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 第1章 《勾引》作者:做梦的小荠【cp完结+番外】 文案:楼上新搬来一个叔叔,长得又高又帅开迈巴赫 小郑心动了 何毓文vs郑珏 攻不显露山水的变态 小郑可爱 真实的一个人 不he我吃大便 这一篇,是自己的一个脑洞梗。更新会比较慢。每日2000. 标签:年上 情投意合 he 第一章 “喂?” “喂。” “小玉啊。在干嘛?” 郑珏翘着脚剪指甲。“没干嘛。”他甲沟炎,每次剪完得抹药。茶几上手机开了免提。他涂完药水,拿过手机,放松地靠着沙发。对面的人一直喋喋不休,他调大电视的声音。 对方讲话很客气,最后十分惋惜地确认一遍。“同学会。真的不来?” 郑珏在电话歉意地笑,真挚地说,“我真有事儿。” 那人也不再多说,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郑珏迅速垮下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把擦过药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都不记得他任何一个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他高中毕业后,就换了手机,残忍决绝地割弃了之前认识的人的所有号码。电话薄的联系人,全靠有了工作后积攒的那几页,大多数他还不认识。仅仅一面之缘的客人,鬼才记得。 他在理发店打工,帮人搓头,偶尔帮几个高中生剪统一的学生刘海,没本事,打打下手。老板很好,包饭,薪资养得活自己,还常说,小玉是他们店的招牌,没了小玉,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郑珏不好意思地笑,老板的小孩抱着老板的腿,口水糊了他爸一裤子,咿咿呀呀地指着郑珏,表达,要让哥哥抱。 郑珏只好一把抱起这个小毛头,小男孩环住郑珏的脖子,小胖手揪着郑珏的头发,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白白一点的乳牙。 “小程真的很喜欢你。”老板跟着乐呵呵的,郑珏也只能乐呵呵地。说:“哪呢。”这小屁孩把他头发揪得疼死了。 话的确如此,说郑珏是招牌,因为郑珏长得好看。理发店开得小,位置也一般,一般来剪的都是上了年龄的大爷大妈,大爷不常来。但大妈常来。大妈们慈祥地注视他们的小玉,洗头和可爱的小玉对视,即使年逾半百,身上也能冒出少女的粉红气泡,小玉有时说话害羞了,一眸一笑都十分甜蜜。 大家都喜欢郑珏。 大家亲切地叫他小玉,是因为他自我介绍,很费劲地解释他那个“珏”念“jue”,是“玉”的意思时,没文化的老板嫌弃小珏念起来不好听,干脆叫他小玉。郑珏哪敢抬老板的杠,巴巴地点头,说,嗯,朗朗上口。 他高中的同学也如此。大家都叫他小玉,小玉、小玉喊他,喊了三年,他原本不喜欢,总觉得像个女孩子的名字。但叫了三年,他也习惯了,背后有人喊他“小玉”,他也冷静地回头,暗地翻一个白眼。语气却亲和的:“干嘛?” 郑珏今天刚下班。九点多了,拐进他家小区,就被他家楼下停着的一辆闪闪发光的迈巴赫闪瞎了眼睛。他惊讶地下意识扫了一眼车牌号,果真不是他们市的车子。他们一个山沟沟的小县城,私家车很少,马路都是比较窄的,常常堵车。他们县的gdp不配拥有这么一辆三叉星。小郑在崭新的、昂贵的车子视线逗留了一会儿,便迈着步子上楼,手上拎着一袋老板送的玉米,他今晚的夜宵。 房子很旧,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壁纸开始脱落。郑珏回家毫不意外又不小心蹭了一胳膊墙灰,掸掉,进厕所蹲马桶,划手机刷着新闻。 房子一般大,六七十平方,三室一厅,郑珏住得满意。 郑珏明明才二十四,开始喝热茶、泡枸杞,没几双鞋子的鞋柜还有几双足力健,跟着理发店老板买的。穿得很舒服。 他蹲得脚麻了。就站起来,洗手,去厨房看他煮的玉米。电饭煲还差一格。他又飘到房间去,他房间乱糟糟的,衣服裤子堆满了一地,他别的不多。衣服倒是挺多,网购达人小郑。他踮着脚走过一堆衣服,瘫倒在软乎乎的床上。他以前的床是硬板床。很难睡到软软的,他趴着刷了一会儿手机,接近十点。他饿了,爬下来去厨房看他的玉米。 吃完玉米,电视上的重播也放完了,他收拾了一下,洗澡,翘着脚在沙发上剪脚趾甲。电话才突然响了起来。郑珏扫了一眼来电,就翻了个白眼。今年是特别流行老同学聚餐还是怎么的?就这么对他这个小透明死缠不放了?这个号码至少打了三次。来自“高中同学”,他又不能挂掉,只好接电话,客客气气地,“喂?”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等着脚趾上的药水自然干,回到房间掀开被子睡觉。 他家这个点,除了大马路上有傻逼在飙摩托车,便没有其他声音;结果,从楼上传来一阵电视播放的声音,不响。他有些好奇,楼上是顶楼,很久没人居住,安静的要死。他心想,什么时候有人搬进来了呢?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嗡嗡的电视播放声隔着天花板,隔着床边的窗户和窗帘,闷闷地传进他的耳朵。 郑珏以为自己睡眠质量还可以,也以为电视么,至少放到十一二点就结束,结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十二点,楼上的电视还没关,他耳朵一灵,甚至听出是什么节目。那个台有什么好看的??郑珏暴躁地想,没什么好看的把声音放这么响干什么?他那晚难得地失眠,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脚步踉跄地飘到厕所,镜子前一个黑眼圈重重的男孩,困顿地看着自己。 小郑烦死了。 他穿上足力健,惺忪的眼,刚从楼道口走出来,便看到那辆漂亮拉风的迈巴赫,正从他面前开过,往马路上绝尘而去。 郑珏心里还是恨恨地对楼上那个电视放到半夜的傻逼念念不忘,直到店里,老板笑眯眯地问他吃过早饭了么,他才缓和脸色。厚着脸皮从老板那接过热乎乎的几个包子。 “今天脸色不好。”老板拍了拍他的肩,帮他整了整衣领。 小郑几口吞下包子,笑了一下,往他背后瞟了一眼,问:“程程呢?” “去他姥姥家了。” 他“哦”了一声,心想小毛头今天不在,他稍微轻松了一些。 第二章 他们店里前几天有个阿姨预约做离子烫,非得让郑珏陪在旁边和她聊天,阿姨慈眉善目,特别八卦。逮着小郑,拐着弯问有没有女朋友,没女朋友,有没有钟意的类型?郑珏小声地说没呀,阿姨便在镜子里打量小郑,开玩笑地说,那阿姨要是年轻一点,小玉看不看得上眼?这话一说,旁边支着耳朵的人都笑了,阿姨笑盈盈地望着腼腆的小郑。 郑珏认真地说,“阿姨没老呢,我哪配得上。” 一旁的人夸他会说话,坐在椅子上的阿姨笑得不停,和郑珏聊着有些没的。郑珏在理发店呆久了,懂这些套路,说的话花样又多还不重复,把一帮小阿姨老太太哄得花枝乱颤,皱纹都笑开了,还说。“小玉是块宝!” 郑珏笑了一下。难为情的样子,唇红齿白,多少老阿姨心里怜惜地嘀咕,真是个惹人爱的孩子。 玩笑正开着,理发店的门便被推开了。郑珏抬眼望去,一个高高的男人走了进来,运动外套,运动鞋。头发有点长,盖住半双眼睛,胡子拉碴。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男人往柜台看了一眼,问道:“要等?” 郑珏一愣,声音倒是意料之外好听。他说,“剪头发吗?” 男人望向他,微微点头。 老板刚好从里面走出来,听到对话。问,“剪头发,剪成什么样?” 男人顿了一下,“剪短。” “多短啊?” 男人大概心里也没有这么具体的念头,没说话,看上去犹豫。老板便随口提议,“板寸。行吗?” 男人点头,郑珏便领着人进去洗头发了,期间老板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小玉,板寸会剃吧?” 郑珏说没问题,板寸么。入门基础。他信誓旦旦地给客人戴好毛巾,男人实在太高,躺椅外支着半条腿,有些滑稽。郑珏便问他,“躺着难受么?” 他摇了下头。脑袋在水槽放好,郑珏拧开水调温。调得他觉得合适了,轻轻在男人耳际冲了一下。“水温可以么?” 男人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郑珏觉得男人有点冷漠,便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搓头。男人也是一言不发,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郑珏看了一眼,纤长,骨节很明显的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倒不像三十多的。郑珏打完泡沫,冲掉,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愣了一下,头发下的男人眉眼很好看,至少倒着看,就给人丰神俊朗的感觉。他假装不小心擦溅掉的泡沫,飞快地摸了一下男人鼻根。男人没发觉。他心里眨了一下眼睛,摸起来倒不像是整的。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一张完全暴露的面孔。五官很立体,嘴唇很薄,抿着,很好看。 第2章 郑珏心里被这张脸勾得痒痒的,他本身就是个同,遇见长得帅的就挪不开眼。手指在发根穿过被他想得有点色\情,洗发水那股很淡的香气似乎飘荡着荷尔蒙。他故意稍微放慢一点节奏,男人身上有一点点汗味儿,这么丁点的味道都被他敏锐地捕捉了。他猜测,应该刚做完运动;做了什么呢,好像才出了一点汗。 最后一遍冲洗完,他便停止所有绮丽的幻想,男人起身,自己擦起头发,郑珏有点呆呆地,直到男人往外走,他才跟上去,带他找好位置。 郑珏稳住心思,镇定地开始修剪头发。头发一点点被推落,镜子中映现出男人俊俏的面孔,眼神很冷淡。像是并不在乎郑珏会把他的头理成什么样。 郑珏做完收尾,望着男人有些邋遢的胡子。问,“胡子要刮么?不收费的。” 男人又“嗯”了一声。 郑珏便细心地帮男人刮胡子。男人半眯着眼,郑珏也猜不出他到底是舒服还是无所谓,格外小心翼翼地刮好,掸去碎发,解开围布。说,“好了。” 镜子里的男人完全像换了气质,从一个邋遢男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成熟、魅力的男人,利落的板寸,连原先郑珏觉得格外土的运动套装仿佛都特别有气质,运动装怎么了。帅哥能穿得特别又复古范儿呢。 男人便站起来,去柜台交了钱,推开门走了。 郑珏做回他原来的高脚凳,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板走过来,还偷偷地夸他,说小玉你板寸剃得不错啊,不过这人是个关公。黑脸进黑脸出。 郑珏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吧。” 老板撇了撇嘴。年纪也快五十了,老板形容人一直这么孩子气。 他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模样,从进门问“要等”那一句,到洗头结束,水滴落在脸颊上。他关掉水说“好了”,男人倏得睁开的漆黑的眼睛,以及一簇一簇头发不小心从他手背滑过,掉在地上一瞬间的触感,吹风机根本吹不走他内心的鼓动和燥热。后脑勺发茬接近脖子那一块。裸露的皮肤,也被他似乎是不小心地碰到。有些热的温度。 他对今天偶然的相遇懵懂又激动,迈出每秒一百迈的速度,向他的恋爱幻想狂奔。他有些难耐地想,他会想和一个人亲热地在一起,做粘腻的事情,往自己空荡的内心注入对方的血液。 他想再见到这个人。 第三章 郑珏这天蹲在理发店门口看老板娘养的几盆多肉,特别可爱。他喜欢肉嘟嘟的晶莹剔透的东西。老板娘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晚上四五点回家,一般让老板看小孩,老板太忙,送到姥姥家去。小两口老来得子,小孩三岁半,惯得很娇贵。郑珏第一天来理发店上班,就被这个小屁孩盯上了。程程那时穿尿不湿,背带裤,顶着他爸剪的西瓜头,直直地盯着明显面对小孩不知所措的郑珏,扭着小屁股直奔而去,在郑珏脚边停住,抬起一张奶乎乎的小脸。 老板在背后笑眯眯地,帮他翻译这小子的意思:“你抱抱他。” 郑珏长那么大没抱过小孩,老板便教他,他第一次驮着小孩,姿势很僵硬,程程却很高兴,咧着嘴巴哇哇乱叫,糊了郑珏衣襟一口水。 老板继续帮儿子翻译:“他很喜欢你。” 小程程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吐口水,小孩有一块绑在脖子上的口水巾,一天结束口水巾来来回回要换三次。郑珏想不通了,怎么小孩的口水这么多。 这几天程程在姥姥家呆上瘾,老板不用带小孩,很早便放郑珏下班回家,郑珏一看手机才七点多呢。老板笑着说,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周末,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玩。 老板又给他开小灶,他们店有两个学徒,轮班,今天轮到郑珏。郑珏很不好意思,和老板推托,老板便板着脸,逼他走。 郑珏一路溜达回家,他心想自己晚上吃什么好,以往都在理发店快餐解决的,有时老板娘也会过来烧饭。老板娘烧的豆腐天下第一绝。他第一次吃到老板娘烧的菜,眼睛像个小灯泡亮了,忙着说“好吃”。老板娘很高兴,被肯定自己的厨艺,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过来烧饭。后来厂里突然忙碌起来,老板娘加班,便又开始被快餐支配的生活。他和老板两个人,就蹲在店门口,夏天吹着傍晚凉爽的风,他一边啃排骨,一边和吃完的老板聊天。老板是个烟枪,不在店内抽,每一次吃完晚饭都会惬意地点一支烟,软中华,一开始还问郑珏要不要。郑珏摇头,“我不抽。” 老板掸去烟灰,脸上爽朗的笑意。“不抽好。像你这样的小伙子不常见了哈。” 郑珏笑了一下,低头,风吹过他耳际的头发。 老板很爱穿媳妇给他买的一件皮夹克,稍微冷了一点天气,便穿上拉风的夹克,蹲在门口抽烟,旁边偶尔蹲着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穿着朴素。俩人看上去相差很大,一个眼角有了纹路,一个年轻懵懂无知。脚底穿的足力健,倒是一模一样的。 郑珏路过菜市场,踌躇自己要不要买点菜回去,比如熟菜,烤鸭烤鸡,又比如冷菜,海蜇花豆花生米。但熟菜和冷菜,又比较贵,他舍得,钱包不舍得。他站在冒着金光转圈圈的烤鸭前,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挪开了脚步。他进去买了一个白菜,一袋土豆,决定自己烧下饭的酸辣白菜,然后土豆呢,就和洋葱一起。瞎炒。 他拎着这些回家,一走到他家小区门口,他就突然不高兴,楼上那个神仙天天晚上电视看到凌晨,他看到几点,他就几点睡觉,一天不折腾就一天不舒服。快一礼拜了,他有天晚上实在愤怒极了,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恶狠狠地撅着嘴巴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真想拿电钻钻上去捅死他恶毒的念头。他想哪天抽空上去反映一下,想责问这个人,电视放这么响,是聋么。还有那个频道难看死了,一晚上就放着那个频道,一点审美都没有。 但他抽不出时间,而且也不太敢。万一是个战斗力爆表的大哥呢,他完好无损地上去,指不定就缺胳膊少腿了。他还要挣钱养活自己。 他叹了口气,刚想往前走,一辆车慢慢地开过来,从他身边经过,正是那辆帅气的迈巴赫,流畅的车身,熟悉的三叉星标志。八卦的郑珏想透过车窗看一眼车主人长什么样,结果令他失望。车窗保密性很好,从外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他悻悻地准备离开,车子却在他不远处停下了,停在原来位置。他们小区没有停车场,车子都是乱停的,牛逼哄哄的三叉星也不例外。郑珏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这辆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固定的位置,路灯下半暗半明的车身,静静地停在那里。郑珏想不开到都难。不过怎么看也不是自己的,郑珏撇撇嘴,心想开迈巴赫的一定是个流油的暴发户。但他还是盯着车门想看看开迈巴赫的人是谁,暴发户呢。他们这个小县城暴发户都和熊猫一样稀少。在他所知的范围内。 车门打开,他看到一双笔直的腿,看不清脸。大夏天还穿西装裤。他心里嘀咕着,看到那人的背影,挺高,寸头。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暴发户不都应该是一个油光发亮的后脑勺么。结果当寸头转过身,一张清晰的脸,他便愣住了。 感情他朝思暮想,惦记这么多天的恋爱对象,是开迈巴赫来见他的。 他第二次看到这个人,还是忍不住被他那张英俊的脸吸引,驻足望了一会儿,直到那人往他这个方向走,他才回过神,赶紧匆匆走进他家楼道。 他飞快地走上楼梯,一颗心扑通扑通难耐地蹦跶个不停,原来帅气的寸头叔叔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今天穿了衬衫和西装裤,显得倍儿有精神。他管不住自己满天飞的心思。男人的头发何况是在他手中刨的,干净俊朗,就是太冷漠了,理发店一个吵吵闹闹的地方,他屁话都憋不出来。之后心里惦记这事儿的小郑,总是懊恼自己,怎么不要个联系方式,甚至还抱怨老板不搞和其他理发店的那一套,办卡、卖洗发水一轮流程,虽然招人烦。至少能说上几句话。 他不知不觉又走慢了,迈巴赫和寸头帅叔叔中间加上等号,这件事在他脑海嗡嗡地转,以至于他没意识到跟在他背后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其他人,无所谓,心心念念他的迈巴赫和帅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那人从他身边经过往上走,他才惊讶地抬起眼。 他一下张大嘴,忍不住喊了一声: “欸?你。” 那人转过身,熟悉的脸,他的迈巴赫意中人,楼上天天晚上放噪音的神仙,重合了。 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眼神淡淡地,没有说话。郑珏很怂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您还记得我吗?” 那人缓缓地打量了一下他,皱起眉,“不记得。” “我给您剪过头发。就前几天。”小郑热切地说,“西街的阿强理发。您真不记得了么?” 男人摇摇头,很干脆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记得。” 第3章 小郑有点失望,尴尬地耸耸肩。“没事,我想原来这么巧呢,住我楼上。”他心里强装镇静了一下,露出完美的自来熟笑脸,“我叫郑珏。珏就是王字旁一个玉。” 那人站在一半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半响,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声音很低地说,“何毓文。” 说完便走了,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郑珏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片。直到楼上传来钥匙插进门锁,门被合上的一瞬间,他才转动钥匙开门,打开灯,背靠着门,借着光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名片。 何毓文。xxx公司 建筑师。 他细细念了无数遍这个名字,轻轻笑了一下。 帅叔叔的名字,也有“玉”呢。 第四章 郑珏原本想养一条狗,单了这么多年,没人陪他,养一条狗也蛮合适的。但套房一点都不适合养狗,狗需要一个大太阳下撒欢的草地,他的六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没有草地,连植物都没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养狗,烧钱,他没钱。郑珏在这个小房子住了将近七年,没积蓄,没车子,也没爱情。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几乎是饥渴地想。原来那个开迈巴赫的板寸帅叔叔,离他这么近。 平凡枯燥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盼头,他觉得,又好奇。叔叔现在在楼上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看无聊的电视。或者在电脑面前戴着眼镜工作,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肩膀上搭着一条洁白的毛巾,稍微有一点勾着背,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或者,叔叔会像他现在这样贪婪地想着他,手不知不觉地伸进内裤自\慰,双眼迷蒙,脑子里只有男人剃完头发俊朗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念着他的名字。 “小玉……” 性感的声音,他闷哼一声。头埋在被子里,脸因为高潮熏得通红。他闭着眼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内裤又黏又湿,他便脱掉内裤,光着下半身,空调的风时不时吹到上面。像一只冰冷的手。 自从那天楼上的人的身份破解,夜晚的噪音便突然消失了。郑珏一开始没发现,后来意识到了,心里觉得奇怪又甜蜜地想,是不是因为他啊。是因为他叔叔才晚上不看电视吗。郑珏以前没这么不要脸,他就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被帅叔叔搞得一下春心萌动,所有的理智和自知之明在他把手伸进裤子,以一个人家根本不认识他的对象意淫坍塌。他一想到那天在理发店他半蹲在他旁边,细细剃去他嘴唇上的胡子时,那张俊朗的脸。心底止不住地痒。 第二天,他休息,赖在家里,半躺着刷手机。他往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迈巴赫已经被开走了。帅叔叔很早就去上班,哪像他整天窝在家里的小懒虫,他夸赞勤奋工作的何毓文,贬低自己,搞得他真的在谈恋爱。明明没多少恋爱经验。 郑珏孤身一人住进这座小县城,没有认识的朋友,年轻人喧嚣糜烂的周末,他却全用在手机上的斗地主上,牌技和运气都很差的小郑在被对方王炸全盘皆输弄得心态爆炸,扔掉手机。揉了一下酸痛的眼睛,他收拾了一下房间四处乱扔的衣服,塞满两个桶,拎着到楼下的公共洗衣房,设置两个小时的漂洗。那时已经五点多,他便溜达着到楼下的小饭馆解决他随意的晚餐,在老板问他堂食还是打包时,他犹豫了一下。 “打包。”他拎过餐盒,大剌剌地趿拉着塑料凉拖,钻进他家小区。迈巴赫果然还没出现。他回想那天他回家的时间,接近八点。帅叔叔工作到这么迟。 他到家,解决完晚餐,难得打扫了一下房子,他家很空旷,没什么家具。死气沉沉的。他拎着垃圾出门,顺便把洗完的衣服拿上来,折腾完已经快八点了。他跑到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不是很响,倒把正打算抹沐浴露的小郑吓了一跳,他匆匆地围上一条浴巾,跑去开门,门外的何毓文表情冷着脸,表情很严肃。 他在看到仅围着一条浴巾,赤裸着上身,还光着脚的郑珏。眼睛很小幅度地眯了一下。 他没说话,郑珏便问: “什么事啊?” 他指了指外面门锁的位置,郑珏便探出头看,发现自己居然忘记拔钥匙,没几片钥匙的钥匙串因为他推门的力度摇晃了一下。他立马拔出来握在手里,感激地道谢:“谢谢你!我不小心忘记了。” 男人拧着眉看了他一眼,把郑珏懊恼的表情看在眼里。说道:“很危险。”语气很严厉,像是教育犯错的小孩,郑珏赶忙点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哎哎您说的是。我下次不会了。”男人便一言不发地扭头走了,郑珏关掉门,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迅速消失,他随手把钥匙往桌子上一丢,脱掉浴巾走进浴室。 他在花洒迸发的水花之间闭上眼睛,水滴顺着脊背那条线流进股间,鼻尖是清凉的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他在花洒的水流中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势在必得的昂昂斗志。他是故意把钥匙插在门上的,他就是要让何毓文看到。何毓文看到,就会敲响他家的门,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便再一次相逢了。只是他有些后悔,刚刚应该什么都不穿去开门,即使何毓文不是同,他看到可人的漂亮青年的裸体,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心动。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和之前他惊喜地发现对方住在自家楼上时,他试探地打友好的招呼,对方也是冷冷淡淡的,睥睨着他,好像自己付诸的一腔热情,都是活该糟践的。 他叹了一口气,关掉花洒,套上内裤和宽大的t,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第五章 店里开了空调,人都是懒洋洋的。吹风机的声音,老板和客人熟稔地聊天。郑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褐色的头发,挺直腰板,便很有精神。他的眼珠颜色很浅,店里有时有小姑娘过来剪头,会问他,戴美瞳了么?他说没有,小姑娘很失望。她还想问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的美瞳呢,怎么别人戴起来特别好看。郑珏原本不在意,现在觉得,不是很好看,染了头发,浅色的瞳孔。一个不正经,吊儿郎当的青年,他不是走酷酷风格路线的呀。他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自己也眨了眨眼睛。他想染回黑色,做一下柔顺,服服帖帖的,一个乖乖的纯情男孩。 他真的这么做了。 晚上,老板帮他染回了黑色,老板夸他年轻,像大学生,他整了整衣领,似乎是那么一回事儿。他故作深沉地抿着嘴唇,随即就被不像平时的自己的样子逗笑了。 他摸清何毓文上班的规律。早上七点准时下楼,清脆的皮鞋声,沉沉的一步一步,他贴在门上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晚上七点半,何毓文开着他的迈巴赫回家,一样的脚步声从轻到响,他忍不住凑到猫眼瞅着看,捕捉到男人一闪而过的身影,仍然是白衬衫西装裤。小郑惋惜地看不清脸,他对男人剃了板寸的俊朗的脸十分渴盼。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道关门声,什么动静都没了。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仿佛克制不了自己,便冲出去假装和男人偶遇,找到自己最完美的角度,酝酿成意外的语气,说。“好巧。” 他没这么做,觉得这样不合适,但和男人偶遇的机会太少,他矫情起来,又觉得很可惜。 何毓文。他喃喃这个名字,帅气的板寸叔叔。你怎么才出现。 他给自己报了一周一次的游泳班,他们的小县城寒酸的只有一个游泳馆。教学、实践、游玩,小孩嬉闹声、教练吹哨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何毓文学了一个多月,该学的都会了。他被放生在浅水区瞎蹬腿,周围身材火辣的姑娘一点都不吸引他,偶尔有小孩套着小黄鸭游泳圈飘到他这来,调皮的小孩子冲他挤鬼脸,他龇牙咧嘴地反击,把人家小孩逗得咯咯笑,说,“哥哥你好笨。”说完便挤出一个更夸张的鬼脸。 小郑很郁闷,怎么小不点的小孩都要和他作对。他换个了位置,还是有小孩不知不觉地就飘到他这来,有个小女孩腿短,差点不小心一头扎进池子,被郑珏眼疾手快抓住了羊角辫才幸免遇难。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地划着胳膊往郑珏脸上泼水。“哥哥,你怎么不躲呀。” 郑珏不躲,干脆游到岸边,光着脚走到浴室,准备冲一下回去了。他们是那种公共的浴室,没有隔间,郑珏对这些倒无所谓,洗了一个多月。他冬天的时候为了节省水费,也是排队去小区的澡堂洗,他又对大肚腩的裸体大叔硬不起来,大家自顾自搓,自顾自洗。洗完披着羽绒服,哆嗦着穿拖鞋的腿回家,一头扎进开着电热毯的被窝。 他正仰头往身上打沐浴露,抹到腿上的时候,他听到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动作一滞,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是何毓文。 只穿了一条内裤的何毓文。在他正对面的一个花洒前,站住了,拧开花洒,背对着他,一把扯掉了内裤。 郑珏盯得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猝不及防地,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的脑海塞满何毓文赤裸的背影,血液从皮肤底下蠢蠢欲动,如同滔滔的岩浆难耐地沸腾,他贪婪的视线,划过男人精壮的肩膀,和他幻想的一样完美的肌肉,宽肩窄腰,又长又直的腿。工整的商务套装下包裹着一具性感的躯体,郑珏如此想着,埋下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第4章 男人站在花洒下冲洗,连水声拍打在地面的声音都放大了。郑珏幻想,他是怎样用手指划过自己的身体,沐浴露搓出泡沫,被水柱冲掉,露出蜜色的皮肤。男人是健康的皮肤色。他不转过身,自私地给他留一个屁股臆想,郑珏忿忿地,冲干净身上最后一点泡沫,关掉花洒。男人还没洗完,他突然稍微侧过半个身,郑珏敏锐地意识到了,接下来的一幕令他目瞪口呆。 何毓文半仰着头,手伸到前面,在自/慰。 郑珏立刻意识到自己立即变得粗重的呼吸,他看到半露的器官,狰狞的,又不愿挪开眼。小心翼翼地偷瞄,水流划过男人的胳膊、背脊、胸膛,他看不清他的手是如何运作,只看到半只手,一遍又一遍捋动,何毓文仰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紧绷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性感的水色。郑珏咽了一口口水,口腔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干燥,他装作擦拭身体,弯下腰,正大光明地借着抬头的间隙偷窥。 过了大概十分钟,何毓文手上的速度加快,郑珏察觉他快射了,愈发想看男人高潮的表情是如何的,但何毓文就是半侧着脸,他只能看到他的耳朵,和耳边干净利落的发茬。 何毓文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转过身,正面朝着他,飞快地捋了几把,高潮。 郑珏呆住了。他望向男人的脸,那张他心心念念的脸,因为快感爬上了一点潮红,半眯着眼睛,手还一下,又一下地捋动,像是意犹未尽,随后睁开眼睛,若有若无地,往郑珏这边看了一眼。 第六章 郑珏自那天起,内心对何毓文的感情就不是倾慕了。渴求肉体的一种直白的狂热取而代之。他仍记得,在无聊的郁闷的游泳练习后,他站在花洒下,抬头看到光着腿的何毓文,热气爬上脸颊。他本能地低下头。后来,那些羞耻感不知不觉随着水流和泡沫一起冲掉,他抬起眼睛,明目张胆地盯着手/淫的何毓文,仿佛那些拍打在他耳边的热气,是何毓文低伏着他的背叹息的。 欲望是一个无底洞。 他好几天没见到楼上的何毓文,便在梦里与他相见,梦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让何毓文喊他什么名字,他就喊什么。他每次极不情愿地从梦中醒来,穿上衣服,路上啃着包子上班,甚至还妄想何毓文和他吃的是同一家早点铺。或许某一个明亮的清晨,他们再一次偶遇,他假装差异地走近一步,搭讪,“欸。好巧。” 他坐在店里,脑子里全是何毓文那张脸。今天店里老板娘来了,脚边跟着粘人精程程,抱着他的新恐龙玩具爱不释手。老板娘边收拾碗筷,边和郑珏聊天。郑珏有时候琢磨吃顿好的,就会问老板娘,怎么做饭。老板娘的话很灵,她随口一说的小窍门,郑珏记住了,回去实践,味道果然比他自己按照网上的菜谱好吃多少倍。原本聊了些有的没的,老板娘突然问他: “小玉,最近有心事? 郑珏一愣。笑了笑,“师娘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娘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最近老是发呆。” “啊?”郑珏自己没意识到。“我发呆啦?” 老板娘觉得好笑。“你以为看不出来啊。” 郑珏不好意思地低头。染回黑发的郑珏乖乖的。 老板娘问道,“谈恋爱了?” 郑珏说,“没有。” 老板娘:“我不信。” 小郑委屈,“真的没有。” 老板娘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在她心里,郑珏表面油嘴滑舌,内里也一样油嘴滑舌。现在年轻的俊俏的小伙不都这样。她幽幽地说,“小玉现在跟我都不愿意说实话了么。” “我真没找对象。” 