬家公司还没到吗?” 他看到外面的场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夕阳余晖照过来,家里焕然一新,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而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年在薛家那么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睡觉,薛述看他睡觉。 但是…… 叶泊舟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好烦。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一样的薛述。 他想要薛述变回去。 可……又没有那么想。 他还想问薛述上辈子的事。 又不敢。 真的好烦! 叶泊舟在客厅站定。 薛述跟上来,手无比自然放到他腰上,告诉他:“搬家公司都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脑子太乱,根本没余力想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回头看薛述。 薛述提议:“阿姨明天才来,我们今天出去吃?” 叶泊舟失去在现在这个薛述面前说不的勇气,薛述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薛述开车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动作间目光扫过薛述。 他突然想到,上次自己这样坐在薛述副驾驶,让薛述带自己去吃饭,还是前天。 他们吃完饭就去海洋馆,玩得很开心。 仅仅只是过了一天。 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薛述看过来,问:“怎么了?” 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 叶泊舟焦虑得都想要跳车了。 现在清醒过来,越想,越觉得薛述不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薛述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是这样? 好像被丢到热水锅里的青蛙,又像是头顶有一把钝刀子反复地磨,叶泊舟艰难隐忍这种悬而未决状态下的煎熬。 终于某一刻,岌岌可危的神经绷断了。 他问自己。 就算薛述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 薛述不爱自己。 这不是上辈子就清楚的事吗? 上辈子自己已经接受了。 只是这辈子体验过被爱的感觉,所以不愿意再回到不被爱的状态。 可如果薛述真的回想起上辈子,开始不爱自己,这又不是自己不愿接受就能改变的。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 自己就去死掉好了。 反正自己之前就想死掉,是这辈子的薛述一定要自己活下来,用爱钓着自己,固执己见。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不管自己是死是活,那自己就可以去死,再也没人会阻拦了。 自己就能死掉。 死掉,就什么都不用想。 叶泊舟豁然开朗。 他想,大不了就去死。 薛述找到一家私房菜馆,带叶泊舟去吃。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附近来来往往很多人,薛述让叶泊舟先下车,自己找停车位。 叶泊舟站在菜馆门口,盯着薛述,寻找薛述不爱自己、能让自己死心、干脆去死的证据。 比如现在。 薛述明明可以让自己坐在车上陪他一起找停车位,把车停好再一起过来,但薛述还是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这里——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叶泊舟擅自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整到百分之五十——之前可能有百分之七十,现在只剩五十了。 薛述停好车走过来。 叶泊舟寻找下一个扣分点。 只等扣到零,自己就能死心,去死掉。 但…… 薛述脚步很快,走过来时,目光很自然落在他身上,表情都温和起来。 迅速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带他往里走,问:“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有风。”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还有他指腹在自己手指上摩挲的触感,不自觉的,又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回了百分之六十。 他们走进去。 来的路上叶泊舟打电话提前预约桌位,不过还是晚了,订不到包间,只有大厅的一张桌子。 人来人往,客人点菜聊天,服务员忙里忙外脚不沾地。 实在是很热闹的环境,很不利于叶泊舟的观察。 服务员引他们到大厅的桌子前坐下,拿出一份手写菜单,让他们点菜。 叶泊舟蔫蔫的,不想吃,看都没看。 薛述接过菜单,大致扫了眼,想到薛旭辉说叶泊舟喜欢吃海鱼,先点了个红烧带鱼。点完又看看对面蔫哒哒的叶泊舟,给这个不开心的小孩点小孩菜。 红烧带鱼、可乐鸡翅、避风塘螃蟹、海胆蒸蛋。最后,加个清炒时蔬,再点个蓝莓山药给叶泊舟当甜品。 服务员记下,报给后厨,再给他们上餐具和茶水。 隔着餐桌,叶泊舟看薛述,酝酿情绪。 薛述看自己和叶泊舟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张桌子,可他连这一张桌子的距离都不能接受,起身,坐到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想要发作的脾气,莫名熄了火。 他又给薛述默默加了五分,想,薛述大概有百分之六十五那样爱自己。 薛述握住他的手,问:“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 叶泊舟摇头。 薛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手边。 叶泊舟拿起杯子,抿了两口。 他一言不发。 薛述却一直在和他讲话,问他饿不饿。 说等会儿尝尝这家餐厅味道怎么样,不错的话可以常来吃。 又说起来的路上看到的某家小店,在卖巧克力,问他要不要吃。 …… 叶泊舟真不知道薛述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讲。 这些闲话太具生活化,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和薛述在生活。这种对话,总让他感觉薛述很爱他。 反正起码上辈子不爱自己的薛述,不会和自己这样聊天。 叶泊舟恍惚起来,越发不确定。 薛述很爱他的时候,他不会发脾气。可是也知道,在很爱自己的薛述面前,自己能更随心所欲发脾气。 他还是决定闹一下,看薛述会是什么反应。 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叶泊舟放下杯子,站起来要走。 薛述坐在外面,正好挡住他的去路。现在看他站起来,问:“怎么了,去卫生间吗。” 叶泊舟:“我不想在这儿,我要回去。” 薛述想让开的动作停下,问叶泊舟:“不舒服?吃完饭再回去。” 叶泊舟:“这里好吵,很烦!” 这只是叶泊舟随便找的理由,实际上餐厅虽然坐满客人,但远没有到很吵的地步,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放低声音轻声说话,虽然有些嘈杂,但满满的生活气息。 薛述好声好气和叶泊舟商量:“吃完饭好不好?我们下次去更安静的餐厅吃。” 叶泊舟:“不要。” 他用膝盖碰了碰薛述挡住自己去路的腿,“我要出去。” 薛述觉得叶泊舟现在也不像真的在生气。 起码看上去还没有在车上时那样敏感多疑,反而更像……过年时候因为自己莫须有婚约和自己吵架时一样,只是找个理由闹一下,等自己哄。 第151章 想明白这点,他更不让了,说:“吃完饭再出去。” 早上十点多吃的饭,中午就没吃,现在这么久过去,再闹一通拖延吃饭时间,晚上来不及完全消化,对身体不好。 薛述还是不让。 叶泊舟目测薛述和桌子间的距离,不寄希望于薛述自己让开了,他要从薛述腿上迈出去。 叶泊舟抬腿,跨过薛述的腿,打算把另一只腿也跨过来。 还没抬起,胯被薛述捏住,按下。 就这样被薛述捏着胯,坐到薛述腿上了。 叶泊舟顿一下。 薛述的手往上,环住他的腰,说:“听话。” 叶泊舟:“我就不想在这儿!” 薛述想说什么,开口前注意到服务员走过来,就没说了,只是抓住叶泊舟的手,像抓住会在外面到处乱跑、乱伸爪子挠人的小猫崽子。 服务员直直朝他们走过来,送上来米饭、海胆蒸蛋、蓝莓山药。 她注意到这两个人奇怪的姿势,但视若无睹,一如往常服务顾客:“这是您点的海胆蒸蛋、蓝莓山药,其他菜品还请稍等。” 叶泊舟听到服务员的声音,意识到现在有人在看,就开始为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感到尴尬了,不想被服务员看到,垂头,目光幽幽看向明明知道还不告诉自己的薛述。 薛述捏了捏他的手。 服务员送上菜品,离开。 叶泊舟要结束这尴尬的姿势,从薛述腿上坐起来。 可刚站起来一点,又被薛述拉回去。 薛述的手臂环过叶泊舟,拿起桌上的小碗蒸蛋,自然晃了晃膝盖,看叶泊舟随着摇晃,被可爱得翘起嘴角。 他问:“饿不饿?先吃点蒸蛋垫垫肚子。” 叶泊舟:“我不吃!” 薛述装没听见,舀了一勺蒸蛋,晾到可以送进口的温度,送到叶泊舟嘴边:“吃一口。” 刚出锅的蒸蛋,q弹如补丁,色泽金黄诱人,热气卷着香味扑过来,让叶泊舟真觉得有点饿了。 他垂眸看送到嘴边的这勺蛋羹。 薛述又说:“来,张嘴。” 叶泊舟吃掉这勺蛋羹。 薛述问:“味道怎么样?”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又喂了他一勺。 怕吃太多等会儿吃不下其他饭菜,薛述没再喂,拿杯子递到他嘴边,哄他喝了口水,然后换勺子,喂他吃蓝莓山药。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两个带着孩子来吃饭的年轻妈妈。她们面对面坐在一起,两个小孩子坐在她们旁边的儿童座椅上,自己拿着小碗吃妈妈给放到碗里的饭菜。妈妈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接着给她们的小碗里加饭。 小女孩挥着自己的勺子,告诉妈妈:“哥哥还不会自己吃饭,哥哥羞羞。” 妈妈没看到背后的场景,以为女孩在说朋友的宝宝,一边给女孩擦嘴,一边说:“哥哥也会,哥哥也是自己吃饭,看哥哥吃得多香,我们也要大口吃饭。” 女孩:“哥哥不会!哥哥还要人喂!” 妈妈:“哥哥会,你看哥哥正在吃呢。” 同样坐在儿童座椅上正在乖乖吃饭的小男孩不肯受冤枉,伸手:“是这个哥哥!” 他指向旁边桌子上,已经长很大,却还需要喂饭的哥哥。 两个妈妈茫然,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要抬头看。 已经长很大、却还不会自己吃饭,需要喂的羞羞哥哥叶泊舟,面对小男孩的指控,飞快站起来。在妈妈看过来前,仓促坐回薛述身边。 两个妈妈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根本没有小孩。 只看出两个背对着她们的身影,应该是两个男人,一个肩膀宽一点,一点肩膀窄一点,瘦一点的那个正在埋头吃饭,肩膀宽一点的那个……正在看身边瘦一点的男人。 …… 根本没有不会吃饭还需要人喂的哥哥。 妈妈给小孩盛好饭,也不想再追问了,只是说:“乖,咱们自己会吃饭,咱们好好吃饭,啊。” 小孩开始吃饭,安静下去。 而叶泊舟,借着吃饭的动作,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去。 刚刚动作太快,他的腿还没完全跨过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横搭在薛述腿上。 他慢慢的,想要把腿轻轻拿回来,放好。 薛述却捏住他的小腿肚,声音带着浓浓笑意:“会自己吃饭了吗。” 叶泊舟依旧垂着头,脸热得要命,掰开薛述的手,气咻咻把腿收回来。 服务员来送上他们其他菜品,叶泊舟始终低着头,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等服务员离开后,薛述调整摆盘位置,把叶泊舟喜欢的菜放到叶泊舟面前,再看看还不肯抬头的叶泊舟,笑了笑:“会自己夹菜吗?” 叶泊舟抬头,不高兴看他一眼,动作幅度很大地夹菜。 他觉得窘迫,又想让薛述知道自己在不高兴,刻意加大动作幅度,摔摔打打,等待薛述感到厌烦远离他,或者开始管教他。 薛述看着他,突然又开始笑。 叶泊舟觉得薛述在笑话自己,凶巴巴问:“你笑什么?” 薛述没回答他,只是又笑了笑。 他觉得叶泊舟可爱。 也觉得很好笑。 上辈子他看薛旭辉和赵从韵总是吵架、冷战,觉得奇怪。 他不喜欢父母争吵时面目全非的样子,理想化认为,相爱的人怎么会争吵。既然喜欢对方,那就应该在对方面前总是幸福的、积极的。 因为父母影响,他没向往过爱情,也觉得,正常的恋爱,起码不应该总是吵架。 他现在,和叶泊舟在一起。 和上辈子在他面前总是装得乖巧开朗的叶泊舟不一样,现在的叶泊舟和他吵架比吃饭还要更规律。 一天吵三次。 没事要闹脾气,不开心就一句话不说闹别扭,遇到事情更是破罐子破摔动辄要去死。 但他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叶泊舟很好。 比白天警惕不安、连害怕和打量都要藏起来不给他看到的叶泊舟更真实。 而他爱真实的叶泊舟,就爱总是和自己吵架的叶泊舟。 一天吵三次架也很爱。 因为这样的反差,他觉得命运阴差阳错,很…… 很好。 感谢命运让他重新遇到叶泊舟。 也感谢叶泊舟心软慷慨又勇敢,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泊舟得不到答案,看薛述又笑,更觉得羞恼,想要问出个结果。 可这里人很多,已经被服务员和旁边的小孩子看到了,叶泊舟不想再被其他人围观。他快速吃完饭,催促薛述离开。 薛述还想带他买巧克力,带他在外面散步消食。 但看叶泊舟似乎很急着回去,只好调整计划,带叶泊舟回去。 赵从韵给买的房子,宽敞、明亮、隔音极好,回去时不用担心遇到研究所的同事,在家里吵架也不用担心被听到。 所以门一关上,叶泊舟就气咻咻问薛述:“你今天到底在笑什么?!” 薛述看他。 叶泊舟又意识到,现在的薛述好像已经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自己对上辈子的薛述这么凶…… 他的表情一点点收敛,开始后悔自己对薛述大声说话,怕薛述觉得自己很凶,很不乖,不喜欢自己。 …… 很快又想到,就算自己很乖的时候,薛述也不爱自己。 自己现在不就是想闹一下,确定薛述不爱自己,就去死吗。 他重新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 薛述看着他,又笑了笑。 叶泊舟觉得他奇怪,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次,薛述回答他了。 薛述圈住他,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我之前看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没想到会跟一个总是跟我吵架的人在一起。但是……” 叶泊舟才不等他说完“但是”之后的话,断章取义:“那你走开!你去找不和你吵架的人啊!” 所以薛述其实想过,会和一个不和他吵架的人在一起。比如那个婚约对象。对方那么优雅温良,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绝对不会和薛述吵架。 叶泊舟去掰薛述的手:“那么多人不和你吵架,你去找他们啊!” 薛述抓住他的手:“不去。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和其他人在一起。” 叶泊舟思绪停顿一下,因为薛述这句话,不想吵了。 但还是硬着声音,刻意曲解:“你不想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很久,你走开!” 第152章 说完,别过脸,不看薛述。 薛述也说不上来是被可爱到,还是被气到,只觉得好笑,翻过叶泊舟的手心,不轻不重拍一下:“今天到底在闹什么?” 叶泊舟感受着手心那点酥感,自暴自弃,闷声告诉薛述:“我觉得你不爱我。” 对薛述说出这种话,让叶泊舟感到难堪。 他想要逃跑,逃到没有薛述在的地方,可想到真的见不到薛述,又觉得难过。 而薛述看着叶泊舟,只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合理。 非常叶泊舟。 叶泊舟始终不觉得自己爱他。上辈子的自己不爱他,这辈子也不会爱他。自己说过那么多次,可能勉强让他相信了这辈子的自己是爱他的,但是当他敏锐察觉到自己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就开始不安,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爱,也不想听自己说什么。 不过好在……叶泊舟还肯和他发脾气,还非常勇敢,愿意说实话。 薛述马上纠正他:“我很爱你。” 叶泊舟:“我才不信。” 薛述习以为常,抚摸他的脸颊,问:“那我怎么样你才信呢。” 叶泊舟看薛述。 目光对视。 叶泊舟:“你爸妈还会吵架吗。” 他以为这辈子没有他,赵从韵和薛旭辉再也不会吵架了呢。 薛述:“经常吵。” 叶泊舟不信。 他也分不清,这个说薛旭辉和赵从韵会吵架的薛述,是不是基于上辈子的记忆,才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目光游移,想了想,想到薛述刚刚的问题,又坚定起来,去看薛述。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或许是两人同时向对方靠近,先接了个吻。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亲得很重。 舌头霸道舔过口腔每一寸软膜,吮着他的舌头,让他和不上嘴巴,控制不住溢出涎水,又被薛述卷走,尽数吞下。他渐渐失去意识,可还是能感觉到,薛述的手放在他腰侧,钻到衣服里,揉着他的小腹,再一点点往上。 …… 好凶。 虽然薛述之前也有时候会这么凶,但叶泊舟总觉得,现在的薛述,比之前最凶的时候,还要更……ji、ke一点。 之前薛述亲的时候,手都很老实,只是摸一摸他的腰或者背。 如果是被他惹恼的时候,则是直奔主题。 薛述现在,很明显就是…… 叶泊舟无法自控,很轻易就因薛述的撩拨,心猿意马。 他想。 薛述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以为薛述有了之前的记忆,就不会和他做这些事了呢。 ——虽然昨天也做了,但是昨天很有可能是薛述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们又一起洗了澡,那个小公寓有太多缠绵的记忆。薛述一时恍惚,根据身体本能做点什么,也未必代表薛述本意。 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刚刚还在外面吃饭,薛述一定很清醒,很理智,怎么还愿意和他这样…… 还这么…… 薛述的吻逐渐往下。 喉结、锁骨、被衣领阻止。 薛述被衣领拦住,终于有了一丝理智,紧贴着领口亲了亲那处白皙皮肉,提醒自己:“是不是还在痛。” 今天叶泊舟收拾东西蹲下,都会保持不住平衡,一定是还在痛,不能再这么下去。 叶泊舟咬了下嘴唇,含糊:“也没有……” 他攀上薛述的背:“你继续。” 衣服掉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薛述掐着叶泊舟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身上,自己则低头,贪婪亲吻刚刚摸着的地方。 …… 赵从韵一定很认真布置这套给叶泊舟的房子。 主卧的床很大,床垫有支撑力,却又软又舒服。倒下时,叶泊舟觉得自己在泡温泉,整个人躺在水面上,热水撑住他,让他随着热水晃荡。 薛述真的很凶,有那么一刻叶泊舟真觉得自己会死掉。 他呜咽都呜咽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薛述也意识到自己太失控。 明明之前有过太多次,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没必要一副觊觎太久还得不到、又随时会失去叶泊舟再也吃不到的饿死鬼心态。 这样,叶泊舟会疼。 薛述怜惜地揉了揉,手心贴上,压抑住内心的渴求,让自己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不要吓坏叶泊舟。 叶泊舟今天很不安,自己那么凶,他会多想。 小腹被薛述的温度贴着,里里外外都是热的,热得叶泊舟浑身通红,可控制不住想到刚刚那种濒死感。 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薛述到底知道多少,到底在想什么,不用想将来和过去,只明确感知到薛述对自己的渴望。 他把手盖到薛述手上,呜咽:“还yao。” 薛述控制不住用力,把凹陷的小肚子按下去。 叶泊舟生出呕吐欲,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薛述挤出来。 但很快,薛述就松了手,轻轻揉:“会疼。” 薛述在拒绝。 叶泊舟才不肯被拒绝,他胡乱拉开薛述的手,把薛述的手抓着放到自己背后,要薛述抱住自己。 自己则把手放到刚刚薛述手贴着的地方,虚虚悬着,距离软白皮肉一毫米的位置。 叶泊舟向薛述提出要求。 想要薛述像之前教训他那样,拍他的手心。 薛述再次提醒:“会疼。” 叶泊舟贴着他,固执:“不会!” 一点都不听话,闹,“快点!” 薛述艰难找回的理智,在叶泊舟的要求下,荡然无存。 叶泊舟还是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很快就无法保持手心悬浮的姿势,手完全贴在皮肤上,被拍得更重。 他如愿,重新失去意识,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觉得自己在反复遭遇车祸,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面对死亡代餐,本能先升上来的是惊喜和期待。旋即,又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内心深处提醒他——他还有薛述,薛述不想让他死掉。 惊喜和期待还在,他又隐隐生出恐慌和害怕,想逃。 却怎么都逃不开。 这时候又想起自己一贯的招数,想要去央求薛述放过自己。 可抬头看到薛述的脸,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被刻意回避的思绪再次萦绕脑海,他嘴唇动了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叫:“哥哥。” 两个字说出口,意识到薛述停下。 又不是完全停下,手心里,叶泊舟觉得手心像蜡烛一样,被火苗中间最热的地方,烫化。 因为薛述的停顿,他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骤然清醒,想去看薛述的表情,又不敢,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要逃跑。 所有去路都被薛述挡住。 薛述应:“嗯。” 叶泊舟的眼泪哗得一下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融化的烛蜡,掉进薛述心里,烫出一个又一个伤痕,最后烛蜡凝结,珍珠一样,永远留在薛述心底。 薛述低头,亲吻、舔舐,尝着咸涩的眼泪,最后干脆吻住总是落泪的眼睛,哄:“别哭。” …… 最后,叶泊舟还是叫薛述:“哥哥。” 他叫,薛述就应:“嗯。我在。” 两次,足够叶泊舟确定,现在的薛述真的知道上辈子的事了。 他就不再叫,控制不住掉眼泪,一颗接一颗滚出眼眶。 从很早之前他就在担心,昨天有了怀疑之后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现在巨石终于掉下来,却狠狠砸中他。 叶泊舟分不清自己是放松还是死心,只觉得难过,哭得停不下来。 他哭得缺氧,头昏脑胀,都维持不了无声哭泣的状态,一边哭一边大口呼吸,姿态很狼狈。 薛述抱小孩一样把软塌塌的他抱回怀里,一手揽腰一手轻抚后背辅助呼吸,嘴唇盖在他嘴唇上,帮助调整呼吸频率,哄:“别哭,慢慢吸气。” 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是被薛述的吻阻断呼吸,抽抽噎噎,呼吸还是一点点平息下来。 哭声也终于渐渐缓下来。可还是止不住地哭,哭得很难过。 叶泊舟真的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甚至觉得自己像重新亲历了薛述的死亡。 重新得到,在他这里居然和分别没什么区别,只会让他重新想起失去的过程。 第153章 他不知道上辈子薛述死亡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什么反应,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了。 可现在,他很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怀疑自己在这辈子的山路上,没遇到薛述,已经撞破护栏坠下去,肋骨断裂,扎到心脏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疼得麻木。 薛述想过他确定后会有什么反应,但现在真看到叶泊舟哭成这样,还是心酸。 心里知道答案,还是不敢相信一样,哄叶泊舟:“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啊,宝宝。” 叶泊舟知道薛述心里有答案,也知道薛述问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可他确定现在薛述知道过去后,不敢说了。 他只觉得自己很疼,又不肯说是心疼。 被薛述问得多了,就蜷起来,抽抽噎噎说:“肚子疼。” 这也不完全是假话。 他肚子就是有点疼,结束的时候就疼,刚刚哭得太难过,即使薛述一直在抚他的后背,他还是哭岔气,肚子更疼了。 可能也被断掉的肋骨扎破了,在不停流血。 薛述的手贴上他的肚子,能把他整个小腹完全盖住。 薛述问:“这儿疼吗?” 叶泊舟抽抽噎噎:“嗯。” 心酸和怜惜都还在,还有些无奈。 薛述问:“为什么疼?” 叶泊舟不知道啊。 因为肚子只是一点点疼,他的心脏才是最疼的地方,他根本分不出精力来思考肚子为什么疼。 他哽咽:“不知道。” 薛述回答他:“刚刚ding太狠了。” 这么窄,这么薄,怎么能承受那么重的力气呢。 薛述懊悔:“以后不这样了。” 叶泊舟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怎么就不这样了呢? 薛述再也不要和自己上床了吗? 他厌倦自己了? 叶泊舟用汗湿的手心掰开薛述的手,改口:“也没有很疼。” 薛述无奈,再把手贴上去,轻轻地揉,哄:“别哭了。” 他低头,一个个吻落在叶泊舟脸上,轻缓温柔。 叶泊舟听到薛述说:“我爱你,宝宝。” 薛述想用爱来让叶泊舟不要再哭得这么惨。 可叶泊舟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肋骨扎得更深,他的心脏还因为薛述的一句话快速跳动,被肋骨搅和成一滩烂泥。 太疼了。 疼得叶泊舟止不住眼泪。 薛述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告诉他:“我爱你,叶泊舟,我很爱你。” 叶泊舟内心也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信,薛述在骗你,他现在想起上辈子,他才不会爱你。” 可在薛述一声声“我爱你”下,这个残忍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最后,哭得没有一丝力气,窝在薛述怀里,又掉了一串眼泪,还是叫:“哥哥。” 薛述吻去他的眼泪,应:“我在。” 叶泊舟就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 其实这本一开始计划写三十五万,毕竟七万字的时候就已经走完了相遇、do、亲吻、逃跑。我想着,起和转都写好了,再写个承,小转两下,就快乐大结局。三十万写完正文,剩下五万写个abo小番外和其他的日常番外。 抱着这样的想法,存稿十七万的时候莽撞开文了。但我越写越长,小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所有行为基本都是上辈子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所以就要写上辈子的记忆,写薛述的困惑和反应,写着写着就吵起来,然后他俩就滚一起去了。 写到三十万的时候小船终于笑了,当时我宛如古早小说里的管家,热泪盈眶:“少爷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然后就控制不住想写甜甜,又甜了几章,给小船亲情的爱。铺垫一下,终于写到这里了! 本来想给个痛快的,但是这两人的性格一点也痛快不了,他俩就是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子。 基本写到这里,就没什么大的波折了,我打算在十天内正文完结。然后慢慢更新番外。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撒花![加油][加油] 第75章 叶泊舟第二天醒来, 眼睛酸涩,肚子还是有点痛。 他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觉得天色还很早, 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因为肚子有点痛, 才醒这么早。 身边薛述还在睡。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想到薛述已经记起之前,总觉得这个薛述很陌生。 他以为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 他会谴责、质问、崩溃。就像春节见到薛旭辉时,会想要为上辈子所遭遇的一切要个答案。 但都不是。 面对薛述,他现在能升出来的唯一念头,是逃避。 上辈子的事情太痛苦, 他反复回味咀嚼, 以为自己还能接受。实际上很快就被这辈子的幸福泡软了骨头,对痛苦的耐受力一退再退。 现在不过是真的想到有这个可能, 就开始害怕。 如果薛述不爱他, 他不敢问。 如果薛述很爱他,他怕问了,薛述就不爱了。 他不想惊动这个薛述, 也不知道如果薛述醒来自己要怎么和这个薛述相处,蹑手蹑脚想下床,去厕所。 刚坐起来,手被拉住。 薛述睁开眼, 问他:“怎么了?” 和春节时一样, 自己稍微有点动静, 睡梦中的薛述就会马上醒来。 可现在已经不是春节了。 春节的薛述只是薛述,现在的薛述,已经变成上辈子和这辈子两个薛述重叠在一起的……让叶泊舟难以分辨究竟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了。 叶泊舟都不敢掰他的手, 只是晃了晃,闷声:“我去厕所。” 薛述松手。 叶泊舟轻轻下床,忍住浑身的酸疼,去厕所。 他很羞耻,自己检查了一下。 很清爽。 应该是昨天自己睡着后薛述已经处理过了。 肚子还是有点痛。 叶泊舟捞起衣摆,低头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腹还是正常凹陷下去,没有奇怪的伤痕或者红肿鼓包,白皙平坦,间或点缀着几枚半红半青的吻痕。 叶泊舟摸了摸。 也没有因为他摸,就更疼。 还是那种钝钝的、从肚子深处传出的酸疼。 叶泊舟还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浴室的门被打开。 薛述走进来,一眼看到自己捞着衣服下摆,正在低头看肚子的叶泊舟。 浴室白炽灯光下,叶泊舟皮肤几近透明,细窄单薄的小腹更是白得晃眼。 那几枚淤红的痕迹,会让薛述想到昨天晚上,也是这节细腰,是怎样鼓出来一个可爱的小鼓包,抵在叶泊舟手心…… 叶泊舟看到薛述,注意到薛述的视线,捞着衣服下摆的手不知道要松开还是维持现状。 他真的没有和这样薛述相处的经验,觉得现在再松开衣摆,遮住身体装纯洁,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在赵从韵面前,因为一开始就给赵从韵看过吻痕说自己强迫薛述,事后再装无辜也来不及了。 叶泊舟想把一开始在薛述面前大放厥词的自己掐死。 但他也觉得,如果没有那个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死掉,也不会和薛述这样在一起。 