老板娘不说话了,自顾自地把垃圾放到一个小塑料袋里。转身想扔到背后的垃圾桶,结果发现桶满了,她站在那不动。郑珏连忙走过去,蹲着换垃圾袋。委屈巴巴地说,“我真的没有。” “没有?” “没有。” 老板娘没有说话,郑珏可怜兮兮地偷瞄着她,老板娘又问: “那你想什么呢,一天到晚。” 郑珏唯唯诺诺地不想开口,老板娘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嘛。” 郑珏老实巴交地交代: “我……我在想一个人。” “谁啊?”老板娘套出话,一下就来了兴致。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有些难为情的小玉,问道,“哪个姑娘入了我们小郑的眼?长多高,多少岁啊?” 老板娘熟知现在的小年轻,整天闲得只知道情情爱爱。她以为郑珏不谈恋爱眼光高着呢。结果这小孩只是思春期来得比较迟。 郑珏一时也不太好说自己喜欢的是男的,憋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一句: “挺高的。” “哦。”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见过几次面啦?” “没几次。” “有照片么?” “没有。”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没在一起?” “嗯。”郑珏重重点了点头。 老板娘不知道脑子想了什么。突然凑过来和小郑咬耳朵,小声地说: “你有没有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我哪天去找先生算算。东街有个先生算得真的准,你们年轻人别不信。上次小姚找的姑娘,特别不靠谱,还说自己没小孩呢,结果啦。不是分掉了?” 小姚是他们店里另一个接班的学徒,玩得很浪,晚上下班就往台球馆和酒吧跑,喝得烂醉也不忘发朋友圈。有天,郑珏接到小姚的电话,还不是他本人打的,说小姚喝醉了,走不了路,叫郑珏能不能接一下他。郑珏在电话里头爽快地答应,但从床上起来穿衣服就很不情愿,根据导航找到路,小姚正扒拉着一根电线杆,一脸呆滞地头顶暗黄色的路灯。旁边一个男生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夹着一根烟,见到郑珏,很抱歉地替小姚说,不好意思,人喝醉只会说胡话,地址报不清。郑珏扛着人像个麻袋到家里住了一宿,小姚人其实不错,还他的人情,抽空请他吃了一次大排档。郑珏狠狠刮了一顿,吃饱喝足,一边吃菜一边听小姚吹牛逼。 “我泡的妞。”小姚很严肃地和他说,“从这条街,到我们理发店。不多不少,刚刚排满。” 郑珏恭维,“你可真厉害啊。”他为了像一点,语气还酸酸的。 小姚很高兴,又点了几盘菜,一边喝啤酒,一边跟郑珏唠嗑。他叮嘱道,“小玉啊,你现在有对象没?没对象赶紧找啊!喜欢什么样的,哥给你物色物色!” 郑珏推脱,“我哪有喜欢的人,现在的女孩,有那么好追么?” 聪明的小郑转移话题,小姚又和他罗里吧嗦地讲起,他如何游离一片花花草草中的爱情事迹,不小心喝高了,还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和郑珏炫耀那些女孩这个漂亮在哪,那个女孩哪儿不好看了。 郑珏心里嘀咕他不喜欢水灵灵的姑娘呀。得把请客的姚哥哄高兴了,之后的夜宵照样有他的份。 老板娘向来对店里两个小学徒很感兴趣,小姚属于什么事儿都会说,每次老板娘听得津津有味的,老板娘很认真,她帮小姚看照片,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点评,说什么痣长在这个位置的女孩不要,痣长得太多也不要,太薄情了。郑珏根本插不上话,灰溜溜地跑到外面,和外面的小多肉玩。 老板娘最后精辟地总结,“小玉啊,现在的姑娘都很害羞的啦,你不主动出击,人家谁愿意搭理你。把姑娘约出来玩,送几个小礼物。不就简单了?” 郑珏乖乖地点头,他拎着垃圾袋往外走。老板娘最后叮嘱道,“知道不啦?” 郑珏:“知道了。” 老板娘才满意地放他走了。 郑珏被念得晕头转向的,他走到垃圾房,把垃圾一丢,在路上刷了会儿手机。打开微信,他便有点失望,他按照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搜索到何毓文的微信,早早便发出添加好友的请求。 可过了这么多天,何毓文还是没有躺在他的好友框里。 他打开添加好友的界面,坚持不懈地再申请了一次。 第七章 下午,街头小摊贩拉了一车西瓜。老板写了个纸牌,立在前面,内容很有意思。写的是“特价西瓜 甜过初恋”。老板买了一个在店里分着吃。果真很甜。郑珏便屁颠屁颠地买了两个,放在店里,他家离理发店不远。他看上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倒蛮大。下班和老板道了别,拎着两个滚圆的球利落地走了,老板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帮他小电驴带一段路呢。郑珏说不用,他轻松,拎得动。 白天的天十分毒辣,到晚上下不去那股闷热,马路上连灰尘都死气沉沉的。郑珏不容易爬到他家,浑身汗,忍不住冲进浴室冲凉水澡,他买了新的沐浴露,搞促销,他就买了。味道很好闻。 他吹完头发,细心地拨弄了一下造型,抱着一个西瓜,穿着背心,脚还是湿的,啪嗒啪嗒走到楼上,站在门口刚举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第5章 他咬着嘴唇,怀里滑稽地抱着一个西瓜。脚趾不安的扭动。他有点尴尬,走到人家家门口前,才开始犹豫。他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他或许很忙呢? 他想到那天在浴室,对方放肆地朝着他手\淫,深黑的眼睛,在灯光和热气的映照下沾染了欲望。他还看了自己一眼。他是不是故意的? 郑珏上楼之前,十分周全地探出头往楼下瞟了一眼。迈巴赫在,人肯定也在。他松了口气,又突然提着一颗心,盯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的添加请求,心里狠狠地推了一把自己。 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没有响动。他贴在门上细细地听了一会儿,咬着嘴唇。不肯放弃地敲了几下。里边慢吞吞的响起脚步声。 何毓文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戴了眼镜,应该在工作。在家的穿着也一丝不苟。他冷冷地问: “什么事?” 郑珏不受他不耐烦的语气影响,很小声地说: “你在忙啊?” 何毓文蹙着眉没说话。郑珏原本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他在楼下什么话题都想好了。他甚至妄想大胆地说,那天在游泳馆遇到,真的好巧,很有缘分。但他看到何毓文脸上并不愉悦的表情,所有放浪和含蓄的话咽回嘴里。他只能开门见山,有点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西瓜买多吃不掉了,你要不要啊?特别甜。” 何毓文瞟了他一眼手里傻乎乎抱着的西瓜,青年刚洗完澡,穿着背心,肩膀和锁骨泛着一点点粉。他粗粗地略过,终于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拎过塑料袋,说,“谢谢。” 郑珏松了口气。何毓文客气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却又不客气地问: “还有别的事么?” 郑珏:“啊?”他连忙摆手,“没了。”他匆匆转身,有些失落地准备下楼,男人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郑珏扭头疑惑地望他,男人拿着手机,示意手机上的画面问: “关小玉。是你?” 郑珏一下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是他微信个人资料界面。他小鸡啄米地点头,“是我。” 何毓文“哦”了一声,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半响又说了一句,“我不怎么看微信。” 郑珏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连忙回应道,“没事。”青年笑了一下,便扭头拖着拖鞋欢快地走了。何毓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郑珏听到背后的关门声,轻轻地叩上,他傻兮兮地自己咧了咧嘴,故作从容地进门,掏出手机。刚刚手机就在裤兜震了一下。他开心地划出消息。何毓文通过了他的验证。“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是何毓文在微信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靠在门上,甜蜜地修改对方的备注,亲切地称呼他,毓文。 他在晚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得意洋洋地问他,“甜吧?” 他以为等他回消息,要很久。放下手机便去洗自己换洗的衣服,等他在阳台晾好,何毓文在他发出消息三分钟内便回复他: “甜。谢谢。” 他乘胜追击,飞快地码字,却皱了皱眉删掉了。他一本正经地: “应该的。” 下一秒,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小郑又意外又期待,他紧紧地盯着对话框盯了很久,没过一会儿这个状态提示就消失了。他撇撇嘴放掉手机,从冰箱拿出他特意冰好的半个西瓜,坐在沙发上拿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真的甜。他这么想着,冰凉冰凉的西瓜,在酷热的夏天很容易上瘾。但是可怜的小郑,因为肠胃不好,吃了冷的,半夜便拉肚子,一整个夜晚都是在厕所度过的。他苦着脸蹲着马桶刷手机,打开与何毓文的聊天框,没几行,却想成为他的精神寄托似的,拉肚子的疼痛都被这块手机寥寥几字的记录抵消了。 第二天郑珏在店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老板问他怎么了,他实话实说: “拉肚子了。” 他不是第一次拉肚子,老板敲了敲他的脑袋: “吃冷的了?” “嗯。” 他的语气可怜巴巴,老板忍不住责怪他,“知道自己肠胃不好,还吃冷的啊?你这不自己找苦吃么?” 郑珏点点头。忍不住小声地嘟囔: “我忍不住嘛。” 郑珏整个人垮了,没什么精神。今天下班下得早,郑珏在路上买了一碗粥,安慰跟着他受苦的胃。小声地哄道: “别疼了。” 他的肠胃病,就是少年时代自己糟践的,冷的喝多了,三餐不规律。 他吞下药,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肚子。时不时抽痛的胃在药物和他的心里作用下,好像真得不疼了。 第八章 郑珏翻烂了何毓文的微信。帅叔叔不发朋友圈,连头像都是他们公司的logo。郑珏有点无语。板寸帅叔叔怎么这么闷骚呀。 月底郑珏在家打扫卫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抽出他的高中毕业照。他一眼扫到自己,便把照片塞进了垃圾桶。 夜晚,小姚骑着小电驴接他去吃东西。郑珏眯着眼睛,夏日的风吹过他的脸,到了地方,小姚熟练地和老板打招呼,让郑珏先点菜。 郑珏爱吃辣,小姚也是。他们俩在吃上情同手足。小郑喝了点酒,胃火辣的烫。吃到一半,小姚的女友来查岗了。电话里,女朋友囔着痛经,撒娇,暗示小姚赶紧过去陪。小姚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勤快,摁掉电话,拿起筷子照样吃香喝辣的。郑珏调笑地问: “姚哥。不去陪女朋友?” 小姚开了一瓶新的江小白,喝了几口。“女朋友么。” 郑珏啧了他一下,语气怎么听出这么多不屑呢。他不多劝小姚,一边吃着饭,结果小姚的电话就被她女朋友轰炸了。小姚怂了,在电话里头姑奶奶,路上呢,到了到了哄着,搁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对郑珏说: “小玉啊,我得走了。” 郑珏笑了笑,很理解地说,“没事儿,我待会打个车。” 小姚率先结了帐,跨上小电驴,风驰电掣地走了。郑珏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只龙虾,擦完嘴。盯着还有一点的酒瓶,跟着路灯一起晃。他挺能喝酒的。他掏出手机,翘着腿刷朋友圈,最后依旧不知不觉地点进何毓文的头像,发起消息。小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他不知道发什么合适。 诗人小郑想起郑执的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春风沉醉的夜晚,遇见过你,从此东西南北风一样了,清晨也是也晚了,不想你也是想你了。 他孤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搭的露天小饭桌,桌子很油,他原本想靠一靠。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喝得有点猛了,喉咙呛了一下。咳嗽得眼泪横流。泪眼朦胧的小郑下定决心,给何毓文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他不安地迅速黑屏手机。他清醒得很。这条街落在江滨,夜晚的夏风吹在头上,即使醉了也能把人吹得明明白白。 郑珏无数次查看手机,时间过得真慢。他抽出餐巾纸,手机垫着放到桌子上。心里倒数,如果在我的耐心耗尽,你还没有回复我的话。 他阴险地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就掐死你。 何毓文回他了。他很得意,对方客气又疏离地问他,“什么事?” 郑珏:叔叔,你有没有空啊。 何毓文:你说。 郑珏:打不到车。叔叔能不能来接我啊? 他厚脸皮打完这一条,就不敢看手机了。心里又害怕又期待地对方会如何答复,他心里碎碎念,觉得自己说话还算得体。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过了很久,郑珏脑子被风吹得心里开始后悔。他会不会太唐突了? 他紧张地坐在凳子上抖腿。服务员过来收拾餐桌,看了他好几眼,他又点了一小瓶江小白,就着凉爽的夏风一起喝。等他喝了将近半瓶,何毓文回他了,寥寥几个字: “位置发我。” 郑珏一愣,随即立刻欢天喜地地发了他的位置。二十六岁的一颗心,还能像刚谈恋爱暧昧期时怦怦乱跳。他深呼吸,试图压下躁动的心情,但在他体内的酒精开始不安分。他一站起来,脑子里全是小星星打架。 他喝完最后一口江小白,得意洋洋地走到路口。何毓文还问了他的电话号码,他缩着肩膀站了一会儿,手机嗡嗡地响了。 电话那头的何毓文:“你在哪?” 郑珏甜滋滋地回答:“我在旁边的红绿灯那儿。” 何毓文迅速掐掉电话。开车怎么能打电话呢。 郑珏的眼睛在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打着灯缓缓出现在他眼前,变得亮晶晶,何毓文把车子停在他前面,摇下车窗淡淡地说: “上车。” 郑珏“哎”应了一声,在副驾驶和后座犹豫了一下,死皮赖脸地钻进副驾驶。乖乖地系上安全带,一本正经地直视前方。 第6章 倒是何毓文,没急着发动汽车。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郑珏,不动声色地问,“喝酒了?” 郑珏点头。 他闻到空气中的酒精味道,皱了皱眉。他发动车子,车子安静的,没放音乐,也没有广播。夜晚,喧哗的街道,璀璨的霓虹灯,把深蓝色的天都照得有些亮。郑珏有点心虚,但又找不到别的借口想让何毓文来接他,便破罐子破摔地想,说谎就说谎吧。 何毓文做什么事情,都无比专注的样子,漂亮修长的指节,搭在方向盘。遇到红灯时,便很轻地一下又一下等待地敲打。即使俩人没有交谈,郑珏依旧被身旁这人无声的魅力征服得快半死。他没喝醉。 到了小区,停车,郑珏不舍地从车子钻出来,他走在前面,那人便跟在他身后。他连走路都不会走了。楼道的感应灯一亮,两道影子摇曳在一起,两人却疏离又沉默。郑珏有无数次想说话又咽回肚子里,一开口,又闭上了嘴巴。他走得很慢,男人也走得很慢,相隔了几步楼梯,郑珏却觉得是两人最近的距离。 快走到他家时,郑珏故意脚滑,往后踉跄了一下,何毓文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扶住了他。他抓住男人的衣服,仰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有,他拼命挤出一点点泪水,眼眶变得酸痛,浮上水汽,乖顺,又阴险地抱歉: “不好意思啊。” 他立刻站好,何毓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失望地站在他家门口,掏钥匙开门,锯齿和锁孔接触的一刻,何毓文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他心灰意冷地进门,锁门,很不爽地撇了撇嘴,甩掉鞋子,走到浴室前,细细打量着镜子中的郑珏。黑色的头发,五官算得上清秀。他捏了捏脸颊,龇牙做了个鬼脸。 第九章 六月中旬,高考结束,高中生纷纷出来耐不住寂寞地出洞做头发,理发店里忙,老板把小姚叫过来。电话里头小姚估计和他女朋友温存呢,一开始不愿意,老板便说,加钱。十分钟后小姚屁颠屁颠地骑着小电驴过来了。 郑珏当时正在给一个小姑娘抹染发膏,小姑娘一直和郑珏聊天,调戏他,说他长得比他男朋友帅。 郑珏:“你哪个高中的?” 女孩子:“南中。” 郑珏反正不知道什么南中北中,他外地来的。老板闻声还惊讶了一下下,说,“小姑娘南中的?读书很好的咯。” 女孩:“一般般啦。” 女孩继续和郑珏扯淡,她很会聊天,聊到口干舌燥,眨巴着眼睛求郑珏: “哥哥,能不能帮我带一杯奶茶呀。” 郑珏爽快地答应了,走到对面给她买了一杯奶茶,按着女孩的要求加了很多东西。他站在前面无聊等待时,又给小姚点了一杯,小姚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向他抛了个媚眼: “谢谢小玉。” 女孩突然笑起来,郑珏看到镜子笑脸盈盈的女孩,也觉得好笑,问,“笑什么?” 女孩眨眨眼睛,“没什么呀。” 郑珏无聊地玩手机,女孩在和男朋友聊天,通视频电话,俩人互动的甜蜜语气让恋爱老手小姚都频频侧目。小姚转着手里的梳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说,“对象啊?” 女孩:“嗯。” “高中同学?” 女孩直爽地点头,“嗯。” 郑珏滑手机的手指一顿,看了一眼时间,对女孩说,“洗了吧。” 头发染得不错。女孩很满意,付钱时凑了个整,说,“算上奶茶钱嘛。” 她俏皮地和郑珏说拜拜,一蹦一跳地走了,之后又是一个烫头的男生,还穿着校服,指着手机一张图片酷酷地说,“烫成这样就ok了。” 郑珏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点水平搞不成他理想的发型,赶紧把老板喊过来,自己钻进后面帮客人搓头。搓得他胳膊都酸了。 直到接近十点,郑珏才下班,老板请他们吃夜宵,三个人蹲在理发店门口,郑珏矜持地坐着小板凳吃串串。另外两个吃得狼吞虎咽,吃完沧桑地分烟抽,背着郑珏,不让小郑吸到一口二手烟。 郑珏累得半死地回家,头抵在门上,掏出钥匙开门,结果钥匙怎么插都插不进去。他换完所有的钥匙,他钥匙都没几个,所有的钥匙都换完了,门依旧开不了。他想怎么这么邪门呢,把钥匙放在灯下细细观察了一下,是他家大门的钥匙。 他暴脾气一上来,硬是被他挤进半截锯齿,但钥匙就是拧不开,他爆了一句脏话,拔出钥匙,狠狠地锤了一下门。锤完他傻缺地喊疼,自己呼呼地正吹着。门却自己开了。 他以为家里进贼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站在门口莫名其妙看着他的,是何毓文。 郑珏皱了皱眉。他的房子怎么会长出他心心念念的何毓文呢?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睁大眼睛端倪着同样盯着他的何毓文,直到何毓文冷冷地说道: “干什么?” 这句话终于把因为工作忙得晕头转向的郑珏一巴掌打醒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门牌号。顿时尴尬地想钻洞。 他多走了一层。 他以前也有这个毛病,以前楼上没门,掏钥匙转了半天也没事儿,他自己反应过来了,灰溜溜地跑回家。反正谁也不知道。 这次不一样了,有人给他开门,还是他顶上的心上人。郑珏一张白白的脸腾地变红,疙疙瘩瘩地说,“啊……啊?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不好意思啊。” 他连忙地道歉,卑躬屈膝地,宽大的t恤,弯下腰露出领口半片胸膛。何毓文居高临下地望着一直抱歉的郑珏,突然伸出手握住郑珏的肩,说,“没关系。” 郑珏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过来,他不为所动地收回手。缓和一点冰冷的脸色,说,“才下班?” 郑珏苦着脸,“嗯。” 何毓文往后退一步,“早点休息。” 他没关门,却是下逐客令了,郑珏心里暗骂这男人怎么这么木呢。只好再次歉意地笑了一下,“真的不好意思。”依依不舍地走了。郑珏刚回头何毓文就绝情地关上了门,郑珏听到彭的关门声,暗暗地咬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那天在游泳馆男人自\慰的画面。他开始怀疑男人压根没认出是他,他染了黑头发,水雾朦胧的浴室,能认出他是郑珏么?他或者近视,摘了隐形,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他眼前,也认不出他。 小郑真的要被一点都不通透的何毓文搞得烦死了,他每次送上门找他,他一直如此不为所动,他真的是因为头昏脑胀走错了楼层么。他就是故意的。他日日夜夜惦记着楼上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脑子糊涂了,心里深深地挂念一个人,他即使智商降到负两百,也不会真得做这么蠢的事。 犯蠢,没脸没皮的事做了不止一件两件。郑珏在床上滚来滚去,楼上静悄悄地,电视也不放了,郑珏失望地想。连声音都不愿放给他听。 他拼命地划着暧昧的小船,卯足了劲儿狂奔,对方的影子都追不上。 但勇往直前的小郑,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即使穿了五六十一双的足力健,他也会迈开步子,手脚并用,抓到他想要的猎物,撕碎,咽到肚子里,他盯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他想了很久,才把灯关掉。埋进枕头里,怀着不甘心睡了。 第十章 进入七八月份,太阳才算真正的毒辣,郑珏喝着汽水在大马路上顶着大太阳走。二十六岁了仍不知死活地喝冷饮。他踢着一双黑凉拖无聊地东张西望,走进一家花店,一进门差点被浓烈的花香味熏得半死。老板迎上来,亲切地问他买什么,郑珏很不熟练地说: “有玫瑰吗?” 老板立刻领着他走到里面,热情地和他介绍品种。小郑盯着一束束漂亮的花,小心翼翼地问,多少钱啊? 价钱从199开始,飙升到1999,他吸了吸鼻子,说,199的吧。 他填完地址,付完钱走出花店,玻璃门上方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郑珏进便利店买了一根冰棍,把冰咬碎,盯着头顶的屋檐发呆。 他掏出手机,打开之前收藏的网页,都是他夜晚浏览无数次的帖子,什么“如何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住在我楼上是什么感觉”“给男生送花要注意什么问题”等等。郑小珏晚上看得晕头转向,他想追人呢,都已经近水楼台了,他加把劲。人和迈巴赫都迟早是他的。 满怀期待地等到休息日,花店提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送花的工作人员在路上了。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转圈圈,一会儿钻进被窝像只缩头乌龟,一会儿又慷慨激昂地走到门口,贴着耳朵听脚步声。 郑珏想:收到花的叔叔会是什么反应呢?他如果花粉过敏,或者不喜欢,会不会来找他啊?喜欢的话,也会来找他的。 何毓文听到敲门声,他轻笑了下,放下手中的笔,戴上眼镜去开门,结果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人,得体礼貌的笑容,说: 第7章 “你好,请问是何毓文,何先生吗?” 何毓文看了他怀里的玫瑰花一眼,点头。 “这是您的花。” 何毓文活这么多岁,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他签完名,工作人员说完“祝您生活愉快”后,匆匆走了。何毓文关上门,随意抓着那把花,掉出一张卡片。他站着没动,看了那张卡片一眼,过了几秒,才捡起来。 卡片上是一行清秀的字体:周末快乐。 署名:爱吃西瓜的小玉 何毓文重重地捻了一下纸片上的名字,半响,突然推开门,拎着那束花,走到楼下。站在门口,故意没敲门。 他盯着门牌号,像在想什么,才伸出手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响起脚步声,郑珏穿着黑色的背心拧开了门,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其他的表情,了然于心地看着他,小声地问: “有事吗?” 何毓文:“你送的?” 郑珏坦然:“嗯。” 何毓文拿着花束的手指突然很小幅度地颤了下。但他的声音还是沉稳的:“我不需要。”说完,便把花递给郑珏,郑珏垂着眼睛看着那几束玫瑰,被何毓文并不友好的对待,几片零碎的花瓣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何毓文伸着手臂,僵持着,郑珏抬起头,一张明媚的笑脸,伸出手把花小心翼翼地捧到怀中。退开半个身体,自然地说,“没关系。进来坐坐?” 何毓文却没拒绝,走了进来,正要脱鞋子,郑珏说不用了,他家没有他型号的拖鞋。何毓文便穿着皮鞋走进人家家里,走到客厅,连坐在软软的布艺沙发也是挺直了背。郑珏捧着花到厨房倒水,把玫瑰花随便往水槽里一丢。那几朵花更加狼狈不堪了。 郑珏探出个头问:“要茶叶吗?” 何毓文:“不用。” 郑珏便到了温温的白开给他,天气很热,客厅没装空调,没一会儿把怕热体质的郑珏闷得一身汗。他抖着领口吹风,问:“叔叔,你不热吗?” 何毓文摇摇头,捧着温温的玻璃杯。 郑珏打开电视,陪着何毓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俩人特别沉默,郑珏不知道聊什么,他又不敢玩手机。何毓文盯着电视,电视上在放郑珏昨晚的体育频道,篮球赛的重播。何毓文便问: “你会打篮球?” 郑珏:“嗯。” 俩人又尴尬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郑珏站起来,受不住热地嘟囔道:“叔叔,去我房间吧。里面开了空调的。外面太热了。” 男孩有些央求地望着他,何毓文站起身来。郑珏突然呆了一下,又飞快地走在前头,箭步走到他的房间前,拧开门。 何毓文脱掉鞋子,青年的房间和他的客厅一样单调,算不上整洁,也算不上他这个年纪普遍男孩子的脏乱臭。他像个随便参观的客人,只是站在一边。郑珏客气地招待他:“坐啊。” 何毓文皱了皱眉,郑珏拍了拍床边。他自己已经很自然地坐下,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何毓文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立马闻到男孩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郑珏打开他房间的电视,从一旁的cd架低着头挑碟片,一边挑一边问: “看什么电影呢。” 何毓文没说话,他自顾自地挑了一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题材的电影,弯着腰放进碟片,便又做回原来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保持了与先前一样的距离。 电影很无聊,郑珏一直努力地想记住里面的剧情。但他根本记不住。何毓文保持他的坐姿不动,偶尔稍微活动一下他的肩膀,又专心地把视线转到电视上。光怪陆离的影片。里面有车祸的情节,一直平视的何毓文突然撇过头看了郑珏一眼。小郑只是睁大眼睛,没什么别的反应。他又回过头。 等电影放完,郑珏伸了个懒腰。何毓文说:“我该走了。” 郑珏:“我想说几句话。” 何毓文等着他,郑珏挪着屁股过来一点,半仰着头靠近何毓文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随后闭着眼睛在何毓文的嘴角亲了一下。 第十一章 男孩晶亮又期待的眼睛,盯着自己。何毓文原本抱着手臂的手,抚上郑珏的脸。光滑、温热的。男孩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露出乖顺的表情,在男人的掌心蹭了蹭。 何毓文:“你想说什么?” 郑珏:“我亲你,你会不高兴么?” 何毓文听到这句话,像听到一句玩笑。他露出笑容,粗糙的指腹划过男孩的脸颊,轻轻拨弄了一下男孩汗湿的刘海。 “不会。”他说。 何毓文的语气,郑珏听起来,温柔又暧昧。他的手撑在床上,空调的风吹到他t恤的领口,燥热的汗被吹干了。他仰着头,望着何毓文的脸,着魔地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下何毓文耳朵旁的发茬。痒痒的。 郑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男人注视着他,侧过身,帮他提了提故意拉低的领口,手指不知无意有意地擦过郑珏锁骨下方一片皮肤。他说,“衣服不要这么穿。” 郑珏乖乖地点头,明明只是亲了男人一下,便肆无忌惮得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孩。他甚至胆子大到抓过何毓文的手,把自己相比之下有些小的手放进男人的掌心,很轻地骚弄了一下。男人的手很粗糙。他抬起无辜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期盼和不舍说,“你要多来找我。” 对于男孩有些任性的要求,何毓文也只是收拢手指,把男孩略微手汗的掌心握在手里,重复一遍:“我该走了。” 郑珏还想黏上去,何毓文却抵住他的肩膀。他命令道:“听话。” 郑珏悻悻地缩回去,坐在床边发呆,何毓文在门口穿上鞋子,便开门走了。郑珏听到关门声,出了窍的魂才回到身上,忍不住心里膨胀的虚荣心,在床上滚了好几下,按耐不住刚刚和何毓文互相撩拨时的躁动和火热。 他装了一会儿鸵鸟,整个人都太烫了,又翻来覆去地找遥控板。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个度,他光着脚在房间来回踱步,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太阳都下山了,他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想,叔叔对他是有意思的。 他又想,自己的199果然没白花。 到后来,他感叹老板娘的话。果然追人,无论男女,礼物合不合适,送出去他要不要,都无所谓。 人迟早会是他的。迟早有一天,他们同床共枕,做任何浓情蜜意的事情,敞开窗户在阳台上接吻。他去男人的公司探班,和男人一起吃饭喝酒。住的房子养一只狗,活泼的,下班回来拱脚脖子,他便和男人,和狗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跑到厨房,拾起那束花。炎热的天气,花瓣基本上都蔫了,郑珏本身也不喜欢这么艳丽招摇的东西,抽出稍微好看的一朵,找了一个汽水瓶,养在瓶子里放到餐桌上。孤独的房子看起来,也蛮好看的。 隔日他上班,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不一样了。只是他自己觉得。老板最近有点忙,程程马上要去念幼儿园,夫妻俩一直忙这个。程程趴在小凳子上看图画书,郑珏正在帮客人吹头,小孩看着看着突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拽着郑珏的裤子,喊哥哥。郑珏一开始没听见,吹风机声音太大了。程程持之以恒地扯小郑的裤子,哥哥哥哥喊个不停。郑珏关掉吹风机,蹲下腰问:“怎么啦?” 程程偷偷往老板那看了一眼,鬼鬼祟祟地从口袋掏出一张被他折得乱七八糟的纸。他塞到郑珏手里,又鬼鬼祟祟地溜走了,乖乖坐到他那条一屁股上去就会响的小板凳上看书。 郑珏打开那张纸,是破小孩从图画书撕下来的书页,摸上去有点湿。这纸铁定经受小孩口水的浸润。纸上画的是一只恐龙,有翅膀,被小孩重点拿红蜡笔画了一个圈圈,郑重地送到了郑珏手里。 郑珏习以为常,把纸塞到兜里。这小孩明摆着不就是贿赂他么。 果然,某天,老板给程程报了一个早教中心,小屁孩死都不肯去。赖在店里,老板拿玩的还是吃的诱骗他都不肯动。他低着头玩他的宝贝恐龙玩具,胸前的口水巾没换,湿哒哒的,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看都不看他爸一眼。 老板软的不行来硬的,抱起小孩往外走,程程一下爆发了,嚎啕大哭,把街边开打金点的阿姨都引过来了,小孩脆皮粉嫩的,哭起来特别心疼,连忙逗他,程程不给阿姨面子,该哭就是哭,该嚎就是嚎。 连旁边零食店的小姐姐都跑过来,拿着几袋零食哄他,他也不要,死命往外挣脱他爸铁笼的怀抱,哭着说,“我不想去……” 老板今天终于意识到平时宠溺小孩的后果是什么。他有点头疼,但早教中心一定要去。小孩不肯去也要去。他越往外面走,小孩就哭得越厉害,还不岔气,高分贝的哭叫把郑珏听得惊呆了。拿着梳子动都不敢动。 满眼泪花的程程把鼻涕全抹到他爸的衣服,趴在老板的肩膀上颤巍巍地伸出手臂,凄厉地喊: 第8章 “小玉哥哥!小玉哥哥救救我!”他求助的眼神,把郑珏看得心软,他犹豫着站起身,但又很怂地坐了回去。 他觉得,他不能主张这个小霸王的气焰。学不能不上。 小孩原本还带着希望的眼睛一下就熄灭了,哭累了,抽抽答答地靠在爸爸肩上,手软软地抓住爸爸的衣服。有气无力地抗拒:“我不想去……我不想上学……” 他爸拦了一辆出租车,父子钻进了后座,车子立马绝尘而去。留下店里独自目瞪口呆又有一丢丢愧疚的郑珏,解开客人的围布。心虚的解释道:“闹脾气呢。” 去完早教中心的程程,失去往日的威风,一到店里就靠在小沙发上,翘着嘴巴很不高兴。他的小脸蛋上挂着深深的泪痕。一脸疲惫的老板跟进来,手里拎着肯德基的袋子,递给郑珏,说他多买了一点。 他喝着可乐,程程生无可恋地瘫在那里,明明三四岁的小孩,好像经历了什么天打雷劈的苦难,期间还十分记仇地瞪了郑珏一眼。一把推掉郑珏递给他的他原本十分喜爱的恐龙玩具。 第十二章 郑珏为了赔罪,中午带小孩去逛超市。程程坐在购物车里,兴奋地张望琳琅满目的货架。玩具区逛完,认命地推到零食区。死小孩绞尽脑汁挑了半天,导购走过来,向郑珏推销现下卖得比较好的几种零食,什么在打折,什么是刚刚进口的。郑珏不爱吃零食。他似懂非懂地听完,和程程一起挑了一个包装可爱的软糖,推着购物车里兴高采烈的小孩继续瞎逛。 他站在一堆酒饮前,为促销的啤酒心动,拿了一打放进购物车。程程好奇地问他,“哥哥,这是什么呀?” 郑珏:“大人喝的。” 程程歪着头盯着包装,立刻就被旁边生鲜区几个大鱼缸吸引了目光,嚷嚷道:“鱼!”兴奋地抬起屁股指挥郑珏进攻生鲜区,郑珏把小孩抱下来。他痴痴地站在玻璃缸前,眼睛紧紧盯着那几条扭来扭去的鱼,把一旁的售货员叔叔逗乐了。 叔叔自然地和郑珏聊天,“你的小孩?” 郑珏摇头。“朋友的。” 郑珏玩了一会儿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在某处拐角出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那人在下一秒转过身,手里拿着超市的鲜奶,低头估计在查看生产日期。郑珏在男人转过身的一瞬间心里被止不住的狂喜占据,一声“叔叔”差点破口而出。 何毓文。 他穿着老式的polo衫,衣服塞进裤子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头发被郑珏亲手修的板寸,眉眼是有点冷漠的。郑珏每次看到何毓文,都是这副表情,嘴唇很薄,唇色很淡。隔了这么远,郑珏脑中还能立刻刻画出何毓文近时的模样,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却又似乎每一次命中注定相遇。他们很有缘分。 男人转过头,他便低下头,推着看完鱼的程程慢吞吞地走向收银台,中间忍不住回头看男人是不是还停留在那里。何毓文买的东西不多,一个家居男人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戴着眼镜,东西轻拿轻放。郑珏想到那天在家男人抚摸时,他的手指,也是很轻,又温柔的。 他走到收银台,巧的是,何毓文也过来了,他走到隔了郑珏两三个收银台的位置,排队结账。程程抱着他的玩具和零食,小玉哥哥,小玉哥哥甜甜的喊,郑珏一边逗他,他也没有不好意思,程程一直都是一个拿人手短的小孩,更何况他一眼相中的小玉哥哥对他百依百顺,给他买零食,买玩具。他揪着郑珏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问: “哥哥,我们走了吗?” “嗯。” 程程有点不高兴地瘪着嘴巴。郑珏摸着他的小脑袋,笑了一下。“哥哥回去上班。” 程程正想委屈巴巴地说什么,轮到他们了,他便兴致昂昂地把东西一股脑地抱起来,一样一样在传送带放好。 郑珏时不时不经意地往何毓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不在队伍里。他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很快找到了目标。何毓文正站在超市收银台后的小柜子,拎着篮子在看什么。郑珏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脸就腾地红了。男人拿了一盒避孕套,扔进篮子,郑珏盯着那个篮子,脑子嗡的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收银员一边清点东西,问郑珏: “要袋子吗?” 郑珏一下就醒了,连忙说,“要的。” 他心怦怦直跳,顿时涌上无数种猜测。他偷偷瞟再瞟了一眼何毓文,男人重新去排队,脸上平淡无波,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站得很挺拔,队伍中一下就抓到了。 郑珏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拎着程程的手,走出超市。心不在焉的。 外面很热,他和程程站在马路边等公车,程程带着他的小书包,戴上帽子,路上高兴地哼哼,郑珏吸了吸鼻子。炽热的太阳把人烤得十分萎靡。程程翻出他买的冰激凌一口一口吃,郑珏一边发呆,一边还有心思垂涎小孩的冰激凌,程程大方地问,“哥哥要啊?” 郑珏点头,正准备蹲下腰往小孩那吃一口,小孩却转过身,小屁股对着他,咯咯地笑:“不给你吃。” 他记他的仇呢。郑珏悻悻地站直,等公车,手机也不想玩。他便开始想他的何毓文。 车子等了十几分钟才来。郑珏正准备掏手机调二维码,一辆车子从拐角驶过来,郑珏抬头,是何毓文的迈巴赫。何毓文的迈巴赫实在太显眼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子从他眼前开过,副驾驶开了半个窗户。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车子一闪而过,郑珏一颗炽热的心在一瞬间堕入冰窖,他愣在原地,原本脑海里那些暧昧的、龌龊的想法一扫而光。公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他才拎起有些重的袋子,牵着程程,有些狼狈地跨上了公车。 车子上的人很多。郑珏挤了半天,还得照顾小孩,一边被车子混杂的臭味熏死,一边脑子里浮现那张女人精致的侧脸。 他忍不住直白地在心里反问,叔叔喜欢女人吗?叔叔买的避孕套,是为了这个女人吗?他不甘心地咬紧牙齿。恨恨地,甚至有些委屈地在心里嘟哝,叔叔的车子里,怎么能载一个女人呢? 到了店里,他便有些萎靡不振了,程程下午被送去早教中心。店里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当时店里一个熟人阿姨来做头发,和郑珏亲切地聊天,暧昧地问,“小玉最近,有没有谈女朋友了啊?” 郑珏矜持地笑,“没呢。” 老板在一旁插科打诨。“我们小玉,心有所属啦。”说完和郑珏暧昧地眨眼睛。郑珏一开始还傻乎乎地想老板是怎么知道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老板娘应该和他说了。不过郑珏也不在意这个,反正人也没和他一起。阿姨连忙问,是什么样子的姑娘?他便随意地说: “一般般。” 阿姨露出一个了然于心地的笑,神秘兮兮地,“小玉不是很满意?” 郑珏从椅子站起身,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什么,”他心里有点失落,又不能在客人面前表现。“人家看不上我而已。” 阿姨惊呼,“哪个姑娘看不上我们小玉?” 郑珏没说话,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地笑。 第十三章 下班,他费力地拎着那一袋东西。老板看着他,劝他,“小玉,买辆小电驴开开嘛。” 郑珏笑了一下,很轻地摇了摇头,老板开玩笑,“这么大了。不敢开车上马路?” 郑珏嬉皮笑脸:“不想开嘛。” 老板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劝他。郑珏在他店里打工三四年了,一直都是走路,或者坐公车。老板第一次问他,他说,他有驾车恐惧症。 老板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瞪大眼睛。“驾车恐惧症?” 郑钧说:“嗯。不敢开车。” 郑珏走回家,大概十分钟脚程。今天瓶瓶罐罐的东西买太多,拎着十分沉重。他小胳膊小腿的,虽然有点力气,路上还是放下东西休息了几次,才好不容易拖着东西到他家小区楼下。 郑珏一抬头,下意识想看看楼上的灯,一怔,是暗的。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五十。 他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盯了很久,直到屏幕上的光也暗了,他拿起放在地上沉甸甸的东西,往前走,结果一声很轻的塑料袋破裂的声音,他惊恐地连忙伸手挽救一下,袋子里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饮料啪嗒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往四周滚去。 郑珏:……。 他认命地弯腰,没控制好袋子,里面又有东西掉了出来,郑珏手忙脚乱想捡,掉的东西越来越多。之后,袋子彻底报废。郑珏一开始,还是耐心的,他的脾气在这些年已经收敛得很好了。但中途收拾的时候,不知怎的自己绊了自己一脚,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郑珏忍着疼爬起来,面对一摊狼藉的瓶瓶罐罐,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阵光火。 他穿了短裤,地直接磕在肉上,火辣的疼。他皱起眉。不高兴地仰起头,对着黑黑的天翻了个白眼。他又能和谁发脾气呢? 第9章 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小城,他气势汹汹地来,以为自己能活得越来越心如止水,然而,他和过去的郑珏一样。一身小心眼拜金又虚荣的坏毛病。 他站在原地,融在黑夜里,像个傻子站了一会儿,直到有车子驶过来,车灯打在他身上,他才连忙弯腰去捡他的东西。车子往他这边开,在他旁边的位置停下了。郑珏动作一停,偏过头瞥了一眼。 何毓文从车子走出来,锁好车门,转身的一瞬间与他对视。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他往前走一步,郑珏原本装作不经意的眼神便越凶狠,直到何毓文快走进楼梯口,郑珏才出声,喊道: “喂。” 他恨恨地,把一堆沉沉的东西抱在怀里。 “何毓文。” 他第一次大胆地喊他的名字,何毓文回头,似乎看向他。身处在没开灯的楼道中,郑珏看不清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咬着嘴唇,身上一丁点飞扬跋扈的气息没了,软软地央求: “你能不能帮帮我?” 何毓文从黑暗中走出来,语气依旧很淡,“帮什么?” 郑珏:“东西太多,袋子破了。”说完,他还把勒出红痕的手掌摊给他看。 何毓文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从车子取出一个纸袋子。郑珏一眼便认出这个袋子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不动声色地把东西装到袋子里。他起身的时候,碰到膝盖的伤口,忍不住痛地嘶了一下。何毓文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郑珏跟着他上楼,速度很慢,他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急切,又有点绝望。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叔叔。你今天这么迟回来?” 何毓文在前面,声音沉沉地回答,“公司有事情。” 郑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他不知道该和男人说什么,走到他家门口,眼睁睁地见男人离开了,又喊住他,仓促地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他说,“叔叔,你家有红药水么?”他不要脸地询问,“膝盖破了点皮。家里的,用完了。” 何毓文停下脚步,过了几秒,他才转过头,嘴角甚至挂上一点笑意。 “你想跟我上来吗?” 郑珏呆住了,他一下睁大眼睛,攥紧手中的袋子。 他点了点头。何毓文没说什么,郑珏却连忙跟上去,他跟在男人身后,在门口站定。何毓文掏出钥匙开门,开灯,他今晚灰暗的心情瞬间被点亮了。 他一眼望向房子的布置,有些冷清,装修得很简约。郑珏脱掉鞋子,何毓文从柜子掏出一双拖鞋,说,“有点大。” 郑珏根本不在意。他穿上拖鞋时,脚趾忍不住稍微缩了一下。 何毓文把他领到客厅,拿出医药箱,放在他旁边。问,“你能自己上药么?” 郑珏继续不要脸地说,“不能。” 何毓文便在他面前蹲下,弯下腰,稍微查看了一下伤口。 郑珏垂着眼睛,声音很轻:“我好笨,自己摔了一跤。” 何毓文拿出棉签给他消毒,郑珏盯着男人的脸,眉毛很好看。眼睛也是很好看的。郑珏还想说什么,何毓文手上用了点力,他疼死了,往后缩了一下。 何毓文便握紧他的小腿,命令,“不要动。” 郑珏委屈地闭上嘴巴,何毓文弄好伤口,站起身,合上箱子。 郑珏坐在沙发上呆呆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何毓文,何毓文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何毓文才问他,“要喝水么?” 郑珏说,要。 何毓文拿着杯子过来,杯子是一次性的。何毓文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点药。他说,“消炎。” 郑珏乖乖地吃了。何毓文盯着青年因为仰头喝水,露出脆弱的喉结,在水晶灯柔和的灯光下,连很细的纹路都看得见。何毓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郑珏吃完药,和何毓文道谢,屁股却粘着沙发动都不想动。他努力寻找话题,安静了半天,开口,“今天,我在超市看到叔叔了。” 何毓文挑起半边眉毛。没说话。 他凑近何毓文,好奇地问,“你怎么买这么多避孕套啊?” 第十四章 何毓文立刻笑了,眼角有一点皱纹。郑珏挑衅的话,他听起来,就像小孩子才玩的把戏。郑珏说完,就像没看到他嘴角的笑容,仍然肆无忌惮,天真地望着他。 何毓文问,“你多大了?” 郑珏:“二十六岁。” 何毓文说:“二十六,是个好数字。” 郑珏不懂。以为是封建迷信之类,反问,“你呢?” 何毓文:“我比你大很多。” “很多,是多少?” “九岁。” 郑珏露出讨喜的笑,有些惊讶,“叔叔看起来很年轻。” 何毓文根本不吃他这套,坐在他身边,郑珏又想欢喜地挪过来,何毓文却按住他的肩膀。他很轻地捏着他的下巴,端倪着他的脸。郑珏长得很清秀,瞳孔的颜色很浅。每一次碰到,即使他装作没看到地掠过他。那道渴望魅惑的视线也像跟屁虫一样粘着自己。 他凑近道:“会接吻吗?” 郑珏的眼睛微微睁大,何毓文便主动附上他的嘴唇,刚想挤开齿缝,青年立刻伸出舌头,闭上眼睛忘我地与他接吻。何毓文的手伸进他的衣摆,在敏感的背脊来回抚摸,郑珏像个殷勤的想把自己当作礼物献宝似的,往男人怀里拱。长长的吻接完,他喘息地躺在的男人怀里,抬起脸,抓住男人已经从他身上褪去的手。眼睛水汪汪地,依依不舍地小声地责问:“为什么不继续?” 何毓文:“很迟了。” 郑珏一点都不满足,还想揽住男人的脖子,何毓文挡回他勾人的手。恢复平时严肃冷淡的语气,“下去睡觉。” 郑小珏不服气地咬着嘴唇。男人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对车上副驾驶一闪而过的女人念念不忘,总想先把男人勾得意乱情迷,套出点话。但他一迎上何毓文的目光,便不敢说了。他只好做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再打那些歪心思,乖乖地走到门口,和何毓文叔叔说了声拜拜。 何毓文站在门口,就和一般送客的主人一样,在郑珏转身离开时,很轻地关上了门。 何毓文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从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然后捋清了一点点套路,从那晚开始,他已经了如指掌。 令他不爽的,他猜,何毓文就是这样游离于花丛间,他不是他的第一个。有着稍微一点点初恋情结的郑珏,心里又酸又不甘示弱,甚至蹲厕所时会恶毒地想,他和何毓文第一次做\爱的男生相比,谁能浪得更讨男人的喜爱。 郑珏以前没追过人,现在开始追,基本的相处方式他也不懂。他既然已经送过礼物,就把闪着玫瑰花光亮的那日,纪念为他追何毓文叔叔的第一天。 他与何毓文的相遇,像一本写好的书。两个人几次的相遇,每一次都偶然得过分。郑珏还记得当初他是因为楼上过于吵闹的电视声,才好奇楼上住的人耳朵是怎么不好。他有一次遇上何毓文,又是在上次并不愉快的超市,郑珏站在一堆油盐酱醋前,正在脑子里清算自己花了多少钱,何毓文从他背后经过,先看到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郑珏转过身,意外又惊喜:“何叔叔。” 何毓文:“吃过饭了?” “没有。” 何毓文便很自然地,说请他吃顿饭。 郑珏特别高兴,去往收银台的路上,都是小蹦着走的。直到收银台前,他的视线飘着飘着,飘到那一堆各式各样的避孕套上,何毓文察觉到他明目张胆的目光,提醒他。 “付账了。” 郑珏回过神,向收银员歉意地笑了下,何毓文排在他身后,一个比他高出快一个头的男人,与他不足距离十厘米,站着,郑珏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发烫。 何毓文拿出手机付款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他的胳膊肘。他回头看了何毓文一眼,男人拎着东西,像是有点疑惑,有点奇怪他站在原地看他。 他连忙说:“没什么。”跟着男人走进停车场,男人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他坐进副驾驶。这是他第二次坐进何毓文的车子。 一路上又是无话。何毓文开车特别专心,就连打发耳朵的音乐或广播都没有,郑珏很想与他说话,但每次瞥到男人专注到有点冷酷的面庞,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何毓文没请他吃什么多贵的饭馆,而是一家很普通的面店。看上去,何毓文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郑珏点好他要的,坐在塑料凳上,明知故问,“叔叔经常来啊?” “嗯。” “很好吃?” 他倒也没点头,说,“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面碗端上来,郑珏便有点目瞪口呆。两碗清汤寡水,他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就是太久没吃清淡的了,饱受辣椒和香料屠戮的胃遭受如此温柔的对待,夏天这几个炎热的月过来,还是第一次。 第10章 郑珏后来才知道,这家面店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是整个县城唯一的长寿面的店面。何毓文似乎对长寿两字,意外的着迷。 车子开到楼下,便是今天他们单独相处的最后时光。郑珏慢吞吞地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楼梯,突然站住了。 何毓文被迫停住脚步,郑珏回头看他,无赖地说:“我想散步。” 何毓文不想,他便绕过他往上走,郑珏便挡住他的路,何毓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脸皮这么贱的。没说话。 郑珏心里没多少底,他不知道何毓文会不喜欢他不听话,飞扬跋扈的样子。他又坚持不懈地问了一遍,“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啊?” 这语气,都有些委屈了。何毓文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郑珏心虚,半响,何毓文才答应他,说: “可以。” 他如愿以偿地在晚上与帅气的板寸叔叔在江边散步,江边的风吹过他的头发,天只是微微的暗。他猜不透男人今日为何请他吃饭,也猜不透男人为何同意他任性的要求,他只是想。两个人呆在一起,就足够了。 当时夏天仅剩的一点栀子花没谢,空气中若有若无飘荡着这股香气,郑珏小心翼翼地走在何毓文的身侧,装作不小心地擦过男人的手臂。 第十五章 之前来理发店染头发的女孩子,领着另一个女孩来了,很熟练地走进店里。走到低头玩手机的郑珏面前,轻轻咳了一下。 郑珏抬头,一看是他,有些意外。“带朋友来了?” 女孩说,“嗯。” 郑珏打量着她的头发。“颜色变浅了。” 女孩那天染完头发加了郑珏的微信,她叫小冰。微信的昵称也是这个。 另外一个女孩,见到他时,很害羞地笑了一下。女孩指了指她,“她也染头发。” 郑珏:“什么颜色?” 女孩拿出手机调出照片给他看,郑珏凑过去,女生拿手机的手抖了抖,很小声地说:“就是这样的。” 郑珏凑得很近,钻研着呢,小冰扑哧笑了,说,“小玉,你不要靠人家这么近呀。” 他抬起头,才发现女生的耳根到脸颊,红了一片。 郑珏这个人,也不迟钝,心里顿时了了,给女生上手染头发时,手指穿过耳背,女生颤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郑珏以前不是没遇到过烂桃花,女的,男的,他那时没到思春期,说他太老了,已经看破红尘,所有的烂桃花都被他拒之门外。活了二十多岁,一点性冲动都没有。但是呢,小郑又把自己拾掇得特别干净,也不抽烟,干净的男孩站在街边,能吸引多少男人女人的注意? 老板知道,常常拿这些八卦他,郑珏无所谓,他在对待没感觉的人上,拒绝得堂堂正正。至今也没有遇到多少死皮赖脸的人。 小姚就不一样,小姚有一次交的一个女朋友,简直撕心裂肺,渣男小姚正准备结束这段感情关系,那个女生死活不肯,甚至要挟他,分手她就自杀。小姚一开始不在意,说,随你便吧。后来女孩子直接来理发店找小姚找了三次,一次小姚在,但是躲起来了。他在后面的小厕所一边抽烟,当时还是郑珏站在门口给他望风。他跟郑珏抱怨, “烦死了。” 后来两次小姚不在,郑珏和她解释,她不信,当场给小姚打电话,小姚那时正和被窝温存呢,怎么说女生都觉得他在说谎。小姚直接给她发了个位置。女生死死地握住手机,冷笑了一声。当场杀到小姚住的出租房里。 据后来挂彩的小姚说,他俩打了一架。他是那个“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打女人,巴掌扇得小姚走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和郑珏吃夜宵时,提起这段触目惊心的往事。总结道:“别找这种女的,”他说,“他妈的练过的。” 这个事情,总是被老板和老板娘当作吃饭时下酒的梗,就连三岁的程程都知道,平常威风凛凛的小姚哥哥,被一个女生打得差点进医院。小孩那几天看到小姚就偷偷地笑,小姚问他笑什么,他神秘兮兮地小手捂住嘴巴。摇头晃脑地:“我没笑啊。” 眼睛骨碌碌地转,小姚又不能和小孩子较真。被店里老大老小嘲笑的那几天,小姚过得很郁闷。 女孩呢,就如同恋爱专家小姚所说的那样,最鲜明的一点,就是捉摸不透。 那天理完发,过了几天,夜晚十点多的时候,小冰在微信偷偷地敲他: 小玉。在不啦? 郑珏:在。 小冰:给你推个美女哦。(调皮) 郑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方立马给他发了一个个人名片。小冰: 你染头发的那个。给个面子主动加下嘛。 小冰发了一串撒娇的动图。她有时会来找郑珏聊天,不多。小冰好像在学跳舞,朋友圈经常发拍镜子中的自己的酷照,真的很酷,穿很短的t,有时上传几个跳舞的短视频。郑珏倒不关心这个,他满意的是自己上手的头发,染得的确不错。 郑珏发出添加申请,几乎下一秒,对方就同意了。郑珏盯着聊天界面,打了个招呼: 你好。 对方也是秒回:你好 然后紧跟着一个猫猫打招呼的动图。郑珏摩挲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说什么,女孩问: 我给你备注什么呀? 郑珏:你叫我小玉吧。 对方:小玉。(偷笑)(偷笑) 郑珏: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晶晶。 郑珏便把昵称改成晶晶,女孩和他聊了一会儿关于头发护理的,晶晶讲话属于那种软萌软萌的类型。聊了几分钟,女孩子便很矜持地说: 我要睡觉啦。 郑珏:早点睡 女孩子给他发了一个晚安拉灯的动图,郑珏倒是觉得这张挺可爱的,就保存了。给女生回完“晚安”,就屁颠屁颠地退出聊天框,跑到何毓文那里,敲字: 叔叔,睡了啊? 他盯着手机,盯了半天,上方也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他习以为常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便去洗漱了,洗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还纳闷谁大半夜会来敲他家的门呢,嘴巴里一堆牙膏沫地开门,一开,吓了一跳。 何毓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表情不善地问:“电话不接?” 郑珏还没从何毓文这个惊喜回过神来,讷讷地,有些结巴地回答:“我……我在刷牙。手机静音没听到。” 何毓文打量着他,郑珏被他看得牙膏沫都快咽下去了,他才问: “锅贴,吃吗?”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郑珏连忙说:“吃的。” 他便把塑料袋递给他。郑珏伸手去接,男人的手指很轻地在他掌心不经意地划了一下。郑珏瞳孔一缩。手里的牙刷都差点拿不住。 何毓文穿着家居的衣服,脚上是普通的拖鞋,郑珏很少见他这样的穿着。男人总是穿得严谨又呆板的,炎热的夏天,还是衬衫西装裤,不是衬衫就是polo衫。他在郑珏正犹豫地着想要询问男人要不要进去他家坐坐,就果断地转身走了,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郑珏呆呆地站在门口。他抬起头,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只是想看看男人走的背影。但他们在楼梯间的缝隙对视,郑珏被那道沉沉的视线看得脸红心跳。他合上门,手里拎的塑料袋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他一摸,还是热的。 他露出狡猾又幸福的笑容,哼着歌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兴高采烈地跑到客厅品尝叔叔送的爱心夜宵了。 第十六章 和刚毕业的高中生女孩聊天,郑珏不是第一次。长成他那样看上去又乖又可爱的,不少人喜欢。晶晶就是吃他这套的颜控,不仅吃,还很吃。郑珏小瞧了她在朋友圈一言不发的女孩子家家的样子,聊了几天后,就来理发店找他,给他送吃的,喝的。一开始晶晶没这么直接,她先斩后奏,给郑珏点外卖,点了十多分钟了,才小心翼翼地在微信上和郑珏说: 小玉,你会喝珍珠吗? 郑珏:会啊。怎么了? 晶晶:给你点了一杯奶茶哦。新开的店,很好喝的。(害羞) 说完一个美团大叔就停在理发店门口,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问:“谁是——关小玉?” 郑珏愣了一下,站起身:“是我。” “您的奶茶。” 晶晶不仅贿赂他,还贿赂了理发店其他的人。小姚特别喜欢喝,咬着吸管跟郑珏开玩笑: “哪个小姑娘?长什么样,照片有没有?” 郑珏摇摇头,送了几天,连老板都很好奇了,有一天和郑珏勾肩搭背地上厕所,在路上问,“怎么回事儿啊,陈世美郑小玉?” “我也不知道。”郑珏没把这个小姑娘太放心上。“我回去和她说,叫她别送了。” 老板连忙制止他,还拍了一下他的肩。“别什么送?处处看嘛。哪天也带到店里让大家瞧瞧。”老板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再三叮嘱负心汉郑小玉: 第11章 “成了,第一时间通知我。知不知道?” 郑珏胡乱地点头,老板很欣慰地揽过他的肩膀,吹着口哨走到店里。一路上和街坊乡亲亲切地打招呼,大家都认识郑珏,老板每一次和他们聊天,对待郑珏的态度,就跟带着儿子似的。很亲昵,特别和蔼,别人夸郑珏长得俊俏呢,他就像夸自己一样高兴。 他知道郑珏家里的事情,在小玉跑到他们理发店问招不招学徒的时候,晚上和郑珏彻夜长谈过。长谈的契机,老板记得很清楚,问他外地哪的?郑珏很老实地回答了。 老板很诧异:“大城市来的啊。” 郑珏笑了下。 “来多久了?” 郑珏自己都不记得,“两三年,大概。” “你一个人啊?” “嗯。” “爸妈呢?” “死了。” 老板愣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他。青年也是很认真地和他对视,表情是很平淡的。在讲述一个很自然的事情。 大概是郑珏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回答太干脆,太冷血。脸上慢慢爬上一点难过的神情,低下头,像只可怜巴巴无处收留的流浪犬。 他们晚上聊了很久。郑珏把很多事情和老板说了,说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是怎么捱的过来,一股脑地全说了。对于活了四十多岁的老板来说,这样的故事并不新鲜,天不尽如意。不是么?只不过在他眼里,郑珏当时太小了。才二十出头一点。 时间过得真快,老板每一次都忍不住地感叹。小玉已经二十六了。 他当时还缠着自己要做一个和他当时一样杀马特的造型,想做酷哥,但他的头发不够多。无论弄多少定型剂,照样看上去软趴趴的。他只好染成比较浅的黄色,被一群人小黄毛、小黄毛地叫。他也不在乎,很腼腆,穿着干净的衣服,活得一直简简单单没心没肺。 在老板眼里。甚至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眼里,他一直就是个想装得成熟,内地却十分幼稚的小孩。 晶晶这一次,是真的亲自登门拜访,挑了一个风和日暖的日子,进门,就甜甜地喊“小玉”,差点没把拿着吹风机的郑珏吓得半死。 一旁本来闭目休息的阿姨此刻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动声色地观察穿得漂漂亮亮,两条雪白的大长腿的晶晶。晶晶笑得特别含蓄,从小包包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眨巴着眼睛问:“去不去看电影呀?” 小姚也在,立刻暧昧地望向郑珏,郑珏不想去,很为难地问:“几点的场?” “八点的。” 现在才只是六点多,郑珏刚吃完饭,给客人吹头发。他手里还拿着吹风机呢,小姚连忙特有眼力见的接过吹风机,“走吧走吧。晚上我给你替班,好好玩,啊。” 晶晶笑得更高兴了,她送了一个多礼拜的糖衣炮弹呢。郑珏纠结了半天,还是去了,郑珏站在路口拦了辆滴,俩人顺理成章地奔去了电影院。 晶晶特别能聊,她很爱讲她高中的事情,讲到她和小冰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因为都喜欢跳舞就聚在一起。她把高中形容成一个阴森的监狱,说高三那一年过的日子,校门口几乎只进不出。郑珏很耐心地听她讲完,他的高三呢,经历了一半就没有了,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晶晶说完了她的,问:“小玉,你多大了?” 郑珏笑了一下,“二十六。” “什么星座的呀?” “星座?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爱这种玄幻的东西。” 女孩嘟着嘴巴,“哪里玄幻了。我是白羊座哦。” 郑珏支着下巴,冲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一笑,把颜控晶晶看得热血沸腾。她喝了一口路上买的奶茶,转移视线,低下头,装作沉迷手机了。 电影的内容,还不错,有一点点惊悚的色彩,把晶晶吓得一抖一抖。郑珏心里无奈,明明她是害怕的,也要硬着头皮买这种题材的电影票。真的勇敢地坐了两个小时,出来时,腿都软得借郑珏的手臂扶了一下。看完他在厕所门口等晶晶,手里还拎着女孩子亮晶晶的如同她主人名字一样闪亮的斜挎包。郑珏正靠在墙上玩手机,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停在他面前。