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薛述大步走过来,问:“肚子怎么了?” 叶泊舟松手,衣服下垂,遮住肚子。他说:“没什么。” 薛述抱起他,往外走。不相信叶泊舟口中的没什么,边走边问:“还是疼吗?” 昨天自己说疼,薛述就说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叶泊舟坚持说:“不疼。” 薛述才不信。 毕竟叶泊舟惯会嘴硬和口是心非。 他把叶泊舟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跟着躺回去,手心贴上叶泊舟的肚子,打圈按揉,哄:“还早,接着睡吧。” 叶泊舟看了一会儿他。 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感觉薛述的手心灼热,这样轻轻揉着,那点疼渐渐缓和下来。 叶泊舟闭上眼,想,自己到底要怎么和这样的薛述相处呢。 还没等想到答案,又睡着了。 = 叶泊舟不喜欢工作,春节时他还在想要不要辞职。 但现在为了逃避薛述,他醒来后简单吃过饭,就忍住身体的不适,去研究所工作了。 加上年前因为生病请的半个月假,他这一个月只来过两次,很多工作都堆着,等待他的处理。 实验的进度不会因为等他而停下,大家都在持续推进,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他。但一些行政上的必要章程和往来,就需要他走个流程。 第154章 之前他就不喜欢这些事项,觉得浪费自己做实验的时间,生怕晚一天,就会因治疗晚一天给薛述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研究所也理解他的急切,就给他配备了一个小助手,来照顾他的生活,帮忙处理一些这种事。 叶泊舟请假的时候,小助理已经处理过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了,有些很重要的,会集中在一起,打电话询问叶泊舟的意见,严格按照叶泊舟的想法执行。 即使如此,一个月下来还是积攒很多事情,需要叶泊舟亲自处理。 叶泊舟和同事们简单寒暄,得到大家的欢迎和关心,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去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他试图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不要再想薛述。 可看着这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需要回复的邮件,一一打开看,还是忍不住想,薛述在家干什么呢。 薛述都想起上辈子了,怎么还和他上床,还会说爱他。 ——薛述是不是因为之前被他睡过,气傻了,想报复他,才想出这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 …… 肚子还是有点疼。 薛述怎么会这么凶,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凶,难道是上辈子的记忆让薛述这么凶? 薛述果然很讨厌自己,才这么凶。 不过好像是自己要求的。 …… 薛述现在到底在干嘛啊,自己走之前也没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会不会已经不在家了?会不会去做其他事情,以后都不回来了? 如果薛述真的要走的话,就算自己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也不会听话的。 好烦。 叶泊舟忙了一下午。 坐得太久,原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等到小助手过来提醒他下班时间到,建议他可以下班。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腰一酸,差点倒下。 小助手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以为他是又没吃饭,低血糖发作,要来扶他。 他摆摆手,适应腰间的酸胀,慢吞吞走出去。 下班回家。 到家时还会看到薛述吗?看到的话要怎么和薛述说话? 之前自己每次下班回去,都能看到薛述在客厅等自己,看到自己,薛述就会迎上来,和自己打招呼,和自己亲昵。 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这样。 叶泊舟走出办公室。 郑多闻也刚好换好衣服下班。 看到叶泊舟,自然向叶泊舟靠近,忧愁,问:“叶博士,您搬出去住了吗?” 叶泊舟:“嗯。” 他想到薛述昨天说,到时候邀请他的同事们来新家吃饭,办暖房派对。 现在要邀请他们吗? 薛述还不知道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现在邀请了,万一薛述不喜欢自己,也不想招待这么多人,自己就要因为薛述不喜欢自己去死,更没时间招待这么多人。 所以还是先不要提出邀请。 郑多闻惆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您以后还来实验室吗?” 算上年前,叶泊舟起码一个月没正经来忙实验了。叶泊舟不在,郑多闻就要被寄予众望,他真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昨天还在期待叶泊舟假期结束回来,没想到先等到叶泊舟搬出去住。 郑多闻担心叶泊舟以后都不来,他真的承受不住没有叶泊舟的实验环境。实验会让他的脑子爆炸,那些来自前辈的期待和来自后辈的仰望,也都会把他压死的。 面对这个问题,叶泊舟一时给不出什么答案。 他觉得实验室很好,但……如果薛述不喜欢他,他就要去死,就不会再来工作了。 如果薛述喜欢他,但不想他在这里工作,他可能也会放弃。 所以他没马上给出答案,只是问郑多闻:“怎么了,实验不顺利吗。” 叶博士现在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困难了! 郑多闻先是惊喜,随后又担心这是叶泊舟离开前最后的温柔,患得患失,感动:“还算顺利。但我们,尤其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实验。” 叶泊舟有点触动。 一点点。 不及现在身体的不适多多少,只掀起一点波澜,很快就被与薛述有关的如浪涛般的愁绪压下。 他说:“再看看吧。” 说着,他们下了楼。 郑多闻要坐研究所的班车回公寓,问叶泊舟:“您搬去哪儿了?怎么回家呢?” 叶泊舟中午是被薛述送来的。 至于怎么回去……反正房子离这里不是很远,他可以打车,也可以直接走回去。 郑多闻热心:“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等我一下,我回公寓后,开车过来,送您回家。” 说话间,他们迈下最后一节台阶。 研究所大门外,一个男人站着,目光穿过鱼贯而出的人群,牢牢锁在叶泊舟身上。 空气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线头轻轻扫在叶泊舟身上,让叶泊舟察觉到空气无形的流动,顺着这根线看过去。 正对上薛述眼睛。 叶泊舟开始庆幸自己没加班,没让薛述等太久。 身边人在说什么也不关心了,他大步往前走去,想快点走到薛述身边。 郑多闻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加速,但下意识跟上,问:“咋啦?” 叶泊舟不回答他,他更慌了,问:“到底咋啦?” 说着,到了门口。 他看着叶泊舟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不急不缓的速度,走到一个人面前。 郑多闻顺着看过去。 终于看到叶泊舟的对象了。 他恍然大悟。 毕竟认识,而且都走到跟前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对方打招呼。 不过他社恐,真有事可以说的时候还能勉强、对话,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要说,只单纯和对方寒暄的话,很耗费他的精力。他想,如果对方没注意到自己,自己就不打招呼,偷偷溜走。 他小心看了眼薛述。 对方根本没注意他,全部眼神都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也完全没看自己,直直朝那个人走去,好像在逃避对方视线,目光一个劲往下飘。 叶泊舟终于在薛述面前站定。 他想叫“哥哥”,可嘴唇动了动,完全没发出声音,觉得薛述没有明说,这样叫对方有点怪。想接着叫“薛述”,可又想到薛述已经知道了,现在还叫薛述,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礼貌。 想不到答案。干脆什么都没叫,又紧闭嘴巴。 薛述才不在意他叫自己什么,牵住他的手,握了握,说:“我来接你回家。” 叶泊舟抿着嘴角,缓缓点头。 ——看样子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还在。 都没注意到自己好啊。郑多闻转身,打算飞快溜走—— 薛述叫住他:“郑先生。” 这个称呼让郑多闻想到自己参加学术会议时的煎熬体验,浑身僵住,转过身。 薛述彬彬有礼:“我们搬家了,为了感谢您之前的帮助,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邀请您来我们新家吃饭吗?” 郑多闻下意识把薛述口中的帮助理解为自己帮对方盯叶泊舟并告状的二五仔行为,摆手:“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叶泊舟看薛述——他还愿意招待自己的同事。 虽然自己的同事拒绝了…… 叶泊舟顺着薛述的话,说:“你是我们第一个邀请的人,周末有时间的话,来我们家玩吧。” 自己是第一个邀请的? 郑多闻惊喜,听叶泊舟这么一说,连连点头。 叶泊舟:“那我明天再给你们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郑多闻点头。 叶泊舟看着他,伸手摆了摆:“那就,再见?” 郑多闻欣喜又感动地朝叶泊舟摆摆手,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叶泊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薛述,这个事实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心传来薛述轻微摇晃的力道。 薛述牵着他往前走,和他解释:“保安不让在门口停车,我把车停马路对面了。” 叶泊舟握住他的手,连忙说:“明天我给车办张门禁卡,你就可以开车进来了。在里面等。” 说完,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说让薛述以后都来接自己、把薛述当司机指使一样。而且那是薛述的车,办门禁卡就要挂在自己名下,好像在找薛述要车一样。 他又连忙补充,“不等也行,你忙你的事,不用来接我。” 礼貌、客气。 近乎疏离。 和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薛述会顺着叶泊舟说。他可以任意支配的时间太少,想反驳也无从反驳,只好就把接送的任务交给司机。 第155章 而这辈子,薛述说:“我不忙,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跟不会说话了一样,好久,才回应:“哦。” 说话间,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 叶泊舟慢吞吞系安全带。 他注意到后座放着一份文件,意识到薛述今天下午可能去做了其他事情。 薛述做什么去了。 他想问,又不敢问。 薛述上车,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很自然地和叶泊舟报备:“我给你发消息了,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我下午把收拾家里,把衣服洗坏了,觉得还是需要一个家政阿姨,就去家政公司面试看了看。之前给我们做饭的那个阿姨很不错,以后还让她上门做饭。不过现在家里面积太大,打扫卫生的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周三次上门打扫卫生,好不好?” 叶泊舟没马上回答好不好,而是拿出手机。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电脑,没来得及看手机。 现在才看到,薛述真给他发消息了。 和薛述说的一样。 洗坏衣服、询问阿姨,在阿姨的推荐下去家政公司面试新阿姨。 …… 叶泊舟问:“那你还有衣服穿吗?” 其实他更想问薛述洗坏了什么衣服、为什么要洗衣服。 想到薛述把他送到研究所回家后就在收拾家务,洗衣服,他就心里难受。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自然说出收拾家里这种话! 薛述之前从来不做家务的!怎么在他身边,反而要薛述做家务了呢?! 还有被洗坏的衣服。 家里现在需要清洗的,好像就只有前天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自己弄出褶皱都会心疼,薛述给洗坏了?! 叶泊舟的心被小猫狠狠挠了一下,很不舒服。 薛述:“还有一些。” 叶泊舟更想回家看那些被薛述洗坏的衣服了。 好在家里离研究所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 停车,上楼。 叶泊舟直奔阳台。 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是那些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叶泊舟一眼就看到那件他很喜欢的黑色高领内搭,现在缩水,小了起码两个尺寸。 还有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被染色,变成一种灰扑扑脏兮兮的颜色。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自己那时候怎么就不能忍一下?不弄脏,现在不就没事了吗? 现在这样,薛述怎么穿啊! 而且,薛述之前肯定都没做过家务,上辈子也绝对没机会做家务。现在和自己在一起,反而要可怜兮兮在家里,洗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叶泊舟完全没办法接受。 衣服是薛述的,也是薛述洗坏的,但薛述觉得叶泊舟比自己还要在意。 他觑着叶泊舟的表情,总觉得小船宝宝随时会哭出来。 好无奈。 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衣服都洗不好。 幸好没把叶泊舟最宝贝的那些、赵从韵买给他的衣服洗坏,不然小船宝宝肯定更难过。 不过…… 叶泊舟还在仔细盘查都是哪些衣服坏了,听到薛述叫他,很不好意思:“宝宝。”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缓了一会儿,应:“啊?” 薛述拿出一双袜子:“我把你的这双袜子也洗坏了。” 那是过年时赵从韵给买的袜子,这双叶泊舟也就昨天才穿过一次,今天就被第一次做家务的薛述洗坏了。 缩水、还因为洗涤剂没用对,米白的颜色变成纯白,原本柔软的布料,现在也硬邦邦的。 叶泊舟看着这双袜子,完全懵了。 他都不知道是薛述把自己的袜子丢到洗衣机里和薛述那么多衣服一起洗好一点,还是薛述单独给自己手洗袜子好一点。 不。 这两种可能没有任何一种是好一点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叶泊舟热气直冲天灵盖。 薛述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不是都记起上辈子了吗?怎么今天还在给自己洗袜子?! 叶泊舟想要让薛述以后都不要做家务了,尤其不要给自己清洗衣物、伺候自己。 可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他很难说出心里话,在心里再三思考怎么和薛述说,目光飘移,注意到挂着的那堆衣服里,一块格外眼熟的柔软布料。 自己的内裤。 …… 薛述不仅给自己洗了袜子,还洗了内裤。 叶泊舟真觉得天灵盖都要被热气顶飞了,他再也无法理智斟酌语气,劈手把袜子夺回来,说:“你以后不要动我的东西!” 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紧嘴唇,眼里闪过无措。 他不是想让薛述不要动自己的东西,他就是…… 薛述会不会生气。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攥紧手里的袜子,想逃。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薛述相处。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想…… 他想回到春节的时候。 那时候薛述只是薛述,薛述不是薛述,他可以在那个薛述面前随便做什么。 赵从韵为什么要告诉薛述过去的事。 薛述为什么要知道。 一切都好烦。 叶泊舟鼻子开始发酸,觉得这个世界很糟糕。 薛述这时候表现出一点不耐烦或者妥协,都会把他压垮。 薛述…… 薛述被叶泊舟凶了一下,觉得叶泊舟好天真。 不肯让自己给穿袜子,还因为自己给他洗了袜子就这么凶。 他推搡着叶泊舟的肩膀,带他回客厅,语气无奈:“你我都动过这么多次了,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动的。” 叶泊舟没来得及往下淌的眼泪被憋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自顾自回了房间,把袜子收起来。 想到刚刚和薛述的对话,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犹豫很久,找到浴巾去浴室,快速洗了澡,自己把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洗干净,自顾自躺到床上。 薛述洗完澡出来。 叶泊舟躺在大床边缘,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来一床被子,现在放到大床另一边。 两条被子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今天分被,明天分床,后天就住到不同的地方,再过几天,就变成和上辈子一样,半年见一次,每次都正正经经恭恭敬敬,说着官方客气的场面话。 薛述还有这辈子的记忆,知道抱着叶泊舟睡觉多幸福,知道叶泊舟多口是心非,才不会开了这个头,让叶泊舟多想,然后逃离他。 他去拽叶泊舟的被角。 ——叶泊舟把被子叠成睡袋一样的形状,紧紧裹在身上,多余的被角全部压在身下。薛述这么拽了一下,没拽出被角,倒是把叶泊舟带着睡袋整个拽到身边,大床中间的位置。 叶泊舟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哪怕动作这么大,还是紧闭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是哭过鼻子,现在眼皮和鼻头都泛着粉。 可爱。 薛述剥开这只蚕宝宝,躺进去,把叶泊舟圈回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子和眼睛,叫他:“宝宝。” 叶泊舟眼皮颤了颤,还是装睡,什么话都不说。 薛述顿了顿,问:“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之前的事。” 叶泊舟眼皮颤得更厉害,觉得脸上每一处肌肉都是酸的,挡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 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逃,可是…… 从知道上辈子的事后,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已经记起上辈子有关自己所有的一切,可关于叶泊舟,关于自己死后的叶泊舟,他还是不知道。 他活着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很不好了。 在他面前装乖,装过得很好,可他也能看得出来,叶泊舟一点都不开心。 不开心到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不开心到想跟着他一起去死。 他对叶泊舟的了解太少,所有举措都太无力。 同样,他的时间也太少,来不及等他了解叶泊舟并看明白叶泊舟究竟想要什么,就已经没了机会。 他以为,给叶泊舟工作、社会地位、足够多的钱,就能让叶泊舟找到生活的意义,逐渐好起来。 但在赵从韵三两句带过的、他死后的那些年里,叶泊舟坚韧、强大、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知道叶泊舟过得不好。 在他死后,越来越不好。 所以哪怕重生一次,也开心不起来,不珍惜生命,自毁倾向严重。 叶泊舟太不好,他也就更想知道,在赵从韵去世后,叶泊舟又经历了什么。 第156章 想知道。 也不想让叶泊舟再因为他记起之前而这样不安下去。 所以,不能再忍更长时间。 迫切想要把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剖开,在新的太阳下晒干,再干干净净温温暖暖收起来。而不是任由之前一直存在,变成捂在心里烂掉的脏泥,压垮叶泊舟刚长出来的、名为开心的幼苗。 叶泊舟面部肌肉都在颤,依旧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 薛述抱紧他,说:“宝宝?” 他轻轻问,“我和妈妈都死掉后,你过得不好吗。” 眼泪还是决堤而出。 两辈子,叶泊舟没想到薛述记起上辈子,再来向自己问起上辈子时,第一个问的,是这个问题。 好像薛述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一样。 这个连叶泊舟都没在意过的问题。 他过得好吗? 薛述死后,叶泊舟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失去思考这个问题的动力。只知道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很好。 他拥有社会地位,拥有那么多钱,理应能够得到想要的一起,过得当然非常好。 在叶泊舟知道自己并不是私生子,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后,他想,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一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过得最好的人。 毕竟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却那么顺利地得到了这么多资产。 可为什么现在薛述问起,他马上想到的,是不好呢。 他过得很不好。 糟糕透了。 薛述不让他死掉,把他丢在这糟糕透顶的世界里,煎熬了那么多年。 现在还要这么假惺惺问起他过得好不好,好像非常关心他一样。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糟糕透了。” 薛述心如刀绞。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不想听薛述说对不起。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听薛述说什么,但绝对不是对不起。 如果薛述不爱他,没必要因为不爱说对不起。如果薛述爱他,就更没必要。 他不想听。 可连纠正的力气都没有。 哭得很委屈。 听到薛述哄,沉重又温柔:“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哥哥。” 谁欺负自己了? 告诉哥哥,哥哥会保护自己。 可是…… 叶泊舟想到那两份dna检测报告,让自己耿耿于怀想了两辈子的检测报告。 他突然暴怒,狠狠推搡薛述:“你才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我们两个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不开,依旧被薛述牢牢圈在怀里,又不甘心被这样控制住,攥起拳头砸了两下薛述,最后一脑袋闷过去,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来说去,叶泊舟也只是想问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76章 薛旭辉就是因为基因病症去世, 所以薛述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时,马上去做了相关检查。 也因为有薛旭辉在先,医院很快确定薛述的病情。 薛旭辉确诊时第一反应是不告诉其他人。 他觉得薛述还小, 正在念书, 告诉薛述也只是平添苦恼。 赵从韵还不肯原谅他, 告诉赵从韵,会给他们的生活增加不确定因素。 薛旭辉想, 等自己病好了,就找赵从韵说清楚一切,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 一直到他发现病情越来越严重,才不得不告诉了薛述, 逐渐被其他人知道。 而薛述确诊时, 第一反应同样也是,不告诉其他人。 妈妈知道, 会想到爸爸, 会难过。 叶泊舟…… 那时候他还以为叶泊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较于担心叶泊舟知道后会怎样,他更担心叶泊舟也会遗传同样的基因病。 所以借着集团上□□检的机会, 联合医生,给叶泊舟做了基因筛查。 因为基因筛查,意识到不对劲,做dna检测, 知道叶泊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并不是薛旭辉私生子, 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看着检测报告, 瞬间就想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叶泊舟。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让叶泊舟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被大家凝视、解读、八卦。不想让叶泊舟再经历一次因为身份变动带来的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叶泊舟之前被欺负, 所有人都打着正义的旗号,觉得欺负叶泊舟一个私生子是行正义之举。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恶意。 现在让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比道歉先来的,一定是恶意的期盼,期盼叶泊舟被赶出去,期盼叶泊舟一无所有毫无靠山,只能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还有薛旭辉去世时,公司那些老人打着叶泊舟的旗号,想要分自己手里的钱,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叶泊舟这个薛家血脉,却在发现叶泊舟真分到资产后变了脸色。 现在被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薛家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叶泊舟扒层皮,让叶泊舟把到手的钱吐出来。 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至于叶泊舟。 薛述也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同样不能告诉叶泊舟。 不让其他人知道,是因为其他人把声名地位和金钱看得太重。 不告诉叶泊舟,是因为叶泊舟知道声名地位和金钱意味着什么,却不执着拥有。甚至可以说,不屑拥有因为薛家得到的地位和金钱。 叶泊舟还小的时候,对金钱没有概念。 虽然那时候叶泊舟就是个很乖巧懂事、能迅速判断形势的聪明小孩,但他还没有养成金钱观,并不知道变换的环境里,金钱究竟起了多大作用。 还没来得及明白,就先习惯了。 所以小时候的叶泊舟能坦然接受薛旭辉给的大额零花钱,能自然向薛述提要求说想要其他同学都有的新玩具。 他没概念,只把那些钱当数字。 但薛述出国读大学,叶泊舟留在国内读中学。 在薛述不知道的时候,叶泊舟被其他人教坏了。 叶泊舟开始知道钱意味着什么,见过很多因钱而起的祸端,甚至开始意识到自己进入薛家的契机是叶秋珊出国需要钱。他进入薛家,一开始就是被钱置换去的。 钱太重要了。 所以叶泊舟不再向薛述要礼物、不再花光所有零用钱、开始考很差的成绩证明自己无害无用没能力争什么。 薛述一开始以为叶泊舟只是钱不够用,给叶泊舟更多零用钱。 叶泊舟依旧不用。 还在大学毕业后,瞒着他,自己去找很辛苦的工作。 在设计公司当外包,下了班还要去快餐店打小时工,忙到后半夜再自己蹬共享单车回去,住没有电梯、窗户底下就是清理不及时的垃圾桶、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旧房子。 薛述以为他在国外过充裕快活的生活,他忙碌工作间隙想到快乐的叶泊舟,就能得到片刻安逸闲暇。 可和叶泊舟偶尔的联系里,处处都是异常,他发现不对劲,顺着去查。发现叶泊舟来公司给自己送生日礼物是坐地铁来的,而他送自己的礼物,是同城一家饰品店的作品。 根据那家饰品店,他大致锁定方位,找了很久。 在快餐店见到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做咖啡的叶泊舟时,比起终于找到叶泊舟的安心、叶泊舟居然在打工的震惊,他宁愿相信那一刻升起的是杀心。 ——到底是谁在叶泊舟面前说了什么让叶泊舟这么辛苦?又是谁教叶泊舟做这些的?! 他无比庆幸自己来时,叶泊舟只是在教另一个小时工做咖啡。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看到叶泊舟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端茶倒水、可能还会被没素质的客人刁难、或者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他会有多失控。 可转念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而叶泊舟,甚至还想假装没看到他,不想被他找到。 在自己失控前,薛述叫住叶泊舟。 他问叶泊舟是不是没钱用。 叶泊舟不说话。 他问叶泊舟想怎么样。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他想,这已经能够说明叶泊舟的答案了。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给叶泊舟留了一张银行卡。 叶泊舟没用一分钱。 他不知道叶泊舟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只非常确定,能做出这样举动的叶泊舟,想要的一定不是钱。 他没办法看着叶泊舟过这样的日子,插手帮忙解决了一些事。 第157章 后来叶泊舟可能是玩够了,也可能从他的举动里看出一丝诚意,重新回到他身边,适当花一些他给的钱。 他才松了口气。 当时他还以为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哪怕是为了这丝血缘关系,以及血缘关系衍生出来的交集,叶泊舟也会被捆在他身边。 所以,在看到检测报告里他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果时,他想—— 如果叶泊舟不要钱,又没有血缘关系,那叶泊舟还会在他身边吗? 不用其他人用深明大义逼迫叶泊舟把钱吐出来、远离他们。 叶泊舟自己就会放弃那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又要用什么名义找到叶泊舟,让叶泊舟回到他身边呢? 这种假设性问题永远找不到最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薛述决定,让这个假设,永远只是假设。 叶泊舟不能离开他,就该是他最坚定不移的同盟。 没有血缘关系,就应该是和他纠缠在一起、最亲密的伴侣。 可惜。 叶泊舟可能不会这样以为,也不会认可伴侣这个身份。 …… 那些并不迫在眉睫。 如果他能活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改变叶泊舟的想法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活不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毫无意义。 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叶泊舟。 不要告诉叶泊舟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能让叶泊舟发现。 为了避免叶泊舟因自己生病而担忧恐惧、去做基因检测再发现不对劲、从而明白真相。 他想,自己生病的事也不要告诉叶泊舟了。 薛述毫不犹豫做了这个决定。事后再想,也觉得这个决定无可指摘。 毕竟告诉叶泊舟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叶泊舟担惊受怕。 没什么必要。 所以,就这么瞒下来。 那时候叶泊舟已经接手他大学时候创办的公司,并因此进入薛家集团担任小领导了。因此,他们偶尔在公司能遇到,会一起吃午饭。 非常小的概率。即使薛述尽力抽出时间,也最多一个月见一两次。吃饭时偶尔聊起近况,不多,他们的关系已经太疏远了,更何况生活已经被工作占据,没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大部分还是聊工作。 现在不得不抽出一部分的时间去检查、治疗,和叶泊舟见面的频率更低了。 ——他依旧没告诉任何人,也尽力安排好工作,不让其他人发现端倪。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叶泊舟还是知道了。 薛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某天接受完治疗,感受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不适感。 他试图把自己想象做一台坏掉需要修补的机器,卸掉外壳抽出电线,就能把坏掉的部位拿出来换个新的,或许这样就能更好地与医院那些冰冷仪器和解。 这并不难。 薛述其实并不太把人当作人。世界运转,人不过也是这个大机器里的小机器,随时可以更换的耗材罢了。 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是机器。 除了机器,还有以赵从韵薛旭辉为代表的一些痴男怨女,是被情绪驱使的怪物。 在充斥着机器和怪物的世界里。 好像只有一个叶泊舟,是人。 他从小看着长大,看叶泊舟从一个小人类变成大人。一直鲜活生动,柔软可爱。 每次想到叶泊舟,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人的情感。 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了点平时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的东西。 听到病房门口有脚步声。 看过去。 自己正在想的人站在病房门口。 喘着粗气,很无措地看着他,叫:“哥哥。” 不知道是太累喘不过气,还是带着哭腔,叶泊舟停顿一下,深吸气,才接着说下去,“你生病了吗。” 薛述反应过来,收敛所有情绪,遮住腕上扎针的痕迹,朝他招手示意他进来坐,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泊舟怎么过来了? 叶泊舟当然不知道薛述在生病。 他只是觉得,之前自己还能算好时间,偶尔在公司遇到薛述,可现在偶遇薛述的概率越来越低。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已经在公司,知道公司的决议,大概能推断出薛述都在忙什么。发现薛述的工作安排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同样的工作安排里,同样的空闲时间。薛述不跟他吃饭,应该就是和其他人去吃饭了。 比如薛述的未婚妻。 薛述在和对方一起吃饭,培养感情,马上就要结婚。 已知条件明确、逻辑链清晰合理,推理出的结论自然也该确凿无疑。 不过当时距离听说薛述可能要订婚这个消息已经过去很久了,叶泊舟反复咀嚼,强迫自己接受、习惯、脱敏。 现在得到这个结论,他想,薛述和对方培养感情要结婚也是很合理的规划,自己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指手画脚好闷闷不乐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再说,等薛述真的结婚了,自己可能就完全见不到薛述。 但是这也很正常,薛述和爱的人结婚组建家庭,关他一个私生子弟弟什么事?他还指望自己能对薛述的决策、生活产生影响吗? 他只能接受——就算他不接受也没用,反正也没人管他接不接受。因为根本也没人在乎他。 叶泊舟想,既然没人在乎他,等薛述结婚之后也不会再有时间管他。那他可不可以重新开始之前的计划。 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圈层,逃离这个阶级,假装自己本来就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过叶泊舟的很平凡的生活。 他等到参加完薛述的婚礼——如果薛述愿意让他参加婚礼的话,他就再尝试一下。 他开始计划这件事。 有些失神,延误工作时间,把原本应该早早做完的工作拖到下班时间才结束。 拿去给薛述,薛述当然也不在。他问薛述助理,薛述是不是已经下班了,助理态度客气,说薛述有事在忙。 他断定,薛述大概在和未婚妻约会。 不再问,打算回家去。 在电梯里,遇到公司两个领导层。 他对这两个人有印象,和薛家沾亲带故,但关系很远了,说是领导层其实也没什么实权,只天天来耍威风,惹人烦。 他心情不好,看到这两个人也不想打招呼,假装没看到。 那两个人却非要挤进来,先是恭维他最近几个项目完成得漂亮,又转而为他打抱不平说可惜他上面有个薛述压着,工作完成得再漂亮也没用,集团老大还是薛述。 他不耐烦听到这种话。 他一点不爱工作,如果不是手底下是薛述创办的公司,如果不是每一次项目策划案都要拿给薛述看,他根本不想掺和这些。 而且这些人太拙劣了。他也不是小孩子,早能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知道他们这样的挑拨是想做什么。 他依旧不搭腔。 电梯到了负一楼,他要出电梯去找自己的车。 身后,那两个人依旧殷勤。 即使知道薛述和叶泊舟偶尔在一起吃饭,也理所当然认为婚生子和私生子理应对立,理应为了财产打得头破血流。现在的和谐只是表面的伪装,实际上他们关系差得要命,互相怨恨恨不得对方马上就去死。 所以高高兴兴通知他:“不过你很快就能翻身了,薛述生病很久,应该活不长了。” —— 就连薛述生病,叶泊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不是薛述亲口告诉他,是从别人嘴里,听别人用一种恭喜的语气,和他提起。 叶泊舟一开始不怪薛述。 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薛述。 毕竟在薛述这个位置,告诉别人自己生病,得到的不一定会是同情和关心,更多的是看热闹或阴暗诅咒。太多人喜欢看天之骄子陨落消失的戏码,如果能从天之骄子的陨落里得到好处,那更是会在背地里掰着手指数日子等对方早点死掉,等不及还会偷偷动手脚。 比如在电梯里用愉悦心情和自己说起薛述生病的那两个人,就是用这种愉悦期待的心情,等薛述早点死。没什么杀伤力,但是很讨厌。 薛述不想被这种人知道情况、不想被作为谈资,所以没告诉其他人,也没告诉他,是很正常的事,他能理解的。 是的。 他能理解。 只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到薛述,难过,又困惑。 薛述不告诉其他人,他知道是因为薛述怕那些人在背后搞鬼。不告诉赵从韵,他知道是怕赵从韵难过。 第158章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不信任他,还是怕他难过? 可就算是怕他难过,他现在也还是知道了啊。 薛述为什么不告诉他? 想不通。 他太害怕失去薛述,没时间耿耿于怀薛述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也不愿意再想。 叶泊舟开始陪着薛述进出医院,接手更多工作,在薛述住院时常常来探望,来的次数多了,理所当然开始留在医院陪护。 一开始是担心害怕,不想让薛述死掉。后来发现现实不因他的害怕就改变,他转而寻找其他解决方案,想到自己可以和薛述一起去死,就开始坦然。 但最后…… 薛述死了,却让他活下去。 他只能活下去。就开始想,薛述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 等到知道自己身世、死去再重来一世,他就开始想,薛述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够理解。 可薛述越爱他,他就越不理解。 现在被薛述问起,就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质问。 薛述做出那些决定时,并不后悔。 甚至死的时候,也不后悔。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没有早早发现叶泊舟的身世,对小时候的叶泊舟更好一点。 如果他一开始知道,薛旭辉和赵从韵不会因为叶泊舟吵架,所有人都会对叶泊舟很好,可能叶泊舟就能更开心更坦然生活下去,起码不会在升出要和他一起去死的想法。 可惜没有如果。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他无力回天。 而在确诊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 没什么后悔的。 他不会让叶泊舟跟他一起去死,也不想让叶泊舟知道自己身世去过辛苦的生活。 他非常笃定。 可现在面对叶泊舟的质问,薛述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叶泊舟这么在意,这么难过。 所以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叶泊舟好,就隐瞒一切,让叶泊舟这么难过的自己,就是做错了。 薛述为自己的隐瞒道歉:“对不起宝宝。我……” 他不能说一切都是为了叶泊舟。 因为在他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并不是没有私心。他也想用根本不存在的血缘关系,把叶泊舟困在自己身边。 既然有私心,就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无辜。 薛述不为自己的隐瞒辩解,只是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才没告诉你。” 这个说辞太无力,他看着还在哭的叶泊舟,感到心痛。 上辈子叶泊舟在他面前就哭过两次。 一次六岁刚到薛家的圣诞节。 一次二十多岁,在男明星送上门的酒店走廊。 或许他们的相处中有过无数个想让叶泊舟掉眼泪的难过瞬间,但叶泊舟全部忍下去,没在他面前哭过。 积攒了两辈子的难过,现在觉得可以信任他,就全部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薛述还是不想看到他哭。 抽出纸巾轻轻擦去眼泪,再次无力地哄:“别哭了好不好,生气的话再打我两下。” 薛述为什么要这样说?!不想让自己哭就不让自己哭,为什么要自己打他? 薛述是觉得自己不敢吗? 薛述真的太狡猾了。 知道自己不舍得打他,就这样说。 知道自己多喜欢他,就说不告诉自己真实身世只是不想让自己离开他——如果薛述真不想让自己离开他,为什么不让他跟着一起死掉?他们一起死掉,不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吗?! 叶泊舟又锤了薛述两拳,手指钝钝发疼,打完薛述,自己反而更难过了。 他崩溃控诉:“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生病也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上辈子薛述生病不告诉他,决定坦然面对死亡也不告诉他。叶泊舟也就从薛述这里,学会对死亡讳莫如深,对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重来一世,薛述总在追问他上辈子的事。就连现在恢复记忆,也还是在问他经历了什么。 薛述既然也会关心,也会追问。 那上辈子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自己没办法告诉薛述上辈子的事,是世事变换一切都已经发生改变,薛述给他做了最差的死亡教育,让他无法说出有关薛述死亡的一切。 可上辈子薛述又有什么苦衷? 叶泊舟想来想去,觉得只可能是薛述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自己,不管自己死活,现在却追问自己是不是被欺负,过得怎么样。 薛述真是坏透了! 除了薛述,没人会让他这么难过了。 叶泊舟想,自己要以牙还牙,薛述既然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自己也就不要告诉薛述了。 他确定:“我才不要告诉你!” 薛述给他擦眼泪,道歉:“是觉得我也没告诉你,所以不开心吗?我现在解释,好不好。” 叶泊舟还在哭,哭得哽咽,并不接话。 薛述做的那些决定,只是电光石火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事后回想,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就一直做下去。 现在过了这么久,隔着自己错过的岁月重新说起,薛述有些恍惚。 他抚着叶泊舟的后背:“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看到检测报告的时候……” 叶泊舟太激动,根本无法接受这么娓娓道来的解释,哭着打断:“你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原来叶泊舟在意的一开始的节点,是自己生病。 他越在意,薛述越心痛,顿了半秒整理心绪,才开口:“我生病的时候担心你也遗传相同的病症,做了基因检测,发现不对就做了dna检测,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哭得头疼,薛述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棉被才传到耳朵里的,倒是贴在一起的胸口,能感觉到薛述胸口的震颤,声音传得更清晰些。 薛述生病的时候担心自己也会生病,做了基因检测发现不对,才做了dna检测。 …… 符合自己和薛述那张dna检测单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薛述并不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叶泊舟反驳:“明明我六岁的时候你爸就和我做了dna检测!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薛述知道。 叶泊舟的委屈由来已久积压甚深,自己当然占很大一部分,但也和薛旭辉赵从韵分不开关系。 现在叶泊舟和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渐深,一定更在意。 薛述解释:“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在吵架,我爸觉得那是他们两个间的爱情危机,和你没什么关系,为了和我妈赌气没告诉任何人。我妈也是在我爸生病之后才知道的,她怕把你赶出去后有人欺负你,也没说。我一直到生病,做了我们两个的检测,才知道。” 叶泊舟想了两辈子,始终想不明白。 现在听到这个答案,只觉得荒诞。 他还是不理解薛述为什么要隐瞒,却已经不能接受薛旭辉和赵从韵隐瞒的理由了。 因为六岁的自己很小,觉得这一切都不应该怪罪小小的自己,就可以知道一切但不告诉自己吗? 因为怕有人知道真相后欺负自己,就不告诉自己了? 听上去好像是对自己好,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会那么痛苦。 叶泊舟没想到自己想了这么久,最后结果居然是这样糊涂的答案。 他崩溃:“我的存在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情危机吗?我究竟算什么?!我就算是条狗也得让我知道我是什么品种的吧!” 这个比喻粗鄙低俗,可是却再不能那么直白地,让薛述知道,叶泊舟到底在痛苦什么了。 是的。 薛旭辉不告诉叶泊舟,因为要和赵从韵赌气。 赵从韵不告诉叶泊舟,是不想再生事端不想让叶泊舟再承受落差。 可没人问过叶泊舟,他想不想知道。 从六岁开始,叶泊舟就夹在缝隙里成长。他有那么多机会长出去,感受完全坦荡炽热的阳光。 可这么多人,不约而同剥夺了他知道自己、看到自己、选择自己的权利。 包括自己,也是为一己私欲否定叶泊舟自我的坏蛋。 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你不是小狗,你是我的宝宝。” 叶泊舟才不信。 他不肯再被薛述抱了,推搡薛述:“你也在骗我!你不把我当宝宝,才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159章 薛述:“我当时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打算……” 叶泊舟听不下去了,他哭得喘不上气,觉得被子太闷,仰着头哭得很惨:“但是是你先离开我的啊!” 他根本没离开过薛述,是薛述先离开他,还不让他跟着,用死亡,永远离开他。 现在,薛述告诉他,瞒着他是怕他离开。 不让他离开,然后呢?然后在他想跟着薛述一起死掉,两个人再也不分开的时候,薛述拒绝了他。 实在太讽刺了。 叶泊舟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不想刨根问底了。 他想去死。 他本来就应该去死。 薛述还在道歉:“宝宝,对不起,是我想当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叶泊舟随便抹掉脸上的眼泪:“你不要说对不起!” 如果他和薛家本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去怪罪构造谎言的叶秋珊,没道理窝里横和薛述吵,更没道理让薛述给他道歉——尤其薛述说,隐瞒是怕他离开。现在薛述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是在说薛述不应该怕他离开一样。 薛述顺从:“好,不说。” 他试图把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作出决定的时候我没想过会一直瞒下去。我打算等到完全痊愈时,就告诉你一切的。” “上辈子我爸爸妈妈赌气,忽略你的感受。在那个家里他们是同盟,我们两个就理所当然应该在一起。所以在发现没有血缘关系时,我不想让你因此离开我。”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告诉你一切。” “但是……” 但是薛述死了! 薛述不是不爱。 他只是死了。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他觉得不应该这样,也不想接受薛述爱他但还是死掉的答案。现在听到薛述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晕眩难受,好像又回到上辈子,在病房门口,听别人通知他,薛述已经不在了。 太残酷了。 叶泊舟不想听薛述说死亡相关的一切。 他打断:“你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薛述试图哄,告诉叶泊舟:“那是上辈子,已经过去了。宝宝,现在我在你身边,我没事,我们都没事,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说之前的事,都过去了。” 叶泊舟:“根本过不去啊!” 上辈子的事情,一直都没过去啊! 薛述改口:“那我们说上辈子,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我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你把我锁在你身边,时刻监控我身边发生的一切。” 叶泊舟:“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这样做?!” “你不和我见面,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告诉我。” 薛述:“因为我那时候要死了。” 叶泊舟真从薛述口中听到“我要死了”这样的话,只觉得在被凌迟,崩溃:“你还说!” 叶泊舟想要说起上辈子,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始终没有过去。又不想提上辈子,上辈子薛述死了啊!他想到就会难过。 这本来就是一个死局。 叶泊舟走不出去,在这个死局里耗了两辈子。终于决定放下这些开始新生活,但这时候薛述走进来了。 他不知道路,也不想让薛述进来,担心把薛述也拖死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好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这么一团糟。 似乎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只能这样了。两辈子他都理不顺,很难过。 他开始后悔自己重来一世后遇到薛述,后悔自己之前说过那么多,后悔和薛述掺和在一起让赵从韵找到机会和薛述说起从前,让薛述记得一切。 上辈子发生的一切就是压在心里的铁块,早就和血肉融为一体。听薛述说爱,他就艰难把铁块剖出来丢掉,想让心脏重新恢复健康,能感受到薛述的爱,并给出回应。 可铁块压了太久,锈迹斑斑,就连血管里淌着的血都残留着铁块留下的锈斑。 现在想要把那些全部抽出去恢复到正常形态,只会让他感受到比死亡还要更残忍的疼痛。 而且,还影响到薛述,让薛述记起死亡的经历。 为什么这一切都这么残忍? 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死掉,两辈子所有的事就都和他无关了。 如果真的再次重生,他睁开眼就应该去死,不要见到薛述,彻底结束这一切才好。 他也不用纠结上辈子薛述到底爱不爱到底为什么隐瞒。 用死亡让薛述知道,上辈子他死后,自己多痛苦。 让薛述开始后悔,后悔上辈子的隐瞒欺骗,让薛述余生都和自己上辈子一样,耿耿于怀,被思念和困惑吞噬,成为一具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和生机的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因为自己死了。 就像上辈子自己的思念和困惑也和薛述没关系一样。 想到这,他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和力气,推开薛述,掀开被子下床。 薛述也跟着站起来,追着他,不知道叶泊舟现在起床干什么,先道歉:“对不起,你还在难过什么,告诉我好不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叶泊舟不想听,自顾自打开卧室门,想要寻找能结束自己生命的东西。 目光左右扫视,看到阳台的窗口。 他大步走过去。 薛述追在他身后。 说对不起得不到回复,那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说什么都非常无力。 上辈子他不知道叶泊舟想要什么,担心叶泊舟会离开。 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叶泊舟只是想要爱。 他的隐瞒和所有自以为是对叶泊舟好的行为,只会把叶泊舟越推越远。 现在的解释和道歉无法打动叶泊舟。 不过,还有一句话是可以说的。 薛述拉住叶泊舟的手:“宝宝,我爱你。” 叶泊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快甩开他,因为自己还会因薛述的爱产生波动,越发不满:“没用了!你根本不爱我!” 薛述:“我爱你。” 叶泊舟的脚步放慢,几乎要因为薛述的爱停下。 但很快又下定决心,大步跑起来,推开阳台的门,推窗,跳—— 第77章 窗户已经封上, 叶泊舟只能推开很窄的空间。 没有任何危险。 可看到叶泊舟这样,薛述还是会想到医院里坠在窗台岌岌可危的叶泊舟,想到上辈子踩着凳子探出窗口的人类幼崽。 稍有差池, 叶泊舟就会永远离开他。 心脏猛地一沉, 上前箍着腰把叶泊舟抱回来。 他心有余悸, 不敢把人放下,抱着叶泊舟大步往回。 愧疚、怜惜都还在, 可因为叶泊舟的行为,又升起怒火。 ——叶泊舟居然还想放弃生命。 叶泊舟居然还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薛述低头看怀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太坚决,都已经停止哭泣,面容灰寂如枯叶, 眼里却染着小火苗, 坚决得不像话。 这簇小火苗宛如冬日里落在树林里的火种,碰到枯草, 唰一下冲天而起, 把薛述的一点怒火烧得再难自抑。 他抬手。 狠狠扇了下叶泊舟的屁股。 叶泊舟冷不丁挨了一下,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抱着他大步走回房间,他只能看到薛述的侧脸, 阴沉冷凝。 被扇了一巴掌的屁股后知后觉开始疼。 叶泊舟仰头,再次无可救药大哭起来。 他哭得昏天暗地。 被薛述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叶泊舟随便踩上的拖鞋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一只,剩下一只坠在脚趾上, 摇摇欲坠。薛述把这只鞋脱下来, 顺便握了下没了鞋的那只脚。 在地上踩了几下, 脚心温度有些凉。 薛述拿起被子裹住叶泊舟。 叶泊舟盘腿坐在床上,手臂连着躯干,一起被棉被包起来。好像一只大型蚕宝宝, 只剩脑袋露在外面,还在不停地哭。 薛述依旧生气,意识到叶泊舟吃硬不吃软。 自己哄来哄去,叶泊舟反而想去死。现在被扇了屁股,看上去就乖多了。 ——叶泊舟一直都吃硬不吃软。 薛述越道歉,他越觉得自己委屈,薛述越说爱他,他越知道自己被爱可以任性,就越任性。 委屈又任性,听不下任何解释。所有思绪都打成结,他解不开,就想用放弃生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在薛述心里的地位。 第160章 薛述把他抱回来,打他屁股。 他就觉得…… 薛述怎么这样啊!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凶! 可是莫名其妙,就是不敢在薛述面前闹得过分了。 薛述看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因为哭太久而开始打抽抽的身体,制止他:“别哭了。” 不让自己死,哭都不让哭吗? 叶泊舟哭得更大声。 薛述捂住他的嘴,严厉:“我数到三,不许哭了。” 叶泊舟想,薛述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和自己说话?就算他数到三自己还在哭,他又能怎么样? 薛述:“一。” 手下叶泊舟呼吸间闷湿潮热,哭声透过指缝,闷闷传出来。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脸,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数到三,叶泊舟还在哭,要怎么办。 哄没用。 可他不想再打一下叶泊舟。 打轻了不长记性,打重了叶泊舟又会疼。 他自己都不坚定。 叶泊舟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觉得就算自己不听话也没什么。 如果薛述要因为自己不听话丢掉自己,自己就去死。 反正自己连生命都不在意,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 薛述:“二。” 他看着叶泊舟。 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薛述的眼睛,眼泪咕噜噜往下掉,想——反正自己什么都不怕。就要哭。 明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为什么薛述现在这么冷静?不允许他死就算了,连哭都不让他哭。 他就是要哭。 薛述讨厌他就讨厌他,不要他就不要他,就算要打他——他也不怕。 他很听话薛述也不会爱他,他就是不听话,就是要哭。 薛述:“三。” 手下,闷闷的哭声还是越来越轻。 叶泊舟闭嘴,忍回哭泣,竭力控制。 但因为哭得太难过,一时控制不住,身体还在打摆,忍不住还是溢出一丝哭声。 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完全不哭,这似乎违背了薛述的要求。叶泊舟破罐子破摔,想要接着大声哭泣。 薛述收回捂住他嘴唇的手,坐到他身边,抱住他,轻轻扶着后背,帮助他缓下来:“真乖。宝宝,好听话。” 叶泊舟紧闭嘴巴,抽抽噎噎,把哭声全部压回去。 薛述没再说什么,用拥抱和接触给叶泊舟安全感。觉得叶泊舟完全缓和情绪,可以听到自己说什么,才用严肃的语气和他说:“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叶泊舟还在抽噎,哽咽着说:“我一直在听。” 薛述:“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叶泊舟崩溃:“我想不明白!” 薛述:“对不起,那我们重新开始说,从一开始,好不好?” 如果从一开始,那叶泊舟就有更多疑惑了。 他不明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薛述:“我把你当我的同盟,理所应当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人。”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但你不要我!你一直不在我身边!” 薛述定了定,说:“是你一直在逃离。” 叶泊舟对上薛述的视线。 他又想哭了。 是的。 薛述不在他身边。 他从小看着薛述,不自觉学习着薛述。而他是最会举一反三的聪明学生,薛述做了一,他就会想到十,再沿着薛述的路径,走到一百。 在薛述不在他身边后,他也一次次逃离过薛述。 每次,在他意识到自己私生子身份会影响到薛家时,在他看到薛述和赵从韵在一起时,在他发现自己出现在集团会招惹是非时,他都会逃离。 他甚至想过完全逃离有薛述在的世界。但那一次,薛述先找到他。 薛述的每一次离开都有着最正当无比的理由。 因为学业、因为薛旭辉生病要操持家业、因为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 薛述有那么多苦衷。 叶泊舟觉得自己应该理解,应该知道薛述只是无可奈何。 他理解,但不能接受。 每一次薛述离开,他都会崩溃,都会在薛述离开的那瞬间想到最坏的可能。想薛述可能讨厌他,想他以后都会一直一个人,始终没人爱他…… 他被这些坏念头无休止折磨,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消耗里,选择逃离。 在他离开后,他会更想薛述,想来想去,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于薛述不在自己身边。 他经常想,如果他们一直像小时候那样住在一起,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但无意识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却已经把他们越推越远。 所以他们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没办法怪薛述。 怪罪薛述离开自己,好像默认薛述应该一直在自己身边一样。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尴尬,觉得薛述没有一直在他身边的义务。 …… 一团乱麻。 他从来也没理顺过。 只是这辈子被薛述哄多了,才敢这样质问薛述。 可得到薛述的答案,他做的那些事也桩桩件件涌入脑海。 