声音很低,没有任何预兆地说了两个字: “抬头。” 郑珏一怔,抬头,便落到对方乌沉沉的眼睛里。 何毓文。 何毓文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正一根一根擦拭他的手指。他瞥了一眼郑珏手里拎着的女式包,慢慢勾起嘴角笑了下。 郑珏正开口要说什么,男人便转身走了,那张被他认真擦拭手的餐巾纸,揉成一团,随意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第十七章 那日回去,天突然下起暴雨。郑珏之前,先把女孩子送上了车,自己又折回电影院,装作落了什么东西四处张望。人陆陆续续地从他周围走过,成双成对的,只有他一个孤零零地站在电影院门口,小心翼翼地像在找什么他不敢找的人。 但后来呢,他也觉得这样自己太傻呼呼,玩了会儿手机,便从电影院走了出来。他一出门,就被骤然阴沉的天吓到了,在路口心存侥幸地站了会儿,就被豆大的雨点浇得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浑身湿嗒嗒地躲进车里。 郑珏报了地址,车子一发动便像支离弦的箭从雨幕中冲了出去。他掏出餐巾纸擦脸上的雨水,头发全湿了。 郑珏盯着车窗上的雨刮器,把窗户上一点点的雨滴推掉,车子里在放交通广播,枯燥的电流声和外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最后因为手机信息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他赶紧掏出手机,晶晶在微信敲他: 我到家啦。 郑珏盯着手机,许久。一滴雨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啪的一声落在屏幕上。他才回过神,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会儿,才迅速地打字回复: 我也到了。 晶晶秒回几个活泼可爱的表情包,郑珏歪着头,锁掉手机,将视线投向窗外雨中的朦胧景色。 从车子狼狈地跑出来,雨下得还是很大。郑珏飞快地穿过街道,钻进小区,浑身再一次湿透了,他喘着气跑到楼下,一抬头,便看到楼道那站着一个人,正准备撑开雨伞往外走。 郑珏呆住了,平时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在关键时刻却断了发条,卡住,什么话都梗在喉口。但他眼睁睁地,看到男人即将迈出去的腿,连忙跑过去有些急切地喊道: “叔叔!” 何毓文撑着伞转过身望向他,眼神和平常一样平淡。 可郑珏却不像平常他灵活变通,没有心事的模样,而是睁大眼睛,眼眶红红的,犹豫又小心地问: “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只是有点怪异又执拗地想知道答案。他被雨淋得太厉害了,一颗一颗肉眼可见的雨滴落在身上,打湿他的鬓角,顺着头发一滴一滴流下来。他的衣服粘糊糊地附着在这副骨架上,外面包裹着一层属于郑珏的晶莹的年轻躯体,就连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好像被雨水打湿了,湿润,又有一点艳丽情色的雾气。 何毓文很安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他穿戴整齐,身上干燥温暖。俩人在几十分钟前便见过一面,郑珏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点吊儿郎当地倚靠在墙壁上。何毓文看他看了多久?从女孩娇嗔地扶着他的肩膀,俏丽地把包包挂在他身上,那一刻开始。或者更早呢?或者是他踏进电影院的那一刻,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更巧的是,在影厅,他便坐在两个人座位的后面,女孩因为害怕抓住郑珏的手臂,发抖的肩膀,以及郑珏转过头,安慰女孩时,在电影的光下若影若现的光洁的侧脸。他一一看在眼里。当他无声地走到他面前,命令让他看自己,青年无措的、有些惊讶的眼神,内心一种变态的欲望立马攀升到了极点。但他还是视而不见地离开了。郑珏自以为狂热的偷窥,永远想不到,之前有人会用更加炽热,像盯着猎物的眼神盯着他,比他用了多处两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幸亏他是不知道的。 何毓文望着他,皱着眉,“你,怎么淋成这样?” 郑珏微微地歪着头,用着一点调皮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我没带伞啊。” 但随后,他又立刻皱了皱鼻子,说,“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郑珏心里想道,可不会让你上次转移话题跑走了。他这回可不会被轻易地吓到,因为害怕不敢追问。 何毓文这次,的确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我去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郑珏开玩笑,“顶着那么大的雨去。是多重要的朋友?” 说完这话,郑珏便有些后悔了,这样的话以他的身份来说。实在有些任性过头。他瘪着嘴巴,心里又隐隐的很不服气。何毓文果然开始用平常那副“关你屁事”的表情看他,半响,并不打算理睬脑子抽风的郑珏,绕过他,撑着他那吧黑色的商务伞,走进模糊的雨幕中。 第12章 郑珏说不出什么话,他第二次看到男人离开了,他却哑然地,像自己做错了事情,站在原地。他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等他意识过来,脚下原本干燥的水泥地,以他为中心凝聚了一片水渍。他原来站了这么久。 久到他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是假的,身上黏湿的衣服是假的。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电影,没有晶晶,也没有从他身边擦过的何毓文。 之后的一段日子,郑珏自以为单相思能发展成两情相悦的心思,好像初露端倪地要彻底失败了。男人不再搭理他。有时再洗衣房碰到,对视,他想开口说话,男人冰冷的眼神一下就咽回了肚子里。他鼓起勇气敲响他家的门,甚至都不出来开门,他灰溜溜地回家,给何叔叔发微信,卖萌的,卖惨的,他都发了一遍,照样都不管用。唯一一次和他说上话,也是在周末的游泳池里,他干巴巴地站在池边,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何毓文在水中,一只手懒洋洋地撑在池边,点头,“挺巧的。” 在郑珏下水的刹那,他便迅速起身,离开泳池,好像郑珏像只有毒的虫子,呆上超过一秒,他就要恶心死了。 郑珏盯着何毓文健硕、肌肉匀称的背影,暗暗地咬着牙。他第一次在心里大骂何毓文,骂他,真不识好歹。 他后来,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脑海里滑过许多阴谋诡计,随后眼睛就亮了,从床头柜抽出那张名片,盯着公司的名字。露出狡猾的笑容。 第十八章 早晨明亮的阁楼,何毓文在窗户前立了一张小桌子画图纸。夏日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亮半边脸庞,画完,便搁下笔,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腕。他垂着眼睛,盯着纸面上笔直的线条。 何毓文对这份工作,说不上满意,也不厌恶。刚开始,因为他太久没动笔,有些生疏,笔没拿多久,就从指间滑落了。他盯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手,上面细致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分。他走上前把窗帘紧紧地拉上,拾起放在桌子上的手表。 一声金属扣扣上的清脆声,阁楼彻底恢复了安静。 何毓文上班的公司,是个不大不小的企业。他每天,七点半准时从家出发,早饭随便在附近的早餐铺解决。这边的街道很窄,他得小心又缓慢地从路口开出车子,马路才慢慢变宽了。 何毓文做任何事情都很专注,不苟言笑,开车这样,工作也是这样的。在公司里,同事看到他,不敢和这位冷面神打招呼。 他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不大,每天对着电脑校对图纸工作。早上的工作结束,他去食堂吃午饭,食堂的饭不难吃。他吃得不多。 公司有几个眼睛尖的小职员,暗地里嚼舌根,说这个叫何毓文的工程师,和老板关系很好,好几次老板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共同钻进何毓文那辆停车场闪闪发光的豪车,临近下班的点才回来。他们是分公司,老板几百年也没见得几回。每次老板来了,面对所有员工笑脸盈盈,拍着肩膀嘘寒问暖,问完一头扎进何毓文何师傅的办公室,门啪的一关。里面发生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了。 大家表面恭恭敬敬,彼此该配合的工作还是配合,敲门进何毓文的办公室,也会礼貌地喊一声,“何工。” 何毓文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公司的评价,中午吃完饭回来,也一如往常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关上。他却停止了动作。手搭在把手上,皱起了眉毛。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门咔哒一声地关上了。 他拿过桌子上的保温杯,放了一点茶叶。茶叶是很普通的牌子。他去饮水机下接水,滚烫的水落入杯底,冲上了干燥的茶叶。他合上杯盖,正准备回到位置上,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请进。” 人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问:“何工,忙吗?” 他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人递给他表格,关于图纸校对的。流程最后总要拿给他看一眼。何毓文戴上眼镜,拿起文件仔细地浏览,那人站在桌子前一侧,安静地等。 那人是个女孩,刚进公司没多少月,听说过关于眼前这位大爷的事迹。神神秘秘,不喜不怒的,仅多的工作交流,其他丁点的接触就没有了。女孩对这样长得俊俏又神秘的人充满好奇,光明正大地偷看这位,被人传得高高在上的何毓文,心里啧啧感叹,明明三十多岁的一个男人,活得却越来越俊朗。 何工工作时,很安静,办公室只有空调外机嗡嗡转动的声音,他总要留半扇窗户通风。却从未见他抽烟。他身上穿的衣服,女孩能看出来是很贵的牌子,有些门店在这边根本没有。据公司的人说,何毓文今年才来的。一进来就坐稳了这个位置。与人谈话,不冷不热,没有很好的人缘。记考勤的人说,何工干了三四个月,迟到或者早退,倒是一次都没有过。 女孩看他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皱起了眉毛。 女孩察颜悦色,一副要过来的样子。问道:“有什么问题了吗? 何毓文:“没有。”他拿起笔,慢慢拔掉笔盖,翻到背后。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他起身,靠前把文件递给他,再重复了一遍。“没有问题。” 女孩抱着文件,眨了下眼睛,突然友好地笑了下:“何工,空调打得有点高了吧?” 何毓文看了她一眼。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拉开抽屉拿出遥控板。说,“有点高。” 他调低几度,女孩和他礼貌道了别,合上门走了。 何毓文盯着那个门。他盯了很久,低下头,脚往底下轻轻踹了一下,问: “怎么不摸了?” 郑珏从办公桌下爬上来,轻轻松松地拍去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说,“摸什么啊?” 何毓文望着他,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的工作室,躲在桌子下。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有人来过。他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地去接水,弯腰的间隙,就看到躲在桌子下的郑珏了,拼命地往里面躲,生怕自己发现他似的。何毓文还在想自己做什么合适,外面就有人进来了。工作是工作,搞暧昧又是另一回事。他便遂他的愿,装作没看到他的坐回位置上,与校对人员交谈。 郑珏一开始还是很安分的,躲在桌子底下,乖乖地不敢发出任何响动,何毓文认真地查看图纸,快看完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就顺着小腿,到膝盖,爬了上来。 郑珏摩挲着他的大腿内侧,磨蹭了一会儿,便很不听话地摸到裤裆,顽皮的拿指尖一点一点。何毓文甚至听到他躲在底下的呼吸声,带着狡黠的意思,就像凑到他耳边,无辜地说,让我摸摸你吧。 那双手如此,大胆,不计后果地摸上来了。 何毓文倒是一点都不怕他这样的架势,在那双手触碰到他的一刹那,他只是稍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在郑珏的手很不老实地想拉下他的裤拉链时,他才突然站起身,拿笔签字。平淡地说,“没有问题。” 底下的人可能被他吓了一跳,他签完字,女孩走后,久久没再碰他了。何毓文便恶作剧地和他耗着,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郑珏才拍了拍他故意堵住他的小腿,用湿漉漉的、求饶的眼神仰视他,无声地说: 放我起来。 第十九章 郑珏大概有一米七五,单站着,个子非常出挑。何毓文微微上扬着下巴看他,他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年轻的男孩,半靠着办公桌,目光灼灼又冲动。何毓文仰躺着椅背,不紧不慢地移开目光,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郑珏以为他又要把自己当作空气一样不理睬自己,心里憋屈的要死,忍不住张口想说什么,何毓文出声打断他: “郑珏。” 小郑一愣。他身上原本装作无辜、自然的样子一下破碎了。有些惊讶地:“啊?” 何毓文盖上杯盖,笑了一下。 “我让你起来了吗?” 郑珏瞪大眼睛。 何毓文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往后拉了拉椅子,露出桌子下的空隙。 “我让你起来了吗?” 他讲话的语调很平,声音低沉。这好像是何毓文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心脏的狂跳声瞬间涨潮般淹没耳朵。郑珏傻乎乎地,桌子上靠着的手突然颤动了下。直到何毓文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才如梦初醒地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尖很轻地划过男人的裤缝。闭着眼睛的郑珏,睫毛也很乖巧,脸上露出一点点沉醉的表情,就足够打动人了。 何毓文低头看着他问:“想舔吗?” 郑珏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何毓文发出一声低笑。他微微张开腿,郑珏那双不听话的手再一次伸了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痴迷又充满欲望:“想舔叔叔。” 那语气,控制不住的放荡,何毓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自己。因为情动,面孔都是潮红的。他的手指关节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伸手抚摸青年的头发,蓬松,又有朝气,像只毛茸茸的小狗。郑珏的手正不老实地靠近他的腿间,在手掌附上的刹那,何毓文突然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13章 “算了。” 郑珏靠在他的肩头,脸上所有沉醉的表情慢慢消散了。他紧紧拥住男人的肩膀,把脸埋进颈窝里。谁也看不见他得逞的偷笑。 晚餐如愿以偿地在何毓文的公司吃饭,刷了何毓文叔叔的卡,他拿着餐盘坐到位置上,周围人时不时用好奇的眼神看他。但一当何毓文入座,所有大量的乱七八糟的眼神一下消失了。郑珏乐滋滋地,扒他的饭,何毓文吃饭不爱说话,他也不说话。叔叔摘掉眼镜的样子和戴上眼镜的样子差好多,戴上眼镜,看上去更加难以接近了。 郑珏把饭吃完,又屁颠屁颠地去买了一杯咖啡,何毓文不喝,他一边喝一边从杯子的上方偷看何毓文,叔叔在刷手机,稍微眯着眼,郑珏心满意足地喝完咖啡,男人看了他一眼,起身说,“回去了。” 郑珏刚想说好,兜里的水机就疯狂震动起来,他摁下接听。是小姚打来的。 “喂?” “郑、小、珏!”小姚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特么的赶紧滚回来替班!” 小郑有些心虚,原本今天是他去的。但他一查好何毓文的公司地址及各种交通路线,怎么还有心思上班。撒开蹄子地找人去了。他央求姚哥帮他先替一替,小姚说可以,但晚上他得走。他得和女朋友去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郑珏苦恼地挂掉电话,心里嘀咕,他也在和他的叔叔过二人世界呢。何毓文猜到郑珏铁定是翘班来的,便专车把他送到理发店门口。郑珏解开安全带依依不舍地离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何毓文借给他的书: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他无聊的下午,就是在何毓文的办公室和这本书一起,陪伴叔叔办公度过。 他根本不爱看书,以前会对一些武侠小说感兴趣,但要说他最近能碰到的纸张,只有理发店无聊时放在茶几上的那几本沙龙杂志。 他假装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一到店里,那本书就被他首先珍藏地放进抽屉,之后几天,便再也没碰过。 小姚一见到他,表情就怒了。下午郑珏按掉他好多电话,微信也不回。他拍了一下郑珏的肩膀,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小玉,泡妞泡得有必要这么专注么,啊?你姚哥的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郑珏不好意思地:“我真的没听到,手机静音了。” “静音个屁!”小姚骂骂咧咧的。郑珏纯粹把他当傻逼糊弄呢,挂掉和没听见,他能分不出来么?小姚跨上他的小电驴,心想郑珏对这个姑娘是够魂牵梦萦了。可那个上次来过店里的晶晶,也没长得那么美若天仙身材火辣。他以为郑珏眼光高着呢,结果还是被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女孩牵着鼻子走了,他车子开出几十米,心里还在帮郑珏感叹:不该啊,小玉同志。 这么多年和他混下来了,我们郑珏同志,看上去不是个离不开女色的俗人呀。 郑珏赶紧干完今天的工作,把那本京华烟云捎上了。典藏版。他回去又翻了几页开始犯困,索性不看了,跑到浴室洗澡,一滴一滴冒着热气的水珠,内心那股从中午便开始熊熊燃起的业火才稍微熄灭。郑珏睁开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的青年。他笑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一下。 他爬到床上,沉入梦境前,脑海里还是自己趴在何毓文的怀里,两人呼吸近到相互纠缠的暧昧关系。 第二十章 他们那有个寺,是个4a级风景区。老板信佛,有天晚上脑子抽了,吃完饭,几根烟抽完,说:“店关了,走路去。” 正在收拾餐盒的郑珏:“?” 郑珏不好拒绝,站在门口,看老板把店锁好,然后两个人踩着足力健,由兴致冲冲的老板带头,徒步走到了目的地。景区晚上不收费。这个点来散步的,大爷大妈为主,郑珏和老板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路灯打得很暗。小路两旁的树又高又密,郑珏低头跟着走得飞快。地上的影子都叠在一起了。 老板:“小玉。和那个姑娘,处得怎么样?” 郑珏:“没怎么样。” 老板:“什么叫没怎么样?”他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牵过手,打过啵没有?” 郑珏:“没有。” 老板眯起眼看他,“骗我?” 郑珏冤枉:“真没有!” 老板挪开他狐疑的眼神,他虽然不是个早婚早育的典型例子,但作为过来人,很擅长长篇大论地讲他的经验之谈;既然他没有,就讲他身边的人。他有个外甥,年龄比郑珏小,去年闪婚,年底立马生了个八斤多的小胖子。他斜眼瞥了一眼看上去乖乖受教的郑珏,问: “那姑娘比你小几岁?要是比你小七岁,”老板掐指一算,眼睛突然刷的亮了。“属狗。你属兔,天作之合!” 郑珏:“……。” 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一样,总要把一对男女的生肖先拿出来配一配,虽说夫妻俩不参与小年轻们的感情,老了,新世纪谈恋爱的方式也不怎么懂。但他觉得,既然两人性格合适,就好好考虑一下。逮到一个是一个。 郑珏哪有这方面的心思?成家立业这四个字对于他来说,若有若无的。婚姻,家庭单单一样落在他身上,都能把他压垮。 他随意糊弄过去,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两个人走到大门口,要分别,老板突然喊住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很认真地与郑珏说: “小玉,你和小姚,或者街上随便二十多岁的男孩比,没什么不一样。” 郑珏一愣,等他想说什么,老板已经转身走了,洒脱的背影,另一只垂下的手指缝夹着一根袅袅烟气的烟。 郑珏望着路边的霓虹灯,把径直的街道照得很亮,他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刺痛,才移开视线,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九点而已,街上人还是很多。气温没白天这么闷热,郑珏想到以前的事情,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没什么不一样? 他冷笑了下,慢悠悠地晃到一个报亭前,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打火机,蹲在马路边抽烟。 他有什么理由和别人不一样? 郑珏爸妈死了,爸爸在高中出车祸死的。过了一年不到,他妈投湖自尽。他们那边有个习俗,至亲去世了,小孩要剃头发。一年前他因为父亲去世剃过了一次,之后他妈死了,他再一次进理发店,理发店竟然还记得这个男孩。问,“没长多少,又要刨了?那么喜欢板寸啊?” 郑珏该怎么回答呢,他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高三念到一半就辍了学,拿着为数不多的存款坐上火车。火车开得越来越远,他片刻停留的思绪也随着窗外逝去的风景渐渐飘散。 他抽完一支,刚刚吸入肺里,因为太久没碰,呛到了。他以前不这样。 他高中不会读书,常常和一些人在台球馆鬼混,十六七岁躲在吧台后吞云吐雾。那时他防着他妈,偷偷抽,偷偷逃课。有几个年纪小的站在门口望风,他妈来了,就朝他挤眉弄眼,他收到暗号,猫着腰从后门溜走,穿过一小片田野,翻过学校的围墙,跑进厕所,不紧不慢地洗手。他装作只是上了个厕所慢吞吞地走进教室,放学了,又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去打台球,抽烟,聊天。台球馆里有几台很旧的老虎机,游戏币哗啦哗啦倒出来,他的青春也和那些游戏币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 他想到以前的事,眼眶陡然有些酸涩。他抽完第二支,烟雾熏得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重重地抹掉,起身把烟盒和打火机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又不快。他仍记得他穿过那片田野,空气中飘荡着的稻谷和泥土的味道。鞋子脏了,晚上妈妈一边指责他,还是帮他刷得很干净。他穿着照样崭新的球鞋,走出家门,家门口种了一串葡萄,他整天盼着什么时候成熟。他眼巴巴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可没等长出果实,他就走了。他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和任何人告别。 那串一直努力往上爬的小葡萄,最后长成什么样了呢?他抖掉指间上的灰,有点想知道。那时急切又期待的心情仿佛还有一丁点残余在心底。 他是最冷漠的那个,他只顾着自己,一路往前,把以前所有的负担,承受的压力全部抛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 他一旦下决心要活在当下,以前的朋友找他说要聚一聚,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他也是含糊其辞,没聊上一会儿,就说很忙把挂了电话。他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顺带着也不喜欢那时自己交的朋友。他早把唯一的那张合照扔掉了。 郑珏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刚来这个县城,干过很多工作,苦的、轻松的,什么都干过。他干了几年,和带来的存款一起买了一套房子。这边的房价倒不是很高。他一个人也开始活得好好的了,日子也开始好转了。 人就是这样,遭受再大的苦痛,只要时间过得够久,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消磨得了无痕迹。 第14章 第二十一章 郑珏买了块滑板,小姚教唆的。他说你既然不想开车,至少得会个有轮子的东西吧。抠门精郑珏一开始不愿意,说: “我二十六了,哪有精力玩这个?” 小姚瞪了他一眼,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事呢郑珏,哥不是为了你好么?再说二十六,就算三十六也宝刀未老。你晚上蹲家里干什么,郑珏?看片睹物思人呢?啊?” 他把郑珏的手机抢过来,划开付款页面,“赶紧买个,快点。” 郑珏就在姚哥的淫威之下买了一块滑板。小姚催物流催的比他还急,东西到了,晚上就把郑珏拉出来,到公园教他,小姚玩是真的会玩,平常吊儿郎玩世不恭的,滑板玩得的确拉风。 郑珏骨子里流淌着一点点的玩性被激发,他从少年时代开始性格已经定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是真的愿意玩,玩起来他的同伙都觉得他玩疯的样子惊人。 这次也不为过,晚上九点半,郑珏不回家了,跟着姚哥往公园跑。姚哥的粉色小电驴一骑绝尘,他乖乖地坐在后面,抱着滑板,疯玩到十点多,饿了,和小姚又去吃夜宵,吃完司机小姚把他送回家,他走到家门口,还能感受到夜风吹过身上刺激的凉意。 年轻人嘛,总是向往自己怎么爽就怎么来的,他有天晚上兴冲冲地抱着滑板回家,结果刚好偶遇何毓文,他大概加班回来,车子慢悠悠地从路口开进来,停在一边,耀眼的车灯熄了。 郑珏和下车的郑珏打招呼: “嗨。” 何毓文锁好车,转身见到他,点了点头。 郑珏蹭过去,一定要和何毓文两个大男人并排在狭窄的楼道走,他看上去心情愉悦,自然地同何毓文聊天: “加班吗?” “嗯。” 郑珏刚遛完滑板,今天又玩得疯了。汗水把他整张脸打湿,在昏黄的楼道灯下亮晶晶的。按道理被路上的夜风一吹,他身上应该一点汗都没有。他走了几步路,同何毓文这么近地走在一起,汗水就从额角流下来,有几滴砸在他的肩膀上。 历来爱穿深色衣服的郑小珏,今天反常穿了一件白t,身上的汗浸透白色的布料。谁能想到他快接近三十岁?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肉体线条,因为出汗,几根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他自己指尖挑开,整个人焕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叔叔,”他又开口。“那本书,我有点看不懂。” 何毓文:“什么书?” 郑珏:“那个什么……什么北京……什么云……” 何毓文纠正他:“京华烟云。” 郑珏:“嗯,这本,”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太深奥了,看不懂。” 何毓文原本没什么表情,听他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重复问了一遍: “看不懂?” 郑珏郑重其事地点头:“嗯,看不懂。” 何毓文便没说话了,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总会时不时地擦到。郑珏这个人,厚着脸皮跟着何毓文走到顶楼,在路过他家时,何毓文的脚步故意停了下。黏糊糊的小郑不走,对上何毓文的眼睛,语气理直气壮地说: “书写的什么,你能不能我讲一讲。” 何毓文:“行。” 郑珏没脸没皮地跟到何毓文家门口,浑身因为汗水热气腾腾的,明明没碰到何毓文,何毓文却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热气,他掏出钥匙,故意很慢开门,郑珏不耐烦地抱着滑板抖脚,门开了走进去,他又装得像个懵懂、单纯的男孩了。 第二次登门拜访何毓文的家,郑珏突然熟练,何毓文给他拿了上次一样的拖鞋,他把滑板放在门口,何毓文看到了,才问:“会玩滑板?” 郑珏真想吹牛自己玩得可牛逼,但又立刻咬住了舌头。很难为情,“刚玩不太会。” 没等何毓文说呢,他自己自怨自艾了,“我摔了好几次,”他叹了口气。 “没人扶着我,摔得疼死了。” 何毓文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他领到客厅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先坐,我洗个澡。” 郑珏乖乖地点头,何毓文给他开了电视。郑珏无聊地瘫在沙发上,切换一个又一个频道。何毓文家的客厅因为东西少,看上去十分空旷。窗帘黑色的,连沙发旁落地灯的灯罩也是黑色的。等他脑补完,何毓文就出来了,他一开始不敢看呢,怕叔叔裸奔出来,酝酿好情绪,才失望地看到何毓文穿得比回家时还整齐。 他一边擦着头发,示意他郑珏去书房呆着。 郑小珏心里狡猾的小心思,从何毓文开始认真地和他讲京华烟云>这本书的内容,又浅谈了下作者的背景等,彻底扼杀在摇篮。他听得呆若木鸡,不知所云,无聊的文字通过何毓文的声带播放也是无聊的,他听得困,又必须装乖学生,等何毓文讲完这本书的年代是如何如何,他终于忍不住了: “叔叔,几点了啊?” 何毓文一看表,“十一点。” “叔叔明天要上班吧,”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太迟了,以后再讲吧。” 何毓文摘掉眼镜,很爽快地说。“可以。” 郑珏站起身,失落地打算回去,何毓文突然在背后叫住他,问他喝不喝牛奶。郑珏当然乐意,他在书房坐了下,何毓文端着热牛奶进来,他乐滋滋地喝完,抽了张餐巾纸擦掉嘴角的奶胡子,他和何毓文道完谢,就回去了。 何毓文一如往常把他送到门口,他喝完牛奶更困了,就连看着帅叔叔的脸,都没太大的冲击感。他强撑着睡意走到他家,开锁进门,连洗漱都没洗,直接滚进房间,倒在床上沉沉地进入梦乡。 今天明明没有这么累,他睡前对自己嘀嘀咕咕的,不过就是去帅叔叔那聊了会儿天,怎么会这么困呢。 第二十二章 之后,郑珏客气地还上那本京华烟云>,何毓文接过书,问: “看完了吗?” 郑珏:“看完了。” 何毓文把书随便一翻,崭新,他挑眉,郑小珏表情有点心虚。 他把书反手拿到背后,像个学堂抽学生背书的夫子,说,“我考考你。” 郑珏:“……。” 何毓文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郑珏“额”“嗯”半天,答不上来,何毓文轻笑了下,最后问道: “冯红玉怎么死的?” 郑珏答不上来,胡诌:“上吊。” 何毓文:“错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郑珏一眼,“她是投湖自尽死的。” 郑珏一愣,正抬起头,何毓文已经转身走了进去。郑珏巴巴地站在门口,何毓文停下来看他: “还有事吗?” 郑珏:“没事了。”他关上门,灰溜溜地下楼,他本来就没看那本书,装不下去,书而已,他无所谓。 这个双休日,晶晶在微信约他出去玩,不因为别的,晶晶约他打台球。这真是无意间会心撞找了他的喜好。 他的高中时代,基本上在台球馆度过。