叶泊舟辩解:“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我只是在学习你对我做的事情!” 薛述哑然。 是的。 因为自己不在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太小了,很容易被别人带坏。 这不是叶泊舟的原因,要怪自己,没有在叶泊舟身边,在他被带坏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并加以制止。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你不要说对不起!” 薛述改口:“不说了。” 他补充,“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抽了抽鼻子。 薛述抽出纸巾,给他擦。 叶泊舟窘迫,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接过纸巾,自己擦。 薛述松手,看叶泊舟低着头自己擦脸,纸巾划过脸颊,挤出来一点肉,又无可救药地觉得他可爱。 “宝宝,我希望你一直和小时候一样,在我身边。” 很听话,很聪明,还会主动提要求。 可叶泊舟越长大,就越藏拙、越伪装、越讨好。 这当然不应该怪叶泊舟。 可薛述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回到从前。 叶泊舟听到他这样说,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也希望和小时候一样。” 但是他就是越长越大啊。 后来积重难返,都回不去了。 薛述给他递新的纸巾,看叶泊舟又低着头擦眼泪,再次被可爱到。那点火气全消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觉得脏兮兮的,不想给他亲,躲了下,也没躲开,还是被亲了一下。 亲完后,叶泊舟拿着纸巾擦了擦被亲到的地方。 薛述看着,又亲了一下。 这次,叶泊舟避开被亲的地方,慢慢擦眼泪。 薛述想了想,和他说:“我没打算结婚,也没和其他任何人有关系。如果那时候我没死的话,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如果薛述没死,告诉自己一切,那自己会怎么样呢? 叶泊舟回想上辈子。 自己那时候已经和薛述很疏远了。 如果知道自己和薛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能真的会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完全离开。 薛述可能会来找自己,就像那年春节在快餐店找到自己。 毕竟薛述把他当同盟。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亲密,还会有亲吻和上……不是,薛述很爱自己的话,那就是做、爱吧。 薛述应该也没想到,在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记起之前,就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和自己这样搅和在一起。 那薛述现在还记起之前,到底…… 还会不会像没有记忆时那样爱他啊。 叶泊舟擦干眼泪,抬头看一眼薛述。 薛述告诉他:“我爱你。” 叶泊舟飞快垂下头,闷闷:“哦。” “我爱你”这句话说过太多遍,但好像还是有歧义。 薛述补充:“现在很爱你,之前也很爱你。” 叶泊舟:“哦。” 他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薛述:“你能原谅我吗。” 叶泊舟不高兴:“我本来也就没怪你。” 第161章 薛述:“还有我爸妈……” 他想到春节时叶泊舟和他们的相处,觉得叶泊舟显然也期待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那就不能再让之前的事成为现在的隔阂,叶泊舟也需要得到他们的道歉。 薛述说:“我让他们给你道歉,好不好?” 这是薛述经过考虑觉得可行并完全能够成功的计划。 赵从韵还记得上辈子,知道叶泊舟这么痛苦,一定愿意为她的忽视和隐瞒道歉。 薛旭辉不记得,但这些年被赵从韵影响,脾气越来越好,再加上病都是叶泊舟治好的,天然对叶泊舟有一种纵容和尊敬。虽然不知道哪儿对不起叶泊舟了,但赵从韵让他道歉,他一定会说的。 可叶泊舟却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故事一样,呼吸都停了,不可置信看薛述,拒绝:“不要!” 叶泊舟上辈子总是很痛苦,因为他能共情所有人。 他共情抛弃自己把自己丢到薛家的叶秋珊,觉得女人未婚先孕、做那么忙的工作还要照顾小孩确实很辛苦,遇到新的爱人想和爱人结婚一起生活不想再带上拖油瓶也很正常。可能叶秋珊作为母亲很不负责,但也有苦衷,他没道理怪一个不堪重负想要追求爱情的人。 他能共情不理会自己的薛旭辉,知道自己确实打破薛旭辉的平静生活,给薛旭辉的家庭、名声、所有的一切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薛旭辉不喜欢自己也很正常,他花着薛旭辉的钱,没道理怪薛旭辉。 他也能共情赵从韵,觉得作为薛旭辉的妻子,自己的存在就是在打赵从韵的脸,赵从韵讨厌自己理所应当的,就算她坚决反对自己进家门、要把自己丢出去也是合理的,但赵从韵默许他在这里住着,还默许他花很多钱,他觉得赵从韵已经很仁至义尽很妥协善良了。 薛述更是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薛述所有离开他的行为都非常合理,作为婚生子,薛述大可以不理会他、排斥他讨厌他,但薛述没有。倒是小时候对他的照顾、保护,是他的世界是多么格格不入有违常理。 他甚至能够共情一些很坏、欺负过他的人,觉得那些人是为了利益金钱,为了从他身上找到优越感,所作所为只是人性本能的贪婪和罪恶,人之常情。 他共情所有人,理解所有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这么痛苦,想来想去只能怪一些他无力改变的、既定的现实,譬如自己的身世,顺便再怪罪到自己。 也就是这辈子遇到薛述,感觉到薛述似乎有些在意自己,才控制不住产生一点点情绪。他察觉到,一遍遍告诉自己,自己上辈子遭遇的一切都不是薛述造成的,没道理和薛述窝里横。这样反复提醒自己,可察觉到薛述爱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在薛述面前发脾气。 他不是在怪薛述。 他被薛述重新养成不懂事的小孩,知道薛述在意自己,才敢在薛述面前这样质问、控诉。 但薛述正正经经和他道歉说对不起,他又觉得薛述没做错什么不想让薛述道歉。 现在薛述还说,要让薛旭辉和赵从韵也给他道歉。 叶泊舟完全无法想象! 他觉得薛述太大惊小怪——也可能是刚刚自己太激动,才让薛述这样大惊小怪的。总之他再次拒绝:“不要!” 叶泊舟说:“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也不要他们再说了。” 薛述问:“你不觉得自己需要得到道歉吗。” 叶泊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可被薛述这样一问,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想再被薛述看出来,他偏过头,闷闷说:“不需要。我只是有点不明白。” 薛述只能看到叶泊舟的侧脸,因为委屈,脸颊鼓起来,带着没完全擦干净的泪痕。 好可怜。 薛述纠正:“任何人让你不开心,你都可以要求他们道歉。” 叶泊舟:“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自己,可能会让我有点不明白,但做自己是不需要向不重要的人解释的。” 就像他之前想去死掉,就会对同事很冷淡,从来不在意同事的想法,一定在某些时候也让同事感到难过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所以他上辈子从来没想过要不爱自己的薛述给解释,却会在这辈子确定薛述的爱之后,要一个答案。 薛述:“你是重要的人,你可以得到道歉。” 叶泊舟顿住。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颊:“叶泊舟,那些事可以过不去,你可以一直说,一直得到道歉和补偿,直到你觉得可以过去为止。” 叶泊舟脑子乱乱的。 但是让薛述现在去联系赵从韵,要求赵从韵和薛旭辉给他道歉,他又觉得很过分。 他逃避:“再说吧。” 薛述不说话。 叶泊舟又飞快抬眼看了他一下。 薛述也在看他。 叶泊舟移开视线。 薛述问:“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叶泊舟:“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死。” 薛述:“……” “叶泊舟。” 叶泊舟别开脸不看他,却不自觉挺直脊背,呈现出一幅防卫姿态。活像知道自己做错事但不肯承认,被惩罚时就梗着脖子装无辜的小孩子。 薛述说:“以后不许再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不给任何回应。 但是被泪水打湿成缕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个不停。 薛述看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他摸了摸叶泊舟,“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吗。” “我死之后,有人欺负你吗。” 薛述死之后,有人欺负自己吗? 叶泊舟摇头。 他有时候觉得薛述死后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己。 医生和护士欺负自己不让自己去见薛述。 赵从韵欺负自己,给薛述办葬礼都不叫自己。 工作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欺负自己,像听不懂人话,让他很辛苦。 他总是想,如果薛述在的话,薛述一定会保护自己,自己就不会很难过了。 但他也知道,没人欺负自己。 医生和护士是看他情绪太不稳定想控制他的情绪让他远离刺激源。 赵从韵是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不比他好多少,一定也很舍不得薛述,但不能迟迟拖着不给薛述下葬,安排一切已经足够耗费心力,而他那时候状态不好到需要镇定剂才能冷静下来,赵从韵联系不到他也是很正常的。 工作上更是没人敢欺负他,偶尔有些不如意,也是下属能力或性格上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完美。但人又不是机器,存在摩擦也是非常合理的。 没人欺负他。 只是薛述不在,他觉得这个世界很烂,所有事情都不如意,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自己在被欺负。 但实际上,没人欺负他。 薛述还想问叶泊舟过得好不好,但看着叶泊舟的脸,想到初相遇时叶泊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已经有了答案。 叶泊舟过得不好。 …… 他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倒是叶泊舟想了想,告诉他:“我有好好经营集团,也经常去看你妈妈。我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薛述心里不是滋味。 他缓了两秒,夸:“真棒。” 叶泊舟浅浅扯出一个笑容。 却比刚刚痛哭时,更让薛述感到心酸。 泪水完全干了,泪痕糊在脸上,很不舒服。 叶泊舟抽了张湿巾,慢慢擦脸上的痕迹。 薛述看了看,起身去卫生间。 再回来,拿着热的湿毛巾,给叶泊舟擦脸。 蒸汽触到脸颊,有轻微的刺痛感。 应该是哭太久,皮肤都被擦破了。 薛述给他擦完脸,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面霜,给叶泊舟涂了一层。 叶泊舟闭眼,感觉到薛述手心带着面霜的香味,在自己脸上涂开。手心的温度将面霜融化,无比熨帖得滋润着皮肤。 涂好面霜,叶泊舟拽着被子躺到床上,他脑子还乱乱的,想了点七七八八的东西。 薛述把用过的毛巾放到浴室,回来,在叶泊舟身边躺下。 房间安静,只能听到叶泊舟因为哭了太久还没完全平缓下来的凌乱呼吸。 第162章 薛述轻轻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宝宝,妈妈死后,你怎么样。” 自己怎么样了……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他抽抽鼻子,不想回答,假装没听到。 薛述又问了一遍:“嗯?” 叶泊舟不得不回答:“我……” 刚刚还在回答薛述,自己有好好照顾赵从韵,得到薛述的夸奖。可现在说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没做好了。 他说:“我没好好安排阿姨的葬礼。” 赵从韵刚死,他就也死掉了,根本没机会安葬赵从韵,不知道赵从韵的葬礼怎么样。更不知道他的尸体怎么样。 薛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强忍住,若无其事告诉薛述,“我死了。” 薛述怀疑自己听错了。 生平第一次,明明已经得到答案,还不敢相信,还要问:“嗯?你说什么?” 叶泊舟重复:“我就死掉了。” 很长久的宁静。 让叶泊舟怀疑薛述可能会怪自己。 毕竟自己有过前科,不管是上辈子询问薛述能不能跟他一起死,还是这辈子被薛述撞见很多次寻死的尝试,甚至刚刚还打算跳下去结束生命。现在这样说,薛述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自杀,没有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不是的。他已经足够听话了,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解释:“我不是自己想死的,我很听话有活下来。阿姨死后,律师给我看她的遗嘱,里面有我们的检测报告,我太不明白了,想去问你。” 薛述声音很轻,带着哑意:“然后呢。” 叶泊舟:“我就死了。” 薛述声音艰涩:“去那座墓园的山路。” 叶泊舟:“嗯。” 他说,“我没看到,有个大货车撞过来了。” 因为上辈子是那样死的。 所以这辈子想去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条路。 薛述问:“疼不疼?”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疼了,只是有点冷。” 叶泊舟感觉薛述环住他。 薛述身上很暖。 驱散叶泊舟刚刚升出来的那点凉意。 他想,自己现在还活着,薛述也在自己身边,一点都不冷。 叶泊舟等薛述说话。 但薛述没再说什么。 叶泊舟感觉薛述好像在颤,身体肌肉绷紧,太紧绷,硬得像块石头,在巨大的冲击下,震颤,即将崩塌,地动山摇。 叶泊舟摸了摸他的手臂,问:“你怎么了吗?” 薛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 为什么要和自己说没事? 他想起之前,就和自己没话讲了吗? 叶泊舟开始惶恐。 明明还在薛述怀里,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丢下去,重新坠到悬崖下,摔得血肉模糊。 他不想被薛述抱着了,想要去扯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摸过去之后,被薛述牵住手。 薛述问:“所以你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死之前,没告诉你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问,但等了一会儿,点头。 是的。 他会离开薛述,因为薛述离开过他。 他不知道怎么和薛述说起自己的死亡,现在说起也是用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平淡得仿佛上帝视角。因为薛述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而是律师轻飘飘用第三视角告诉他的。 乃至第一次见到薛述,询问薛述要不要上床,也是因为薛述之前在他面前,对xing的态度过于轻慢。 他只是在学习薛述而已。 他对于爱、xing、生命,都是从薛述身上学到的。 薛述没教好,一遍遍离开、隐瞒,死亡。 他也没学好,反复拉开距离、伪装、追求死亡。 薛述得到答案,肌肉绷得更紧。 叶泊舟都有点疼了。 才听到薛述说:“宝宝,我在后悔。” 叶泊舟:“后悔遇到我吗?” 后悔遇到自己,后悔重来一世后和自己这样吗? 薛述:“不是。” 他意识到叶泊舟的不安,把叶泊舟抱得更紧,“不要这么想,我爱你,从来不后悔遇到你。” “我只是……后悔上辈子做的一些选择。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是不是后来就不会那样了。” 或许自己依旧会死去。 可起码,如果自己一直在叶泊舟身边,叶泊舟不会不安,不会难过,不会想要放弃生命,不会阴差阳错走到那一步。 更不会,在知道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后,就去找他,发生那样的意外。 叶泊舟说只是有点疼。 怎么可能呢。 那么高的山路,一定非常疼。 薛述想要叶泊舟活下去,是想要他活得很好,找到新的快乐,在金钱和爱里过完剩下的生活。 不是为了让叶泊舟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冬天的山路。 薛述都开始感觉到冷了。 叶泊舟没想到有天会从薛述口中听到后悔两个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想,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再说后悔也没用。 可他切切实实因为薛述的后悔,感到一种扭曲的畅快。 看吧,薛述都开始后悔。 因为这份爱面目全非的人,原来不只自己。 叶泊舟用安慰的语气,说着拱火的话:“已经这样了,没办法。” 薛述果然一点没被安慰到,一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的样子。 叶泊舟又开始后悔自己这样说话,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他伸手,抱住薛述,笨拙试图安慰:“睡吧。” 可薛述说这些,也不是让叶泊舟来安慰自己的。 叶泊舟已经很难过,他没道理再让已经很难过的叶泊舟来安慰自己。 所以接过叶泊舟的话,说:“明天是新的一天。会好起来的。” 叶泊舟轻轻应:“会好起来的。” 他们会活下来,很相爱。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作者有话说: 叶泊舟:“你怎么了?” 薛述:“……” ↑ 此人无言以对,因为此人有点死了。 第78章 得到薛述的一句后悔, 叶泊舟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他开始做梦,不是现在也不是上辈子, 是春节前就开始做的那个梦。 自己还是六岁, 被送到薛家, 得到所有人的关爱,慢慢长大。 日复一日的安宁, 幸福,真实鲜活,代入感极强。 第二天醒来时还没完全从梦里抽身,睁开眼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先是本能的惊喜和依赖, 随即就是狐疑——哥哥怎么在自己床上?他们还抱这么紧。 薛述醒了还没有起床,而是正在看着自己, 看自己做什么? 顿一下, 想起来了。 那只是梦。 现实里发生的一切涌入脑海,和梦境里的幸福场景厮杀。 美好又脆弱的梦境转瞬落入下风,惨败。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自欺欺人闭上眼,想要重新找到梦境里单纯的快乐。 可他已经意识到现实,想来想去,想的都是昨天晚上和薛述的对话。 上辈子原来是那样的。 纠缠他很久的那么多不明白有了答案, 几乎颠覆叶泊舟整个世界。 上辈子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也不是他梦里的样子。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和梦境里差不多的。 上辈子的薛述也爱自己。 然而, 叶泊舟却不得不现在这辈子叶泊舟的角度上去回望、思考——可是,究竟是哪种爱呢。 和这辈子的爱是一样的吗? 薛述记起上辈子,岂不是很轻易就能判断出, 自己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喜欢的那个“他”,其实就是他。 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问他要不要上、床的自己,更是疯子。 薛述以后还会和他上、床吗。 …… 薛述就是薛述,是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会记得这么久的肢体纠缠,那些欢愉温存,想要继续感受薛述的温度。 可他也知道薛述已经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会想到上辈子那个和自己很生疏的薛述。 叶泊舟就不敢靠近,也不敢问薛述这种问题。 第163章 就连现在相拥而眠的场景好像都有点奇怪。 叶泊舟从薛述怀里滚出去。 再去看薛述,薛述还正在看自己。 神色和昨天晚上没有丝毫差异,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复杂。 恍然让叶泊舟升出种奇怪的念头,想——薛述会不会是一晚都没睡吧? 他更仔细看过去。 薛述眼神温和,问他:“醒了?” 若无其事,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叶泊舟失去询问的勇气。 一直到吃完饭,他还是没敢问。 不管是昨晚睡了没有,没有的话为什么不睡。还是会不会接着和自己上、床,都不敢问。 薛述看上去没想再继续昨晚的话题。 叶泊舟也不想再重新提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整理消化。 所以和昨天一样,他借口工作,告诉薛述自己今天还要去研究所。 对上薛述的视线,他搬出再合理不过的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说:“还要邀请同事来家里做客。” 薛述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世界。 是的。 现实世界里,叶泊舟活着,在研究所工作,有很关心他的同事。他们刚刚搬家,想邀请叶泊舟的同事们来家里做客。 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叶泊舟不会再出现意外孤零零死去,也不会离开自己。 薛述答应:“好,我送你。” 叶泊舟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吃完饭,就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薛述的车还是不能进去,只能停在门口。 叶泊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前,匆匆告诉薛述:“你回去后可以再睡一会儿。” 薛述:“嗯。” “中午回家吃饭吗?” 叶泊舟很客气:“回去的。” 薛述:“我来接你。” 叶泊舟:“好。” 他下了车,往研究所走,但真到了门口,还是回过身,朝薛述摆了摆手。 薛述降下一半车窗,回应他。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回到上辈子,还是个刚上学的小孩,被家长送来学校。 不过他上辈子小时候,薛述都没送过他上学。 叶泊舟揣着这点微妙心情,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家都已经到齐了,他想要邀请大家来新家做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还没整理好自己和薛述的事情,更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再产生联系。 一头乱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他一上午都在看实验室这一个月来的成果,整理思路,开会讨论后续进度…… 一旦忙起正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开始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饭,郑多闻理所当然走到叶泊舟身边,邀请:“叶医生,我今天也带了盒饭,我们一起吃吧。” 他看到原本正在翻看会议记录的叶泊舟抬头,看他。 一副突然从工作里抽离出来,但想到必须面对近在眼前的难题一样,表情变得很奇怪,忧愁想要逃避。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见叶泊舟这样,担心发生了什么大事,紧张兮兮:“怎么了?” 叶泊舟合上笔记本:“我中午回家吃。” 薛述还说来接自己下班呢,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薛述是不是等久了。 叶泊舟站起来:“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飞也似地大步走了。 郑多闻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回家吃饭,需要露出那副表情吗? 叶泊舟到研究所门口时,果然一眼看到薛述。 车也停在昨天晚上停着的位置。 叶泊舟大步跑过去,不好意思说:“要不以后我自己开车来,你不用来接了。” 薛述:“没事,我想来接你。” 看叶泊舟即将走到跟前,他伸出手。 叶泊舟慢慢停下脚步,扭扭捏捏把手递过去。 薛述牵着,带他回去。 叶泊舟走在薛述身边,用余光看薛述。 薛述看过来。 叶泊舟躲开视线。 现在到底应该怎么样面对薛述呢。 好苦恼。 中午一起吃过饭。 往常叶泊舟都会睡会儿午觉。但今天,叶泊舟不太想睡觉。 他想接着去研究所逃避。 所以吃完饭,无意识在家里转了几圈,就说:“我接着去研究所了。” 薛述起身:“我送你。” 叶泊舟犹豫:“不用,很近,我以后都自己开车去就好。” 他其实是觉得薛述昨天晚上没睡,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也不想因为这么短的距离,让薛述来回跑,浪费薛述的时间。 可是刚说出这句话,就敏锐注意到薛述的脸色变了。 很细微的差异,只是眼部深层肌肉细微的变动。 但就像是掀掉了伞面那层恬静和谐的布,让叶泊舟一下看到今天的天气,阴沉沉,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叶泊舟噤声。 敏锐意识到薛述为什么突然这样。 ——薛述亲眼见过自己开车去撞山路边的护栏,昨天还听说自己上辈子去世是因为开车出车祸。他听到之后昨天整晚没睡,现在肯定不敢让自己再开车。 叶泊舟呐呐:“我走着去也可以。” 开车需要五分钟的车程,但走着去可以走小路,也就十几分钟,当是饭后散步。 薛述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表情,无奈:“你可以花些时间想怎么和我相处,但起码不要剥夺我和你相处的时间。” 叶泊舟被说中心思,目光游移,不敢承认。 最后还是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没开车。 两人拉着手,在春日温暖的太阳下,慢慢散步走过去。 路边的树已经完全长出新叶子,叶面嫩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随微风轻摇。 两个月前,他和薛述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样的小路上慢慢散步,当时还是冬天,树木枯萎寂寥,因为薛述在自己身边,他开始期待春天。 而现在,春天真的来了。 薛述还在自己身边。 叶泊舟觉得这条路好像是一个圈,走着走着,走过一年四季,只要身边还是薛述,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 研究所还是到了。 薛述松开手,轻声和叶泊舟说:“我晚上再来接你。” 不用再靠解安全带逃避薛述的视线,叶泊舟只好看着薛述,小声叮嘱:“你快回去休息吧。” 终于可以问出那句话,“你昨晚是不是一晚没睡,现在需要休息。” 薛述:“没事。” 他不是故意不睡,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叶泊舟告诉自己的那些事,还想再看看叶泊舟,确定叶泊舟就在自己身边。 看着看着,一晚上就过去了。 叶泊舟:“你回去休息吧。” 对上叶泊舟的视线,薛述只好点头。 叶泊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也没马上换衣服去实验室,在旁边休息室和郑多闻对坐,有些失神。 郑多闻则是在看他。 实验室今年新来了几个实习生,能进这种实验室打杂的也都已经二十四五岁,说起来叶泊舟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郑多闻之前很依赖叶泊舟,潜意识里不把叶泊舟当做是实验室年纪最小的人。 也就是今天早上,看叶泊舟因为没带盒饭要回家吃饭就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小跑着赶回家吃饭的样子,才觉得叶泊舟其实比自己还小很多。现在对叶泊舟有种既尊敬又怜爱的感觉,觉得叶泊舟在实验上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有必要帮助对方解决一些生活上的苦恼。 他热心询问叶泊舟:“您有什么苦恼吗?” 叶泊舟回神看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有一些。” “生活上?” 叶泊舟:“感情上。” 郑多闻没恋爱过,感情生活一片空白,闻言遗憾:“那我没办法了。” “不过你其他方面有问题可以告诉我。” 叶泊舟想到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另一问题:“我想邀请实验室大家去我新家吃饭,你能帮忙告诉他们吗?” 郑多闻大惊失色:“人际交往上我也没办法。” 叶泊舟:“……”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都因为他此刻的反应好了一点。 这时候,叶泊舟还是会想到薛述,想薛述坚持让自己工作,帮自己加深和同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为了这一瞬间的治愈。 第164章 叶泊舟问:“那什么方面你有办法?” 郑多闻想了想,说:“你需要借钱吗,我的工资都攒着没花,可以全部借给你。” 叶泊舟两辈子都没有这个需求,他拒绝:“不需要。” 郑多闻又想了想,非常遗憾告诉叶泊舟:“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叶泊舟本来也就不指望他做什么,得到回答,起身走了。 等午休结束,郑多闻再见到他的时候,叶泊舟拿着手写的邀请函,一一分给实验室的同事们,邀请:“我搬家了,周末有空的话大家去我家里吃饭吧。” 同事们纷纷响应。 邀请同事的任务圆满结束。 叶泊舟开始忙工作,间或在等待间隙思考一下,到底要怎么和薛述相处。 他还是想不到,自暴自弃想,就和之前一样好了,看薛述会怎么对待自己。 可是这个以前…… 到底是这辈子的以前,还是上辈子的以前啊。 好苦恼。 = 有了早上的教训,下午他认真安排好时间,等到一下班就赶快出去,怕薛述等太久。 走到研究所门口时,一眼就看到薛述。 和之前一样,薛述站在门口,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从他走出来那一刻,一直在看着他。 在薛述的目光里,叶泊舟走向他。 和早上一样,两人手牵手走回家。 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开始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在薛述面前变得端庄起来。他跟向领导汇报工作进度一样,告诉薛述,自己已经邀请过同事来家里做客了,大家都答应了,说周末来。 薛述声音很温和,夸:“真厉害。” 问他,“那我们要想想,周末怎么招待大家呢?” 叶泊舟心思不在这上面,听到薛述这样问,点头应声,但很难全身心思考这些。 他还在想薛述。 如果自己还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薛述还会关心自己、照顾自己吗? 还是像上辈子一样,需要自己很乖,而且不会再对自己有yu望。 叶泊舟一直在想,始终想不明白。 终于,吃过晚饭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困惑,想亲自试验一下。 他打算洗完澡头发都不吹干就穿着睡衣在书房看论文。 如果薛述还想管他,会很快找到他,给他吹头发换衣服带他回房间睡觉。 如果薛述不想管他,那他也没办法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打算实行。 吃过饭散步回来,他去卧室找衣服,拿着单薄的睡衣,告诉薛述:“我去洗澡了。” 薛述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听到他的宣布,应:“去。” 叶泊舟往浴室走。 薛述自然而然跟上。 叶泊舟愣了一下。 之前他有过在浴室里试图自杀的前科,薛述一直不敢单独让他自己在浴室洗澡,要跟他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这样,刚好实验薛述对自己的身体还会不会有yu望。 到了浴室,叶泊舟打开水阀,打算脱掉衣服。 可看着跟在身后的薛述,不知道为什么,又失去勇气。 做实验就需要刺激、引诱薛述。 可他面对的有一半是上辈子的薛述,刺激引诱这样的薛述,光是想到就好羞耻。而万一薛述甚至还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叶泊舟的手在衣摆放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做什么,看向薛述,吞吞吐吐:“要不,你先洗?等你洗完我再来。” 他打算离开。 被薛述拉住手,拽回来。 薛述的表情有一种上辈子哥哥看弟弟的纵容感,但动作却和这辈子之前很多次一样,很熟练地脱掉叶泊舟的衣服,说:“一起吧。” 很多次肢体接触的前期准备里,他也是这样熟练地剥开衣服。 可叶泊舟知道,不一样了。 浓烈的羞耻感席卷他,他来不及再去想自己的实验,也不敢明目张胆看薛述的反应,目光游移,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 薛述根本没有让叶泊舟动手,给他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放到沙发上吹头发。 被薛述这样照顾,叶泊舟的身体想到过去很多个这种时刻,让他很享受被薛述照顾的时候。 可很快,叶泊舟又觉得,自己怎么能让薛述这样照顾自己?万一薛述觉得自己很麻烦怎么办? 他要自己拿吹风机吹。 薛述避开他的手,把吹风机拿远一点,给他吹干,揉了揉干燥柔软的头发,把叶泊舟放到床上,说:“睡觉。” 叶泊舟躺下。 这时候上辈子的人格占据上风,想,晚上绝对不要主动往薛述怀里钻,要薛述抱着睡。 薛述不主动,自己就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最重要的是,自己以后绝对不要再向薛述求、爱了。 虽然知道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薛述被自己强迫那么多次,应该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想要弥补一下。想让薛述觉得自己单纯,努力上进,还很乖,让薛述多喜欢自己一点。 叶泊舟尽力保持自己和薛述之间的距离。 薛述吹干自己的头发,跟着躺下,追着叶泊舟的身体,抱紧。 叶泊舟的思绪被薛述的体温打断。 好久,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的场景一样,慢吞吞伸手,抱住薛述。 一夜无梦。 第二天想到昨晚的事情,又觉得自己没用,想换个方式来测试薛述对自己的态度。 阿姨正在厨房做饭,他洗漱完摸过去,打开冰箱,想要吃些水果。他的身体最近已经好了一些,但肠胃一直很一般,而且因为之前吃水果太少,很难消化水果。过年时吃过一次凉柚子,晚上都会被胃疼惊醒。之后薛述就更加严格管控他可以吃的水果种类和吃水果的时间。 现在早上吃水果,薛述…… 他刚打开冰箱门,拿出一只橙子。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问:“现在拿橙子干什么?想喝橙汁吗?” 叶泊舟想自己先偷偷吃掉橙子,再看薛述的态度。 可现在刚拿出来就被薛述看到,就不敢再吃了。他莫名很怵薛述,也可能是正站在冰箱门口的缘故,他甚至觉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觉到冷了。 他若无其事把橙子重新放回去,告诉薛述:“不是……我拿错了。” 薛述也没说什么,关上冰箱门,让他不要影响阿姨做饭。 就这样被薛述牵回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薛述去倒了杯热水,给他拿饭前吃的补充微量元素、养胃的补剂。 远离冰箱和厨房,那种逼仄和阴冷感消失了。叶泊舟想,既然没吃上水果,那就试着不吃薛述给的补剂,看薛述…… 可薛述根本没让他动手,把补剂塞到他嘴里,另一只手拿着热水杯给他喝热水,直接喂给他。 看他吞咽完,还要掰着下巴看他到底咽下去了没有。 叶泊舟觉得薛述好像真把自己当六岁小孩在照顾。 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吃了药,短暂安分,也不敢再做什么了,乖乖吃完饭,又去研究所了。 薛述依旧送他到门口。 他慢吞吞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深深看薛述,试图想明白那种微妙感从何而来。 没看出来,只看到薛述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不敢再看,转过头接着往里走。 这次,也不敢回头了。 研究所门口,薛述还在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背影。 薛述觉得自己在带一个高需求宝宝,因为太小,还不会组织语言用嘴巴说出需求,但同时也就是因为太小,还学不会隐藏情绪,想法都写在脸上。 很可爱。 上辈子的叶泊舟从来不这样。 上辈子的叶泊舟小时候就是神仙宝宝,很乖,在学会表达需求前,先学会看眼色、讨好其他人,之后就再也没机会真正做自己。 现在的高需求宝宝虽然有口是心非的嫌疑,也常常表现得很乖巧,但也能说明,他总归在尝试寻求满足。 薛述乐于见到这样的改变。 而且,这样的高需求,需要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现在的叶泊舟身上,确定叶泊舟真实存在,就在自己身边,需要自己的照顾。 是的。 薛述再三告诉自己。 叶泊舟现在真实存在,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 自己还要更正常一点。 第165章 不要吓到叶泊舟。 不要吓到叶泊舟。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叶泊舟的同事们,应邀来家里做客。 虽然叶泊舟已经强调过,只是想要他们来吃饭,感谢他们的照顾,不需要任何礼物。 但同事们把叶泊舟当小孩看,还是想给叶泊舟买些礼物,觉得叶泊舟搬家,应该需要一些实用小家具之类的。私下询问叶泊舟家里有没有拖地机、洗碗机这种家电,或者需不需要砂锅、餐具之类的东西。 叶泊舟不太清楚这些,被问了也不知道家里究竟有没有,打电话问薛述。得到薛述的答案,很明确告诉大家,家里都有。 这些赵从韵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大家很遗憾,转而开始找其他的东西做礼物。 所以上门时,大家带着水果、滋补品、鲜花、绿植盆栽…… 为了可以更好招待这么多人,负责做饭的阿姨一大早就在忙了,另一个常用的钟点工阿姨也被请来帮忙。 同事们过来后,叶泊舟带大家在家里转了转,介绍了房子布局,再邀请大家去客厅看电视吃水果,没一会儿就可以开始吃饭了。 阿姨买了小炉子和小锅,分给大家,吃小火锅。食材都放在桌子上,大家想吃什么就自己夹,放到自己的小锅里煮。这样既兼顾了不同的口味,也有一起吃火锅的热闹。 这还是叶泊舟第一次和实验室同事们一起吃饭,身边还有薛述,感觉很奇妙。 阿姨给他煮了个番茄锅,红彤彤的颜色,咕嘟嘟冒泡,他往里放了虾仁蟹腿和大量鱼片,慢吞吞吃,听同事们讲话。 身边薛述吃的是椰子鸡锅底,煮沸后,与番茄浓郁香味不同的椰子清香味道直往叶泊舟鼻尖钻,让他有点馋,余光往薛述锅里看了一眼。 同事正在聊刚刚在客厅看电视时听到的新闻,说着说着又说起实验的事。 叶泊舟间或回答一句。 再低头,薛述给他小碗里夹了两块椰子鸡腿肉。 叶泊舟夹起来,吃掉。 薛述看他鼓鼓的腮帮子,开始往锅里煮青菜。 叶泊舟吃了鸡腿肉。 碗里又多了些青菜。 各种各样的青菜混在一起,叶泊舟认出来里面有生菜和菠菜,被椰子水煮出来,一股清甜的味道。 叶泊舟夹起来,慢吞吞吃。 生菜脆脆的,菠菜煮烂了是软的,然后小白菜…… 菜杆里布满纤维,很难嚼烂。 叶泊舟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 薛述看他的侧脸,想到叶泊舟小时候。 有了完整的记忆,不用再从模糊梦境里按图索骥,所有场景都变得具体清晰,那个小小的叶泊舟也更加真实鲜活。 那时候换牙,门牙掉了,吃饭咬不断,就连蔬菜也只能一整根塞进嘴里,用刚长出来的小豁牙艰难嚼,再一大口吞下去。 现在跟过去好像都没有多少区别。 还是这么可爱。 薛述给他倒了杯饮料,放到他手边。 叶泊舟还是把这根小白菜咽下去了。 同事聊了会儿实验的事,聊着聊着决定吃完饭回实验室测试可行性,于是暂时翻篇先不说。一抬头看到对面正在吃饭的叶泊舟,想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今天他们不是来这里聊实验的! 今天叶泊舟搬家,他们是来给叶泊舟暖房的,而且叶泊舟身边,是叶泊舟恋人啊! 虽然他们之前就从叶泊舟的转变里,想到叶泊舟是在休假的那段时间恋爱了,现在看着叶泊舟和恋人的相处,几分好奇,询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 薛述没回答,对着提问的人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很快移开,跟着一起看叶泊舟,等待叶泊舟的回答。 叶泊舟也在等薛述回答,迟迟不听薛述说话,一抬头,撞进薛述看向自己的眼神里。 薛述为什么不说话,在等自己回答吗? 但这个问题,自己要怎么说? 薛述已经有之前的记忆了,薛述就是自己哥哥啊,他一定知道他们是怎么遇到的——因为自己妈妈把自己丢到薛述家里说自己是私生子,然后自己就认识薛述了啊。 虽然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并没有发生,可那也是自己和薛述相识的源头。 不过,现在不能告诉大家那些这辈子根本没有发生的事,会被察觉出不对劲的。 叶泊舟攥紧手里的筷子,移开目光,看向餐桌上这么多同事好奇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抿了口饮料,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呃……” 叶泊舟说:“他生病了,我去医院交流,遇到他,就认识了。”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说:“这样啊!” 在叶泊舟展露头角后,很多医院、学校、媒体邀请过叶泊舟,但叶泊舟通通拒绝。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实验里,只有一次,因为有恩师和研究所方面牵线,才去了。 ——叶泊舟说的应该就是那一次。 那次之后没多久,从来不肯休息的叶泊舟就请了假,再回来,就一改往日的沉郁死寂,变了种模样。 大家很快把时间线串联起来,觉得叶泊舟是被爱情改变。 不过也是好的变化。 大家:“那这真是太有缘了!” “你看,这么多医院,你们刚刚好去了同一家,还刚刚好遇到。” “一定是上天的旨意!” 叶泊舟听着大家的话,抿着嘴角,点头:“嗯。” 身边,薛述看着翘小辫子的叶泊舟,眸色渐深。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不高兴。 春节的时候薛述这样回答薛旭辉,薛旭辉也说他们有缘。现在面对一样的问题,自己同样这样回答,薛述为什么这样?是不是他想到上辈子,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所作所为多么不堪,已经不认同这个观点,觉得自己在说谎,所以才笑? 叶泊舟又看了眼薛述。 薛述已经挂上笑,附和他的同事们:“是的,我们非常有缘。” 叶泊舟总觉得这句话没有被奉承后的自得和满意,反而是一种,让叶泊舟心里发酸的遗憾。 叶泊舟:“……” 他不敢,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反驳薛述这句话,闷头吃饭。 吃完饭大家又在这儿玩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告辞了,有人要去实验室接着做实验,有人要回家陪家人。 阿姨还给大家准备了果切和甜点,装在盒子里拿给他们。 大家陆续离开,热闹氛围消失,叶泊舟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了。 他开始摆弄同事送给他们的礼物,有两束花,整理好插花瓶里养起来。 有个同事送了一束向日葵。 而之前住他们隔壁的四眼仔,送了束槲寄生。 …… ——郑多闻实在没办法了。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邀请的人,他异常激动,连夜查询去朋友新家里做客需要注意的事项,送什么礼物好一点。 网友都建议不要送花,因为鲜花很容易枯萎,而且送花的人很多容易落入俗套。 除非主人非常喜欢花,而你刚好知道他最喜欢的那种花。 郑多闻刚刚好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花——这不就是槲寄生吗?! 叶泊舟恋人托自己帮忙买,他一定喜欢。叶泊舟知道对方托自己买,也还是让自己买了,说明叶泊舟大概也喜欢。 现在自己不帮忙买,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要去买呢。 所以送槲寄生,绝对不会出错。 他就联系花店,买了一束。 店主给他找了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话,搭配在一起,给他扎了一束。 很清新的嫩绿色和纯洁的白色交织在一起。郑多闻觉得非常好看,一定会得到叶泊舟和叶泊舟恋人的一致好评! 心满意足将这束槲寄生送了过来。 而现在,叶泊舟看着这几只槲寄生,想到之前在槲寄生下接的那么多吻。转而又想到薛述记起从前,已经三天没吻他了。 …… 很讨厌。 薛述记起之前,不跟他做、爱,连亲吻都没有了。 薛述现在很奇怪,他对自己的爱果然不是那种爱! 前后反差太大,让他没由来地开始迁怒。 迁怒之前半推半就和薛述接吻的自己,迁怒现在突然改变的薛述,迁怒送槲寄生的郑多闻。 丢掉算了。 他想要把槲寄生挑出来丢掉。 可主花材就是槲寄生,丢掉槲寄生,剩下的花也都失去灵魂。 第166章 干脆把整束花丢掉好了。 叶泊舟抱起这束花,打算丢到外面去。 刚转身,手被薛述牵住,就再也走不动了。 薛述垂眸,看叶泊舟抱着的花束,被各种花材簇拥点缀显得更纯洁的槲寄生,再往上,看叶泊舟。 下巴尖尖,小脸白皙,和槲寄生的果实一样,娇嫩。 薛述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他对上叶泊舟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正常,礼貌询问:“要接吻吗?” 叶泊舟没想到记起上辈子的薛述会问出这个问题,下意识拒绝:“不。” 虽然他刚刚还在因为薛述三天没吻自己觉得薛述很讨厌,虽然这辈子见到薛述第一面就是问薛述要不要上床,但他还是不想让现在的薛述觉得自己很重yu,脑子里都是这种事。 薛述改口:“那能接吻吗?” 要不要是在询问叶泊舟的想法。 而能不能,就是在说自己想要,来获得叶泊舟的同意。 叶泊舟还是说:“不。” 可声音已经哑了。 薛述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看他的嘴唇。 叶泊舟身体很差,嘴唇颜色一直很浅,刚刚吃了饭,现在才是偏粉的颜色。 薛述知道,亲吻过后,这双唇会是多么诱人的红色,柔软娇艳。 槲寄生果实完全成熟时,会变成红色。 大概会是和叶泊舟嘴唇一样的颜色,吮一下,就有甜蜜的浆汁涌出。 薛述心不在焉,否决:“槲寄生下不能拒绝接吻。” 又是这句话。 叶泊舟想要拒绝。可内心深处,他真实的自我也在期待薛述的亲近。 拒绝的话迟了一步,已经被薛述吻住。 再也没有说拒绝的机会了。 薛述的吻轻柔得宛如一支羽毛贴上来。 但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臂,如钢铁铸就的,牢牢环在叶泊舟身上,挡住叶泊舟所有挣扎余地。 叶泊舟被亲得晕晕乎乎,恍惚察觉到薛述接过他手里的花束,放到一边。 然后薛述的手拉着自己的手,放在薛述腰上。 这下。 最后一丝距离也没了。 而叶泊舟被拉过去放上的手好像浮木上最后一根稻草,超出了浮木所能承载的最大重量。于是浮木侧翻,理智全无。 薛述的吻越来越重。 叶泊舟能感觉到口腔每一处都被在舔舐、品尝,椰子水的香气席卷他,他失去空气,大脑一片空白。 薛述怎么…… 怎么这么凶。 亲了很久,终于结束。 薛述的呼吸也很乱,本能让他想要继续下去,把这艘小船卷入大海深处,藏起来,远离一切危险只有自己能看到。 可是——他想,不能这样做。 已经重来一世了,叶泊舟有很关心他的朋友,有自己的事业。 自己不能这样做。 自己要当个人。 他强压下这些,依旧把叶泊舟抱在怀里,安排那束槲寄生的去向,说:“留下吧,很好看。” 真的只是好看吗? 不会以后都借着槲寄生的名义和他亲吻吗?还像今天这么凶吗? 叶泊舟无言以对。 被亲得脑子乱乱的,一直在想薛述既然有记忆怎么还会亲他,失去和薛述辩解的力气,在薛述怀里偎了一会儿,想要站直,去摆弄另一个同事送的向日葵。 可站直,身后薛述的手臂依旧牢牢圈住他,让他就连站直,都紧紧贴在薛述身上。 叶泊舟下意识按住薛述的胳膊保持平衡。 摸上去的瞬间,被肌肉坚硬的触感吓一跳。 怎么绷这么紧。 叶泊舟抬头要看薛述。 薛述松手,转而牵住他的手:“我们看看这束向日葵怎么办。” 叶泊舟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向日葵上,没来得及看到薛述的表情。 脑子太乱,嘴唇还残留着被亲吻的酥麻感,他抿着嘴唇,看了看向日葵,把向日葵拿起来再放下,放下再拿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薛述还站在他身边,不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薛述到底想干什么。 叶泊舟苦恼至极,动作幅度大了些,为了方便整理花束挽上去的袖口落下来。 薛述自然伸手,把他垂下来的毛衣袖口重新挽上去,说:“别弄脏了。” 动作间,手指碰到叶泊舟的手腕,丝丝缕缕的痒意。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残留着亲吻留下的哑意,丝丝缕缕往叶泊舟耳朵里钻,一簇簇细小的电流就从耳朵开始,钻到骨髓里,让他每一寸皮肉都酥酥麻麻的。 整理好袖口,薛述又看看他,转身离开。 叶泊舟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 可实际上他只觉得失落。 薛述干什么去了?! 他回头要找。 薛述拿着围裙走过来,给他穿上。 手抵在后腰,系上结。 薄薄的春装隔不开薛述的温度,叶泊舟觉得整个后背靠近火苗,被蒸得开始冒汗。 薛述给他穿好围裙,就没再走了,站在他身边,把他处理好的向日葵花朵放到花瓶里,一面征询叶泊舟意见,一面和叶泊舟说:“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我们去游乐园?” 和小船宝宝说好的要去游乐场,当然不能说话不算数。 但是游乐场也很危险,真的要去的话,只能玩一些很安全的项目。比如让小船宝宝坐在旋转木马上拍照,比如和npc合照,比如看花车游行…… 薛述心不在焉思考着可以玩的项目。 叶泊舟也想到,他们春节回来时说好的,回到这里再找时间去游乐园。 但现在…… 叶泊舟闷闷:“不要。” 不只是因为脑子乱乱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还觉得现在去游乐场只能玩半天。 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和薛述见面的机会都很宝贵,需要珍惜、合理规划每一次相处的时间。 如果真的要去游乐场的话,要早早就去,玩一整天才划算。 小船宝宝不去游乐园。 薛述问:“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现在才三点,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约会。” 薛述把今天的行程定义为约会。 叶泊舟不想拒绝了。 有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薛述在这里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还洗坏了一部分,他早就想给薛述买新衣服了,还问过实验室的同事平时都去哪儿购物。 他回答薛述:“我们去逛商场吧。” 叶泊舟第一次主动说出想去的地方,而且还是商场这种相对来说很安全、能让自己时刻都看到叶泊舟的地方。薛述马上答应:“好。” 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今天的行程,叶泊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拿着向日葵的手停在空中,思考要不要解释更清楚,免得薛述其实不想和自己一起逛商场,也不想自己给他买衣服。 …… 面对薛述时,他总是要想很多。 薛述看他停在空中的手,把向日葵接过来,插到花瓶里,倒进营养水。 不想再让叶泊舟犹豫不决想太多,他直接抱起叶泊舟,往卧室里走。 不是去商场吗? 怎么往卧室走? 叶泊舟想要惊呼,想要提醒。 但转念一想,刚刚亲过,现在去卧室能做什么? 不去商场,在卧室和薛述上、床也很好。 叶泊舟什么都没说,被薛述抱去卧室。 薛述把他放下,打开衣柜拿衣服,问:“换件衣服?” 原本只是换衣服,而不是…… 叶泊舟有些失落。 薛述已经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来脱叶泊舟身上沾满火锅味道的毛衣。 很快给叶泊舟穿了件浅粉色戴帽卫衣,整理好帽子,就去脱叶泊舟的裤子。 明明和他上、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目标明确动作迅捷过! 现在却用在给他换衣服上。 叶泊舟有点不开心,避开薛述的手,自己换上新的牛仔裤。 薛述也不走,站在叶泊舟身边,看叶泊舟弯腰提裤子时,鼓起来的弧度。 真好。 小船宝宝终于吃胖了。 第79章 因为这点发现, 薛述心情不错。 去商场的路上,一直在想,要给叶泊舟多买些衣服。 和叶泊舟想给他多买衣服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一到商场, 两人不约而同直奔奢牌服装店。 薛述看着那些衣服, 迫不及待想看到穿在叶泊舟身上的样子。 第167章 叶泊舟的衣服真的不多。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研究所的统一制服, 后来的衣服大半都是赵从韵给买的。 赵从韵给叶泊舟买衣服的时候,流行什么就给买什么,严格按照叶泊舟的尺码,就希望叶泊舟穿着舒适合身。 但叶泊舟太瘦了。 这种尺码的潮服男装, 都做得过于精巧秀气。就像叶泊舟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牛仔裤, 是非常合身的低腰牛仔裤,勾勒出腰胯处的线条, 裤腿还有些微喇, 衬得原本就修长的腿更加细长挺直。 让薛述的视线总是失控。 赵从韵买了,叶泊舟就穿。 跟个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一样。 薛述当然也很喜欢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可喜欢归喜欢, 他更想知道叶泊舟的喜好,让叶泊舟穿自己喜欢的衣物。 叶泊舟可能不会告诉他,只好尽量多地选择不同风格,来测试观察叶泊舟到底喜欢哪种。 又能, 让他看到不同样子的叶泊舟。 比如这件宽松软糯的宝石蓝毛衣, 等叶泊舟再胖一些, 穿上一定很好看。 比如这件渐变的针织开衫,也很适合叶泊舟,里面可以搭配那件黑色内搭…… 他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打算直接包起来带回家。 有些叶泊舟现在穿可能会过于宽松,等再把叶泊舟喂胖一些,像上辈子那样,就刚刚好合适了。 一回头,叶泊舟身边的衣架挂满衣服,叶泊舟还在仰着头挑选更多。 叶泊舟觉得今年的时装好难看,完全没有薛述洗坏的那些衣服好看。就连同样的高领毛衣,也因为版型和布料的细小差异,不如薛述那件顺眼。 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些衣服虽然难看,但薛述的身材和脸也能撑得住。 每一件都能撑住。 不知不觉就拿了很多。 找了和他们身材差不多的模特来试穿,确定效果还不错,叶泊舟就大手一挥,宣布这些都要。 他想,是自己提议来商场买衣服,是自己想给薛述买衣服。这辈子自己不是私生子,花的不是薛家的钱、不是薛述给的钱,是自己堂堂正正赚来的——那当然就应该是自己结账,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衣服。 大概能和上辈子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驳头链时一样开心。 所以结账时,叶泊舟解锁手机打算付钱。 同时,薛述也已经把银行卡递过去了。 刚刚给薛述挑衣服时的高兴心情一扫而空。 如果薛述结账,那就不是自己给薛述买衣服,而是自己在花薛述的钱,给薛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 细微的差异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就很不舒服。 ——像在浪费薛述的金钱和时间,硬塞给薛述一些薛述自己都不喜欢的垃圾。 他按下薛述的卡,说:“我来结。” 声音有点沉,闷闷的。 薛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力气收回银行卡,看他。发现小船宝宝挂着脸,也不笑了。 从刚刚到现在,只发生了一件事能让他突然变脸。 薛述垂眸,收回银行卡,时刻关注叶泊舟。 果然,叶泊舟结了账,拿到发票,表情又和缓了。 变脸很快,可越来越好懂了。 薛述拎上他们的衣服,道谢:“谢谢小船宝宝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小船宝宝破费了。” 叶泊舟抿着嘴角,若无其事:“一点点而已。” 但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上挑、上挑、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的笑脸,心尖发痒。 之前叶泊舟不怎么花他的钱,他总以为叶泊舟钱不够用在有意节省,给叶泊舟更多钱。可叶泊舟用得越来越少。 原来,是因为小船宝宝也想花自己赚到的钱,给他买些东西。 薛述保证:“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泊舟果然更高兴了,可嘴上还是说:“也不用……” “我会再给你买新的。” 他好高兴。 路过手表店,转进去,说:“我们看看表吧。” 既然都已经买了衣服,就还需要一些配饰啊! 他要给薛述买好多。 他找到了上辈子借花呗给薛述买驳头链的快乐了。 而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单靠想象和感觉来判断适不适合薛述。 薛述就在他身边,他可以直接得到验证。 叶泊舟认真挑选,看到喜欢的就示意拿出来给薛述试戴。 薛述跟在他身边,很配合,伸出手腕。 非常合适。 叶泊舟都很喜欢。 想一口气把试过的全部买下来。 被薛述劝了劝,才作罢。选了很久,挑了只最喜欢的买下来。 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叶泊舟脚步轻快,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很开心。 看到自己买给薛述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笑意。 到家后,叶泊舟维持着轻快脚步,把衣服拿给阿姨,委托阿姨等会儿帮忙清洗干净。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答应下来,说等她擦完窗子就洗。 叶泊舟却有点坐不住,心情很激动,坐在洗衣房的小凳子上,把衣服根据颜色、布料分类。 看自己的衣服和薛述的混在一起,依旧开心。 可开心太过,在某一节点,情绪突然反噬。 叶泊舟还是觉得今天买的这些衣服没有薛述本来的衣服好看。 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薛述喜不喜欢。说不定自己挑的这么多衣服,都不符合薛述的审美,买回来薛述也不会穿。 就像上辈子自己送薛述的那么多礼物一样,送了薛述也不会用。 …… 是不是不应该买这么多。 就连那块买回来带在薛述手上的手表,薛述是不是也不喜欢,只是碍着自己才稍微戴了一会儿,说不定已经摘下来了。 所以到家后,自己一直沉浸在给薛述买东西的快乐中,而薛述却不来看这些衣服,现在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泊舟坐立不安。 想到薛述此刻就和自己在同一所房子里,他想去看看薛述现在在干什么,又怕打扰到薛述,让薛述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只会缠着他。 ……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分钟自己还那么高兴,现在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要被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逼疯了。 他还是想——自己就要去看看薛述在做什么,薛述说不想被他看到的话,他就搬出去再也不要和薛述一起住了。 他站起来,要去找薛述。 很快找到了。 薛述就站在他身后。 两米的位置。 什么都没做,就连呼吸都浅得仿佛不存在,只是沉沉看着他,眼神深邃。手腕上,那块叶泊舟买给他的手表表盘折射着亮晶晶的光线,晃得叶泊舟眼睛酸。 叶泊舟上一秒还在因为看不到薛述而心情差劲。 可这一秒,他看到这样的薛述,又觉得有点恐怖了。 薛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看着自己? ——薛述当然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这辈子一开始把医院里的叶泊舟带回家、比如叶泊舟出逃后他刚找过来那段时间。薛述也总会这样盯着叶泊舟,宛如阴晴不定随时会起风的海面。 当时的叶泊舟的心理状态差劲得不遑多让,乐于看到这样的薛述。 觉得薛述的失态,某种意义上在告诉自己,薛述很在意自己。 可现在的叶泊舟知道薛述记起从前。 看到薛述,他就会不定时变成上辈子的叶泊舟,变得稍微正常一点,这时候再看到这样的薛述,想到上辈子的薛述这样,就觉得……很恐怖。 很不薛述。 叶泊舟有点发怵,又默不作声转回去,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接着捣鼓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来整理心情。 刚刚明明都没感觉到薛述在,可现在,却觉得后背都要被薛述的目光看得僵直成雕塑。 他弯腰,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折叠到腿上,缩成一团,失神。 薛述终于因他的行为有了动静,仿佛因为落下石子而泛起涟漪的井面。 目光所及之处,叶泊舟的低腰牛仔裤因为弯腰的姿势往下滑,露出一点内裤边,更多的,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好像一杯牛奶冰激凌。 第168章 腰太细了。 手心还残留着把这节腰完全圈起来的触感,柔软,在他手里融化,变成热的,甜滋滋淌开。 叶泊舟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热,忍不住坐直,回头。 对上薛述的视线。 宽松的卫衣下摆垂下来,遮住所有景色。 