当时台球馆条件不怎么发达,几张台球桌,杆有些都是破的。郑珏不在打台球,就是坐在空闲的台球桌上和一帮人一起抽烟。几个未成年的小破孩,晃着腿吹牛皮,头顶的白炽灯也一晃一晃。 他到达约定的地方,晶晶今天穿的格外好看,化了妆,他和她一见面,就夸赞小姑娘: “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 晶晶脸红,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领着人走了进去。 一边走还一边悄悄地和郑珏说:“我带了几个朋友,小冰也在,他们知道你。” 郑珏嗯了下,掀开幕帘,冰冰眼尖立马看到他,笑道:“晶晶男朋友来了。” 晶晶小脸通红,瞪了小冰一眼,郑珏笑了下。小冰这个嘴巴皮的。 小冰面前那桌正好有两人在打,年纪看上去和郑珏差不多。小冰介绍:“一个我哥,另一个他朋友。” 两人都礼貌地冲他一笑,其中一个年纪轻一点的看上去和小冰一样皮,自来熟地说:“我们三电灯泡,你不用管啊,好好玩。今天凯哥给你们包场,想玩几点到几点。” 小冰一唱一和:“小凯今天不想赚钱了,老板么。店还不是想开,想关就关?” 那个叫凯哥的人正在擦枪粉,笑了一下,警告小冰:“小凯你叫的么?” “欸,错了,”小冰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打自己嘴巴。“凯哥,叫凯哥嘛。” 那人拿亲妹没辙,向来撒野惯了,转而看向郑珏,问,“会玩吧。” 郑珏:“很久没碰,不晓得手生不生。” “打打看就知道了。” 郑珏接过扔过来的杆子,嘴角含着笑意,他是很久没碰台球了。但有些东西,就算过去这么久,依旧本能地烙印在人身上。那会儿他玩台球玩得特别疯,吃完饭还是没吃饭,总要拉着人碰上一局两局。他打得不错,心比天高,当时村里的几个玩得很好的成年人都看不起。 第15章 他也的确有资格看不起,弯下腰,捏杆,瞄准,一杆进洞,露出谦逊的笑,凯哥眼睛一亮,“会玩啊。”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打了几局,晶晶和小冰两个女孩一开始还观战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坐到后面的小沙发开始讨论点什么味道的奶茶了,期间问他们三喝什么,郑珏打得太忘我了,都没听到,晶晶根据她给郑珏这位哥连续点了将近半个月的外卖的经验总结,帮他定了一份,小冰暧昧地笑,调侃她:“没进门,已经了如指掌啦?” 晶晶:“什么进门不进门,喝奶茶而已。你想什么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打得正嗨的郑珏,心里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如此正中下怀的男孩,会玩,不拘谨,平常相处十分绅士,晶晶还帮她拐弯问了人家以前有没有处过对象,虽然郑珏是说没有,她心里还是不信的。这一看,就是个挺会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的理发小哥啊。 打到吃饭那个点,郑珏玩得是真的尽兴,晶晶问他一不一起吃饭,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饭桌上,三男两女,有男的就躲不了喝酒,本来只是小花样地喝喝啤酒,跑几次厕所,喝得那几瓶便尿完了,后来凯哥叫服务员上了几瓶白的,郑珏酒量是真的厉害,整整喝完两瓶,就脸红了一点。对面俩男的已经倒了,凯哥因为面子死都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最后还不是被亲妹和朋友扛着回去。 走到路口打车,晶晶安静地与他一起走,第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上车前,晶晶突然拉住他的手,很轻地说: “小玉,今天和你玩,很高兴。” 说完她就上车了,那车子绝尘而去,郑珏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手里仿佛还有女孩手心留下的温度。 他像根电线杆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出租车来了,一坐上去司机就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味: “喝多了?” “没呢。”郑珏懒洋洋地回答,耷拉着眼皮,“放心,不在您车上吐。” 到了他家楼下,郑珏付完钱,车子风一样地开走,那时晚上还不迟,九点多一点,郑珏先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有没有给他发信息,没有人,便刷了会儿朋友圈。他真的像个傻子,在自家楼下傻站着不回去,一定要在原地玩会儿手机,挨会儿晚上夏日的风。 他的手还在屏幕上划呢,突然喉咙一酸,他立马有预感,捂着嘴跑到小巷子的角落,哇得一下吐了。 吐什么他不知道,酸的甜的辣的,和酒水胃酸一起统统吐了出来,郑珏吐完一抹嘴,草,眼泪都被他吐得流出来了。 这会儿他终于遭到了报应,他合上手机,胃开始泛泛得抽疼,他本来在饭桌上就有一点点疼,他忍下了,以为忍一忍疼不过几秒钟的事情。 作死的郑小珏,捂着胃爬楼梯,疼一下他就停一下,扶着墙,脸煞白。他艰难地,又多走了一层,虚弱地敲了敲何毓文家的门,疼得站不稳,半瘫在地上,他垂着头,等那扇门为他开启,他看到何毓文的拖鞋,胃又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因为忍疼眼泪花花的,他可怜又难受地说: “叔叔,我胃疼……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我?” 第二十三章 郑珏被拖着进了医院。何毓文一点都不温柔,他被甩在车后座颠得快吐了。他以为自己这么惨,无论谁见到他,都会把他当作一个在夜晚差点吐死的可怜蛋,至少轻手轻脚吧,可何毓文,他倒的确把他亲手抱着上了车,郑珏没体会完自己暗恋对象的胸膛多宽阔,正伸出罪恶的小手摸摸毓文叔叔的腹肌有几块呢。就被当作一个麻袋利落地扔进车后座,车子一发动开走了。 因为胃疼神志不清的郑小珏居然还有一点意识吐槽何毓文,屠户杀猪也不如他冷血。 何毓文一边开车,也不说话,小郑捂着肚子在后座疼得直冒冷汗,何毓文人性大发,开了fm,郑珏一听到主持人发嗲的声音,胃又开始滚滚的疼。 一到医院,他总算像个人了,一把抱起他,郑珏疼得视野模糊,这会总算看清这位杀猪屠户的脸,居然戴了眼镜,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臂,“pia”一下软乎乎地搂住何毓文的脖子,委屈地喊: “痛……” 何毓文把人往怀里送了送,说:“到了。” 郑珏做胃镜的时候疼得一直嚎,他真的是,路上攒的力气全花在这上面了。医生淡定得出结果:急性肠胃炎。 郑珏被送到病房打点滴,何毓文转身去缴费。他晚上折腾累了,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眼巴巴地看着挂水瓶的药水一滴一滴滚落,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扭过头,虚弱小声地喊了一声: “叔叔。” 何毓文点点头,很轻地把门带上。 郑珏盯着他坐下来,看到他一直系到顶的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郑珏心里得意,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我……我有点渴。” 何毓文给他倒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郑珏艰难地爬起来,喝得有点急,呛到了,一阵猛的咳嗽。衣服的领口被打湿了一点。 何毓文递过餐巾纸,他胡乱地擦了擦,低着头喝完水的郑珏,嘴唇一片勾引的水色,擦完抬起头,无辜又不好意思地望着男人。 何毓文不吃他这套,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有点冷漠的。他没说话。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和一股从郑珏身上飘出来的酒气的混杂味道。 “喝多了?”半响,他才问。 郑珏:“嗯。” 何毓文翘起腿,掏出手机不知道划弄什么。郑珏的视线离不开他,他盯着何毓文的脸,脸看够了,就看他的头发,他回想叔叔第一次来他店里就是他剪的,当时他估计运动完,头发也乱糟糟的。他还记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因为前些年在饭店、超市打工早长了几层粗茧,穿过男人的头发,抚摸头皮,男人的体温一丝一丝通过指腹,把他勾得心痒。特别痒。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个如此具有吸引力,自己想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人。想和他发生关系,站在夕阳,天边一片火烧云的湖堤下抽烟,因为烟雾交缠呼吸逐渐靠拢,自然而然接吻;去接洗澡或者美容的狗狗回来,两人一狗,在公园玩跑来跑去扔飞盘,他的脑子全是和男人在一起之后的美妙幻想。小郑是下了决心要和何毓文在一起,何况小郑已经近水楼台,他想得到男人,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郑小珏打完小算盘,又悄咪咪地把暧昧的眼神放到何毓文身上,何毓文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过了一会儿,倒是何毓文先移开了目光。他看了看时间,一折腾,十一点多。他站起身,说,“我先走了。” 郑珏不吭声,何毓文查看了下郑珏吊的水瓶还剩下多少,很体贴地,“再过十几分钟,记得按铃让护士来换。” 郑珏:“十几分钟,你不能留下陪陪我么?” 何毓文望向他,青年的眼神,浓烈的不舍,语气都带上一点哀求。这倒有点少见。因为平常的郑珏,多数都有点蛮横无理、理直气壮,何毓文盯着他的眼睛,想到那天在办公室不怕死的青年躲在桌子底下,软弱无骨的手爬上他的腿,被发现了,一点害怕都没有。喊他过来,他也乖乖地过来,跪在他脚边,好像叫他干什么,只要是他说的,他都会去做。 怎么这么听话呢? 何毓文又掏出手机,坐下来了,郑珏调整了下姿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他。何毓文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破小孩炽热的目光,问:“看我干什么?” 郑小珏:“没看啊。” 那时病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边的月光一点一点倾洒进来。照在郑珏半张侧脸上,狡黠的小狐狸躲在被子里,眨巴着眼睛。何毓文看了一眼吊瓶,还有一点,郑珏突然开口: “叔叔,谢谢你。” 没等何毓文说什么客套话,郑珏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怎么答谢你?”他思考着,“叔叔,我该怎么答谢你,比较好?” 何毓文没说什么,郑珏突然作势要从床上爬起来,何毓文皱了皱眉扶住他的肩膀,警告他:“手上扎着针,命不想要了?” 郑珏支起头看他,蒙上水雾的眼睛,嘴唇因为之前一通鸡飞狗跳的折腾,有点白,宽松的衣服被他不知怎么搞的,又歪歪地露出半个肩膀。 “我什么都不想要,”郑珏说,“何毓文。我想要你。” 何毓文一滞,却没有推开他,郑珏继续动情地说他的情话,“我特别想要你。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他挣开何毓文的手掌,另一只没扎针的手摸索着何毓文的大腿,伸到腿间,在裤裆那很轻的一下又一下抚摸。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轻声地说,“你不愿意,他好像是愿意的。” 第二十四章 值班的护士推着小车,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她敲了下门,过了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声低低的“请进”。她扭开门,床边站着的男人抬起眼,看到她,微微点了下头。 第16章 她走过去,病号大概在睡觉,连脑袋都钻进被子,只伸出扎针的手。 她看了看,有些走针,她便重新换了针扎了一次。床上人睡得太熟,一点反应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她熟练地换好,推着车子走了。 门轻轻合上的一刹那,郑珏就钻出被子,他在被子憋久了,脸憋得通红。他咳了一下,喉咙有些酸痛,他正探身想去拿床头柜的水。何毓文却抓住他的手。郑珏歪着头,问,“怎么了?” 何毓文:“你嘴巴有东西。” 他伸手把郑珏嘴角白色的液体擦掉。青年帮他口完,没舔干净,嘴角沾了一点点。他抽出餐巾纸擦手,郑珏支着身体在床头喝水,喝得很慢,可能害怕自己再呛到。他没盯着何毓文,视线放得有些低,很认真地喝水。 何毓文突然笑了下。 “好喝吗?” 他问。郑珏的耳根腾得红了。他乖乖地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好喝。” 何毓文笑意变深,他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头发,软软的,粗糙的指腹滑过脸颊,伸进宽松的领口,在青年的胸前惩罚地捏了一下。 郑珏怕痒地往后躲,“太痒了。” 何毓文便抽出手。郑珏把手中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一次性纸杯杯口的边缘都被他咬烂了。他一直有这个破习惯,他自己没意识到。何毓文被破破烂烂的纸杯吸引视线,看到那上面一圈牙印,想到自己下\身被人含在嘴里,温热湿润的口腔,一次一次舔舐吮吸。青年埋在他胯下时,表情很专注,偶尔抬眼看他,滚圆的眼睛落在他眼里觉得十分可爱。像只讨好主人的宠物狗。何毓文不知一次这么觉得。但郑珏又太狡猾了。他每次勾引完后,全身而退,就像刚刚,护士敲门声响起,他一脸沉浸认真的表情迅速消失了,躲回被子,何毓文盯着隆起的被子,纵然无语,也只能拉好裤链,自己整理好自己。哪有丁点情色与暧昧。 何毓文心里先记下这笔帐,他去厕所洗了洗手,也走了。他不喜欢医院。 走之前,他拍了拍又缩回被窝装鸵鸟的郑珏的屁股,很轻地说了一句,“叔叔走了。” 郑珏没有反应,何毓文扣好纽扣,便真的离开了,第二天周六,他尽心尽责地接这位楼下的邻居回家。他本意的确会去接小郑,毕竟人是他送进去的,有始有终一点。郑珏从早上八点便在微信上发连珠炮,不发文字,就发医院的图片,给他拍了一张病房的天花板,说没他家的好看。郑珏又没见过何毓文房间的天花板长啥样,他把手头的工作做完,驾车接这个整天天马行空的男孩,在大门口站着了,看到他的车子眯起眼睛笑。郑珏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车上即使系上安全带也不安稳,叽叽喳喳地问晚上吃什么,想吃哪哪哪的大鱼大虾了,哪哪哪的炸酱面也不错。何毓文一路无话,直到红灯车子停了,他才冷笑地嘲讽了他一句,“你真的不怕死。” 郑珏缩了缩脖子,医院吃的流食把他吃怕了,不过吃了两餐,他就惦记到现在。可他嘴馋,自己默默掏出手机看美食图片,一边看还一边吸口水,惹得何毓文够烦了,还打开外卖念念叨叨,“我真的好想吃,”他苦着脸,“可我又不会做。” 何毓文一拐弯,车子开到菜市场,他这人的性格和菜市场格格不入。郑珏惊喜又期待,看他买了一些蔬菜,屁颠屁颠地跟叔叔回家,坐在餐桌前,伸长脖子往厨房张望。叔叔做菜也有模有样的。 何毓文做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捣鼓了很久,才从厨房端出一样绿不啦叽的东西。郑珏满怀欣喜地尝了第一勺,就被那股诡异的味道吓得不敢尝第二口。 特么也太难吃了。 郑珏以为帅叔叔的本事一定会囊括厨艺这方面的。他忍不住问,“你平常自己做饭吗?” 何毓文:“你觉得呢?” 郑珏哑口无言,乖乖闭嘴。从何毓文家滚下来,晚上还是抵不住饥饿,偷偷点了外卖。 他住院这事,没别的人知道,让姚大嘴知道了,别说整条街,整个地球都知道了。喝酒喝到住院这么丢人的事,郑珏还是第一次呢。 医院一折腾,晚上就不敢抱着滑板和小姚去浪了。小姚就和他几个固定的狐朋狗友在酒吧蹦迪打猎,天天换女朋友。一边换,一边侃侃而谈给郑珏在感情方面指点江山,说最近买什么礼物最流行啦,去哪里玩最合适啦,就连什么牌子的套子都偷偷和他说了,说什么这个牌子,戴了和没戴感觉一样爽。郑珏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这个,记在他手机的备忘录里,哪天去超市的时候特意找了找。 他站在货架前,拿着一盒避孕套端倪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在医院的画面。他拉开何毓文的拉链帮他口,何毓文从一开始只是摸着他的头发,到最后一边耐住粗重的喘息,一边往他喉咙深深地顶,之后射完,他都比较沉默。 在郑珏咽下他的东西时,他才轻笑了声,问: “和上次游泳馆的浴室比,一样吗?”他在郑珏的脸蛋上磨蹭了下,低声问,“你喜欢哪个?” 明明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可郑珏却莫名其妙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亲了亲他。“我喜欢这个。” 何毓文一顿,笑了笑,在他的脸蛋上画了个圈,整张脸跟他的眼睛一样,都变得亮晶晶的。 第二十五章 郑珏三天两头去叔叔家做客,何毓文家有个跑步机。他第几次去他才发现。经过人家同意,兴致冲冲地跑了一会儿,结果虚得不行,没跑几分钟大汗淋漓地垮在沙发上。何毓文从书房出来,过来瞟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转身又走了。郑珏不请自来,不要脸的日子持续到九月,飘了,在自家烧了几样菜都要屁颠屁颠地送到人家门口献殷勤,一边说,嗯,我做的。 何毓文大多数不吃,有时心情好,接过郑珏体贴拿上来的筷子夹一口。 他没什么表情地吃完,面对郑小珏期待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很敷衍地评价:“还可以。” 郑珏嘟哝:“什么叫还可以。” 何毓文假装没听见,郑珏自个儿端着盘子下去了。有一次郑珏又咚咚咚地翘他家的门,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拔丝红薯,他尝过好几遍,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他站在门口等了半天,里面才响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一开,门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不耐烦地问:“谁?” 郑珏呆住了,这女人的脸有点眼熟。 他心生警惕,反问道,“你谁啊?” 女人:“我是——”她的眼神落到郑珏手上拿的盘子上,愣了下,转而又笑了。她敞开门,倚在门口十分风骚地撩了一把头发,“我是毓文请的家政。” 郑珏:“……。”他有点尴尬,手里拿着盘子进退维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穿裙子烫大波浪的家政阿姨。 他往里面偷偷瞄了一眼,房子空荡荡的。何毓文好像不在。 小郑只好走了,那女人也没有多谈的意思。他默默吃掉他辛辛苦苦做的红薯,吃到后来怎么觉得有点发腻,吃半盘扔了半盘。他脑子里老是回荡那个女人说的话,回荡了半天,才惊醒:这不是那天搭何毓文车子的女人么? 他之后忐忑不安一段时间,在微信上偷偷地问叔叔,叔叔半天不回他就算了,电话也不接,被这么一通搞得很郁闷的郑珏,大概有两三个礼拜没去骚扰何毓文,认认真真地上班,也不搞他的厨艺秀了。花心思搞的东西给谁看呢?有谁会看? 小姚看出他的郁郁寡欢,这小孩的情感起伏波动太明显,前些天还喜气洋洋,之后蔫了,耷拉着脑袋捧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问: “怎么,遇到挫折了?” 郑珏点点头。 “和哥说说。” 郑珏纠结了会儿,他还在犹豫要怎么把何毓文以一个女性的身份带出来,电话突然亮了,他一看来电显示,简直秒变脸欣喜若狂地出去接电话。小姚有点惊恐地望着躲在门外边打电话的郑珏,心想小玉谈恋爱之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 电话打完,小姚一肚子憋的鸡汤已经给郑珏高汤炖好,正准备巴拉巴拉指导迷津,郑珏握着手机乐滋滋地和他摆手,“没事了。姚哥,没什么挫折。真的。” 小姚:“……。” 郑珏接到的当然是何毓文叔叔主动打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郑珏当然愿意,晚上兴高采烈地去赴约,结果何毓文旁边就是那女的,正坐他旁边翘着腿玩手机。这对郑珏的打击可不小,下意识扭头想走,何毓文一眼就抓到这人了,开口: “走什么?” 郑珏脚步一停,心里又酸又不是滋味地坐到位置上,何毓文把菜单挪给他,他也是不情不愿地看了几眼,半天点不出东西。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僵局,噗嗤笑了一声,说,“你叫郑珏吧?” 郑珏:“嗯。” “你好。”女人露出带着一点点狡猾的笑容,“我是毓文的姐姐。” 第17章 郑珏:“……。” 三个人还算比较和睦地吃完了一餐饭,姐弟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多数都是她与郑珏在聊天,聊有的没的。她和何毓文同父异母,所以看起来长得不像。这次她出差,顺道来看望一下这位常年遗留在外的弟弟,吃完饭,她还拍了一下郑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文性格变了很多,三十多岁了嘛。以前玩得再疯,现在也玩不动了。是不是?”她瞥了自顾自喝汤的何毓文一眼,之后转头笑眯眯地望着郑珏,“小珏,你多找找他,他一个人呆在那样的房子里,很无聊的。” 郑珏对这番暗示意味的话似懂非懂,饭局结束,女人拎着小包拦了辆滴回宾馆,郑珏坐在何毓文的车子上,心里正琢磨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何毓文坐到车里,却没有发动汽车,等郑珏回过神,有点疑惑地问: “怎么了吗?” 何毓文有点懒洋洋地靠着,一只手支着下巴。停车场太安静,他能听到旁边座位人的呼吸声。他看上去有点累,闭着眼睛,半响,才说: “没什么。” 车子才发动,到小区,郑珏等何毓文下车,九月的风吹到人身上,穿着短袖的郑珏被冻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何毓文问他,“冷么?” 郑珏:“不冷。” 何毓文走到他背后,贴着他,温暖的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一下又一下抚摸郑珏的腰腹。他有点迷恋青年皮肤的光滑手感,他凑近到郑珏耳边,低声地又问了一遍:“冷么?” 郑珏一开始没说话,何毓文正抽出手,郑珏才反应地抓住他的手臂,嘴角一片得逞的笑意,实话道: “冷的。” 两人顺理成章地接吻,就像郑珏每次堂堂正正地溜到叔叔家,他躺在沙发上,不小心露出肚子,何毓文总会不知不觉地从背后接近他,掰过他的下巴,换来一个绵长的、带着薄荷味漱口水味道的吻。 第二十六章 郑珏一点一点走进何毓文的生活,却根本琢磨不透男人喜欢什么东西。偶尔一起吃饭,不见得他特别喜欢什么菜,偏辣还是骗咸,他一律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何毓文愿意和他相处,郑珏给他打电话,两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却总能奇迹般地聊下去。郑珏那些说不完的话题,都是随口编的,今天天气好不好,公司的饭好不好吃?何毓文耐心地一一回答。郑珏听完这些,轮到他了,生动地把他今天一如往常无聊又普通的生活叙述一遍,今天有几个烫头发的大妈,门口的多肉胖乎乎的漂亮又可爱。他拿着电话脸上幸福又像发春的表情被小姚看到了,了然于心,回头又忍不住开郑珏的玩笑: “小玉,怎么每天都这么高兴?” 郑珏:“没啊。”明明嘴角都咧到耳根,还不肯承认。小姚心想,这小子真栽了?他晚上约郑珏出来玩,郑珏说不去,他有朋友要见。 小姚:“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郑珏:“男的。” 小姚第一次信了,后来次次爽他的约,小姚有点郁闷,质问他:“你是不是骗我?” 郑珏:“我骗你干嘛?” 小姚假装信了,晚上直接杀到平常和郑珏玩滑板的小公园活捉这对狗男女,结果狗男女没抓到,就看到郑珏和另外一个比他高出头的男的肩并肩,一边走一边聊天。 小姚傻眼:还真的去见朋友了? 他不甘心地偷窥了一会儿,甚至怀疑那穿着和老板一模一样老年布鞋的背影不是郑珏,掏出手机给郑珏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十几米处的那人也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小姚:“小玉?” 郑珏:“怎么啦姚哥?” 小姚:“你干嘛呢?” 郑珏:“走路。” 小姚:“和谁啊?” 郑珏顿了一下,“朋友。” 小姚没话说了,顿时觉得这一趟没什么意思,他还想看看郑珏沉浸在恋爱中无法自拔的表情什么样。结果他真没说谎。小姚嘀嘀咕咕地,转身开着粉红小电驴扬长而去,往着酒肉池林寻欢作乐去了。 郑珏摁掉电话,何毓文在一旁微微侧着脸看他,问,“朋友?” 郑珏:“嗯。店里一起打工的。” 何毓文就没说话了。一路上都是郑珏主动巴拉巴拉地讲,讲得没口水了,就停一停,感受一下江边吹到脸上的晚风。和喜欢的人走在一起,江边带着一丁点腥味的风都是甜的。他又随口聊到,“几年前这里开了很多化工厂,现在搬走了,水好了很多。” “以前水很臭,那个化工厂的老板每天晚上还会偷偷往水里放鱼。特别好笑,”郑珏笑得眉眼弯弯,“还死不承认排污水,那几条翻肚皮浮上来的鱼就是他们毒死的。” 何毓文:“你在这,待了很久?” 郑珏:“没有很久,六、七年,大概。” 何毓文:“很久了。” 郑珏笑了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久不久。 他很多晚上都会找何毓文出来散步,他越喜欢何毓文,胆子就越来越大。他从一个原本对自己发出的直白的信息有点难为情,到后来直接略过等待这一步,几个箭步就冲上楼,咚咚咚地敲门,喊何毓文出来陪他玩。 何毓文也从不拒绝他。顺着他。钓着他。有时给他惊喜的亲吻,有时会一点点靠近,手掌在他的后颈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深夜,太迟了,他让郑珏下楼睡觉,郑珏不想,总要依依惜别地耍无赖。他在他头顶亲一下,郑珏才屁颠屁颠地滚回家,半个小时后还要在微信上甜腻地发一句晚安,今晚的闹腾算结束了。 郑珏一开始呢,找不出什么理由把何毓文叫去散步,毕竟他那些劣迹斑斑的前科就算何毓文装作不知道,他也心虚,什么意外,什么苦肉计都上了。他觉得自己是挺不要脸的。挺贱的。 何毓文在吃上不讲究,郑珏约他吃晚饭,把这条街还是那条街所有的小炒小吃吃遍,何毓文对吃的,真的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吃过几次饭,郑珏理所应当地发出邀请: “散步吗?” 何毓文点头,郑珏高高兴兴地和他的帅叔叔一起,绕着江边不知道是走了几圈。江堤许多柳树,枝叶洋洋洒洒,两个人走到天黑,路上尴尬为主,就回家了。 郑珏觉得这样不行,灵光一闪,抱着滑板又去央求何叔叔,说他真的很想学滑板,能不能他陪他扶着他,他得一步一步慢慢学。 何毓文也同意了。 郑珏一边在路上绞尽脑汁地把先前学的平衡感努力忘掉,装作真的什么都不会,双脚踏上滑板的时候,扶着男人的肩膀。手掌心全是男人的温度。他忍不住扭过头偷偷地看他,何毓文大多数正视前方,有时也会与他对视。 郑珏一直觉得那瞬间,是无聊生活一天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 天接近黑的深蓝色,一片乌沉沉的云,远处的群山也是黑色的。云朵和山峰交融在一起。他的目光,心里渴慕的爱,也和男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沼泽一般把他的身心一点一点全部吞噬了。 他装得像一点,失去平衡即将摔倒,何毓文迅速地捞过他,半抱把他放在平地上,滑板早被弄翻了,被主人嫌弃地踢到一边。 郑珏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平衡感太差了……” 何毓文按住他的肩膀,淡淡地说,“慢慢学。” 郑珏已不是平时那个在斜坡上都滑得风驰电掣的无敌郑小珏,他小心翼翼地蹬上滑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却有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他滑行的速度很慢。为了不让自己再出糗摔倒。 郑珏不想想,也情不自禁地想到他父亲,小时候学自行车,也是在背后这样扶着他。他每次往前骑,骑了几分钟,忍不住回头看爸爸是不是已经松开了手,不管有没有松开,父亲那时也是一直关切地盯着他,怕他出什么差池,他摔倒了,他会赶忙跑过来,疼惜地问他哪里摔了,摔得疼不疼。他一直看着他,就像何毓文每次看自己,他奇妙地发现,两者之间仿佛有一些相似的东西。 第二十七章 时间一晃,郑珏的生日到了,他以前过得很无聊,一个人在客厅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球赛。什么乱七八糟的球赛都看,熬到十二点,掏出手机一看,嗯。第二天了,自己又老了一岁。 二十六岁的生日,该怎么度过呢?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又想让别人知道。前一天特意和小姚调班,小姚死不愿意,抽着烟有些睥睨地看他: “你又要干嘛?” “哎呀。”郑珏不好意思地求姚哥,“我这不最近,特别忙。” “忙什么?”小姚眯着眼睛在烟雾里嘲笑他,“忙着和谁厮混呢?” “哪有。”郑珏委屈地狡辩。“没呢。” 小姚看在他几次愿意大半夜捞醉酒的他回家的份上,答应了。那天是周六,郑珏下午去菜市场买完菜,回家杀鱼剁排骨,准备功夫做好了,给何毓文打电话: 第18章 “喂?” “叔叔,我是小玉。”郑珏斟酌着语气,“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郑珏忍不住笑了下,“明天是我生日,叔叔,晚上来不来我家吃饭呀?” 何毓文顿了顿,反问道,“明天是你生日了?” “嗯。” “你一个人?” “嗯。” “我下班过来。” “嗯。”郑珏高兴地应道,电话那边挂了。郑珏打开油烟机,轰轰烈烈地开始做他的生日大餐。等他关掉油烟机,收拾好厨房,摘掉围裙去浴室洗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澡。 他正在吹头发,一直支着耳朵的郑小珏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放下吹风机就跑去开门。何毓文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 “叔叔来啦。” 青年笑得眉眼弯弯,何毓文露出淡淡的笑容。 “头发怎么湿了?”他明知故问。 “刚洗完澡。” “先把头发吹干。” “嗯。”郑珏乖乖地转身继续吹头,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叔叔客厅坐一下,菜已经烧好了。”他跑到厨房给何毓文倒水,“要不要茶叶?” “放吧。”何毓文坐在郑珏他家的小客厅里。房子很明显地打扫过。茶几上原本乱七八糟的,现在统统收拾干净,放了一盆袖珍绿植,施展着肥肥的小叶子。电视在放复播的球赛,声音放得很小。 何毓文盯着电视屏幕,拿过遥控器调高一点音量。 吃饭前,何毓文把那个袋子递给他,说,“生日礼物。” 郑珏问:“叔叔送了我什么?” 何毓文:“你看看。” 郑珏敞开袋子,一个红木盒子。他望了一眼何毓文,何毓文点点头示意他拆开,郑珏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是一支手表。表盘很好看,幽蓝色的。郑珏把东西放好,说: “谢谢。” 何毓文随意点头,入了座。郑珏单身这么多年,勤俭节约的日子之下,烧菜的水准还是可以的。何毓文喝掉一点酒,郑珏就勤快地给他满上,喝一点倒一点。两个人,酒量惊人,喝完了整整两瓶红酒,问何毓文,“好吃吗?” 何毓文没听清楚,问:“什么?” 郑珏把椅子挪过去一点,凑近何毓文的脸。定定地问:“好吃吗?” 青年酡红的脸颊,身上若有若无地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嘴唇上因为酒水和饭菜油光发亮,又有点红。就像女孩子涂了口红似的。何毓文垂下眼睛,笑了下。 “还行。” 郑珏不满意这个答案,嘟囔着退开了,他缩回自己的座位,夹了一筷子鱼乖乖地扒饭。何毓文吃完郑大厨的生日大餐,郑珏又留他在他家看dvd。 他央求着何毓文,“明天是我生日,叔叔满足我吧。” 何毓文被他半拉半推地推进客厅,郑珏兴冲冲地拉上窗帘,客厅一下暗了。茶几上放了解酒的绿茶。郑珏喝了点,顿时被苦得皱起眉头。他偷偷瞟了一眼何毓文,他从进门开始一直都是这样不为所动的表情,郑珏每次很近地观察他,近到能够看清叔叔的眼睫毛,他的吐息喷在叔叔下巴上,他也是淡淡的,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触动他。 电影他之前看过,是一部情色片。屏幕上肉体横陈出现的时候,他掩饰地去拿茶几上的杯子,他很有心机地贴着何毓文的大腿。一双手不老实地爬上何毓文的膝盖,去摸男人的腿间。 何毓文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郑珏。” 郑珏装傻,“啊?” 电视播放着床第呻吟的声音,郑小珏肚子里打的鬼主意,何毓文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每次撩拨和勾引,何毓文有哪一次,是不知道的? 他拉过郑珏的手臂,干脆把人抱在怀里。惩罚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不要乱动。” 郑珏先是呆了下,心里狂喜,表面矜持又乖乖地躺在男人的怀里。他听到何毓文的心跳声,扑在头顶的呼吸声,他往里蹭了蹭。明明过了今天他二十六了。他在男人面前总表现得像个不谙人事的懵懂的小孩。 电影放到后来,也不知道讲什么,郑珏埋在男人怀里,不知何时狡猾地爬上男人的肩膀,摸索男人的嘴唇。他热烈、真诚地亲吻,舌尖一点、一点挤进男人的齿缝,何毓文看了他一眼,他心里偷偷笑了笑,解开男人的皮带,鬼鬼祟祟地想把手伸进去。何毓文突然抓住他的手。 郑珏不解地看他,何毓文摩挲着他的脸颊,下一秒就扣住他的后脑勺,凶猛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从客厅到房间,沙发到床上,何毓文问,“套子呢?” 迷迷糊糊的郑小珏:“床头柜。” 郑珏趴着床上和何毓文做,他太想看何毓文的表情是怎样的,拿过手机,打开前置看背后的何毓文,低着头,汗水从脸颊流下来。润滑液咕叽咕叽的声音,还有他家的破床吱吱呀呀的声音。 叔叔的身材很好,有肌肉,甚至还有若隐若现的鲨鱼线。郑珏努力抬起手臂想看清楚,就被背后的何毓文凶狠地擒住后颈,在一次又一次冲撞下,手机从手中脱落了。 第二十八章 郑珏不识货,后来才知道那块手表很贵,他没带出去过,好好地放在抽屉里,偶尔满足虚荣心拿出来看一看。叔叔送的。 这么些年,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迎来自己的生日。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给他买一块小蛋糕,插上蜡烛,关上灯唱歌许愿。过了几年这样单调的生日,走向叛逆的酷哥郑珏不要吃蛋糕,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吃饭,喝啤酒,吹牛逼,郑珏的酒量久而久之锻炼出来了,青少年时代,心宽得很,啤酒喝不上头,就偷偷喝大人酿的米酒。郑珏把那玩意儿当饮料喝,大多数人觉得米酒有点冲,他倒觉得一股甜津津的味道。当时郑珏被尊称为他们村的“酒神”。 很久之后,他和何毓文出去吃饭,大多数喝的是洋酒。单喝,的确还可以。但开始混酒,郑珏也经不起,喝得烂醉被何毓文拖到怀里,一边打酒嗝一边靠在何毓文的肩头,神志不清地囔囔:“我……我还能喝。” 何毓文低声地询问:“难受吗?” 郑珏一开始说不难受,特别小声。他趴在何毓文的腿上,意识特别混沌,又竭力想睁开眼睛。何毓文一边帮他揉太阳穴,对面一群人暧昧地哄笑,一边淡淡地说,“你们玩。”抱着人走了。 以前郑珏千杯不倒,碰到混酒不行了,他后来一直暗暗地把这段丢人的回忆自我删除掉,何毓文不拆穿他,但下次再碰到类似的饭局,郑珏的杯子不是白开水,就是苹果汁滥竽充数。何毓文懒得和别人解释,倒饮料的时候被发现了,被人调侃,“小郑,怎么开始喝饮料了啦?” 何毓文截别人的话头,“他最近在吃药。” 郑珏不好意思地笑,何毓文懂得比他多多了,他要是再说一句话,再往杯子里滴一滴酒,那群人立马顺着竿子爬,势必把人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饭桌上的人,给何毓文面子。和何毓文交了几年的朋友,他这人性格怎么样,他们会不清楚吗。 那天晚上,过得的确充实,酣畅淋漓地做完几次,两个人挤到郑珏的小浴室冲澡。温热的水柱间撩拨几下,郑小珏不要命地被摁在瓷砖做了一次。那晚过后,郑珏就觉得何毓文待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若有若无的不理睬,到现在,连不小心对视的眼神,好像都是温柔的。 何毓文在他家待到十二点,电视旁的小壁钟指针准时划过十二点,何毓文摸了摸郑珏的头,说,“生日快乐。” 郑珏抱着毯子,蜷缩在何毓文的身边看电视。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何毓文帮他把毯子掖好,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互相依偎的感觉,暖融融地灌进血管。郑珏不知道。也从未感受过。就像飘荡在无际的大海抓住一块浮木,他拼命攀附,抓住了。就是他的。 第二天醒来,身边很空,何毓文什么时候走他不知道。他坐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儿,电视已经关掉了。肚子叫了下。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毯子从身上滑落,脖子和锁骨全是青青红红的吻痕。 他站在镜子前傻笑,头发翘得横七竖八,他吐掉牙膏沫,嘴巴里似乎还有一股腥咸的味道。 他啃着土司,一边收拾狼藉的房间,床单要洗了,地上还有几个已经干掉的套子,他统统收拾干净,打开窗通风,被外面风吹得一哆嗦。 他打开手机看天气,之前说还是晴天,怎么开始不靠谱地开始降温了呢。郑珏打了个哈欠,微信震了一下。他一看,是何毓文发的消息: 起床了吗? 郑珏:起了。 何毓文:吃过早饭没有? 郑珏一边舔掉手指上的面包碎屑,大言不惭地说:没啊。 他又飞快地码了一句:饿死了。(可怜) 何毓文没立即回复他,郑珏便把手机一丢,开始从他的网购衣服中挑一条适合在生日穿的t,他不仅是个诗人,还是个朋克青年,骷髅头十字架的衣服特别多。他正套裤子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他一愣,随即一笑,一边穿裤子一边去开门,和站在门口的何毓文打了个招呼: 第19章 “嗨。” 何毓文起床起得早,他早上甚至去跑了个步,洗完澡神清气爽,他盯着邋遢的郑珏,递过手里各式各样的早餐,“随便吃点。” 郑珏接过,自然也把人放进来了,关上门,要给何毓文倒茶。何毓文制止他: “先把早饭吃了。” 郑珏乖乖地吃完,何毓文也不走,坐在一旁看晨间新闻,郑珏咬着吸管偷偷地看英俊帅气的何叔叔,何毓文知道他在看他,没在意。郑珏把早饭吃完了,跑进浴室弄头发,弄得服服帖帖地走出来,何毓文站在门口抱臂笑了下。 “笑什么呀?”郑珏不满地问。 何毓文:“没什么。”他摘掉眼镜,像是思考了一下。问郑珏,“过完生日,你几岁了?” 郑珏:“二十六。” 何毓文重复了一遍,“二十六岁。”他喃喃着。 郑珏:“二十六而已嘛。奔三是奔三,听起来夸张。” 何毓文没说什么。郑珏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早餐匆匆填了填肚子,何毓文带他出去开始陪他过生日。他说,二十六了,成熟一点,带他去商城挑男装,郑珏一开始穿那些深色的、正经的衣服很不适应,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还是穿背心坐在街边喝玻璃汽水的年纪呢。但一站到镜子前,立马就没那种矫情的想法了,导购疯狂地夸他成熟魅力有气质,连站在一旁帮忙拿衣服的何毓文都点头,说可以。 郑珏自个儿提着几袋子衣服,高高兴兴地上了何毓文的迈巴赫。何毓文做什么事,都计划好了,他问郑珏晚上想吃西餐么,郑珏说随便。他带着郑小珏降临一家西餐厅,车子开得有点远了,郊区的位置。 落入饭桌时,何毓文亲手给他倒了半杯香槟。淡金色的透明液体,郑珏抿了一口。他没喝过,回味了下,的确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味道。 第二十九章 程程开始上幼儿园了,这对于阿强理发店来说,是最大的挑战。老板每天早上都要和死都不愿上学的小屁孩斗争,连哄带骗,程程软硬不吃。老板愁得,天天上班都在念叨这件事,郑珏说:“小孩子嘛,过了几年就好了咯。” 他说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清楚。他也不爱读书。当然以前他还是好好努力过的,特别是父亲去世后。长辈劝他,连那些混吃等死的好友也劝他,明里暗里劝他,让他收心念书。 郑珏一开始听进去,不再逃课,不懂的、以前拖下的问题,也会跑到办公室问。他在办公室一直是稀客。连老师逐渐觉得他在变好,对他和颜悦色,当时的英语老师给他开小灶,常常留郑珏晚自习带着小椅子去她那儿义务补习。一边和他讲题督促他背单词,一边下课偷偷给他塞零食。 生活开始好转了。别人这么觉得,连郑珏也这么觉得。然而过了几个月,郑珏的母亲自杀了。 彩照变成黑白照,灵牌变成两个。郑小珏那时候十九岁。他带上卖掉家里的房子的钱,和之前他爸被撞死赔的钱一起,跑到这,租了一间地段不怎么样的套房。 他之前找的工作,大多累的要死,端盘子,导购,学徒工,他什么没做过?每天累得半死不活,断断续续攒了一点钱,买了新手机新衣服,想把自己搞得焕然一新。他想,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每天过着没有意思的生活,下班回来坐在公交车上,混混沌沌地想思考什么。他还停留在他每次从台球馆溜回来跑过那片田野,指尖拂过路边伸过来的枝叶,所有的记忆点在最后他妈妈放在客厅上玻璃瓶插着的栀子花,从露白的花苞到盛放的花朵到枯萎,那一片掉在桌子上枯黄的花瓣,一摸就碾碎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他适应得很好了。 今天店里约了几个烫头发的老顾客,老板走不开,郑珏单枪匹马去接幼儿园那位大爷。幼儿园不远,十多分钟的路程,他掐着时间刚刚好,程程刚从幼儿园门口蹦蹦跳跳走出来,一眼看到郑珏,惊喜得喊了一声:“小玉哥哥!”小短腿奔向郑珏,扑了个满怀。 郑珏拖着他的小屁股,程小朋友大脑门上贴了一个大苹果。郑珏便问: “这是什么呀?” 程程洋洋得意:“大苹果!老师贴的。” 郑珏:“老师为什么给你贴,不给别的小朋友贴?” 程程更得意了,但现在还在幼儿园门口呢,他就装作不在意地,其实很臭屁地说,“我不知道哦。” 郑珏带小孩去吃肯德基,他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盯着小孩,一份薯条,还有三分之二,这位大爷已经整整用掉三包番茄酱。他蘸一点,像舔棒棒糖地把番茄酱吮掉了,然后再蘸一点,继续舔,郑珏一开始没发现,以为他吃得慢。后来小孩番茄酱不够用了,巴巴地求他:“哥哥,番茄酱没有了。” 郑珏拿过薯条盒子一看,还有接近一半,他无语,骗他说没得拿,小孩又不信,最后郑珏威逼利诱他才一根蘸三四次番茄酱,勉勉强强地把一盒薯条吃完。 这位大爷的事迹,郑珏还听到过更威风的,老板小区的地下室,小孩爱玩那个感应灯,暗掉,再摁亮,暗掉又摁亮,重复数次,劈里啪啦的电光一闪,整整把灯直接摁熄了。 赔了钱的老板很无语,回去好好教育了一下这个手痒的小屁孩。但自从上了幼儿园,他就不怎么听老板的话,亲妈的话偶尔听听,大多数还是爱理不理的。老板后来很感慨地说,他在记他之前让他去上早教班的仇呢。明明在里边和别的小朋友玩得高高兴兴,回来非得耷着一张脸,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郑珏手上拎着程大爷的小恐龙书包,一边拉着他的手在路边走,郑珏问他,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和别的小朋友打架?打赢了没有? 程程一本正经地摇头:“老师说,打人是不对的。” 郑珏心想一个小豆丁的小孩都会用老师说来造句了,摸摸小孩滚圆的西瓜头: “挺厉害啊。” 走了一会儿,程程突然拉了一下郑珏的衣服,说,“哥哥,有个人在看你。” 郑珏顺着方向望过去,愣了一下。那人与他对视,自然地走过来,问: “下班了?” “没呢。” 何毓文看向正好奇地,巴巴地望着他的小不点,小孩看到他的眼神,畏缩了一下。稍微往郑珏的退后躲了躲。 郑珏还纳闷这位平常自以为人见人爱的小霸王怎么害羞起来了。何毓文问,“这是你朋友的小孩?” “老板的小孩,你叫他程程吧。” 何毓文蹲下身,很亲切地和小孩打招呼:“你好呀。” 程程探出个头,小声地说:“你好。” 何毓文:“你几岁了?” 程程:“四岁。” “四岁了。”何毓文笑了笑,站起身。目光移向郑珏,“你什么时候下班?” “九点多吧。”郑珏说,又问,“怎么了?” 何毓文:“刚刚开车在路上看到你,”他走近,凑到郑珏耳边,像讲悄悄话似的,低声道:“想你了。” 郑珏脸有点红,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你刚下班?” “嗯。”男人退开,脸上依旧是与平时如出一辙的淡漠的表情。“要我接你吗?” “不用了。” 何毓文挑眉,“不用?” 郑珏:“不用。”他觉得难为情,当着小孩子的面,第一次赶何毓文,“你先回去。” 何毓文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衣服上的一根头发拿掉,转身走了。 郑珏深吸了口气,继续拉着小孩,程程有些沉默,走了一会儿,他才拉了拉郑珏的袖子,问,“哥哥,你认识那个叔叔吗?” “嗯。” “他看上去好凶啊。”小孩吐了吐舌。 郑珏失笑,“是有点凶。” “他刚刚站在那里,看你看了那么久,我以为哥哥不认识他,没看到他。” 郑珏:“他看我看了很久吗?” 程程点头,“嗯。” 郑珏默不作声,心里却压抑不住的狂喜,连步伐都不知不觉轻快了。 “我也不知道哦。” 第三十章 让郑小珏开始为非作歹的契机,是何毓文给了他家的钥匙。 “想要吗?”何毓文坐在沙发上,做得端端正正,别过脸看他。 郑珏单单看到他那张俊俏的脸就十分心动。何况如此露骨的诱惑,郑珏不会拒绝。他接过何毓文递给他的钥匙,一屁股挨到男人身边,高兴,俏皮地说: “想。” 何毓文了然笑笑,他继续校对他的图纸,郑珏瞥了几眼,花花绿绿的线条,他看不懂。没必要看懂。他赖在男人身边,就可以了。比如他每天晚上,工作结束,他名正言顺地敲何毓文家的门,像只小老鼠从何毓文胳膊与身体的间隙溜进去,何毓文转身看他,他回以狡黠机灵的笑:“看我干嘛?” 何毓文:“没什么。”他拿他没办法。 第20章 一开始,郑珏是爱干净的,他会洗完澡再上楼,包着浴袍,不穿裤衩遛鸟上去,何毓文如果在工作,就自己搬椅子坐到人家身边,囔囔着陪读。何毓文随他胡闹。郑珏安分地看着何毓文办公,双眼皮就打架,怎么说呢。何毓文工作时过于严谨端正,背都挺得很直。无聊到连叔叔的美色都吸引不了他,他就去翻何毓文的书架,他第一眼便看到放在中间的精装京华烟云>,素白色的书脊,中间细楷体四字,他抽出翻了翻,果然也是无聊的。何毓文的书架大多关于建筑、工程设计的专业书,郑珏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园林图册,挨在书架边看完,何毓文还支着眼镜坐在电脑前鼠标点来点去。 郑珏放回书本,静悄悄地走到他背后,伸出手臂,抱住男人的肩膀,不满地嘟囔: “你看完了没有。” 何毓文一顿,放掉鼠标,在郑珏环着他的脖子的手背警告地轻拍了一下。 郑珏不乐意,脑袋凑到男人颈边,故意用口鼻的热气熏他,何毓文拉过他的手臂,拉到怀里。低声问:“闲着没事干?” 郑珏笑了下,突然仰头往何毓文的镜片上哈了口气。他说: “这不等着你来干我吗?” 何毓文抱着他的手臂顿时收紧。他摘掉蒙上水雾的眼镜,粗糙的手指在郑珏的脸颊上反复摩擦,那双手逐渐不再郑珏的脸上停留,顺着腰腹往下滑,伸手欲探入他的浴袍。一顿,“郑珏。”他念他的名字。 欲望早早沸腾的郑珏迷迷糊糊地:“嗯?” 何毓文在他屁股上掐了下。“裤子都不穿了?” “欸。”郑珏在他怀里扭动了下。“忘了。” 何毓文猛地把人托起,抱到房间吃干抹净,郑珏被抱着走出书房时还巴巴地望了门一眼,心里嘀咕,怎么不干脆在书房做呢。这样叔叔每次在书房工作,就能联想到他被摁在平时伏案办公的桌子上张开腿,因为快感面色潮红,嘴角还挂着口水的样子。他的小计谋没实现,隐隐有点失望,但说实在的,来日方长,他缺这么一次两次失手吗? 郑珏拿到何毓文家的钥匙,开始无法无天了,他周末,掐着时间偷偷潜进何毓文家,蹑手蹑脚地走进何毓文的房间。男人此时还躺在床上睡觉。平稳地呼吸。他钻到何毓文的被子,何毓文在他发出声响的瞬间就醒了。他没制止这人又想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东西,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内裤,他才掀开被子,沉声道: “郑珏。” 趴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郑珏:“啊?” 何毓文盯着他,郑珏被他看的有点怕,他怕男人不高兴,就有点像往后躲了。结果何毓文一下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与他就如同热恋期的情侣之间甜蜜地亲吻。 郑珏每次和何毓文呆在一起,除了爽没别的,偶尔晚上在江边一起散步,郑珏冷不丁地问: “叔叔,你为什么老叫我郑珏?”他其实有点不高兴,有点抱怨,“别人都叫我小玉,来我们店烫了没几次头的阿姨都叫我小玉了。” 何毓文:“有什么不一样?” 郑珏:“更亲密啊。”他歪头疑惑地问,“我们还不够亲密吗?” 何毓文笑了下,却没说什么。 郑珏:“珏本身就是玉的意思,叔叔的名字也有玉呀。” 何毓文:“我的毓和你的不一样。” 郑珏:“有什么不一样?” 何毓文:“毓是培养、生长的意思。” 郑珏皱皱眉头,“我哪懂这些,”他撅起嘴巴,“念起来不就一样。” 何毓文在歪理这方面不与郑珏争,他想让他叫小玉,他以后便一直叫他小玉,每一次床上进入时,情动时喊他的名字,低低的一声“小玉”,喊得郑珏脸通红,何毓文趴在他背上讲话,震动的胸膛带给他的感觉都是酥痒的。 他对何毓文的爱意,凶猛难以抑制。他说,他喜欢与人相互依偎的感觉,不是精神上,而是单单通过肉体,体液交融,抑或每天清晨醒来,看到对方冒出胡渣的下巴。他想起以前无数次自己单独度过的夜晚,譬如冬天,他一个人脱毛衣,黑暗中静电劈里啪啦的声音,无一不昭示他就是一个人的孤独寂寞。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每一次从何毓文的身边醒来,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吵醒。他都会如此感慨地想。 何毓文家有个阁楼,每次他来都紧锁着,郑珏一开始有点好奇,问何毓文: “上面有什么?” 何毓文:“什么都没有。你想看吗?” 郑珏兴趣不大,“不想。算了。” 门铃响了,他兴致冲冲地跑到门口拿外卖。他有很多闲暇的周末午餐都与何毓文这样度过,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何毓文家的客厅很空旷,郑珏每次觉得哪里怪,又说不上怪。直到有一天他在手机刷到萌宠搞笑视频,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又有些渴求地问: “叔叔,你想养个宠物吗?” 何毓文皱眉,“不想,太麻烦。” “哦……”郑珏干巴巴地闭嘴。他还想和叔叔一起养只狗。 他那一天,可能表现得有些失落,两人在床上做完,郑珏恹恹的,趴在床上玩手机。何毓文覆上他有些汗湿的背,“不高兴?” 郑珏合上手机。何毓文眼尖看到是几只狗狗的图片,知道他又在惦记白天吃瘪的事了。便难得安慰他,在他脸颊亲了亲: “想养宠物?” 郑珏:“嗯。” 何毓文:“这样的房子,养不起宠物。何况,”他笑了下,“你不就是我养的宠物么?” 郑珏一呆。有些生气地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 “你好烦啊。”他说,脸却已经红了。 第三十一章 郑珏沉迷谈恋爱的后果,就是他上班不怎么提的起精神,他和何毓文待久了,所有的小算盘都打在叔叔头上,今天在理发店想晚上跑到何毓文家做什么,明天买什么当季的水果一起吃。他每天发春的表情被老板看在眼里,有天悄咪咪地问他: “得手了?” 郑珏:“嗯。” 老板又问道:“带到家里去过没?” 郑珏:“嗯。” 老板:“厉害啊。” 这事儿立马传到老板娘耳朵里,某天吃完饭问郑珏: “谈恋爱啦?” 郑珏害羞,点了下头。 老板娘在那儿撬电饭煲里边刮底的饭,她看到郑珏点头了,笑了一下: “我们小玉开窍了。” 老板娘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哪天叫姑娘来做客啊,别天天藏着掖着。听小姚那姑娘说来过一次吧?怎么不见她之后来了?” 郑珏:“她开学,忙呢。” “哦。在哪里念大学?” “s省。” “这么远啊!”老板娘惊呼道,“你们算异地恋了咯!” 郑珏有点纠结,怎么说呢。恋都没有,怎么算的上异地。他搪塞道: “算……算吧。” “哎。”老板娘继续说道,“这么远,要常常打电话联系人家,知不知道?” “嗯嗯。”他点头如捣蒜,老板娘就没再八卦他了,开始吐槽她儿子程程在幼儿园的事迹,说什么和班里的小朋友抢玩具就算了,小小年纪就有竞争意识,老师给他小红花他高兴,给别的小朋友小红花他就不高兴。和老师争辩,可一个四岁的小屁孩能说清楚什么呢,口齿不清地站在那,攒足了气,却一句话都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程程气死了,回家跟他爸说,他爸安慰了他几句,自己继续看电视,程程气呼呼地站在一边站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他妈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老板被吓得一哆嗦,赶紧问他哪里学来的,程程瞥了他一眼,扭着屁股跑到房间里,懒得理他。 老板后来还在店里临时开过一个小会议,当着小孩的面收敛点,脏话就别说了。他们那帮糙老爷们有点素质,不能残害祖国幼嫩的小花朵。郑珏不咋说脏话,还行,心虚的属老板,每次一边抽烟就叭叭地说脏话。小孩好的不学,坏的偏偏学得快。而且特别是幼儿园这个年纪,一个人说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班,整个幼儿园的小孩都会说,那时候可不是一朵花了。而是整片整片的祖国花。老板娘特无奈地总结,还怪自己当时怀孕胎教做得不够,小孩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她老公原有最臭最痞的秉性,她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后期修修正了。 郑珏心里感叹不愧是程大爷,做坏事儿是真挺有风范。 说到晶晶,这个烂摊子被何毓文逼着收拾掉了,起因是自己作死。晶晶给他发微信,约他出去玩,他自己向何毓文坦白: “有个喜欢我的女生,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你会不会?” 何毓文从镜片俯视地看他,挑了挑眉,伸出手。 郑珏:“?” 何毓文:“手机给我。” 第21章 郑珏:“你要干嘛?”他乖乖地上交手机,何毓文在那打了会字,就把手机还给他了。 郑珏一看他给晶晶发的微信,目瞪口呆。 内容是这样的: 晶晶:出来玩吗?(勾引)(勾引) 郑珏(何毓文):不出来。 晶晶:啊?为什么呀? 郑珏(何毓文):在家。陪老公。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晶晶回复他: 被盗号了? 郑珏一下也不知道回什么,他心想得给这小姑娘一个交代。他望着翘着腿一脸“关我屁事我什么都没做”的何毓文,笑了下,转身去阳台给晶晶打语音电话,一五一十说了所有的事情。 这事儿对晶晶打击不小,郑珏没和她解释完,电话就挂了。他叹了口气。合上手机,有点无奈。她年纪这么小,花样年华,他二十六岁,单单这方面,怎么还有丁点的可能。 他摇摇头,走回客厅与何毓文一同看电视,电视上在放纪录片,何毓文喜欢看这类节目。要是是郑珏带头看dvd,不会放这么无聊的东西。他的小柜子全是催情剂般的碟片,看一回,床摇一回。 那天晚上何毓文做得特别狠,抓住郑珏的脖子,一次又一次阻止他想抬头的机会。郑珏向他求饶,带着哭腔: “叔叔……太满,太满了……” 他低声地问:“叫我什么?” 郑珏一开始没领会到,他被顶得神志不清。最后何毓文再问了一遍,他才懂他的意思,一边喘息,一边费力地扣住男人的脖子,甜腻地喊道:“老公……” 何毓文才松开锢住他的手,凶狠地与他接吻。 郑珏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抓过手机一看,晶晶在凌晨给他发了一段很长的话,郑珏个臭渣男,又是个死文盲,他看到一半就不想看了。但他呢,又出于对小姑娘的愧疚,在晶晶开学前约了一次饭,小姑娘还是很体面地来了,毕竟追不到人不是她的问题。谁让人家是个弯的。 吃完这餐饭,郑珏在路上又聊了很多,聊到一半小冰也来了,装作偶遇,其实郑珏知道是晶晶喊的。三个人在公园散步,郑珏嘴上说着上大学,好好读书,找一个合适的看对眼的谈一谈,心里却想着他每次同何毓文一起饭后走路,走的也是相同的路线和方向。 他把两位姑奶奶送上车,自己坐在公园的小板凳上玩了会儿手机。他翻到晶晶最后与他说的一句话,叫“聚散终有时”。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很对,咬文嚼字了下,上网搜了搜,居然还有下文: 聚散终有时,离合总关情。 诗人小郑陶醉了,坐着发呆了一会儿,最后被公园的石凳冻到屁股了,才灰溜溜地给何毓文打了个电话,叫他来接下他。 第三十二章 温暖的早晨,郑珏早早起床了。他找了几张报纸,摊在地上准备给何毓文剪头发。何毓文的头发长了很多。晚上他摸何毓文的发茬,说: “头发有点变长了。” 他又问道:“上次剪是什么时候?” 何毓文:“你忘了?” 郑珏笑了下,“没忘。” 他一边摸男人的发茬,一边心里想。时间过得真快,距上次给何毓文剪头发,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小郑便说: “你想不想剪点掉啊?”他手指化作剪刀在何毓文的脑袋上比了比。 “不去店里剪,”郑珏补充道,“我家有工具。” 何毓文同意了。 然后第二天郑小珏兴致冲冲地去家里拿了推子剪刀,上手再为男人剃了一次板寸。他站在何毓文背后,很认真地掸掉落在脖子周围的头发,何毓文低低地问: “好了吗?” 郑珏:“好了。” 何毓文对于头发剪得怎么样,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但郑珏却在乎的要死,他反反复复三百六十角度欣赏检查自己的作品,确定自己发挥的水平和在理发店里的差不多,才放何毓文走了。 他拉着何毓文站到窗前自拍,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嘟囔:“你离我近点。” 何毓文便依他搂住他的肩膀,对着镜头,郑珏露出白白的牙齿,咔嚓一声,一个二十六岁穿着活力t恤的青年,和一个三十三岁穿着白色条纹衬衫的男人,在画面中定格。 郑珏摆弄他的手机,越看这张照片越喜欢。他专门建立了单独的相册,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当作他珍藏的宝贝。 月底来了几个平时常常调侃他的阿姨,一进门特别和蔼亲切地叫他的名字。老板把他谈恋爱的事情捅了出去,阿姨疯狂地八卦他,问姑娘多大了,是本地人吗,有没有照片。他还没说呢,小姚全帮他答完了,高中刚毕业,本地人,长得好看,还会跳舞。 郑珏瞥了他一眼。小姚: “白我干嘛?” 郑珏:“我没啊。” 小姚把姑娘给郑珏送奶茶,一起看电影,为了和小姑娘约会跟他换班等等眉飞色舞地讲述,郑珏越听越心虚,急急忙忙截掉小姚叭叭的嘴: “你还上不上班了!” 小姚委屈:“他不让我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郑珏打了他一掌:“什么东西啊!” 小姚笑嘻嘻地退开了,郑珏被他说得脸红,眼尖的大妈们调侃他: “难为情了,小玉?” “跳舞的女小孩挺好,多高啊?小玉看看也有一米七五。一米六出头一点刚刚好。” 郑珏不知道说什么,抿着嘴唇,他要是坦白自己喜欢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人,还是个男的,这帮老太太铁定被吓死来都不敢来了。 小姚老针对他,因为郑珏自从沉迷热恋后,晚上再也不和他出去浪了。小姚虽然晚上从不缺活动,但感觉,心里很不通畅。以前女孩子没读大学,晚上要约会他能理解,可现在两个人远隔异地,晚上叫他出来玩他还死都不肯出来,说什么,哦晚上上班太累了,哎呀今天脚不舒服,我甲沟炎涂药水呢,我光着脚出来啊?他有一千个理由拒绝,小姚就郁闷了,明明女朋友隔了大半张地图,怎么还这么搞得你侬我侬水深火热。 何毓文今晚加班,郑珏晚上想打车探班,结果打不到车,蹲在路口落寞地玩手机。他怕叔叔忙,不敢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蹲了很久,才有车子接他的单。他欣喜若狂一头钻进副驾驶,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郑珏坐在车里,摩挲着手机壳,心里想,何毓文见到他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呢。 他一下车,匆匆忙忙地给何毓文打电话,嘟了好几声,对方也没接。他皱了皱眉。他走到何毓文工作的公司,黑黝黝的大门,只有保安室的灯亮着。他敲敲玻璃门: “师傅,人都下班走了吗?” 师傅捧着保温杯追电视剧呢,瞥了他一眼。“全走光了。你找谁?” 郑珏:“没人啦?” 师傅有点不耐烦:“没人了,也不让进。” 郑珏悻悻地缩回去,心想应该是错过了。他给何毓文发了一条微信: 叔叔,你下班了吗? 消息和电话一样石沉大海,郑珏猜他在开车。果不其然,过了十多分钟,何毓文才给他回电话:“什么事?” “叔叔。”他站在夜风中,吸了吸鼻子。“我在你公司门口。” “公司门口?” “嗯。我想来看看你,但是打不到车……” 对面像是轻笑了下。“你等一会儿,我来接你。” “嗯。”郑珏等男人挂掉电话,蹲在马路边,戴上外套的帽子。像个落魄失足青年。 他掏出手机玩俄罗斯方块,玩了十几局还是几局,两道车子的灯缓缓驶过来,郑珏收起手机,车子开到他面前,他坐进去,何毓文问: “等了多久?” “没几分钟。”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幢楼,何毓文走在他前面,路过郑珏的楼层,脚步故意停了一下。换来郑珏疑惑的目光: “走啊。” 郑珏再一次跟着何毓文回家了,洗完澡后,他大剌剌地瘫在何毓文的床上,拱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何毓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玉。” “嗯?” “头发干了吗?” “干了。” 何毓文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还是有点湿漉漉的,便让他起身,把郑珏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他又像一只泥鳅钻进被子里。 两个人都上了床,床头灯都熄了,郑珏正在酝酿睡意,何毓文突然出声: “小玉,想不想开车?” 郑珏睁开眼睛。 “有没有驾照?” 郑珏:“没有。” “不去考吗?” 郑珏答不上来。只能沉默了,他该怎么回答。 黑暗中,何毓文掰过他的肩膀,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去把车学了,好不好?叔叔可以教你。” 第22章 “学会了,挑一辆你喜欢的车子。你随时可以来看我,不好吗?” 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连郑珏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郑珏也没什么反应,他没说是,或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真的睡着了。 第三十三章 九月底的太阳,照样猛烈,郑珏站在驾校门口,很无语。 关于学不学车,何毓文问到第二遍,郑珏就点头了。何毓文给他交了钱,他硬着头皮也得学,店里的人知道了,老板很惊讶,反问道: “想开了?” 郑珏:“总要有驾照的嘛。” “你以前可不这么说的。”老板有些戏谑地说,“以前让你买个小电瓶都不肯。你那个,什么马路症,好了?” “哎。”郑珏叹了口气,“不知道,再说吧。”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何毓文第二次问他要不要学车,他撒娇耍赖,央求道: “能不能不去?” 何毓文:“你二十六岁,能没有驾照吗?” 郑珏脱口而出:“你有就可以了。” “我有?”何毓文笑了笑。他摸摸郑珏软软的发茬,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我有就可以了吗?” “嗯。”郑珏郑重其事地点头,认真的神态把何毓文逗乐了。他托起像只小狗一般黏在他身上的青年,对着他的眼睛,和上次一样诱哄他,“可你必须学呀。” 郑珏扒在何毓文背上的手一颤,窝在男人怀里不吭声。