薛述走到叶泊舟身边,问:“在干什么?” 叶泊舟指洗衣篓里那些衣服:“把我们的衣服按照颜色分类,方便阿姨洗。” 他站起来,告诉薛述:“已经分好了。” “真棒。” 薛述夸,很自然地拉住叶泊舟的手。 薛述腕上的手表贴在他手腕上,微微凉的触感,和薛述皮肤的温度反差明显,提醒着叶泊舟手表的存在。 他垂眸,那块手表刚刚好贴在腕骨的位置,衬得薛述的手腕结实有力,线条优美极了。 现在,正牵着他的手,和他的手臂贴在一起。 叶泊舟的负面情绪消失地很快。 想,薛述也很正常啊,这辈子的薛述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且自己也不是多正常的人。 他和薛述都这样。 很合理,很合适,也很般配。 于是高兴起来,主动说:“我们明天再去买一些吧。” 想再花自己的钱给薛述买更多东西。 应该会和今天一样高兴。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一起做除床上某项运动外的其他事。 薛述不想拒绝。 他马上答应:“好啊。” 小船宝宝主动邀请,薛述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这点高兴也轻快不起来。 像被压在冻土层下的幼苗,他越为幼苗冒出的嫩芽高兴,就越会想到,幼苗是怎么艰难顶破厚重的冻土,怎样在那样的严寒恶劣环境下勉强,用尽全部力气,才捧出这样一点小苗。 越高兴,就越心疼,越难过。 叶泊舟得到薛述肯定的答案,越发高兴,提议:“也可以去游乐场。” 薛述也是马上答应下来:“好。” 叶泊舟:“那我们今天早点休息。” 他带薛述去卧室,拿出睡衣。 弯腰时,腰身曲出明显的弧形。 薛述看一眼,收回目光。 明天要去游乐场。 今天要让小船宝宝休息。 最多在洗澡时把这条牛仔裤脱下来。 多余的任何事都不要做了。 也最好不要想了。 = 叶泊舟上辈子也跟薛述去过游乐场。 小学五年级,他在学校的一个比赛里拿了奖。 薛述问他有没有想要的玩具,他顾左右而言他,说新开了游乐场,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陪着他们去游乐场玩。 薛述不能给他一对能陪他去游乐场的爸爸妈妈,只好自己陪他去。 其实叶泊舟是在说谎。 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也要忙工作,根本没有时间陪他们去玩,他们去游乐场,都是爸妈的秘书、司机陪着去的。 但叶泊舟总觉得那样说,薛述也会让管家、司机陪他去。他想要薛述亲自陪他,就说谎说其他同学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去——那时候他还不完全懂事,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在薛述面前卖惨。 倒是后来再长大一些,意识到,薛述的父母就是因为自己离心。因为自己的存在,薛述失去了被爸妈陪着一起去游乐场的机会。 他就不敢在薛述面前卖惨了。 不过被薛述带着去游乐场那次,也是叶泊舟小时候很快乐的记忆之一。 所以现在还能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叶泊舟很期待,晚上做梦都是在坐过山车。 不过他好像出了点意外。 过山车的安全带没有系好,安全带的系扣被他压在身下,一直在硌着他。 叶泊舟好担心。不系安全带,过山车又这么快,万一他被甩下去摔死怎么办? 他现在不再期待死亡,担心死掉就再也见不到薛述,甚至开始害怕死亡。所以绷紧身体,紧紧抓住身边薛述的手,要活下来,一直和薛述在一起。 安全无虞到达终点,叶泊舟腿直打哆嗦,都站不起来,感觉压在身下的安全带系扣都把他的腿给硌麻了。 薛述问他怎么了,来牵他。 他拉着薛述的手,慢吞吞站起来—— 叶泊舟醒了。 他躺在薛述身边,背靠着薛述的胸膛,紧紧抓着薛述圈在他腰间的手。 而身后,安全带系扣还硌着他。 叶泊舟的呼吸越来越浅。 虽然上一次后是有点疼,但其实也很刺激。而且根本没有疼很久,薛述给他揉揉,第二天晚上就没事了。 但之后因为坦白上辈子的事,他大哭一场。 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再也没做过。 现在只是感觉到薛述,叶泊舟就后腰发酸。被子里的温度要把他烧坏,那种本能的渴望,让他追求比坐过山车还要更刺激的体验。 不过,薛述会吗? 应该不会吧。 如果会的话之前几天就不会这么无动于衷了。 可叶泊舟很想。 如果薛述没有恢复记忆,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撩拨,得到自己想要的。 反正他在这辈子的薛述面前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的薛述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可是薛述一定也有这辈子的记忆,知道自己是什么形象。 叶泊舟浅浅吸气,身体本能想要追求愉悦,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克制。 紧紧抓住薛述手的手心开始汗湿,那点温度更让他想入非非。 叶泊舟也知道,薛述还有这辈子和自己温存的记忆,这部分的记忆也是叶泊舟某种程度上的定心剂,影响着他在薛述面前的举动。 现在身体的躁动让他越发想到那些温存,开始追逐肢体接触的快乐。 薛述不接受就不接受。 ——他已经和薛述说了那么多话,做了这么多事,薛述知道自己爱他,也说了这么多次他次自己。不管上辈子是什么爱,这辈子就是这种爱,就是要和他做这种事。 不然难道他们接下来那么长的人生,只每天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吗? 自己就要做。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就这样问了,薛述也知道自己是这样的。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薛述不想,就应该控制住身体反应,不要被他抓到这样的把柄啊。 叶泊舟说服自己,拉开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转过去,方便动作。 可刚拉开一点,薛述的手就握住他的手,带着浓浓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说话间呼吸洒在他耳朵上,让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没回答,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开口都不会是说话声音,而是难耐的喘xi。 干脆不再回答,还是转过身去,抓住薛述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被窝里空间太小,他又太恍惚,没放好,放到后背上。 但薛述的手像开启自动定位一样,往下,摸到他的后腰,贴上那处弧度,用力把叶泊舟按在自己身上。 贴得更紧了。 叶泊舟想凶巴巴让薛述满足自己,又觉得有了上辈子是自己哥哥记忆的薛述未必会满足,犹豫不决,脑子被烧得越发混沌,一开口非但不凶狠,反而跟猫叫一样,哼唧:“哥哥……” 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闭嘴。 但薛述已经低头看过来,眼神凝黑深邃。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代替声音告诉叶泊舟,薛述的答案。 叶泊舟自己都愣住,来不及错愕自己叫出的称呼,惊异看向薛述。 薛述应:“我在。” 低头,吻上来。 …… 薛述强忍住内心深处的控制欲,告诉自己,小船很脆弱,需要轻一点。 今天还要去游乐场,不能随心所欲。 反复告诫,才勉强拉住理智的缰绳。 小船宝宝真的胖了一点,身体也健康多了,拧腰,脸蛋红扑扑的,湿软可爱。 一碗香甜可口、点缀着草莓果酱的刨冰,沁着丝丝凉意。 香甜的滋味席卷味蕾,果酱甜腻的触感几乎把他的手粘在上面,根本无法拿开一点。 他食欲大开,却不能吃,活像个在餐桌上锻炼意志的饿死鬼,眼睛都红了,一再失控。 终于,这碗小刨冰融化些许,甜滋滋的香味越发诱人。 薛述告诉自己。 要结束了。 要让叶泊舟起床,填饱小船宝宝真的肚子。 第169章 他用全部意志力,收手。 但叶泊舟吃了这么一口,身体满足了,随即又升出更多的不满。 就是不够。 之前每一次都吃到嗓子眼,这次却浅尝辄止,刚吃到开胃小菜,就被赶下餐桌。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他! 总比现在吃到一半就没有了好。 叶泊舟都要气死了。 他躺在床上大喘气。 薛述起床,洗漱完,换上昨天买回来的新衣服,衣冠楚楚回来,低头亲了亲他,哄:“起床吧,今天还要去游乐场呢。” 叶泊舟已经不想去了! 他想接着吃,吃正餐。 躲又躲不开,被薛述亲了亲,拉起来,换上新衣服,带去洗漱、吃饭。 吃完饭,薛述用手机提前买好票,用背包装了些今天在游乐场可能用得到的东西。看叶泊舟还坐在沙发上,他圈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踩在沙发上的脚背瘦棱棱的。 像块被切好的甜瓜。 想吃。 他叮嘱:“叶泊舟,去穿袜子。” 叶泊舟看他一眼,踩着拖鞋去玄关。 这里放着他们的鞋,抽屉里装着洗干净的袜子。 叶泊舟坐下,翻找。 等薛述装好东西过来一看。 叶泊舟在穿那双被他洗得变色缩水的袜子。 薛述记得当时叶泊舟凶巴巴把袜子夺走,还让自己以后不要动他的东西。 之后他没见过这双袜子,以为早被阿姨当垃圾丢掉了。 ——阿姨确实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这双明显不能穿的袜子,已经准备丢掉。但被叶泊舟发现,还是把袜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好好收起来。 叶泊舟不想丢。 这是赵从韵给自己买的袜子。 而且缩水也没有很严重,还能穿。 叶泊舟穿上。 有点短,将将遮住脚踝。 但也没什么,反正温度已经很暖和了。 叶泊舟就要开始穿鞋。 薛述看着他那双明显缩水不合脚的袜子,打开玄关的抽屉,拿出一双正常袜子:“穿这双。” 叶泊舟串鞋带,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还在生薛述的气,态度冷淡:“不要。” 薛述又拿一双袜子,蹲下,把两双袜子拿给他看,给他选择的权利:“穿哪双?”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两双袜子。 一扫而过,就看薛述的手。 先想到一小时前,自己坐在这宽大手心里,意乱情迷。 往前,看到薛述空着的手腕。 薛述没有带昨天他给买的手表。 薛述不喜欢。 不喜欢他买的手表,也不喜欢他。 所以还和上辈子带弟弟一样,带他去游乐场,满足他的yu望,却不肯真的和他上、床。 现在还装作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 虚伪。 叶泊舟才不选,穿好袜子的脚往鞋里钻。 还没放进去,薛述抓住他的脚踝。 不由分说把叶泊舟脚上那只袜子拽下来。 叶泊舟一时不察,被薛述得手。 袜子被脱下来,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有点凉,他下意识蜷起脚趾,目光追着袜子移开,扑过去夺回来。 薛述松手。 他拿到袜子,警惕的放到身后。 薛述已经拉着他的脚,给那只蜷起脚趾、脚背清瘦的脚重新套上新袜子。 穿好,柔软的袜子裹住脚踝,薛述往上拉,甚至裹住一节小腿,这才放心。 叶泊舟低头,脚上多了只袜子,他不高兴:“我不穿!” 薛述要把他脚上另一只缩水的袜子脱下来。叶泊舟不肯给他脱,缩着身子要躲。 玄关就这么大,不小心就倒在地上。 薛述压下来,手里还握着他的脚踝,一拉一折,折到叶泊舟胸前,当着叶泊舟的面,脱下来。 叶泊舟被压住,挣不开,垂眸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恼。 薛述和他上、床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个姿势。 现在却在玄关,用来给他脱袜子。 叶泊舟一时动念,等薛述把他的袜子脱掉要站起来时,他用另一只没被拽住的腿,勾住薛述的腰。 薛述捏了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 顺手就把后腰那截小腿拿下来,要拉叶泊舟站起来。 叶泊舟不,看他要站起来,干脆把另一条腿也放上去。 薛述看他,目光幽深。 叶泊舟贴上去,想维持这个姿势,做一些从早上开始就想做的事情。 薛述目光越发幽深,环住他的后背,带着挂在身上的叶泊舟,站起来。 紧贴在一起,叶泊舟能感觉到他用力时肌肉的硬度,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叶泊舟心里发痒,手心贴到薛述手臂上,感觉到手臂鼓起的肌肉,越发难以自控。 但薛述站好,就把他放下,说:“要去游乐场。” 叶泊舟气恼:“我不去了!” 昨天还很开心,主动提出要求,今天又不满意,是自己做错什么惹小船不高兴了? 薛述好声好气问:“为什么不去了?” 叶泊舟:“为什么要去?!” “昨天不是还想去吗?” 叶泊舟:“今天不想了。” “我们春节说好一起去的。” 叶泊舟:“那也不去。” 春节和自己说好的是很爱自己的薛述,现在这个薛述不爱自己,都不肯满足自己。 自己不去了。 薛述:“怎么了?” 现在还很早,他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找到根源:“你……” 他对上叶泊舟的目光。 叶泊舟气咻咻看着他。 薛述早上强压下去的火,不眠不休烧起来。 他轻轻笑了下。 叶泊舟觉得他好像就是挑了挑嘴角,笑意都不达眼底,眼神阴暗晦涩。 对上那一刻,莫名让叶泊舟觉得被烧了一样,本能想逃。 可明明是他在勉强薛述。 叶泊舟强撑着,和薛述对视。 薛述重新抱起叶泊舟:“那下周再去,你今天是不是想……” 叶泊舟是想,被薛述这样笃定说出来,难堪:“可是你不想!” 薛述一定不想,他早上都有反应了还是什么都不做,可能记起上辈子的薛述只把自己当同盟,而他,是不会和同盟上chuang的。 薛述没想到,都这么久了,叶泊舟居然还会因为这个问题和自己产生争执。 ——可能是知道自己有了记忆后,叶泊舟就把世界重置到一开始的状态,需要重新确定才能有一点进展。 不过小船宝宝脾气太倔了,不记吃也不记打,一遍遍给他占便宜。 薛述纠正:“我想的。”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叶泊舟被拒绝过,现在坚定:“你不想。” “你想起来之前了,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还把我当弟弟和同盟,你才不会和我做这种事。” 他想了很多天,现在越说越确定,好像在说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薛述就是把自己当弟弟,他说爱自己,也一直在爱自己,那种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对弟弟的爱,即使后来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应该也是对弟弟的感觉。 上辈子自己应该也喜欢薛述,但那种喜欢和现在这种喜欢一定不一样。起码上辈子自己从来没想过和薛述做、爱。 毕竟那时候薛述是自己亲哥哥,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过分的想法,最多就是觉得薛述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希望薛述一直在自己身边。 也就是后来清楚薛述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又在重生后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陌生人,才在一时冲动下,把那点希望扭曲成奇怪的yu望,缠住他和薛述,让薛述用这种方式,留在他身边。 可薛述又和自己不一样。 薛述还把自己当弟弟,当然不会再接受和自己做、爱。 说不定自己这样勉强薛述,只会让薛述讨厌自己,或者,让薛述觉得自己只在意身体的欢愉,再去找其他人哄自己开心。 还是算了吧。 叶泊舟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 薛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不置可否。 可惜,叶泊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叶泊舟:“我们以后还是分开住吧。” 说话间,已经被薛述抱回房间,放到床上了。 叶泊舟自顾自说:“我搬到客卧去睡。” 第170章 下一秒,被薛述推住肩膀,整个倒在床上。 叶泊舟讨厌死这个姿态了,薛述既然不和他做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 他坐起来,越发恼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越说越委屈,最后都带上哭腔:“你肯定也很为难,要和我一起睡,还要被我勉强,你怎么会和从小当弟弟一样照顾的人做这种事呢。” ——叶泊舟就对薛述有着很不切实际的幻想,总爱给薛述加一层本不属于他的善良正直光环。 像赵从韵,就不会这样想。 赵从韵就非常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而叶泊舟,很快就能认识到了。 刚坐起来的小船再次被掀翻,这次,再也没有坐起来的力气了。 …… 叶泊舟被喂了顿丰盛到吃不下的。 吃到最后,人都是傻的,不明白薛述怎么真的给他了。 明明、明明薛述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难道都不纠结吗? 想不通。 身体是真吃不下了。 叶泊舟完全忘了当时非要吃的倔强模样,想要叫停。 没用。 一直不长记性。 馋的时候就忘记自己胃口多小薛述有多过分,一定要吃。吃饱了也就不记得自己一定要吃时的固执,忘记之前那么多次薛述怎么都不肯停时的绝望,还是寄希望于薛述,央求:“薛述……” 没用。 薛述一点都没想饶过他。 他完全没力气再去多想,乱糟糟的脑子尽力思考怎样才能让薛述停下,想了又想,想出个再不能更昏聩的主意来,叫:“哥哥……” ——叶泊舟想,薛述或许会因为这个称呼想到他们上辈子,然后在最基础的道德伦理上,有一丝别扭。 叶泊舟也就这辈子刚遇到薛述时没有。那时候连生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其他的一切自然更不重要,脑子就稀里糊涂的想不到这些。 等到后来状态好一点,想到上辈子自己和薛述的关系,会觉得自己和薛述这样实在荒唐,偶尔因此害臊。如果薛述再拒绝他,他就更害臊,要和薛述闹别扭。 他想,自己是这样的,薛述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然后等待薛述的憾然悔悟、犹豫羞耻、高抬贵手。 可实际上,薛述低头看他,笑,来亲他。 一点都不停。 叶泊舟更傻了。 到最后,开始掉眼泪。 也不是疼,就是身体本能的生理眼泪,再加上知道是薛述,无意识想撒娇让薛述哄,所以呜呜咽咽掉眼泪。 薛述果然哄了哄他,问他怎么啦,是不是有点疼了?或者腿有点酸、腰撑不住?一边哄,一边很轻地亲他,尽力安抚。 动作却一点没停下,甚至没有放缓的迹象,依旧凶悍。 到最后哭都哭不出来,被薛述抱去洗澡,带着痕迹坐在浴缸里,眼神呆滞。 那双薛述给他穿的长袜现在一双还在脚上,袜子卷边,缩到脚踝处,袜子边缘,能看到细瘦脚踝上两个牙印。 另一只挂在脚尖,摇摇欲坠——腿挂在薛述肩膀上时,脚尖在薛述背上蹬来蹬去,蹬掉了。后来被薛述发现,握住脚踝拉到肩膀上亲了一口。 叶泊舟之前甚至不能接受薛述帮自己穿袜子,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落在脚心的亲吻,当即要挣扎,要去擦薛述的嘴唇。 最后反被镇压,脚心都被舔得湿漉漉的。 现在,薛述仔细清洗小船,握着他的脚踝扯下那双袜子,手心很自然很眷恋的,在脚心摩挲一下。 叶泊舟原本都忘了,被他这样握着脚踝,腿根都在抽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述给他脱了袜子,薛述还在摸他的脚心。 脚踝被咬的牙印、脚心被舔舐的湿痒,重新回到他的皮肤上,蚂蚁一样,往骨髓深处钻。 叶泊舟想要挣扎,又想到挣扎的后果,动都不敢动,只是蜷着脚趾,看薛述,眼神跟看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自从知道自己有了上辈子记忆后,叶泊舟经常这样看自己。薛述有时候会觉得难过,想到自己和叶泊舟上辈子的生疏。 不过现在吃到餍足,看到这个眼神,觉得叶泊舟可爱。 很像叶泊舟不愿意听他说爱就捂耳朵一样。现在也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的事实,就一幅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薛述:“怎么这样看我。” 他问得温柔缱眷,自然到理直气壮。 叶泊舟哑然:“你……” 他想问薛述,不是已经知道他们上辈子的关系了吗,怎么还和自己这样,还表现得这么痴迷、渴求。 似乎有点熟悉。 …… 上次弄到他肚子发疼的时候,薛述好像也已经记起来了。 叶泊舟恍然。 更茫然了。 上一次好像就是薛述刚记起上辈子的时候。 在那种刚记起之前的情况下,薛述还是和自己做了? 那前段时间又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他还是问:“你不是记起来了吗。” 已经确定的事,叶泊舟为什么还在问? 薛述问:“所以你刚刚是觉得叫我两句哥哥,我就不会和你做、爱了?” 叶泊舟是这样想。 可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叶泊舟抿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薛述想到叶泊舟叫自己“哥哥”时的样子,眉梢微动,鼓励:“你可以下次再试试。” 言外之意,还会有下一次。 叶泊舟的心就像浴缸里的热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薛述鼓励完,又想到什么,问:“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会觉得羞耻,不想继续下去吗?” 叶泊舟又想蜷缩起来了,他胡乱撩拨浴缸里的水,同时也在搅弄心里的春水,试图掩盖那些因薛述而起的涟漪。 他给薛述最毋庸置疑正确的答案,说:“会啊。” 薛述问出那个问题后,就有了自己的答案,现在才不信叶泊舟的话:“骗人,明明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哥哥,但你还是问我要不要……” 没说完,就因为刚刚好说中叶泊舟最不想承认的事实,被制止。 叶泊舟扑过来,捂住他的嘴,羞耻:“别说了!” 带着热水,涌到薛述怀里。皮肤上隔着水珠,贴上薛述,而贴上后,水珠凝聚、滚落,就再无阻隔了。 薛述搂住他,抚摸他的后背,听话不再说话。 叶泊舟辩解:“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没有关系啊,而且……” 叶泊舟不想再提起旧事。 可他这辈子的所作所为,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上辈子。而且,他知道薛述也知道,就更想提起,要个解释。 他控诉:“你当时都愿意让男明星来陪我上床哄我开心,我以为你很开放,觉得你一定很愿意接受。” 薛述从记忆深处——并不深。上辈子记忆深刻,这辈子也想起过一些。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叶泊舟说起那件事,询问自己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时的答案,已经差不多是正确答案了。 现在听叶泊舟再次说起,薛述停一下,低头看叶泊舟。 叶泊舟说完,想起那件事,又不开心了,闷闷问:“你那时候为什么那样做。” 薛述放轻声音哄:“你不开心,我只是想让他哄你开心。” 薛述停了半秒,说,“是他自作聪明。” ——一半是对方自作聪明,在听到薛述“哄叶泊舟开心”的要求后,询问包不包括那种形式。 另一半,是薛述知道对方在自作聪明,但太想让叶泊舟开心起来,因为得偿所愿就感激自己、接着依赖自己,所以压下不满情绪,默认对方的自作聪明。 不过默认之后,被压下的不满情绪翻涌,掌控欲和独占欲把这点不满卷成剧烈风暴,让他失去理智,再也无法忍耐,还是追过去。 叶泊舟因为这个回答,开心起来。 他不喜欢薛述给自己床上塞人,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到薛述会和别人结婚,都想去死,薛述如果真的爱自己,怎么可以忍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 所以听薛述说是对方自作聪明,他就马上觉得薛述很爱自己,站在薛述这边,同仇敌忾,想——对方怎么能这样做?挑拨自己和薛述的关系,害自己当时那么难过,还和薛述吵架。 可很快,就想到不对劲。 第171章 上辈子他见到薛述的时候已经问了。 那时候他希望薛述说对方在自作聪明,但薛述没说,所以他才会那么难过。 当时的薛述没必要骗他。 而现在的薛述很聪明,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过去和现在的说辞截然不同。只能是现在的薛述在说谎。 叶泊舟敏锐:“你骗我。” 薛述面不改色:“我没有。” “他只是让他哄你开心,想尽任何办法,是他自作聪明觉得是那个,我不想,所以才找过去。” 之前,薛述还没有完全记起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泊舟也希望事实就是这样,但还是不高兴,抱怨:“你为什么要找他?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他。” 薛述解释:“那次我们去看舞剧,你在哭。而他,是我唯一一个知道你或许喜欢的人。” 可自己那次哭,也只是因为薛述啊。 叶泊舟知道薛述是因为自己在哭而误会的,可真听薛述这样说,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他辩解:“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休学,不在我身边,我又没有理由回国,以后见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了。很难过。”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人,叶泊舟当时的眼泪,只是因为自己。 他也和自己一样,觉得他们理应一直在一起。 薛述放轻声音:“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 叶泊舟控诉:“那你就去找其他人吗?你就那样想我。” 薛述顿了顿,解释:“我没有那样想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而且我找他的时候,并不把他当其他人。” 有些话说起来太冷酷残忍。正常情况下,薛述即使心里这样想,也会好好藏起来不说出口,也不做任何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事。 可在他看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哭泣时,想到叶泊舟可能喜欢其他人,失去理智,那点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冷酷和傲慢就再也藏不住。 现在告诉叶泊舟,他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我把他当一个,玩具。” 六岁的叶泊舟喜欢游戏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给叶泊舟买游戏机,游戏机只是游戏机,不会影响他依旧是叶泊舟的哥哥,不会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他给叶泊舟买了游戏机,叶泊舟会和他一起玩游戏,会更喜欢他。 二十多岁的叶泊舟喜欢一个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把对方送过去。和六岁的游戏机没什么区别,这个人形玩具不能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只会让叶泊舟更信任他、感激他、依赖他。 他从一开始就剥夺对方“人”的属性,居高临下给了定位,并且在一开始的交涉中,用金钱,让对方明白并接受了“玩具”属性。 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无害的小玩具罢了。 只是后来,终究还是担心。 毕竟,人到底不是机器。 那个人不会像他想的一样只是玩具。 他也没有像他想的一样理智,不能冷静接受叶泊舟拥有这个危险的新玩具。 因为害怕对方失控,他先失了控。 “我想送你喜欢的玩具,让你知道我在关心你,更信任我,愿意和我说你的事情。” 差不多的话。 上辈子笃定自己不被爱的叶泊舟觉得薛述是在暗示自己,把自己同样当做小玩意。 可这辈子听薛述说了很多次爱的叶泊舟奇怪地看着薛述,为薛述的坦白惊讶。 薛述的言外之意是,他只是把一个人当做玩具,送给自己,希望自己开心。 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更加依赖他。 似乎应该为薛述奇怪的想法惊讶,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薛述好像就是这样的。 不过也没什么,他早就感觉到了。 不过这样把阴暗面说出口的行为,好像不那么薛述。 …… 叶泊舟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站在道德制高点想一想,从薛述此刻平静语气、与平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极端行为中,咂摸出那种诡异的扭曲感。 是的。 很扭曲。 当时很扭曲,重生一次后,依旧扭曲。 所以薛述一边说着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一边把他锁在身边做了很多次。 所以现在的薛述也能表面看似温和冷静,实际上……自己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薛述发现。因为薛述一直在看着自己,用和冷静表象完全不同的控制和偏执。 只是,因为自己之前也做过太多不冷静的事,也在反复激怒薛述想要得到薛述这样的管控。 所以一直到现在,叶泊舟才终于察觉到,在自己激进行为的掩饰下,薛述的行为,有多不合理。 他顺着浴缸往下滑,缓缓和薛述拉开距离,还是看薛述。 薛述却因为自己刚刚那段话,豁然开朗。 没错。 上辈子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小玩具。因为他送了这个小玩具,叶泊舟觉得他对xing的态度轻慢,才会在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他,问他要不要上、床,才会在后来那么多时间里,只和他做这种事。 他打了样。 而叶泊舟有样学样,自然也就把他当满足身体的小玩具。 种因得果。 薛述哑然失笑,轻轻谴责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坏。怪不得把小船宝宝也教坏了。” 叶泊舟知道自己很多东西都是跟薛述学的。 可真听到薛述这样说,又觉得不妥。纠正:“也不怪你。” 虽然薛述有一点很错误的观念,但薛述又不是故意教,是自己耳濡目染非要学。而且薛述虽然有时候会那样想,行动上却很理智,看上去安稳可靠。可他却没迟迟学不会怎样冷静理智。 叶泊舟:“是我自己没学好,阴暗扭曲像个疯子。” 薛述感到疑惑。 他问叶泊舟:“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薛述是什么样的? 现在回想,叶泊舟第一个想到的,是一个冷漠疏离,不爱他,离他很远的影子。 如果一定要剥离他的情绪描述,用一个词来概括那些叶泊舟学不会的、薛述身上的特质的话,叶泊舟毫不犹豫,说:“强大理智。” 薛述笑,纠正:“如果我真有那么理智,你怎么会学成一个疯子。” 目光对视。 叶泊舟看向薛述眼底,心头一颤。 是的。 他是薛述的同盟,薛述是他的榜样。 他们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是。 而他一直看着、学习着的薛述,更是。 第80章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 再加上意识到太多事需要时间消化,叶泊舟一整天都没精神做任何事。 