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何毓文起身关床头灯,郑珏突然翻身压在男人身上。 他不想动,也不想让何毓文动。他贴着叔叔温暖的躯体,连腹肌的形状都能感受得到。他趴着不说话;就像每次两个人做完,他总要一点又一点地磨蹭到仰躺着休息的男人身边,把汗湿的手臂枕在男人髋骨上,指尖欲求不满地划来划去。 何毓文正准备说什么,郑珏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特别为难地答应了。 何毓文在他的后颈安抚地摸了下,轻声道,“乖一点。” 郑珏学车还算顺利,路考时何毓文甚至亲自驾到,站在场地外的不远处,背着手看他。 郑珏坐在车上时,在车后镜看到何毓文,立马变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后瞟几眼。安全员开他的玩笑: “不考了?” “考啊,”郑珏回过神,把好方向盘,“考的。” 考完一下车,他便心花怒放地奔向何毓文,何毓文递给他一支水,他拧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何毓文问:“感觉怎么样?” 郑珏:“还行。” 路考结束,相当于是拿到大半个驾驶证了,郑珏经过这接近两个月的洗礼,变成了一只小黑玉。他在车上看自己的手臂,忍不住轻声抱怨: “怎么黑了这么多。” 何毓文勾起嘴唇,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稍微有些汗湿的头发。 回去晚上何毓文塞给他一个平板,郑珏:“啊?” 何毓文抬抬下巴:“挑一辆喜欢的。” 郑珏低头看到平板上全是一堆汽车图片,算是明白了何毓文之前所说的“挑一辆你喜欢的车子”是什么意思,有点不可置信,傻呼呼地:“给我啊?” 何毓文点头。 郑珏有点意外,随便挑了一张看上去挺正常的车子,何毓文扫了一眼说声:“我知道了。”就把平板放他那随他爱玩不玩,郑珏趴在沙发看了会儿视频,余光看到何毓文往浴室走了,自己也屁颠屁颠地走进浴室,轻轻地将门关上,说想和叔叔一起洗澡。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就答应考驾照,他明明之前如此排斥学车上马路,现在拿到驾驶证,他立马觉得以前死活不愿意的臭脸简直又作又讨人厌。 他想想也没什么,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能当作他不记得了,他没什么必要自欺欺人。反正,过去已经默认地成为既定事实,比如他之前很困难地找工作,磨出的水泡有点痛,但那些水泡会变成厚厚的堆积的茧,昭示他已经发生过了。有什么必要欺骗自己呢? 拿到驾驶证后没几天,何毓文带他去领他之前挑的车子,钥匙被摁在手心的那刻,郑珏甚至有些紧张地说不出话,问:“给我的?” “嗯。”何毓文点点头,“想开就开吧。” 郑珏之后真的在路上开了几圈,何毓文全程坐在副驾驶指导,男人哪有不喜欢车的,郑珏开得有些飘飘然了,真的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傻逼,太穷了自己作的。 他没向店里的人显摆这个事,他敢吗。小姚好不容易约到一次,那天何毓文出差,他坐着小姚风驰电掣的小电驴吃夜宵。小姚在风中问他驾驶证考出了没有,他神气地说: “当然考出来了。” “厉害啊。” 小姚问:“小郑同志打算什么时候提车?” 郑珏沉默了下,唯唯诺诺地,“嗯……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他太久没和小姚坐在露天的小摊上大快朵颐吃东西,同何毓文一起吃饭,总是有点慢吞吞的,他有时偷偷欣赏何毓文,人家吃五毛钱一根的油条都能吃出慢条斯理,享受大餐的感觉。他不得不迎合这样的节奏,不仅如此,吃饭时也最好不要讲话。 何毓文的家有点死气沉沉,要不是有他这个活人在,他单独呆在叔叔家,像是住死人住过的房子。 小姚问他和晶晶那个女孩子相处的怎么样,郑珏真的兜不住,说已经分手了,小姚问他:“真的假的?” “真的。”他就没和女孩子在一起过。他哪里耽误得起。 小姚:“那你现在是又有新欢了?” 郑珏下意识说没啊,小姚立马反驳他:“你别跟我狡辩,好几天我看见你脖子咬得一口红一口紫,牙口不错啊这新欢。” 郑珏脸红了,他还真没在意到这个,低头吃东西,小姚嘿嘿笑了几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以前算是小看你了,怎么样,现在这个?有照片没?” 郑珏:“哎,没照片,长得不好看。” “多大?” “比我大一点。” “哟,姐弟恋?”他带着戏谑的口吻,“小玉,挺厉害啊。” 郑珏很腼腆,不再透露那位新欢的任何信息,小姚套不出话,便给千杯不倒的小郑灌酒,结果结局和往常一样,郑珏顶多脸红,倒是他喝得再一次不省人事。 第三十四章 两个人呆久了,不经意会沾染对方一点习惯。郑珏反正是这样子了,他只穿何毓文买的衣服, 喝何毓文喝的牌子的牛奶。他原本从不喝牛奶。但是他每次到何毓文家过夜,何毓文睡前总会给他热一杯。睡前监督他,让他喝完。说是助眠用的。 他同何毓文一起去超市,散步,路上遇到他以前的同事,他介绍何毓文,说他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叔,何毓文站在他旁边,不苟言笑。谁敢主动与他说话。 国庆,何毓文自己还在寻思要不要去哪里玩,何毓文就和他说,飞机票订好,酒店订好,什么都安排好了。郑珏虽然不说什么,内心其实十分受用,谁不喜欢自己的对象在背后已经搞完了他正准备筹划的一切东西呢。 他在这点,表现得挺虚荣的,但他自己不觉得。何毓文给的东西他也不客气一下,说,给你的,他嗯一声,不好意思地道完谢,送的东西彻彻底底归他了。 这次国庆,十月份,何毓文带他去了一个港口城市,晚上吃海鲜,早上在宾馆郑珏睡懒觉,醒来他张嘴吃午餐,下午精气十足地跟在何毓文背后,兜兜转转,去了有名的风景点,还去高高的瞭望塔看日落。郑珏第一次发现日落居然还挺好看的,红红的太阳像颗红彤彤的咸蛋黄。何毓文倚在旁边的护栏,垂着眼睛偶尔往底下瞥一眼,大多数都在注视郑珏看风景,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暖笑意。 郑珏那颗虚荣心,以及谈恋爱开始寄予对方的期望值,一路膨胀狂飙。他不能表现得太心安理得,床上便十分卖力;何毓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完美贯彻“怎么爽就怎么上”的方针。年轻人咯,特别像郑珏这样没钱的异地打工仔,首先钱是他追求的第一位,遇到有钱,看上眼的能不好好抓在手里吗?再难搞,也就那样。在他的勾引、试探重重翻山越岭下,不照样两情相悦,打情骂俏的。 一切都在郑小珏的魔掌之中,国庆回来他又胖了一圈,他有天发觉自己胖了,还白了,进化成特别显富态的白,急急忙忙地跑到何毓文那报告,哎,我胖了。 何毓文:“胖了不挺好的吗?” 郑珏:“胖太多了吧。” 何毓文笑了下,“挺好的。”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喜欢。” 郑珏败在这句简单又俗套的“我喜欢”三字上,后来才知道何毓文说喜欢,是指他屁股肥了,撞的时候会很爽,哪像以前瘦得没多少肉。就像顶一具骨架。 第23章 郑珏给何毓文的备注从肉麻的毓文变成“打桩猛男”,太色\情了,有一次故意让何毓文看到,当场被掐了一把屁股作为警告。 郑珏嘻嘻笑笑地跑开,他典型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他经常这样,和何毓文混熟了,行为有点让人捉摸不透,非得贱那么人家一下。 唯一有一次很记得纪念的事,是郑珏硬拉着何毓文逛寺庙,拜佛,说他虽然不信这些,但跪几分钟,掏钱买几炷香拜一拜,他心里会莫名轻松很多。何毓文也一样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拿着几炷香,虔诚地拜了几次,郑珏偷看他的侧脸,闭着眼睛,俊朗的五官,嘴唇很薄,亲的时候很滑。他越香越歪,赶紧拉回飘来飘去的思绪,心想: 怎么能在菩萨面前想这么那啥的事呢。该打! 他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个巴掌。 他在那儿买了一个护身符,开过光,送给何毓文,很隆重: “很贵的!” 何毓文低头端详只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的小布袋,问, “这是什么?” “护身符啊。”郑珏说得理直气壮,其实也不懂,他也是第一次自己买这种东西。补充道,“带在身边,可以消灾长寿。” 何毓文便放到口袋,很多年以后,倒是唯一一件留下的郑珏给他的东西。 逛完寺,又去吃了长寿面,郑珏盯着吃面条一样有条不紊的何毓文,问: “叔叔,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面啊。” 何毓文把面咽完,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反问: “不好吃吗?” 郑珏:“没,好吃的。” 何毓文便继续吃他的面了,郑珏吃得比他快,总是支着下巴看他把最后一根面条吃完。吃完晚餐,便是散步消食,郑珏偶尔潇洒一回,抱着他的滑板慢慢地跟在何毓文滑,看背影和姿态,就像一个大人和一个各自长得高的小孩在公园散步。 郑珏不学何毓文穿得年轻点,谁看得出他已经二十六岁,奔三了,谁都觉得他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长得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他和老男人何毓文炫耀这件事,何毓文便拆穿他,是他把他养得越来越嫩,皮肤这么好,不就是天天吃他的精\液滋润成这样的吗。 郑珏脸红:“你好那啥啊。” 何毓文:“我好怎么了?” 郑珏:“哎。我不喜欢……” 何毓文凑近他,“你不喜欢什么?” 郑珏语塞,何毓文反问,“你不喜欢吃我的东西吗?” 郑珏脸越来越红,轻飘飘地小声地回答: “喜欢。” 第三十五章 时间过得够快,十一、十二月份的天冷得很明显了。小县城在冬天极度寒冷彻骨,郑珏已经深切体会过几年,他不把自己包得像只粽子绝不出门。某天他围着一块花纹看上去十分简单的围巾上班,被眼尖的小姚看到,之后问他: “你小子,发财了?” “啊?” 小姚伸手摸了摸那条被郑珏随便围成一团的围巾:“这个牌子的围巾大概三四千。对象送你的?” 郑珏吃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摇头: “我自己买的,哪有这么贵?几十块地摊货。” 小姚狐疑地看他:“地摊货现在搞高仿都这么厉害了?” 郑珏:“我像买得起三四千的奢侈品的人吗?” 小姚:“也是。抠门精。” 郑珏嬉皮笑脸地糊弄完,心里却还是有点心惊胆战。回家的路上,他想这个事情,戴围巾的脖子逐渐变得滚烫,他摘掉用手拿着,但被冷风一吹又哆哆嗦嗦地绑了回去。实在太冷了。 他回到家,总算暖和了点,把围巾摘掉随便往沙发上一扔,然后火急火燎地滚进房间把生日那天何毓文送的那只手表翻出来,他个死文盲,看不懂英文,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牌子是让他搜到了,但价格让他又吓了一跳。 瑞士的牌子,贵到令人发指。 他心情有点复杂,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放进抽屉,躺在床上发呆。 他不知道想什么,怎么想,之前何毓文送车送别的东西,他无所谓,人家阔绰关他什么事呢。又不是他求着要的,既然送了,那就是他的东西。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何毓文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喜欢他吗?真的喜欢吗?喜欢他什么呢? 他一直想问问,但又不敢,他觉得问了,他和陷入爱河的人就没差别了,他不想做那样的人,而且在现在这么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谁真的把感情当回事?有谁一定非谁不可? 何毓文不抽烟,但是很会喝酒。何毓文家的冰箱,满满当当放满了各种酒,基本上都是洋酒,郑珏有次见过,有个人专门拎着一个大泡沫箱噔噔敲响何毓文的门,郑珏去开的。 那人看了郑珏一眼,问: “是何先生吗?” 郑珏:“不是,我是他朋友。” “何先生不在?” “嗯。”他接过笔签了何毓文的名字,那人就走了,郑珏盯着放在门口看上去沉甸甸的箱子,何毓文从房间走出来,问: “谁?” “快递员。” 何毓文把箱子轻轻松松地搬起来,郑珏像个小跟屁虫地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什么东西呀。” “拆开就知道了。” 何毓文慢条斯理地拿小刀划开胶带,掀开的刹那郑珏就惊了一下: “哇。” 全是酒,五彩缤纷的,郑珏抽出一支看标签,全是弯弯曲曲的英文,或者别的文。 何毓文:“朋友送的。” 之前稍微有点空下的冰箱再一次被填满了,何毓文这个人好像有点强迫症,不是很明显,就是在填冰箱这方面,一定整整齐齐,颜色种类排列一致。 当天晚上两个人叫了外卖喝酒,郑珏不知怎么的,又喝高了,喝得手舞足蹈,还拿着瓶子色诱何毓文,几口酒水全部洒在衣襟上,郑珏一半迷糊一半清醒,何毓文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笑着: “小玉,喝醉了?” “没。”他站好,眨眨眼睛,然后打了一个酒嗝。 何毓文招手让他过来,他乖乖地走过去,落入一个沾满对方酒气的怀抱,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他继续小声地狡辩: “我没喝醉呀。” 何毓文:“嗯。” “我真的没有,”他抓住男人的领口,语气凶巴巴地,“真的没有。” 何毓文没说话,他便凑上去舔男人的嘴唇,一只手靠在何毓文的肩头,另一只驾轻就熟地蜿蜒往下解男人的皮带。亲完,额头扣着对方的额头,低声问道: “我没醉。你醉了吗?”他装作什么都不懂,天真,又狡黠地反问道,褪下半个身体,跪在男人两腿间想帮他口,又被何毓文一把拉上来,颠了一下他的屁股,说: “郑珏。” 郑珏:“啊?” 何毓文总喜欢低低地喊他的名字。他却没有,两人相处的时候,他一般都叫何毓文叫叔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就比他大了七岁,他却像停留在七年前一样,喜欢叫三十多岁的人叫叔叔。他在白天签快递写何毓文的名字,朝夕相处这么多月,他写何毓文三个字,感觉很奇怪。这种感觉也常常表现在生活中某些方面上,比如何毓文的姐姐来加他的微信,他也有些诚惶诚恐;他帮何毓文送他忘记的文件,撞到办公室有人,何毓文会介绍他: “他是我恋人。” 他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飞快地走了,他听到何毓文这样定义自己,心里会漫上一种奇特感,这种奇特感,大多充满满足、高兴,他会很认真地纠结,考虑,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当真呢。 他好像,是爱我的。 床上,何毓文让他喊他的名字,他死活喊不出来,平常骚浪地什么“老公”“叔叔”喊得出来,叫名字就不行了,喉咙卡了鱼刺,扭扭捏捏地半天才说出一个毓字。 何毓文一次又一次顶他,威胁他,语气却很温柔: “毓什么?” 郑珏自我感觉很羞耻,某一下顶得腰眼酸了,轻飘飘地说出:“毓文……” 何毓文按下他往上拱的腰,凶猛地进入,平淡地“嗯”了一声。 郑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羞耻的,何毓文之后也没问他,称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况在床上,调调情而已,之后就叫开了,什么毓文,文文都喊得开始顺口。 第三十六章 何毓文的姐姐叫何洁琼,琼字也是玉的意思。郑珏跟琼姐聊天放得就开了,琼姐知道他跟何毓文的关系。管他叫小郑,和郑珏聊天,常常挂在嘴头一句话: 小郑,你怎么受得了他的啦,一点意思都没有。 郑珏:怎么说啊琼姐。 何洁琼:毓文我小时候和他住一起就觉得他很没意思,不爱说话,玩得还特别疯。 第24章 郑珏:很疯? 他有点意外,何毓文整天穿的像个中产阶级的古板中年男。哪看的出玩的疯。 何洁琼巴拉巴拉地把料全抖了出来。何毓文是他爸第二个老婆的小孩,第一个老婆,何洁琼的妈,病死了,然后找了何毓文的妈,搞企业的女强人,一拍即合,生了何毓文。 何毓文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为所欲为,呼风唤雨。男孩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十分受重视,当时何洁琼是以为,这样受到过分溺爱的何毓文,会成为他们那众所周知的富二代墙上糊的一块新烂泥。何毓文也的确天天和烂泥一起吃喝玩乐,该彻夜不归,就彻夜不归,但何洁琼某次在club偶遇何毓文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坐着一排玩嗨的男女,灯光照射到每个人脸上,何毓文那张面无表情,十分平淡的脸,人群中极为显著。 她愣了下,还在想那个黑脸男是不是他那个沉迷纸醉金迷的弟弟,朋友就拉了拉她的衣服,说包厢开好,拉她走了。 她从那时,就有点搞不懂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神秘兮兮的,但是那种场合他又一定要去,而且玩得特别疯,乱七八糟的派对,吃喝嫖赌各种主题应有尽有。某个富二代生日,他也要去,连社交能手的亲爸都叫他别去了,也不是非去不可,他穿上衣服拎着车钥匙听都不听昂首阔步地走出家门,说: “我想看一看。” 何毓文和每个人相处得,都还不错,和他爸,和何洁琼,都可以,何洁琼有几次玩得有点过头了,他也会帮她瞒天过海。 何毓文喜欢看书,她家有个小花园,天气好的时候,何毓文坐那儿一个人看书,不准任何人打扰。看上去一个小男孩文文静静的,同他的名字一样,毓文,聪慧文气,生机勃勃。看上去挺乖的一个人,何洁琼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却还是有点怵他。 何毓文相当记仇。何洁琼很纳闷,明明俩人发源地是一样的,她这个弟弟,怎么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什么程度她也没具体说,她开玩笑道,如果让郑珏知道,何毓文在他心中的形象分就拉低了,回头何毓文一定会把她搞死。她折开话题,替何毓文说好话,他弟弟对谁不怎么样,对小郑你还是上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将近半年不回家。是不是? 郑珏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他又不敢,只能很含糊地打个哈哈: 没吧。 何洁琼最后说: “他身上未解之谜太多了,你好好发掘啊,又搞笑一点的记得跟姐分享。” 郑珏:好的好的。 何大小姐就跟他拜拜了,郑珏看着一闪一闪输入框的光标,开始走神,走了没一会儿傻兮兮地笑了下。从床上爬起来洗澡去了。一边冲澡,一边心里想,叔叔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完何洁琼的形容,好像更加捉摸不透;明明是个纨绔,还是个有文化的纨绔;说他低俗,端着眼镜板起脸却又比谁都冷漠可怕。特别是刚遇见何毓文那一会儿,他看你一眼,好像浑身上下都被他审视得彻彻底底。 但郑小珏,却十分沉溺男人给他的目光。无论是有点平淡,或者是滚烫的赤裸裸的情欲,只要在看他,他都能吸收得营养过剩,像座久旱逢甘霖的饥渴的沙漠。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有人注视他,可以让他依赖的这种感觉,像药片一样令人上瘾。 后来,郑珏开始明白何洁琼的“小心眼 记仇”是什么意思,十二月份的时候,郑珏不小心手滑把以前的女性朋友的微信语音外放,这女孩讲话很直接,习惯叫人“宝贝”“小玉宝宝”这样的,郑珏心虚地瞥了一眼躺在床边的何毓文,他没什么动静,郑珏正要打字,何毓文突然出声道: “手机给我。” 郑珏:“?” 何毓文起身,用最简单的祈使句:“手机。给我。” 郑珏把手机给他了,何毓文低头捣鼓了一阵,把手机还给他,轻描淡写: “少和她聊天,好吗?”他瞥了郑珏一眼,“别让我听到,或者看到。” 郑珏被对象小心眼的吃醋搞得心底甜甜蜜蜜,立马答应他,“不会了。” 男人关掉床头灯,搂过他,抱在怀中睡了。郑珏本来还想看下他那他手机干了什么事,迫不得已闭上眼睛睡觉,心想何毓文顶多就是把那女孩子删了,这对他也无所谓。 他第二天醒来查看手机,那女孩还在,聊天记录也没什么不正常的,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女生给他发的语音消息。郑珏先发了一个“在吗”的表情包,结果发不出去。 那女孩把他删了。 郑珏:?? 他后来才知道,何毓文拿他的手机,是把那女生的微信号转发给了他自己,然后叫人把人女孩的账户黑了,一夜清空了所有的微信添加用户,连绑定的手机号都出了问题。 他听得咂舌。 何毓文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 表面看不出来,谁知道呢,他把这事儿后来告诉何洁琼,何大小姐反应很平淡,说,这点小伎俩,算不上什么。 郑珏:这都不算啊? 何洁琼:你以后就知道了。(微笑) 郑珏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 第三十七章 晚上,何毓文突然来理发店看他,他惊呆了,但又很高兴,立刻不和小姚聊天了,几个箭步冲出去走到何毓文面前,问: “你怎么来了?” 何毓文:“没下班?” 郑珏看了下手机:“快了。” 何毓文站在门口等他,郑珏回到店里,时不时抬眼往店门口张望,小姚问他: “谁啊?” 郑珏:“我一朋友,找我去玩。” 小姚顿时就不爽了,他愿意和人家玩怎么不来找他啊,语气酸溜溜地,“什么朋友?” “什么什么朋友啊,”郑珏小心翼翼地拆掉客人头发上的小夹子。“就朋友啊。” 小姚:“你那新女朋友呢?” 郑珏刚想说话,就被老板出声截断了: “小玉,换女朋友啦?” 郑珏:“……。”硬着头皮嗯了声,之后又陷入老板的八卦风暴之中,加上小姚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客人逗得忍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郑珏害臊地赶紧打开吹风机,那两人的笑声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郑珏才平静一点,吹风机一停,做好收尾,赶紧拿起外套开溜。 “走了啊,哥。” 他打了声招呼,飞快地跑出店门,背后似乎还听到老板同客人交谈的笑声: “小玉他真的是……” 之后他就听不到了,他看到何毓文,一道笔挺的身影站在路口,他走近,看到他穿的衣服,和他一样的牌子。他送的。郑珏的衣柜现在塞满了何毓文送他的衣服。何毓文看着他,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摘掉郑珏忘记取的小夹子,递给他。 “欸。”郑珏接过,塞回口袋,“忙傻了。” 何毓文没再说什么,郑珏手插口袋,低着头跟在何毓文旁边。手指很轻地摩挲那个小夹子。 何毓文:“饿吗?” 郑珏:“有点。” 那时晚上九点多一点,冬天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很冷。郑珏想了想,还是把问题咽下去了,他本来想问问何毓文今天为何心血来潮亲自驾到。 何毓文以前也接过他,都是他下班了,他稍微在路口等一等,叔叔的迈巴赫缓缓降临。他今天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人等的待遇。 两个人也如同平常一般普通地走,天气冷了,很少出去散步,郑珏又是个怕冷的,总是故意黏到男人身上,瘪着嘴巴说冷。他穿得明明比男人多得多,却根本抵挡不住寒意,狡猾地缩到何毓文背后让他人肉挡风。 走了一段路,郑珏以为何毓文开了车子,疑惑地问:“车子呢?没开来吗?” 何毓文:“没开,”他转头看了郑珏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开车吗?” 他说的对是对,何毓文送给他的车子,停在房子背后落灰。郑珏对开车没概念,这么丁点路,他那个秋名山车神般的车技,怂得要死,怕把这接近百万的车子哪儿擦坏碰坏,他哪里保养得起。郑珏知道他话里有话,便缩回脑袋不作妖了,何毓文轻笑了声,随口问道:“不喜欢开车。怎么,有心理阴影?” 半天,郑珏才很小声地回答:“有点。” 何毓文:“什么?” 何毓文耳朵不是特别好,这个郑珏已经知道了,据说以前出事故,伤到了一点听觉神经。郑珏当时才明白何毓文把电视声放得特别响的原因,要不是何毓文跟他讲是因为这个,他打死都猜不到。 郑珏稍微加大一点声音:“我爸爸以前,就是出车祸死的,之后我就有点怕,感觉路上每一辆车,从我面前或者背后开来开去,都是想撞我。” 何毓文没出声,默默地倾听郑珏讲他以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郑珏以前在男人面前这种事有些难以启齿。他虽然常常向何毓文在某些方面,例如床上情趣的方面示弱,但在这点上,他很不想让男人觉得,他是个特别可怜特别惨,身世凄楚的孩子。他们既然谈恋爱了,就必须,站在同一个位置,没有谁高谁低的。他自己是这么觉得,即使有时他情不自禁地会去迎合男人。谁能对这么一个移动的荷尔蒙无动于衷?他第一眼见到何毓文就下定决心盼望第二次相遇,他们不仅相遇了,还相隔不足几米。爱和勾引,对于情窦初开的二十六岁青年郑小珏来说,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第25章 郑珏:“我当时在念高中,不会念书。那天是我生日。我记得刚考完试,考得稀巴烂,家里和平常一样还是给我过了生日。我爸当时去城里取蛋糕,回来的路上出车祸,送去抢救,没救回来。”他很久没讲这个事情,一回想有点感叹,“我不过生日就好了。蛋糕也没多好吃。是不是?我那时还剃了头发。”他看着何毓文的头发,“比你刚剪的时候还短。我们那一个习俗,至亲去世要剪板寸。” “我是真的不适合那个发型,不好看,而且一去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一顿,“都知道了。” 他重复一遍。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盯着黑蓝色的天空,轻轻地说,“没办法,我现在说什么也没什么用,只是在想,我以前,可能稍微努力一点,我妈就不会想着自杀了。” 何毓文半响,才出声问他:“后悔了么?” 郑珏想了想,“后悔了。” “我用点功,之后好好念书,考一张七八十分的试卷,让她高兴一点。但我没这么做。她对我失望了。” 郑珏说完,语气依旧很平淡,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一次陈述了双亲去世的事,和上次一样,不过在很普通地回忆。 “她对我失望了,我也做不到。” 他说完,便在没说下去,何毓文搂过他的肩膀,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小区,路灯坏了,没亮。何毓文扣住他的后脑勺安抚地亲了亲的鼻尖,尝到一点很淡的苦咸的味道。 第三十八章 街道开始有圣诞节的气氛,可阿强理发店独树一帜,老板说坚决不搞洋节,明明是别的国家别的信仰的东西,有什么好掺和的。郑珏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水果店开始摆出心型平安果礼盒,中间一个小巧滑稽的白胡子圣诞老爷爷,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一边附和老板,现在的人真是,崇洋媚外,花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赚钱,俩破苹果卖这么贵,良心不会痛的哦。 他说的头头是道,然后平安夜那天偷偷买了两个小礼盒,装到他一个衣服袋子里,拿外套挡着,神不知鬼不觉。 何毓文送了他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他送俩苹果还礼,不管等不等价,他觉得,合适。 程程放学回来,幼儿园给每个小朋友送了一顶红帽子。程程顶着红帽子一蹦一跳地走到郑珏旁边,歪着脑袋问: “小玉哥哥,你有没有吃苹果?” 郑珏:“没有呀,你吃过了吗?” 程程得意地点头:“我吃过了。” 他伸出两只手手给郑珏看,手背上各贴了两个红苹果。 “老师给我的。” 郑珏一阵猛夸,把这个三岁的小孩夸得飘飘然,逢人都要露出他的红苹果跟别人炫耀,后来吃饭老板拉着他洗手,他还不肯洗,说什么大苹果要被洗坏的,不能洗。 老板任劳任怨地拿湿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才敢让他拿勺子吃饭。程大爷最近才开始自己给自己喂饭,以前太熊了,跑来跑去玩,老板和老板娘轮番上阵喂饭,吃一勺吐半勺。 但后来不知怎的被谁洗脑,什么都要自己来,饭不仅自己吃了,还要自己洗碗。幸亏他的碗是儿童塑料碗,折腾摔了无数次,也算坚挺地扛过来了。 自从小孩开始上幼儿园,他和他的见面次数变少了,每次看他抱着小碗用没几颗的牙齿吃饭,他竟然有种,这小孩开始听话的错觉。 错觉归错觉。他拎着那两个平安果回家,走到顶楼,掏出钥匙开门,何毓文还没回来,加班。郑珏自然而然地换上鞋子,棉拖还是他在超市买的情侣款。 何毓文的房子因为他的“频繁”居住,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死人住过一样冷清,家具虽然不多。但是有些地方多了很多郑珏主动添置的东西。比如他从网上学的,在纸袋子里养仙人掌,放在客厅角落;灰色的纸杯形状吊灯呈阶梯状排布,他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 这才是现实。 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何毓文给他了电话,何毓文在电话里头问: “下班了?” “嗯。” “今天是平安夜,对吗?想不想去外面玩?” 郑珏愣了一下,“玩?” “嗯。” 郑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站在门口,门背后是冬夜呜呜的寒风,他把鞋子换回原来的马丁靴,把灯关掉。一边锁门,一边在电话里问道: “去哪啊?” “有点远。下来吧。我就在楼下。” “哦。”郑珏挂掉电话,摩挲着感应灯下楼。 车子就停在楼下,何毓文站在车边。郑珏走过去,他细心打开车门,郑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去哪儿啊?” 何毓文:“h市。” 郑珏:“啊?” 何毓文笑了下,“所以说很远。你还想去吗?” 他的钥匙插进车里,没发动。 郑珏犹豫了一下,h市里他们这两三个小时车程,现在九点多,到那儿再怎么快,也得到明天了。何毓文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就像郑珏说不去就不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郑珏:“行啊,去吧。” 车子一发动,他就不再说话了。 长夜漫漫,何毓文开车很稳,郑珏无聊地玩了会儿手机,慢慢犯困。 这两个多小时,梦不到什么东西,他闭眼前是视镜轻轻摇晃的一串水晶流苏,醒来看到的也是这个,只是没再晃动。 车子停了。 何毓文:“到了。” 郑珏扒在窗外看窗外面的风景,忍不住惊叹地“哇”了一声。 眼前是一座灯火辉煌的豪宅。车子开进花园,喷泉和雕像闪着的有钱的大理石光芒。 何毓文:“朋友家。” 郑珏第一次来,被大厅的玻璃灯闪瞎了眼,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大厅放着舒适的蓝调。郑珏有点紧张,揪着何毓文的手,问,“这在干嘛?” 何毓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派对而已。” 郑珏不懂,何毓文把他带到会客室去,路上遇到很多人向何毓文打招呼。何毓文点点头就当作回应了。郑珏走得慌慌张张,像从未见过这些铺张亮丽的东西,流动的舞裙,空气中若有若无,杂七杂八的香水味道。他不敢乱瞟,只能抓住何毓文,何毓文随手拿过服务生的一杯气泡水,递给郑珏: “喝一点。” 郑珏抿了一口,紧张感才好像有点消下去。何毓文带他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台球室,几个人正拿着球杆在那嬉笑说话。 有个人看到他了,惊呼道: “何少来了啊!” 何毓文没应,只是笑了笑。 人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握手,他们看到郑珏,露出暧昧的笑容,“这位?” 何毓文:“他叫郑珏。” “你好。” 郑珏伸出手,装作从容,其实紧张得要死。他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硬着头皮听每个人与自己说话,他即使平常再怎么能说会道,如今也只是点头,或者“这样吗”随便了事。他没话说,何毓文便给他救场,话题被一个一个扯开,大家都说,何少,怎么在外面呆那么久,家都不回了? 何毓文笑笑,不在意地说,“这不回来了么。” 