商场没去,游乐场没去, 家门都没出, 只傍晚和薛述一起看了会儿电影。 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醒来倒是恢复了些精力,不过已经是工作日, 需要上班。 当然也可以翘班继续昨天的计划,接着去商场,去游乐场。 但想到前天同事们来家里吃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又觉得实验室氛围真的很好, 大家喜欢自己, 自己总不能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姿态懒散态度傲慢。 既然决定做出改变,就姿态更谦逊一些。 …… 都怪薛述。 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居然还开始有这种奇怪的责任心。 但仔细想想, 叶泊舟并不排斥。 所以吃完饭, 他还是换好衣服,打算去工作。 薛述送他去。 依旧没开车,吃完早饭手牵手, 在春日早晨的阳光下,散步走到研究所。 门口分开前,叶泊舟面朝薛述,想到这么长时间, 上班时薛述送自己来, 下班时自己能马上看到薛述跟薛述回家, 休息时间里薛述对自己过分的关注。 会不会是薛述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总是关注自己?这当然是叶泊舟所期待的,可薛述容易想到上辈子,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有点疯疯的。 叶泊舟认真想了想,决定有必要让薛述变得正常一点。就摸出手机给薛述转了笔钱,告诉他:“你可以在外面玩。” “也可以去忙工作。” 春节的时候他听到薛旭辉和薛述商量,既然薛述在a市,以后大概率也会跟着他一直留在a市的话,就把港口包括a市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 第172章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见到薛述工作,每次他一下班,薛述就像个背后灵,一直看着他,什么其他事都不做。 如果薛述适当做一些工作,忙碌起来,可能就不太容易想到从前了? 叶泊舟完全是好心。 可薛述却有些遗憾——叶泊舟之前还不肯让他走出小公寓半步,现在却主动给他转钱让他去外面玩,甚至让他去工作。 不过也是小船宝宝好心的叮嘱。 薛述答应:“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花了钱——虽然薛述不一定会用,但他已经给薛述转了,就可以提一些要求了。 他说:“不过你不要自己去买东西,可以先看看,等我下班和你一起去的时候再买……如果很喜欢的话买一点也是可以的。” 薛述保证:“不买,等你闲下来我们一起去买,你来给我挑。” 叶泊舟满意起来,说:“那我走了。” 牵在一起的手却迟迟不分开。 薛述:“我晚上来接你。” 叶泊舟:“不接也行。” “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好吧。” 分开前,他低头,看到薛述光溜溜的手腕。 顿一下,再次提要求,“你可以带上我给你买的手表。” 叶泊舟口中的“可以”几乎等同于“你不可以也行但你不可以我就会难过”。叶泊舟一难过,就会闹脾气。 薛述总算给叶泊舟昨天突然的态度转变,找到另一个契机。 他答应:“好。” 解释,“我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才摘下来,昨天打算去游乐场,怕碰坏,才没戴。” 叶泊舟下意识问:“那今天怎么还不戴?” 说完,又觉得自己现在语气很凶,像在要求薛述一定要戴。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这样表现出来,会不会让薛述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薛述:“这件衣服不合适,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戴。”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今天穿了件休闲装,和那块手表确实不太合适。 叶泊舟:“我再给你买一块适合平时戴的。” 薛述勾起嘴角:“好,谢谢。” 叶泊舟又看薛述,嘴唇微动,想说什么。 在他开口前,薛述微微低头:“亲一下?” 叶泊舟是想要薛述亲自己一下,现在被薛述先说出口,很明显就是要他主动亲。 叶泊舟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现在人来人往,说不定会被同事看到。 所以故技重施,仰起头贴了贴薛述的脸颊,匆匆说:“好了,我去上班了。” 牵在一起的手松开,骤然的空荡感。 叶泊舟随便摆了摆,再次说:“我走了。” 等得到薛述的回应,才刷脸进入研究所。 = 周末去叶泊舟新家一起吃饭,还见了叶泊舟的恋人,大家对叶泊舟的感情更深,更有一种看自家小孩的感觉。看着这个小孩从一开始的孤僻到现在愿意融入大家,还有了恋人。 昨天在叶泊舟恋人面前,不好意思说太多,现在叶泊舟来上班,大家就多问了几句,脸上都是善意的打趣。 按照周日的说法,叶泊舟和恋人是在医院认识。 认识之后呢,怎么样熟悉起来,确定关系的? 叶泊舟垂眸,又想到春节薛述面对薛旭辉提问时说出的话,无比熟练说出薛述美化过的剧情:“阴差阳错又见面了,我受了伤,他送我去医院,看我一个人,就把我带回家贴身照顾。” 大家知道叶泊舟去年圣诞节前后请了很久的假,一直以为叶泊舟只是在休息,现在听叶泊舟这样说,才惊讶:“受伤了?怎么回事?” “伤得重不重?” “怎么受伤了也一直不告诉我们。” 被人这样关心,叶泊舟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不过又有点失落,觉得大家的关注点不对。 听了自己的话,大家不应该觉得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的薛述很体贴吗? 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想去死。 叶泊舟信手拈来,给现实加上滤镜,试图把对话内容拉回到自己想听的方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幸好他也在,把我送到医院。受的伤早就好透了,没有任何后遗症,多亏他仔细照顾。”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说出叶泊舟真正想听到的话:“幸好当时有他在。” “那你们也真是有缘,刚刚好能遇到。” “对,没想到他看上去挺冷淡的,却这么热心,还这么会照顾人。” 还有种长辈普遍拥有的打探家庭情况的本能,问起薛述,“他家也在a市吗?在哪个单位上班?” 薛述的情况…… “他家不在a市,因为我要回来,他跟着我回来的。” 大家果然又赞叹:“挺好的,不然异地恋很容易出现矛盾。” 叶泊舟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飘飘然,自己都要信了说出口的那些话。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 叶泊舟有一瞬失落,遗憾事情不像自己说的。 可下一瞬间,他想——事实上他好像也没说错啊,忽略那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自己和薛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第二次见面就是发生意外,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相处那么久,圣诞节很理所当然睡了一次,然后自己回到研究所,薛述跟着自己追过来,朝夕相处避免异地恋出现矛盾。过年还带自己一起回家,薛述的家人都很照顾自己。 都是真实情况啊。 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挺浪漫的。 …… 叶泊舟忍不住翘起嘴角。 同事们看着叶泊舟现在幸福的样子,也为他感到高兴,又有种面对小辈时本能的张罗心,想让叶泊舟过的更好。叶泊舟本人已经很让人省心,就想帮叶泊舟的恋人也张罗张罗,问:“那他突然换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了没?还没有新工作的话我看着帮忙介绍一个。” 叶泊舟婉拒:“不用麻烦了,他应该有新工作。” 说不定薛述现在已经在忙工作了。 可得到这个答案,同事有些疑惑的样子:“是吗。” 他年纪大了,纯粹是自己大半辈子辛勤工作,觉得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劳动,看叶泊舟之前工作那么辛苦,认为叶泊舟乃至叶泊舟的恋人大概也认同自己的想法。现在听叶泊舟说对方有新工作,提出质疑,“但上周工作时间,我递交文件回来,看到他就在我们研究所门口站着,也没去工作啊。” 叶泊舟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问:“哪天?” “就是你节后第一天来上班那天。应该是来接你中午下班的,我听保安说他等了一上午呢。” 同事看叶泊舟的表情,不确定起来,“就是他吧?我应该没认错,我当时还想着这小伙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担心他是来寻仇的呢。” 叶泊舟想起同事说的是哪一天了。 前一天自己和薛述说起上辈子,告诉薛述自己上辈子在赵从韵去世后就死掉,薛述一整晚没睡,醒来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为了逃避来到研究所。 薛述送自己来上班,他以为薛述把自己送到之后就回家了。 可同事说,薛述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想到那么多次,自己一出研究所就能看到薛述,每次询问薛述等多久,薛述却每次都告诉他没多久。 叶泊舟突然心下坠坠,担心薛述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会想到很多事情。当然也会有好的事情,可终究……很容易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 他上辈子想到薛述,不管一开始到底在想什么,想到最后,都会想到,薛述已经死了。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他知道得知爱人死去是什么滋味,虽然有时候会想,既然薛述这样对自己,自己也去死,让薛述体验自己在他死去后的心痛。 可现在薛述真的知道,真的可能开始心痛。叶泊舟又开始后悔,后悔告诉薛述这些。 真的很疼。 他不想让薛述这样疼。 …… 或许,他也可以相信薛述很爱他,薛述也不想让他这样疼。 他们都不要被困在过去了。 同事还在等叶泊舟的答案,就看叶泊舟表情难过起来,往门口走。 第173章 走着,回答他们:“应该就是他。他不凶的,就是那天心情不太好。” 同事们目送叶泊舟走出去。 走廊里,叶泊舟摸出手机,给薛述打电话。 薛述很快就接了,周围很安静,只有薛述的声音,问:“宝宝,怎么了?” 叶泊舟:“你现在在哪儿?” 薛述一五一十告诉他:“我在家,打算换个衣服,去买些水果回来。最近的枇杷不错,还有菠萝,买一些,中午吃菠萝咕咾肉,好不好?” 叶泊舟想,薛述应该没有在说谎。 他已经回去了,要换衣服,等会儿去买水果。 叶泊舟:“好。” 还是忍不住,问,“你穿什么衣服。” 薛述:“上次我们一起逛商场,你给我挑的那件撞色印花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穿灯芯绒的米白色衬衣。宝宝,我没有搭配的领带,可以用妈妈给你买的那条丝巾吗。” 叶泊舟:“可以。” 薛述声音带笑:“谢谢。” 叶泊舟很客气:“不用谢。” 等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今天可能有点忙,等我周末有时间,带你去买领带。” 薛述:“好,等你周末有时间带我去买领带。” 叶泊舟:“那你先忙吧,我也要工作。” 薛述却没有挂电话,叫他:“宝宝。” 叶泊舟:“嗯?” 薛述:“能亲一下吗。” 叶泊舟:“……” 他有点脸热,想要拒绝,但没说话,只是左右回头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所以又转回来,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对着手机,轻轻的,“啾”了一声。 = 叶泊舟又回到实验室了。 同事们抽空看了两眼,发现叶泊舟的脸有点红,但仔细看,也没什么事,就也没问,接着做实验。 叶泊舟尽量忘掉那个电话吻,投身于工作。 …… 薛述穿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用赵从韵买给自己的丝巾做领带。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刚刚被那个吻岔开思绪,居然忘了要照片。 有点遗憾。 叶泊舟尽力劝告自己,再忍两个小时,等到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 …… 他还是忍不住。 等待实验对象产生反应的时间,他一边喝水,一边摸出手机来看。 打开才发现,在他做实验没看手机的时候,薛述给他发了消息。 有一张是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一整套。衬衣、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还有作为搭配的一条他的丝带、他买给薛述的手表。 薛述告诉他,今天这样穿。 叶泊舟都能想到薛述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 可反而更遗憾了——薛述为什么不直接穿上,拍穿上的照片给他看。 还有手表…… 他其实一直都有点想…… 叶泊舟看了好久,才往下滑,打开输入键,再三犹豫,问:“有没有穿上的照片。” 虽然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但是现在还是很想知道。 把消息发出去,他自欺欺人关上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捧着水杯大口喝水。 一杯水喝完,他又去接了一杯。 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 薛述回复他:“宝宝,在外面,没有镜子。” 好吧。 看来是看不到了。 叶泊舟有些沮丧,都不想回消息了。要收起手机接着去做实验。 而手机对面,回复过叶泊舟的薛述还在想怎么满足小船宝宝的需求。 小船宝宝想看看自己穿上那些衣服的照片。 多简单的一个要求。 虽然现在在外面没有镜子可以拍照,但是…… 薛述看向建筑外墙的玻璃窗,映着隐隐的倒影。 薛述拍照,发给叶泊舟:“这样。” 发过去后,看着倒影里的自己,莫名想到了叶泊舟的手机壁纸。 是在海洋馆,叶泊舟拍的一张水母照片。 似乎也有这样的玻璃墙,有一片倒影…… 薛述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叶泊舟可能是喜欢水母,可现在,突然动念,想,那扇玻璃上的倒影,是不是才是叶泊舟用那张照片当壁纸的原因。 可惜,叶泊舟不在身边。 看不到手机壁纸,也看不到叶泊舟。 两辈子了,工作还是这么耽误他和叶泊舟的相处时间。 而研究所,收起手机前一秒,叶泊舟看到信息提示,点开。 看到薛述发给自己的照片,看了又看,翘着嘴角保存这张照片。 很帅。 他很期待中午。 中午,叶泊舟如归巢的鸟,第一个冲出去。 走出研究所,薛述和往常一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春天到了,太阳温暖,薛述就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 叶泊舟大步走过去。 薛述牵住他。 手腕触在一起,薛述腕上手表表盘碰到叶泊舟,微微的凉意。 叶泊舟说:“今天下班有点晚了,你有等很久吗。” 薛述:“没有,不到五分钟。我刚把早上买的东西送回家,还担心你等不到我已经走了,刚刚还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可能没看到。” 叶泊舟就是没看手机,现在听薛述这样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滑开。 果然看到薛述发给自己的信息了。 而薛述站在他身边,目光往下,看叶泊舟的手机屏幕。 屏保依旧是那张海洋馆的水母照片,边缘能看到玻璃墙上一点阴影。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脑袋。 自己和叶泊舟。 …… 想到小船宝宝偷偷拍照片,还把映着他们倒影的照片拿来当手机屏保,薛述忍不住翘起嘴角。 叶泊舟确定完薛述发给自己的信息,一回头,发现薛述在笑。 他茫然——薛述笑什么? 收起手机跟着薛述走了两步。 越走越茫然。 之前也就这么茫然下去,自己偷偷胡思乱想了。 可想到自己现在和薛述的关系,就有了点勇气,问薛述:“你笑什么?” 薛述:“觉得你很可爱。” 薛述好奇怪,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怎么又觉得自己可爱了。 明明也没有任何契机啊。 叶泊舟更不解。 但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值得薛述笑的,也不再纠结,问:“真的只等了五分钟吗?” 薛述:“大概十分钟?没有很久。” 叶泊舟跟着薛述慢慢往前走,想怎么开口,想不到。 可又一直想问。 一直等到两人快要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告诉薛述:“保安说,我第一天来上班时,你在门口等了一上午。” 薛述没想让叶泊舟知道,只是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承认:“嗯。”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闷闷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是和那晚没睡一样,他很不安,需要确定叶泊舟是活着的。他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一直在想叶泊舟,站在这里等着,会让他安心。 现在面对叶泊舟的询问,他说:“在家也没什么事,想多等你一会儿而已。你让我回去休息,那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叶泊舟:“你,你可以告诉我——” 他看向薛述。 声音骤然低落下去,“我不想你这样的,如果你是因为我告诉你我那时候死掉了,就更不用。我现在已经是活着的了。” 薛述:“我知道。”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我知道,但感情不会因为知道就迅速消失。” 是的。 知道已经是上辈子,这辈子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但因为上辈子产生的情感,并不会迅速消失。 叶泊舟再明白不过了。 他自己都未必改得了,当然也没办法让薛述迅速做出改变。 薛述:“我在提醒自己,慢慢习惯。” 他轻轻告诉叶泊舟,“我们一起,都不要再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影响现在了。” 这也是叶泊舟想告诉薛述的。 很难。 但因为现在薛述和他一样痛苦,他想,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了。 叶泊舟轻轻点头,对薛述笑了笑。 他不想再说这些了,转而问薛述:“你都买了什么?” 第174章 薛述一五一十告诉他今天都买了什么。 太阳依旧高悬,温柔地照着春天生机盎然的一切。两人踩着春日新生的希望,肩并肩回家去。 今天临时加了道菠萝咕咾肉,阿姨计划被打乱,他们到家的时候,饭菜还没做好。 两人等了一会儿。 薛述和叶泊舟说自己下午的安排。 他下午送叶泊舟去上班,然后去港口。上次意外发生以后,港口需要整改,他想起过去,想再排除一些隐患。 叶泊舟听着。 手不自觉摸到薛述手腕上,摸薛述突起的腕骨,再摸薛述的手表。 他其实…… 有点想让薛述带着手表弄自己。 一开始给薛述买手表,就想到这个。 看薛述真的戴自己买给他的手表,这个心思就更停不住。 之前薛述送他蓝钻手表,他带着的时候,有次薛述拉着他的手弄。他现在还记得冰冷表盘硌在皮肤上,奇异又刺激的感觉。 不过后来他发现戴着手表做实验不方便,他也总担心磕到弄出痕迹,就把手表收起来了。 薛述倒是有,但薛述一直在家,也不戴。 他就给薛述买了新的。 今天薛述才真的开始戴。 他那点心思就又开始烧了。 可惜。 还没等开口,阿姨做好了饭,叫他们快来吃午饭。 等吃完饭,又要忙工作。 叶泊舟想。 还是等晚上吧。 一下午的时间簌忽就过去了。 和晚上一样,叶泊舟在研究所门口看到来接自己的薛述,和薛述回家。 今天因为加班回来得晚了些,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两人到家后先洗手,吃饭。 叶泊舟吃得心不在焉,在想要怎么开口提要求,让薛述如自己所愿,戴着手表…… 要早一点。 不然薛述洗澡,就会把手表摘下来。 他认真思考。 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 薛述拿过来给他,告诉他:“有人打电话。” 叶泊舟接通。 是他的博导,帮过他很多,现在打电话过来,先问他最近的实验项目做得怎么样,又说起自己新收的学生,也在研究差不多的课题,拜托他帮忙指导一下学生的论文。 这种事,之前的叶泊舟是不会管的。 很浪费时间。 而他的时间非常宝贵,分不出一分一秒给其他人。 可他现在确定薛述不会死,时间可以分出来一些了,心也渐渐软下来,觉得可以尽自己所能的帮别人一些事情。 所以吃完饭,就去书房,看了学生的论文,给了一些指导意见。 他想速速结束这一切,就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和薛述说私事。 但事与愿违。 光是看对方的论文就花了他很久,提出一些意见,期间导师觉得某个方面可以深挖,开了个线上会议,又拉其他几个教授进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薛述在书房陪他。 说到一小时的时候,薛述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拿着一碟水果。 有剥好切开的枇杷,还有菠萝。 叶泊舟关了麦克风,一边听,一边慢吞吞把薛述拿来的水果吃光。 吃完,薛述很自然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角,再把碟子拿出去。再回来时,给叶泊舟手边放了杯热水。 叶泊舟的视线往下,看杯子里热水袅袅升起的热气,又在薛述带着手表的腕上停了一秒。 薛述在这儿陪自己,自己就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总是想看看薛述。 想一些不太适合这时候想起的事情。 叶泊舟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还要好久。” 薛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坚持,很听话地离开书房。 叶泊舟的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多小时,结束后他自己整理思路,又单独和教授谈论了一会儿。 头昏脑涨走出书房,已经很晚了。阿姨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已经离开了,家里现在安安静静。 薛述呢? 叶泊舟寻觅。 很快就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薛述。 在叶泊舟开会的时候,薛述健身,并洗了澡。 现在肌肉充血,睡衣下,腰腹肌肉线条格外明显,拿着毛巾的手,青筋凸起,蜿蜒到手腕,尽头隐藏在袖口里。 ——已经把手表摘下来了。 叶泊舟努力工作很久,就想要结束后好好奖励自己,结果结束后发现美味夜宵不翼而飞,一下难过起来,撑着的那口气也散了。 叶泊舟好累。 他坐回小沙发上,目光呆滞看着薛述吹头发、走过来。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问:“怎么了?” 叶泊舟轻轻摇头。 薛述把他抱起来,带着往浴室走:“是不是累了?我们洗完澡早点睡吧。” 叶泊舟圈住薛述的脖子,俯身,趴在薛述肩膀上,隔着睡衣,感觉到薛述身上的肌肉,他闷闷说:“你怎么又把手表摘了。” 薛述哄:“宝宝,洗澡的时候进水怎么办。” 叶泊舟不说话了。 薛述看了看他闷闷不乐的侧脸,心下纳闷:“你想要我带着手表做些什么吗?” 叶泊舟看薛述。 他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对视,薛述明白了。 还能要什么。 小船宝宝除了爱,就只剩下那个了。 自己没教好,导致小船宝宝没学好,把自己当xing玩具。 最后当然也应该自己来满足。 薛述轻拍了下叶泊舟后腰。 叶泊舟紧绷身体。 薛述:“昨天不才做过吗?” 叶泊舟推开他,跳下去:“不给就算了。” 他进了浴室,把薛述关在外面。 打开水阀,发现薛述没追上来。 讨厌。 叶泊舟快速洗了澡。 再出来时,薛述已经坐在床头了,看到他过来,朝他招手。 腕上,手表亮晶晶的。 —— 叶泊舟如愿被弄了一下。 被完全钉在薛述手心,感觉手表硌着他,微凉的温度,很快被他的体温蒸热,越来越热。 渐渐沾上湿气,让他怀疑都要凝结出水珠。 薛述咬着他的耳朵,语气担忧,哄他:“宝宝,忍一下。” “手表进水怎么办,送回去修的话,怎么和人家解释呢。” 叶泊舟忍不住,也逃不开。像个完成所有工序的玩具小船,被质检员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小船宝宝今天吃了很多菠萝。 是甜的。 第81章 正文完结! 四月, 清明节前后,两人回了一趟薛家。 叶泊舟最近在忙实验,又应邀参加过几个学术会议, 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了很久。 正好最近没那么忙, 再加上清明假期, 薛述想带他在这个假期好好休息。 提前说好了清明休息,但讨论起放假去哪儿, 叶泊舟犹犹豫豫迟迟敲定不下来。 薛述提议出国去吃叶泊舟前段时间提过的正宗法餐厅。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说,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很久,不想去。 薛述提议去动物乐园玩。 叶泊舟说, 现在假期乐园一定有好多小孩子, 一点都不好玩。 薛述说,既然这样就先不安排具体的行程, 在家里好好休息, 无聊的时候再看要去哪儿玩。 叶泊舟又说,假期就这样浪费了实在可惜。 这么几次下来,薛述琢磨过味来了, 问叶泊舟:“那你想去哪儿?”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我也不知道啊。” 目光游移。 薛述看他,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订票:“那就回家吧,我爸养的鳜鱼现在更肥了, 刚好回家吃。” 元宵假期那几天, 赵从韵还打电话来问他们要不要吃汤圆, 或者元宵假期回去。 但那会儿两人刚说开上辈子的事,脑子都很乱,叶泊舟怕在薛旭辉面前露馅, 怕薛述真让赵从韵给自己道歉,想东想西,什么都害怕。总之没回去,在赵从韵打电话来的时候,甚至没敢和赵从韵说话。 后来薛旭辉来a市出差,来看过他们一次,给他们送了一些刚打捞上来的海鲜。不过薛旭辉也忙,没等到叶泊舟下班就走了。 等叶泊舟下班回来,没见到人,只看到薛旭辉送来的东西。 第175章 现在清明节,叶泊舟…… 叶泊舟是有点想回薛家了。 春节的时候和薛旭辉一起钓鱼,薛旭辉就告诉他,等清明节前后,鳜鱼会长得更肥。 不过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想回去。 上辈子他没有思念的理由,就再三告诉自己,自己不想。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不敢承认自己想,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想。 虽然薛述一定能猜出来。 叶泊舟试图挽尊:“在哪儿没有鳜鱼吃。” 刚刚拒绝那么多次,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不肯主动说,想要自己猜中。 自己猜中了还要假装没有想,可连明确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别扭。 这么可爱。 薛述给他看手机页面:“可是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的。” 叶泊舟凑过来看了眼时间,发现明天早上就能到,愉悦起来,还故作矜持,说:“这样我们就只能回去了。” 薛述点头:“嗯,只能回去了。” 两人默契十足,没人提退票两字,就这么默认——买完机票,明天只能回去了。 叶泊舟问:“不用提前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回去吗。” 薛述:“不用,我们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提前说的。” 叶泊舟依旧对薛述口中“我们自己家”存疑,可他也想那是自己家,所以没有否认,扭扭捏捏好一会儿,问:“我们要不要买一点a市特产带给他们。” 别扭的小船宝宝,能提出这种建议,一定是有想要分享给他们的a市特产了。 薛述收起手机:“好啊,不过a市有什么特产?” 叶泊舟的建议被肯定,语气轻快起来:“我同事之前招待他朋友,买了好多,我让他给我特产清单,我们可以直接照着清单去买。” 薛述:“好。” 叶泊舟起身,催促:“走啊。” 薛述起身,看叶泊舟掏出手机,开始找同事给的特产清单。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边。 他牵住叶泊舟空出来的手,低头亲了下叶泊舟的脸颊。 去买了特产。 想到明天可以回去,叶泊舟心情很好,回来后简单收拾行李,高高兴兴睡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吃了饭就开车去机场。 上一次这样回去还是春节,那时候叶泊舟一路上都在睡觉,试图逃避,梦里都是上辈子的事。 可这一次,他很清醒,拿出平板和薛述一起看电影,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 飞得太高,这样看下去,地面上的城市像积木堆起来的模型,会让叶泊舟想到小时候自己玩玩具的场景。 那时候,也是在薛家。 现在,他在回去的路上。 巨大的期待下,叶泊舟又生出惶恐,担心赵从韵薛旭辉不欢迎自己。担心他们清明祭祖自己一个外人被排除在外…… 这种隐隐的忧患纠缠着他,离薛家越近,他越苦恼。 飞机还是落地了。 叶泊舟下飞机,走过廊桥时,给手机开机,胡乱刷着,问薛述:“真不要和你妈妈提前说一下吗?” 薛述拿手机:“给她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叶泊舟:“好哦。” 他还是惶恐,还是不确定。 对家的概念太过于生疏,离越近,越觉得他未必是自己的家。薛述可以一句话不说直接回去,他不能。 总担心自己贸然出现,不给赵从韵薛旭辉准备的时间,就会因没人期待而受到冷遇。 提前打电话告诉赵从韵,即使赵从韵对自己还是很不期待,也还有缓冲的时间,可以把他的东西整理好,假装一直在很期待他回去的样子。 ——不过想到赵从韵可能是在假装这个可能,叶泊舟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薛述把电话拨出去。 他竖着耳朵,等着听赵从韵的声音。 电话响了三声。 赵从韵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声音也有点急促:“喂?薛述,怎么了?” 薛述:“我们回来了,现在在机场,你在家吗?能派个司机来接我们吗。” 赵从韵:“现在?你在哪儿?” 赵从韵为什么这么惊讶,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回来? 所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赵从韵真的没想他们吗? 是没想过他们,还是没想过他? 叶泊舟控制不住要沮丧。 薛述再次回答赵从韵:“机场,刚下飞机,要去取行李。” 赵从韵:“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你王姨儿子明天结婚,我来参加婚礼,现在不在家。你给你爸打电话……不对,他昨天就去跟爷爷奶奶祭祖去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你但凡提前说一声,昨天回来,家里也还有个人。” “这样,你直接打给司机,让他去接你。中午吃完饭休息会儿,看你爸今晚什么时候到家。” 薛述和叶泊舟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困惑。 手机对面,赵从韵还在念念叨叨,“你不提前说让司机提前去,现在司机出发也晚了,你们还需要等,不如直接打车回来。” 薛述:“行,那我们看着打车回去。” 他又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没想到自己回来一趟,赵从韵和薛旭辉都不在,还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买的特产里还有现做糕点,不能放很久,昨天买的时候,想今天回来就给赵从韵和薛旭辉吃。可现在两人都不在家,薛旭辉今天晚上回来,赵从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薛述看出他的沮丧,问赵从韵:“怎么清明节结婚?” “不是当天,是清明节第二天,他们两家人找了好多人算,算来算去说这一天最合适。” 赵从韵问,“小船也回来了?” 薛述:“嗯。” 把手机递过去。 叶泊舟对着话筒,叫:“阿姨。” 赵从韵:“诶。” 语气温柔起来,“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啊,我没提前把你们房间收拾好,现在都还不在家。” 叶泊舟抿嘴:“没事。” 赵从韵:“你们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啊,想吃什么告诉管家,我今天去回不去了。我是新郎干妈,结婚需要在场,等我婚礼结束就马上回去。” 叶泊舟:“不用。您忙您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薛述吗?” 赵从韵:“嗯。” 对方:“听声音怎么不像。” “薛述,还有他对象,我家另一个小孩。” 对方:“我听着好像是个小男孩。” 赵从韵坦荡:“啊,就是个小男孩。” 于是没人说话,短暂的沉寂。 电话这头,叶泊舟都能从这沉默里感受到对面的微妙氛围。 好在并没有多久。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破尴尬,缓和气氛:“薛述现在在哪儿呢?没事的话让他带着他对象也来呗。” 其他人陆陆续续附和:“对,让他也来玩玩,这里热闹。” “还有那个小男孩,薛述恋爱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 赵从韵:“他们刚下飞机,也不知道假期什么安排。我再问问。” 似乎是走远了一些,其他声音都没了。 赵从韵若无其事,根本不把刚刚的微妙尴尬放在心上。也自信等会儿自己回去,即使那些人还不能接受,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惹她烦。 她问:“也是,我回去就太晚了,你们要不要来参加婚礼?他们包了一整座酒店,要办海滩婚礼,明天天气也好,就当是带小船来玩一玩。要来的话我给你们留一个风景好的房间。” 薛述看叶泊舟。 叶泊舟也没想好,茫然。 薛述说:“我们想一想。” 赵从韵:“行,想来的话提前给我说。别又一声不吭突然来了。” 薛述:“好。” 电话挂断,薛述看叶泊舟:“怎么办。” 叶泊舟:“我也不知道。” 他放慢脚步,落在薛述身后,轻轻说:“是你非要说回自己家不需要提前说的。” 谁知道不提前说的后果就是,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害得他买的特产都不能第一时间拿出来分享。 薛述失笑:“对不起,我的错。” 叶泊舟又不好意思起来:“干嘛说对不起。” 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对不起 的。 第176章 虽然自己现在确实有点失落。 但不管是祭祖还是婚礼,肯定都是提前定好的时间。 要怪也只能怪他很犹豫,没有提前告诉薛述想回来,昨天他们订机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算是昨天订完机票打电话过来,薛旭辉和赵从韵的计划也不会改变,今天应该也依然不在。 他就是嘟囔一句,薛述怎么就这样大张旗鼓道歉的——根本就不用薛述说什么,叶泊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两人拿了行李,打车回去。 可能是知道赵从韵薛旭辉都不在家的缘故,站在门外什么都还没看到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开始觉得家里很安静寂寞了。 但真的推门进去,看到家里和春节时候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又觉得没那么差。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草坪青翠欲滴,一切看上去生机盎然,美好极了。 管家看到他们回来,帮忙提行李,很诧异的样子,询问薛述怎么不提前告知。 叶泊舟想到赵从韵电话里说,因为他们没提前说,都没来得及准备。 觉得在他不在的时候,没人在乎他,他的房间从他离开后就没人打理,落了灰,没一点人气。 所以他突然回来,赵从韵和管家都询问怎么不提前告知,没有时间打扫。 ……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自己又不是赵从韵的亲生小孩,受到怠慢也很正常。 管家把行李提进来,用专门的毛巾擦干净行李箱,给他们送到三楼。 薛述的房间。 薛述推开门。 和他们春节离开时一样。 很干净整齐,没有落灰,也没有太久不住人产生的空荡感。一看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被打扫布置。 这不是很好吗? 赵从韵那句话,果然只是对自己说的。 管家离开,他打开行李箱,把自己买来的特产一点点拿出来,心里很难过。 他说:“还不如不回来了。” 反正这里没人欢迎自己。 薛述觉得他像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他想要这只小蘑菇昂扬起来,想了想,说:“家里还有一个你可能想看到的东西。” 叶泊舟才不信,问:“什么?” 薛述朝他伸手。 叶泊舟还有点不高兴,但本能就把手递过去,放到薛述手心。 薛述牵住,拉他起来,带他去一楼,那个叶泊舟专属的房间。 越走近,叶泊舟的心跳就越快,他不想进去,担心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薛述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被打理,他真的会心碎的。 还是走到门口。 薛述示意他开门,说:“你的水母气球还在这里。” 那个春节时,在海洋馆买来的水母气球。 叶泊舟握上门把手,迟迟不肯开,闷闷说:“这么久过去,说不定早就没气了。” 薛述也不确定,不过对赵从韵有信心。而且实在不想再看叶泊舟沮丧担心下去了。 他鼓励:“你看看。” 叶泊舟咬牙,打开门。 房间干净,整齐。 他的水母气球,和他离开时一样,饱满、鲜艳,鼓鼓地顶着天花板。 咦? 可气球正常情况下根本保存不了这么久啊。 除非…… 有人已经换了一只新的气球,或者,有人一直在给这个气球充气。 叶泊舟看薛述:“你提前和你妈妈说过吗?” 薛述看着因为诧异微微瞪大眼睛,表情很可爱的叶泊舟,摇头。 叶泊舟指气球:“那它……” 薛述伸手,把气球拽下来,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牵住,环顾房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小声说:“明明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子都已经从春节时的被子,换成了更适合现在温度的被子。 赵从韵为什么还要说没有收拾,明明很好啊。 叶泊舟牵着气球,在房间里看了又看,确定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完美。 这时候,管家带着两个阿姨,抬着挂着衣服的衣架走进来。 看到房间里的叶泊舟和薛述,解释:“这是太太给叶先生新买的衣服,说是要洗干净熨好挂在衣帽间里的,不过没想到你们回来这么早,所以还没完全整理好。现在,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薛述点头。 两个阿姨就开始紧锣密鼓收拾这个套房里的衣帽间。 叶泊舟看着那些赵从韵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总算知道赵从韵口中的没收拾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扯着手里气球的绳,问:“这个气球……” 管家:“太太让我们两天充一次氦气。我记得昨天刚充过的,已经不鼓了吗?” 叶泊舟摇头:“很鼓。” 管家松了口气。 阿姨很快把衣服都挂好,飞快离开。 管家说:“你们有什么吩咐随时联系我。” 说完 ,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叶泊舟和薛述两个人,叶泊舟在沙发上坐下,完全放松下来。 这就是他的家。 赵从韵也一直在期待他回来,所以会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等他随时回来。 只可惜……赵从韵现在不在。 叶泊舟突然动念,看向薛述,说:“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薛述眼里染上笑意,无条件赞成,说:“好啊。” 叶泊舟说完,觉得自己很冲动,有一种本能的忧虑,总觉得不会有人期待自己,又停住,想要后悔。 薛述才不给他后悔的时间,拿出手机,敲定:“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给我们留风景最好的房间。我们把特产也带回去,买最近的机票。” 叶泊舟思绪停住,问:“如果没有机票怎么办。” 薛述:“那我们就乘坐高铁去,实在不行自己开车去。”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叶泊舟抿嘴,缓缓翘起嘴角。 薛述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放下,过去亲了亲他。 真好。 想要小船宝宝一直这么开心。 = 提前告诉赵从韵,赵从韵给他们预留房间、确定飞机落地时间并联系司机去机场接他们。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酒店很热闹,正在开婚礼前一晚的脱单宴会。 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知道叶泊舟,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他们、认识他们。有同年龄,还是他上辈子经常一起喝过酒的狐朋狗友。 一眼扫过去,一屋子都是熟人。 薛述也知道叶泊舟认识。 但毕竟明面上还是第一次见,还是互相介绍了彼此。 这是谁谁谁,这是谁谁谁。 而叶泊舟——薛述笑容矜持:“这是我恋人,叶泊舟。你们叫他小船就好。” 这一次,叶泊舟不再是薛家私生子,有着自己的事业、有着自己人生,以一种骄傲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重新认识他们。 早上就从赵从韵电话里听到,大家做了准备,现在再听到,没有沉默,顺着薛述的话改口,笑盈盈和叶泊舟打招呼,招呼他们吃点东西垫肚子。 担心叶泊舟胃不舒服,薛述避开人群,带叶泊舟吃了点东西。 为了方便实用,宴会上都是些寿司、甜品之类的。 薛述拿了两块小蛋糕,复烤,给叶泊舟吃了点。 叶泊舟慢吞吞地吃。 薛述又热了瓶牛奶,拿着,随时准备递过去,喂叶泊舟。 蛋糕有巧克力夹心,复烤后融化,现在蹭了一点在嘴唇上。 薛述的目光就落在那块巧克力上,能想到嘴唇有多柔软香甜。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 薛述面不改色把牛奶递过去。 叶泊舟抿一口。 那片巧克力晕染范围更大。他一无所知,问薛述:“看我做什么?” 薛述:“没事。” 叶泊舟吃掉蛋糕,喝光牛奶,要去洗手漱口。 薛述自然跟上。 到了盥洗室,叶泊舟看镜子。 瞬间明白薛述刚刚在看什么,有点脸红,打开水龙头,要赶快洗干净。 薛述迟了一步。 错失擦掉那片巧克力的机会。看着嘴唇干净,在叶泊舟的揉搓下变得嫩红,再被白桃味漱口水附上一层水膜。荧光透亮,粉嘟嘟软乎乎。 薛述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宴会依然热闹。 第177章 都是双方的亲友,多多少少都认识,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靠近盥洗室的沙发上,以赵从韵为代表的新郎家属正在聊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 新郎新娘校园恋情,家里为锻炼孩子,没让孩子去贵族高中,而是去规矩最多最能磨炼人的公立中学。两人一谈恋爱就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教导主任叫家长去,那时候双方家长就见面,觉得对方很好,但不觉得校园恋爱能维持多久,还棒打鸳鸯。没想到还是走到现在,终成眷属。 他们聊着聊着,注意到叶泊舟和薛述从旁边的盥洗室出来。 刚刚也是她们看着走进去的。 怎么感觉在盥洗室呆了有一会儿呢。 洗手需要洗五分钟吗? 抱着一些好奇,一些八卦,问赵从韵:“薛述和他对象怎么认识的?” 赵从韵语气骄傲:“薛述之前不是生病吗,我们小船就是基因领域最厉害最年轻的专家,因为薛述生病,他俩就这样认识了。” 春节时赵从韵和她一起逛街,听赵从韵说起薛述也带恋人回去。当时问起赵从韵,赵从韵给的就是这个说法。 可她还不知道认识之后,这两人是怎么熟悉并相爱的,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呢?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薛述两人越走越近,想到两人之间的种种,内心的良知让她只能说到这里了。 就算完全不管上辈子,这辈子薛述做出来的事也那么好说出口。 于是卡住。 薛述走过来,听到这个赵从韵不想回答的问题,面不改色接上:“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每天在一起生活,日久生情。” 背后打听,却被当事人听到还给了回答。 大家有点尴尬,但听了薛述的回答,又觉得这个故事发展不错,纷纷表示:“真有缘啊。” 薛述矜持:“是很有缘。” 赵从韵背过众人,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明真相的众人已经被唬住。 想,这救命之恩再加上日久生情,确实是天赐的缘分,很合适。 看薛述回答完也没走,好像还想再和他们说些什么,只好接着说:“你们两个工作不在一个领域,平时是不是都很忙,只有假期能见上一面?好不容易能呆在一起,却把你们叫来,影响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这次轮到叶泊舟开口:“没有,我们都不想异地恋,所以现在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对方。” 赵从韵没想到叶泊舟也学会这一套,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但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说起来了:“真好啊。” “人和人之间只要有缘,怎么样都能走到一起。” 她们说着,没注意到赵从韵背过身调整表情、叶泊舟低下头目光游移,而薛述牵着叶泊舟的手,偏头看叶泊舟,嘴角噙笑。 = 宴会还要进行很久,想玩的人接着玩,想回去休息的则悄悄退场。 两人一整天都在路上,吃过饭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早早回房间休息。 赵从韵带他们去特地给他们挑的房间。 因为他们来得太晚,酒店最大看风景最好的房间已经给新人住了,赵从韵在空着的房间里找了又找,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一个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海域,广阔无垠,尽头与深夜浓黑夜色交织在一起,一望无际。 赵从韵把他们带到,让他们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叶泊舟确实也累了,等赵从韵离开后,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看着看着,注意到什么,站起来,靠在落地窗前看。 没错。 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里,顺着蜿蜒的海滩往旁边看,能看到一座灯塔。 应该已经废弃,灯光暗淡。 薛述简单整理了行李箱,拿出等会儿明天穿的衣服。回过头,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叶泊舟,跟着靠过去,一起往外看。 他晚上见到很多认识的人,寒暄几句,不可避免喝了点酒。 不至于醉,只是意志力薄弱了些,看着窗外的风景,再看玻璃窗上映出的叶泊舟,心动,朝叶泊舟伸手:“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泊舟把手递给他。 薛述给叶泊舟加了件外套,牵着他走出去。 没多久就到了沙滩上。 叶泊舟目标明确,沿着沙滩,往那座废弃灯塔走去。 晚上海边的风格外自由,轻轻吹过来,扑在他们脸上,撩起他们的头发。 薛述担心叶泊舟吹风生病,说:“你冷了我们就回去。” 叶泊舟觉得还好。 他看着那座灯塔,告诉薛述:“我想去那座灯塔旁边看看。” a市也有海,薛述接手港口的事情后,叶泊舟去过港口,也在周末和薛述去过a市的海滩。 但不管是港口,还是海滩,a市的海水都浑浊带着腥味,没有这里一望无际自由辽阔的风景。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座灯塔。 他说:“那我们就走过去看看。” 两人接着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 叶泊舟看着他们和灯塔的距离,说:“还有好远。” 刚刚看着已经很近了,可这样走下去,距离根本不见缩短。 还有好远,都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到灯塔旁。 薛述:“那我们走快一点?” 叶泊舟迈大脚步,想要加快速度。 他迈大步伐,薛述也跟着迈大步。 叶泊舟迈更大,薛述也跟着加快。 叶泊舟像发现什么好玩的,迈更大—— 一脚踩到不知道谁挖出来的小水坑里,被里面堆积的海水打湿了鞋。 有点凉。 叶泊舟顿住。 薛述低头来看,问:“鞋湿了?” 叶泊舟低头看,嗫嚅:“还好。” 薛述要蹲下来看。叶泊舟收回脚,接着往前走:“没事,只是一点点。” 沙子松软,被水打湿的鞋踩下去,沾到沙子陷到沙堆里,叶泊舟用力拔—— 拔出来了,但脚跟也从鞋里掉出来,鞋子悬在脚上,摇摇欲坠。 薛述都不用费力气,把鞋子拿开,摸了摸叶泊舟的脚。 袜子都湿透了。 叶泊舟被薛述这样一摸,也顾不上鞋了,赶快把脚放下来。 然后看着沙滩上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有薛述手里的鞋,抿着嘴角。 薛述对他挑眉。 叶泊舟笑出来。 薛述也跟着笑,问:“回去?” 叶泊舟:“不要。” 他接着往前走。 潮湿的袜子沾上沙子,吸着沙滩上的水,又因为他落地,挤出水分,让他从未如此真切感觉到自己在踩水。 凉凉的海水和厚重棉袜挤着他的脚心,痒痒的。 叶泊舟实在忍不住笑,告诉薛述:“我走不动,可是我还想去看灯塔。”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笑,问:“那怎么办呢?” 只是问一下,他很快想到答案,在叶泊舟面前半蹲下,“我背你。” 叶泊舟不愿意:“会很累。” “我累的话告诉你,我们就回去,等明天坐酒店的摆渡车再来看,好不好?” 叶泊舟有些犹豫。 他不想让薛述很累。 可是现在薛述在他眼前,肩膀宽厚,散发着薛述的温度和安全感,很有诱惑力。 他被海风吹晕了头,爬上去,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软绵绵告诉薛述:“你累的话马上告诉我。” “好。” 薛述背着他,站起来。 没有马上往前走,他把叶泊舟脚上湿透的袜子脱下来,再把叶泊舟的脚用自己的外套盖住,确保温度,这才迈步。 贴在一起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把被海风吹走的温度重新带回叶泊舟身上。 薛述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们路过明天举行婚礼的地点。 还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布置场地,在沙滩上放上大片玫瑰花墙。 微咸的海风卷着玫瑰香,钻进他们鼻尖。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玫瑰。 每一朵都有着重重叠叠的花瓣,艳丽动人。 他们走过这里。 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被甩到身后,被海风卷走。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看到的玫瑰。 突然听到薛述的声音。 第178章 “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叶泊舟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耳边现在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冲刷着海滩,像一声声的催促。 叶泊舟反应过来,刚刚薛述说了什么。 他想,薛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靠得太近,他能嗅到薛述身上一点点酒味,不是很明显。 他在薛述脖颈上蹭了蹭,贴着薛述的皮肤,感觉到薛述的体温,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没那么热。 薛述可能是喝醉了随便说的。 叶泊舟很清醒,他想,自己似乎不应该把喝醉后说的话当真。 可是…… 他也想。 他说:“好啊。” 上辈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薛旭辉的私生子,但薛旭辉不承认,没把他的户口迁进去,叶秋珊出国后,他一直自己一个户口本。 现在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是自己一个户口本。 如果真有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和薛述的名字写在同一个证件上的话,就只能结婚了。 叶泊舟这样判断。 薛述还在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轻轻应:“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薛述声音带笑,“就是我们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生活在一起,日久生情的那次。” 叶泊舟:“嗯。” 是在去墓园的山路上,自己遇到薛述。 薛述:“那次是妈妈去买墓地。我一直以为她只买了三座,其实她买了四座,等到我们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眼睛开始酸了,他闷闷:“嗯。” 他重复,“我们结婚,一直在一起,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薛述:“对。” 一定是海风太咸,叶泊舟都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眨了又眨,把眼泪憋回去。 这条路还有很长,足够走很久。 他突然不急着今天看灯塔了,把目光重新看向这片海域。 好像眼花一样,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他胡乱擦去,还嫌擦得不干净,太着急,在薛述衣领上蹭了下。 海风吹过,被叶泊舟蹭过的地方微凉。 薛述问:“小船,你哭了吗。” 叶泊舟来不及回答他,指着海面,告诉他:“你看,海上有船。” 是一艘很小的船,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人。这样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这样一艘小船,在海面停滞。 薛述顺着叶泊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是,海上有船。” 他很快判断出,现在这艘船上不会有人。这边是酒店的海域,为了美观和安全考虑,不会让人打捞,尤其不会让人这么晚了还来打捞。 那这就是一艘没有主人的、单纯的小船。 叶泊舟也很快想到这件事。 他清楚,这大概是酒店为了美观刻意安置在这里的小船,方便客人观赏、拍照,或者是为了明天婚礼准备的游船项目。 可在这样的晚上,他看着这艘小船,还是问:“它是不是在找灯塔啊?可是灯塔已经废弃了。” 这艘小船也找不到灯塔了。 薛述听出叶泊舟的言外之意,回答他:“可是灯塔一直都在,灯塔也在等它吧。” 叶泊舟:“灯塔都不亮,他看不到灯塔。” 薛述背着叶泊舟,慢慢往前走,叫他:“宝宝。” “嗯?” “你看到了吗,今天有月亮。” 叶泊舟:“看到了,很亮。” “海面能折射出月亮,小船会看到灯塔的。”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酸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灯塔了。 他不想再去找灯塔了。 太远了。 薛述背着他,也会很累。 他又在薛述肩膀上蹭了蹭:“我们回去吧。” “不找灯塔了吗?” “不找了。” 顺着海岸线看过去,今夜月光明亮,不管是小船还是灯塔,都看得那样清楚。 叶泊舟说,“我一直能看到。” 温度越来越冷,薛述也担心叶泊舟的身体,听叶泊舟这样说,转身,背着他往酒店走去:“好,那我们就回去。” 一夜安眠。 叶泊舟梦里都是海浪声。 他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只觉得这个声音静谧安逸,让他在这样的安静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一大早,婚礼就热热闹闹开始了。 叶泊舟睡太沉,早上冷不丁被声音惊醒,还是不想起,眼皮动了动,怎么都睁不开。 薛述认识新郎,早早起了。坐起来,安抚即将要醒来的叶泊舟,给他盖好被子,摸摸脸,又低头亲了亲,哄:“你接着睡,我出去看一眼,等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饭。” 叶泊舟睁不开眼睛,索性就不睁了,阖眼接着睡,慢吞吞说:“要吃小笼包。” “好。” 薛述又亲了亲,说:“我走了。” 叶泊舟听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又睡着了。 再醒来,薛述已经回来,他要吃的小笼包就放在桌上。 这一天薛述都很忙,并不能时刻陪在叶泊舟身边。 他每次离开都会告诉叶泊舟,叶泊舟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找不到人。 叶泊舟就在房间自己玩了会儿。 等到婚礼即将开始,就跟着赵从韵,赵从韵给他安排座位,给他拿水果和糖果。 等到婚礼开始,赵从韵去了长辈的位置,薛述就回来了。 叶泊舟注意到薛述身上还沾着礼花带,鲜红的颜色冲淡他身上的冷淡感,显得很鲜活。 会让叶泊舟想到,昨天晚上说要和自己结婚的薛述。 也不知道薛述还记不记得…… 应该记得吧,昨天晚上把他背会酒店后,表现得很清醒,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如果薛述很清醒,那薛述就不会骗他。 薛述说出口,就是真的。 他捻去薛述身上的礼花。 想,到时候他们的婚礼,会有更多礼花落在薛述身上吧。 他攥紧这根礼花带。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握了握他的手,叮嘱:“少吃点水果。” 婚礼热热闹闹开始,热热闹闹结束。 这座酒店包了好几天,新人还要再住两天,宾客想住也可以接着住在这里。 不过大家都忙,婚礼结束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赵从韵也走了。 叶泊舟以为他们会和赵从韵一起离开,想要回去收拾行李,但薛述拉了下他的手,问:“这么好的风景,不再看一天吗?” 叶泊舟看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还有窗外的风景。 现在是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眼看过去,灯塔隐在远处的建筑里,倒是海上那艘小船,在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和谐美好。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清明假期还剩下一天,他们可以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他说:“好啊。” 这样好的风景,都不用再去别的什么地方,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落下,海面折射着琳琳波光,大片的金,一条条的银。 好美的风景。 叶泊舟渐渐放松下来,想,如果自己要和薛述结婚,也要挑一个有这么好风景的地方。 到时候邀请客人,也可以和大家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 ——因为薛述生病,自己和他在医院相遇,认识。之后阴差阳错再遇到,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日久生情。为了不异地恋,他们调整工作适应对方的时间,住在一起。之后解锁了更多记忆,确定自己和对方就是两辈子的缘分。又因为参加了朋友的婚礼,打算结婚。 真是浪漫极了。 窗外,夕阳渐渐下山,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人开灯。 在逐渐昏暗的夕阳里,接着看远处。 叶泊舟想,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 叶泊舟的目光定住。 落地窗外,沿着海岸线看过去,远处是高高低低的建筑,而海面上,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了灯。 叶泊舟不可置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去看。 是的。 他没看错。 那座已经废弃的灯塔,现在亮起来了。 灯塔的光线照亮那一片海域,那艘小船,被灯塔的光线紧紧包裹。 第179章 叶泊舟回头,打算叫薛述来看。 可回过头还没看到薛述,就知道,一定是薛述做的。 除了薛述。 还有谁会这么关心这些破事,因为他一句灯塔不亮,就让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来。 怪不得薛述明明不是伴郎,今天却还这么忙。 叶泊舟眼睛模糊起来。 薛述无奈,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擦眼泪:“哭什么?” 叶泊舟:“它亮了。” 薛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它亮了,看得到吗?” 叶泊舟点头:“看得到。” “一直都看得到。” 灯塔亮了。 在这片大海和这个世界里,他们的故事,永不落幕。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2026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这里就正文完结啦!完结撒花!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