那群纨绔很给何毓文面子,不说话,开始玩台球,郑珏躲在何毓文身旁,何毓文问: “不玩么?” 郑珏摇摇头。 何毓文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打得不好没关系。他们不会说你的。” 郑珏迟疑了下,说,“……好吧。” 他打得的确很好,姿势漂亮,玩了几局便放下之前扭捏不适的样子,嘴角开始挂上神采飞扬的笑容,那群人鼓掌,立马“小郑打得不错”拍马屁。何毓文站在背后,拿过一杯香槟喝了一口,望着逐渐变得从容的郑珏,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放下杯子,便再没碰过了。 第三十九章 这是郑珏过的第一个冠冕堂皇的圣诞节,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大厅里的小舞池,伴随edm扭动的人群,甚至请了一个迷你管弦队,声势磅礴,偶尔宁静舒缓,郑珏坐在红丝绒的凳子上,神经兴奋度一直处在一个从未有过的制高点上。 他望着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情景剧,一张张生动,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他随着剧情的起伏他的情绪也随之高低。 表演结束,那时已经凌晨两三点了。何毓文领着他去上面的房间睡觉,换洗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衣帽间。 疲倦浪潮一般地涌了进来,郑珏洗澡都洗不动了。他浸泡在浴缸里,露出半截身体,充足的暖气使人昏昏沉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累得要死。他闭上眼睛,视网膜上还残余刚刚缤纷绚烂的画面,高高的屋顶,周围旋绕的音乐和人们走动的笑声。他弯下腰专心致志地以球杆瞄准角度,何毓文突然贴上来,在他的手背亲昵地摩挲了几下。那群人立刻发出暧昧的哄笑,他扭头去看何毓文的脸,却一直被一束光挡着看不见,他移开目光,那束光也不见了,他看不到何毓文的脸,却能感受到男人带给他的温度。 第26章 如同他现在浸泡着温暖的水,软化他的皮肤,驱散冬日的寒冷,他像落入沼泽一样心甘情愿被淹没,坠落,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他猛地惊醒过来。迷茫地看向门口。 何毓文皱着眉,“你在里面呆了太久。” 郑珏:“好困。”他翻了个身,何毓文干脆把他抱了起来,擦干他身上的水,尽心尽力地套上睡衣,“睡吧。” 郑珏迷迷糊糊地“嗯”了声,何毓文摸了摸他的发尾,有一点点浸湿,他又去拿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郑珏已经闭着眼睛在吹风机声中睡死了。 何毓文关掉吹风机,关掉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盯着被子里乖乖睡觉,气息沉的郑珏,手心还有吹风机残余的一丝燥热。 自那天以后,何毓文向他介绍他的朋友,一群之前被何洁琼夸张地命名为烂泥的富二代们,郑珏与他们相处起来,从一开始的尴尬到之后逐渐适应甚至如鱼得水,期间他被人家噎得没话讲,便找何毓文帮他解围。 那些人忌讳何毓文,见好就收,不敢和他开太过分的玩笑。 每次看到他们穿得光鲜亮丽,郑珏就觉得,何毓文穿得像个老家长,不是衬衫,就是衬衫,冬天的大衣外套,清一色黑色灰色藏青色,在郑珏印象里,稍微有点亮色显眼的,何毓文的衣柜一件都没有。 他想到那天有人叫三十多岁的何毓文,叫何少,憋住不笑,回头暗搓搓地同何洁琼讲:“他这个年龄,怎么还有人这么叫他?” 何洁琼:叫习惯了,都这么叫。 郑珏:哦。 他歪着头努力想何毓文年轻的样子,像以前电视上海滩文质彬彬的许文强,走哪都是腥风血雨。他又觉得男人以前和现在是一样的,三十多岁和二十多岁,二十九和三十一,根本差不了多少。比如他,他二十六岁,和十多岁懵懂无知的郑珏又有什么差别呢? 隔三差五,一有空,何毓文就带他去各种地方,海陆空一一去齐,郑珏每去一次,三观就刷新一次。 去人多的场合,免不了喝酒,郑珏这回就彻底发挥他的真实实力了,一群人在面前沙发上喝得醉倒,只剩他意识清醒地拨弄着骰子,何毓文在家中很会喝酒,在外面却片滴不沾。他一直盯着郑珏,看他面色正常,才放心地让他与别人说话。 大家都不敢小瞧郑珏了,能喝酒的都是玩不起的,其他违法的东西当着何毓文的面又不敢拿到台面上来。郑珏知道这群人玩嗨了,会干出什么夸张的事,何毓文之前与他说过,除了酒、性、毒品,他们寻欢作乐没有别的东西。 之所以没让他看到,是因为何毓文不喜欢。 何毓文在,他们怂得连抽烟都要看他的脸色。 郑珏看出他家叔叔混得有多牛逼了,很得意,这些得意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就表现在他频频叫小姚给他替班上。 小姚怒了。知道他在谈恋爱,他也要谈啊,郑小玉那么丁点的感情经验,还是他传授的呢。他有一天找飘飘然的郑珏谈话,电话里郑珏还死活不同意出门,说什么,对象在呢,要陪的。小姚被他甜蜜蜜的热恋口吻气得暴跳如雷,口不择言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郑珏,你特么不给我死出来,别叫我给你顶周末的班!” 郑珏灰溜溜地出来了,小姚面无表情地坐着他的小电驴,望着正向他走过来的郑珏,语气很平静: “面子很大嘛,郑少爷。” 郑珏坐上他的小电驴,因为围着围巾,讲话声音嗡嗡地,“哎呀,我这不正忙吗。” 小姚讥讽道:“和女朋友忙着造小人?” 郑珏语塞,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路上听小姚数落了他一顿,什么见色忘义,说得头头是道,他又不好反驳,只能句句应下来,下车请了姚哥一顿饭,才平息了小姚的怨恨的怒火。 不止小姚,老板娘都不知道哪打听了郑珏热恋的消息,老板娘问他,本地的,长多高,属什么的标准三连问,郑珏答不出来,就实话实说了,老板娘一算,皱了皱眉,问有没有他对象的生辰八字,她拿给先生算一算。她没见过这样生肖搭配的。 郑珏居然心动了,他一个无神论者,真的死皮赖脸要了何毓文的生辰八字,发给老板娘,老板娘帮他找了街边算命最准的先生,结果老板娘找他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偷偷地跟他说,这姑娘命格与郑珏有点不合适。 郑珏:“怎么不合适了?” 老板娘一脸担忧,一本正经:“这姑娘,年干月干,有两个伤官。” 郑珏一头雾水:“啊?” 老板娘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克夫!” 郑珏呆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爆笑,老板娘纳闷地问他笑什么,郑珏捂住嘴巴摇头,说,没什么。 第四十章 郑珏知道了何毓文的一些“秘密”,这些通过旁人添油加醋的泄密方式,逐渐揭开何毓文神秘面纱的同时,他对男人的崇拜和痴迷也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活得太安逸了。常常向往都市迷离的灯红酒绿是什么样的,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他都想知道。 何毓文把他一点点带进他的圈子,又能把他保护得很好;就像带着好奇小孩去看动物园,底下什么样的洪水猛兽,郑珏踮着脚想看,何毓文在背后拉着他,偶尔提醒他,不要越界。 他一点都不怕。 在他们口中,何毓文瑕疵必报,沉默的外表,歹毒的心肠。郑珏被他们眉飞色舞的形容笑死,“哪有这么夸张啊?”他问,有个人解释: “小郑,他做的损人的事多了去了。”他的口吻从戏谑陡然变得小心翼翼,“你小心点,防着点他。” “损人的事?”郑珏很好奇,“什么损人的事?” 他娓娓道来,“其实这事儿,不是何少的错,有人犯贱撞他枪口,找死。” 郑珏像听故事一样专注侧耳倾听,他继续讲道: “两人之前有点小摩擦,那人记着,有天在他酒里下了点东西。何少那天偏偏自己开的车,司机干什么去了不知道,路上出车祸,进医院躺了好几个月。他出院第一件事,没一个礼拜就把那人搞得在h市呆不下去了。” “真的假的?”郑珏问,那人确凿无疑地点头: “真的。” “我不方便跟你细说。总之记住一句话:老虎屁股摸不得。” 郑珏扑哧一笑,什么屁股摸不得。他难道没摸过何毓文的屁股吗。 这样那样扑朔迷离的形容下,他总结出一点,不论是今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何毓文,还是他在几个月前理发店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何毓文, 在他眼里都一样。 不过,他总算知道何毓文一些特殊习惯的缘由,比如开车很谨慎,在外不碰别人碰过的杯子,听力有时很差。他去向何洁琼求证:他之前车祸,伤得严不严重? 何洁琼:过都过去了。你现在开始心疼了? 郑珏:多说有益咯。(龇牙) 何洁琼:断了几根骨头。神经被压坏了一点,有时听不清楚。 郑珏:这么严重? 何洁琼说得轻描淡写:你看他现在不和以前一样风风光光?没你想得那么坏,小郑,而且他不是已经报复过了么?他病都没养好,火急火燎地从医院赶出来把阴他的人弄死,然后再回去治他的耳朵。看他现在还不是有点后遗症,照样听不拎清? 郑珏有点意料不到,手指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他默默等待。 何洁琼:他什么样的人,我也搞不清楚,我把他在同一所房子住那么多年,都没你和他关系好。 郑珏笑了一下:哪有。 旁人看得清楚,何洁琼跟他这么破点同父异母的血缘联系,比不上他和郑珏仅仅缠绵半年多的肉体关系,她自愧不如。在知道郑珏之前,她以为何毓文这种神奇到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存在,是不可能有什么除了“有仇必报”等其他的七情六欲,结果他这个油盐不进的弟弟,好像真的找到一人能够替他填补他剩下,或者天生就没有的喜怒哀乐。 不好吗? 她惊叹的同时,竟有点遗憾,毕竟两个人冠以一样的姓氏,内心都有点卑鄙刁滑的想法:何毓文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 她知道他弟是个同性恋,很早知道了,性相在他们家不是个什么大问题。何毓文亲爸亲妈肯定知晓了点风声,只是不说。他们向来施行放养政策,何毓文想做什么,他就去做,他们也从未替收拾烂摊子,哪像以前不省事的自己,稍微摆不平的事就打电话给她爸了,要知道何毓文从给自己搭得一手人脉后,搞别人等阴损的事他一人包办,他爸丁点都没参与。 这也是,何洁琼很佩服他的一点。 大家服从他,偶尔怕他,大多数时间,相处得都很愉快。 一月份,天冷得要死,郑珏赖在床上,很不想起床上班。今天双休日,何毓文休息,刚从外面晨跑回来在浴室洗澡。 第27章 郑珏这种懒虫是决不会晨跑的。他懒得要死,因为骨架小看上去瘦瘦弱弱,但何毓文摸过郑珏的小肚子,本来若有若无的几根肌肉线条,全没了。 每次聊到这个,郑珏毫不在意地说,“我穿上衣服,管谁知不知道我有没有腹肌啊?” 他每天晚上美滋滋地抱着叔叔,肆意抚摸被他摸了无数次何毓文的腹肌,勾引得发情了,再酣畅淋漓随心所欲地做几次,伏在他背后若即若离的躯体。他总能被如此直接的体外接触得前面硬得流水。 浴室的水声没了,他总算起床去刷牙洗脸,刷完牙刚好和出浴的叔叔一场缠绵的牙膏味儿的早安吻,男人控制节奏摩擦他的脸颊,清晰的呼吸声和洗完澡的水雾交融一起,郑珏闻到属于他挑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同何毓文道别,出门被凛冽的寒风冻得一哆嗦。他裹紧自己,搓着手往理发店走去。 越来越冷,听天气预报,好像要下雪。 郑珏以前的小村庄常常下雪,没过一会儿就堆得几尺厚。他玩得又疯又高兴,常常夜晚别的小孩都回家了,他还和一群人在麦田上和一群人滚雪球打雪仗。 他以为自己很能挨冻,结果越活越没用,温度明明和以前低不了多少,他却感觉自己要冷死了,晚上和何毓文睡觉一定要抱在一起,囔囔不抱他压根睡不着。出门把自己裹得像头熊,走路甚至都有点摇摇晃晃,他想他明明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为什么反而搞得自己越来越娇贵,他明明不能变成这样的人。 第四十一章 年初,开始下纷纷扬扬的雪,郑珏从床上爬起来,看外面银装素裹的雪景,电线杆上几只麻雀唧唧啾啾跳来跳去。 他抓了抓脑袋,拿手机看了下时间,八点多,何毓文上班。他难得一个人度过白天。 他懒洋洋地呆坐在床上,思考下午自己做什么合适。何毓文的房子他早已进出自如,骄傲死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同何洁琼聊到这个。何洁琼怎么看不出他这点小伎俩呢,夸他,不愧是我们小郑,太厉害了。 他同男人的关系亲昵到,坦诚得一点隐私都没有,何毓文连他大腿根部有块红色的小胎记都知道。 郑珏穿着衬衣领骑在何毓文身上意乱情迷,几千块的领带和一堆湿漉漉的避孕套事后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郑珏没钱,何毓文有钱,所以他不心疼。 何毓文让郑珏心悦诚服的一点就是连铺张浪费都浪费得特有男人味。 他真是魔怔了,他一边想,一边吃何毓文给他留的早餐。他低着头看着餐盘,餐桌布是他买的,挺好看的,素色的花纹。桌子上的花瓶插着一束满天星,能放很久,郑珏散步路过那家之前的花店心血来潮买的,他之前买玫瑰花的那家。 那天他还特意问何毓文:“你记不记得我上次买的花?” 何毓文:“记得。” 郑珏:“你喜不喜欢?” 何毓文顿了下,盯着他的眼睛,“喜欢。” 郑珏脸一红,不满足地反问,“真的?” “真的。” “我买了多少朵?” 何毓文笑了下,没说话。 郑珏知道他不记得了,说,“我也不记得了,好像十几朵,还是二十几。” 他当然记得,只是故意撒谎。他以为斥巨资讨别人欢心的东西,在人家随随便便一给就是百十来万的生日礼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无聊,打扫卫生,飘进何毓文的书房。何毓文作为工程师,书桌上堆满了图纸。郑珏反正是一张都看不懂,他整整齐齐地 叠好,拿鸡毛掸子随便在书架上扫了扫。书架上全是与他工作相关的书,偶尔几本名著小说,大多枯燥无聊。何毓文据说工科出身,大学念的就是工程设计。 一点都不愧对他名字中的文字,他戴上眼镜穿家居服的样子,挺像个教史学的大学老师。 他靠在书架上翻出一本图册,何毓文工作,他空得长草,又不能老是打扰认真工作的人家,就翻何毓文的图册打发时间。何毓文也看出他无聊透顶,教他写字,买了几本字帖无聊写写,不写拉倒。何毓文说练字是最能静心磨练的一种方式,就像他那天规定自己工作多少时间,额外画多少张图纸,他每天必须按时按量做完,严以律己。 郑珏觉得男人身上总有奇怪的矛盾,明明擅长挥霍,可有时又很克扣自己,很压抑。他直觉与何毓文多年前遭受的车祸有关。有天晚上电视放到某助听器的广告,他想起男人耳朵不好,电视声音放得很响的事,偷偷摸摸走进房间,蹑手蹑脚走到正在画图纸的何毓文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地喊道: “何毓文。” 他果真没听见。心无旁骛。 郑珏得逞,又在他耳边加大音量说道: “何—毓—文——” 他描图的笔一停,抬头看到郑珏犯贱一样笑嘻嘻的脸,问:“什么事?” 郑珏:“看看你。” 他像个幼稚的小孩挤到男人怀里,勾住脖子,鼻尖埋在颈窝不动了。 何毓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他头发变长了,何毓文还是凌厉帅气的板寸。出自托尼老师小郑之手。 何毓文声音很低:“洗过澡了?” 郑珏:“嗯。” 男人放下笔,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进浴袍,指尖在内裤边缘徘徊。 书房又变成俩人最直接的感情交流方式,何毓文十分温柔,他也十分沉醉。他向来最会表达自己的欲望,言语和肢体上勾引男人,他自己能意识得到。他早就无师自通了。 他趴在床上,装作不经意地提到,“毓文,你是不是听力不太好啊?” 何毓文看了他一眼:“何洁琼说的?” “嗯。” 何毓文:“我听得清。有时会有点费力。” 郑珏:“那我平常说话,应该都能听清吧?” 何毓文:“我又不是聋。” 郑珏笑嘻嘻地:“怕你听不到我说话,我要难受死的。” 何毓文不以为意,讲实话,他的耳朵在99%的情况下完全ok,郑珏以为自己半失聪了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刚刚搬来那一会儿,电视故意放得那么响,不就要让楼下的郑珏知道,他已经来了。 他以这么一种古怪的方式昭示自己的存在,简直和故意把钥匙插在门上的郑珏如出一辙。 何毓文知道何洁琼嘴碎,她知道的那点破事儿肯定一股脑全和郑珏说了,他觉得无所谓,他和郑珏之间没有什么东西可隐瞒。 他甚至得感谢何洁琼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在一个有限的地域和时间里迅速形容他是一个怎么怎么样的人,他很佩服。他也急迫地想让郑珏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性格到底怎么样。多数很易怒,很孤寂,甚至有点狂躁,特别是被人阴进医院的那次,简直就是他的人生污点。 他当时躺着挂点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想让他死。 郑珏一遍翻图册,内容是以下乡为主题的摄影锦集,郑珏一看居然和他家那边挺像的。他翻过一页一页,结果发现在有一页看到了自己。他站在台球桌后和一群人交谈,摄影师捕捉了这个画面。他看到将近十年前的自己,一个青涩的,满脸写满年轻疯狂的青年,以黑白静止的形式定格,他摸了摸图片,显然和其他不一样。这一页明显停留了很久,触感已经变得有些粗糙。 第四十二章 “怎么你今天来了?”姚哥蹲在门口吃晚饭,瞟了一眼正站在他面前玩手机的郑珏。“哪的风把你吹来了?” 郑珏:“今天不是忙么。” 店里的生意突然忙得措手不及。老板缺人手,把郑珏喊过来了;人答应很爽快,搁下电话没过十几分钟就出现了洗手戴上手套上色,老板匆匆跑到角落扒饭。饭早凉了。 老板问他:“小玉你今天不忙吧?加点班呗?” 郑珏:“不忙。”他很耐心,小心翼翼刷完里面的,“今天这么多人。” “快过年了呀。” 郑珏想想也是。新年新气象,再说拖到过年那几天价格也贵。他低头想事情,以前那些无聊的日子怎么度过,明明喜气洋洋的气氛,他独自过得索然无味。 何毓文被他家里人叫走给他亲爸过六十大寿的生日,何毓文问他愿不愿意去,他沉默了,他就不问第二次。 他当然不会想去,谁的爹,几岁,去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毓文也没问他干嘛不去,他要是问了,估计他自己也答不出来。明明两人光明正大地什么事都做过了,却搞得像何毓文在外面养的小情儿一样,不敢做到多光明磊落。 特别是在对方,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面前,他觉得低人一等。他也不清楚,他竟然自卑到这种地步。 何毓文不止一次嗅出这种味道,和他谈了一次。 第28章 “小玉,你不必觉得不自然。他们把你当做我的恋人看待,包括我的亲人,像何洁琼,你和她聊得不好吗?”他的语气十分耐心,这让郑珏想到高中他们班那个上了年纪的语文老师也是戴着眼镜,心平气和地讲话。“其他人也一样。你和他们相处,跟他们聊聊天,他们也真心和你做朋友。你和他们不都聊得很好吗?” 郑珏坐在他旁边,听完这席话,安静了一会儿,“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就是,”他费劲地解释,“就是可能太快了,见过几次面,谈不上多熟,多聊得进去。” 他义正严辞道:“友情是需要培养的。” 何毓文:“不熟?”他抓住这个词,“你和他们玩得这么疯,有几次我都拦不住。”他好笑地反问。“不熟?” 郑珏心虚,闭上嘴巴安静如鸡。偶尔和那群公子哥碰面,喝酒喝到第二天嗓子发炎。何毓文很不高兴,特别是有几次拦他,他扒着何毓文的手,嘟哝喝几杯又不会怎么样。何毓文随他了,结果自己吃苦头进医院。 郑珏躺在床头,可怜兮兮地保证,“下次不会了。”说一定听何毓文的话,顺便开了几个月的中药,总算答应开始调养他那时好时坏的胃。 何毓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郑小玉?” 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郑珏站在厨房边,皱着一张脸刚喝完中药。 “我怎么知道那么难喝。” 他坚持了一个星期就不喝了,偷偷倒掉被何毓文当场抓包,一顿教育为主毒打为辅的揍结束。 忙到接近十点半,老板硬拉着郑珏和小姚去吃夜宵,三个人太久没聚在一起吃,吃开了,问郑珏喝不喝酒,摇摇头:“不喝了。” 其他俩人大吃一惊,纷纷问道: “你咋了你?” 不会喝酒的郑小珏,哪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郑小珏啊。 “生病了吗?” 郑珏:“嗯。在喝中药。” “要不要紧?” “没事儿,就是少喝点。” 另外两人便扯下酒瓶子,专注聊天和吃串串。小姚开始聊国家大事,聊完国家大事聊对面开水果超市的老板新买的车是真的丑,聊完车开始聊他那几个换来换去的女朋友,挑挑剔剔,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老板劝他回头是岸,别换女朋友搞得真的和换衣服一样,有这个必要么。 “不是我要求高,哥,我这频率,不算频繁的了,现在这个社会哪有人是不喜新厌旧?” “话是这么说,你干嘛非得和人家一样,好的不学,坏的学来一套一套的?” 小姚冤枉:“我没啊。” 郑珏听他俩一唱一和地说完,中间偶尔傻乎乎地笑几声,小姚说不过牛头不对马嘴的老板,转攻郑珏: “你那个,土豪女怎么样了?” “什么土豪女?”老板好奇地问。“小玉又换对象啦?” “没,还是那个,第二个。” “哦。”老板饶有兴趣,“怎么这么说?” “有钱呀。” 郑珏:“没吧。” “你听,他又开始装疯卖傻了。”小姚觉得痛心疾首。“我们真心待他,他么什么都不说,问他,要么就是没吧,哪呢,怎么会,”他学郑珏糊弄人的那副样子,把郑珏本人都逗乐了。 “是不是啊,这位爷?” 郑珏刚想说怎么会,捂住嘴摇头,“真没有。” 老板:“小玉和我们说说呗,你那女朋友。什么样的?” 郑珏酝酿不好,一个男的,怎么往女的的方向说啊。只能这么形容,“挺高的,蛮漂亮…短头发,在企业上班。” “哪个企业?” “xx公司。” “干什么的?” “会计。”他胡诌道。 “会计?”老板狐疑道,“她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点。” 郑珏聊到后来,聊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另两个人是越听越八卦,直到后来郑珏电话响了,才停止一张机关枪似的叭叭不同的嘴。 “喂?”郑珏起身,走到路边接电话。 “你在哪?”何毓文问。 “我在外面吃夜宵。你要么?给你带点。” “喝酒了吗?” “没有。” 对方才放缓了语气,“今天怎么这么迟。” “太忙了,快过年了不是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何毓文才低声,有些试探地问道,“说到过年,你想在哪儿过?” 郑珏:“随便啊。你在哪我就在哪。” 何毓文失笑:“这么乖。” 郑珏:“我不乖谁乖啊。” 何毓文像是刚到家,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那乖点,现在回家。” 郑珏挂掉电话,说,女朋友查岗,道完别就一路疾走回家了。他掏出钥匙开门,结果发现门是锁的。 何毓文并没有回来。 第四十三章 车子稳稳开上高速,郑珏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紧张专注的时刻。副驾驶扔了一本崭新的,封皮丝毫没有磨损的驾驶证。以往这个位置都由何毓文把关,他哪敢一个人往大马路上开。 何毓文在微信给他发了一个定位,郑珏才意识到他所谓的家,不是这个家,是在他相距甚远的h市的小别墅里,郑珏去过几次,何毓文第一天带他去,十分隐晦地提到过。 “你总要搬过来。” 郑珏哪里舍得。 好歹他呆了那么久的地方,哪有这么容易割舍。小姚虽然嘴欠,对他是好的,老板和老板娘待他真的就当作亲生的小孩,程程这个小屁孩,他太久没见了,差点忘了他做鬼脸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很多,被导航机械的提示音拉回思绪,才定下心神,告诫自己开车不容分神。 他自言自语,把住方向盘的手一直隐隐颤抖。 心惊胆颤开了两个多小时,好在高速上今天车流不多,下了高速,他便松了口气,车子开进小区,一路畅通无阻。他锁好车子,立马给何毓文打了个电话: “喂?” “嗯。” 他走进电梯,何毓文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他突然意识到一点,“你喝醉了?” “嗯。” 何毓文会喝醉吗?他天真地想。酒精中毒算吗? 电梯门叮得打开,郑珏一抬头,便看到何毓文拿着电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挂掉手机往他走过来,郑珏傻愣愣地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直到男人牵过他的手腕,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吧。” 他才恍然大悟地往前走,心里确凿无疑地下结论:他一定是醉了。 他的掌心很热。郑珏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心脏因为路途的紧张仍然激动害怕得颤抖,就连视野都似乎在模糊地抖动,何毓文看上去却如往常一样平淡沉着。 他怔怔地,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停下脚步,迟疑地问,“你......?” 何毓文不让他说话,伸出手,在嘴唇上摩挲了一会儿,他乖乖闭嘴。 一开门,收获的便是一顿狂热的亲吻,郑珏被按在墙壁上,下颌被轻轻地捏住。何毓文熟练地褪掉两人的衣服,钥匙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夜晚,太安静了,只有吮吸和口水的声音,郑珏一边口,总想在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的何毓文口中套出什么话。便做得十分卖力。 何毓文仰头,喉管顺着呼吸吐出一道长长的舒服的喘息,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轻抚身下人的头发。 “小玉。” 郑珏受不了他这样叫自己,一个激灵,唇边一声“啵”的轻响。他疑惑地:“啊?” 何毓文把一下他放到床上,多说无益,情话再怎么绵绵,不如实战来得爽又直接。郑珏被埋在身下,自己忍不住往前偷偷摸,立马被眼尖的何毓文打掉了,何毓文警告道: “不准碰。” 郑珏心里吐槽,这生日过得,是磕了药么? 那天他也不记得用了多少避孕套,黏糊糊地丢在地上,郑珏被干得大腿抽筋何毓文才饶过他,他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醒来何毓文不见了,他拿过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到现在还有点发懵,抓了抓脑袋。头发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粘上了精\液,他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鬼迷心窍地伸了舌头舔了下。 这一幕被正好开门进来的何毓文看见,他发出一声低笑,坐到他旁边: “昨天没吃饱?” 郑珏看他,他不知何时起床,梳理干净整洁,哪像他,脏兮兮的,身上还有性/爱的腥味。 何毓文却从不介意这个,他摸了摸他乱翘的头发,说,“去洗个澡,等会过来吃饭。” 看来忘了昨晚疯狂的,放浪的事迹。 郑珏打了个哈欠,走进厕所洗漱,何毓文居然贴心地把他牙膏都挤好了。他愣愣地刷牙,眯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下方惨不忍睹。 第29章 衣服是何毓文的,屋子开了暖气,地上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他洗完澡吹好头发,何毓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听到他走过来了,跟他示意餐桌的方向,“吃点。” 郑珏坐下,桌子上什么东西都有。喉咙有点发炎,只喝了点粥。电视从财经节目调到体育频道,郑珏听到熟悉的解说员的声音,抬起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何毓文已经走到了旁边。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他皱眉,看着桌子上摆放得琳琅满目的早餐,捏起一个精致的水晶包,放到嘴里。 “不吃吗?” 郑珏:“我哪有你这么好的胃口,”他带着抱怨的语气,“谁昨天开了两个多小时车送屁股啊?” 他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恨恨地看了一眼安之若素坐在餐桌边又吃了起来的何毓文,“我屁股现在还痛呢。” 何毓文:“我今天早上看了,就肿了一点。等下记得吃消炎药。” 郑珏小脸一红:“谁让你看我屁股的?” 何毓文觉得他这话好笑,打了一下他的头。 “吃饭不要说这样的话。” 话是这么说,郑珏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饭还是被拖到厕所掰开仔细检查了一下屁股,何医生满意地拍拍手说,应该没什么问题,郑珏才穿上裤子,满脸通红地窝到沙发上看电视。 他今天不上班,何毓文也不上,两个人温情脉脉地坐在一起看篮球赛,郑珏一边看一边咂巴着嘴巴,总觉得缺点什么呢,何毓文明令禁止他: “只能吃水果。饮料也不能喝。” 郑珏忿忿地坐回去,何毓文在厨房搞了个水果拼盘,他一点一点啃掉果肉,何毓文看他一脸不爽地又只能忍的表情,笑了笑,说,“好了伤疤忘了疼,郑小珏,非得犯贱一下?” 郑珏委屈巴巴地靠到角落,“我哪里贱了。” 何毓文揉了揉他的头,给他剥了一颗汁/水/淋/漓的荔枝,才算把他抱怨不堪的嘴堵住了。 第四十四章 “那天干嘛不高兴啊?”郑珏好奇地问,车子正在开往他家。 何毓文不知道哪天开始居然有专属司机,换了俩低调的商务车。郑珏便能在车上与男人说话,扯东扯西,先说何毓文亲爸生日过得怎么样呀,吃得好不好呀,来的人多不多呀,把一本正经开车的司机都逗乐了。郑珏无辜地眨眨眼睛,小声地凑到何毓文耳边: “我说错了?” 何毓文:“没有。” 他“哦”了一声,乖乖坐回位置。 他消停会儿,以为何毓文不和他讲,眼睛一闭脖子一歪打算睡上一觉,身旁的何毓文突然出声道: “郑珏。” 郑珏:“嗯?”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不高兴。那天叫你,只是叫你。你来不就好了么?” 郑珏:“你好敷衍。” 他虽然不满意地这么说,屁股还是往何毓文那挪了挪。他靠在何毓文身上玩手机,从浅浅地靠在身侧到最后干脆趴到男人腿上玩,何毓文见他手指飞快,一看就在和别人发信息。 何毓文说: “车上少玩手机。” 郑珏便把手机随意往口袋里一塞,无聊地盯着何毓文的下巴看。他盯得出神,伸出手摸了一下。“我以为你胡子没刮干净。” 他为吃别人豆腐找了一个相当不要脸的借口,笑嘻嘻地盘住男人的腰,说话的声音有点闷: “你别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又不是小孩,过完年我就二十七岁了。“ 他这次回去,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去,短短的半个礼拜,何毓文什么都没说,他之前所有的不舍得便像流水一样说流就流走。那天在干什么呢?他回忆。不过是在何毓文家的家庭影院看完一部电影,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何毓文突然开口道: “你不回去了吧。” 郑珏一顿,大概太懒了,也不想动,就没说话。 何毓文走到他身边,他耷拉着眼皮,嘴巴里还有一股甜腻腻的爆米花味。 何毓文半跪在地毯上,抚摸他的脸颊,穿过他额边的头发梳理整齐,郑珏挤开眼皮看他,他脸上是他鲜少见过的温柔神色,郑珏嗫嚅着嘴唇,有些话咽到喉咙突然不想说了。 他十分散漫地回答。“那就不回去了吧。” 他的手机叮了下,他没看到,他想应该是小姚或者老板来找他,但他不在意。他提前已经打好了招呼。 何毓文像是表扬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郑珏被他这种力道成功催眠,躺在暖和的毛毯里,下一秒就睡着了。 和他想像的正式同居不太一样,他搬到h市后,男人变得更加忙碌。何毓文之前就给了他一天与他的朋友们告别,其他搬家公司统统帮他搞定。 那是他第一次有些害怕地走进“阿强理发店”,老板看到他,露出熟悉的笑容,他硬着头皮说,“老板,我得走了。” 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早有预料,“你要去哪里啦?” “h市。” “哦。”他想了想,“这次,不是一个人去了?” 郑珏:“嗯。” 他看着郑珏,这个小孩,心惊胆战地不敢正眼看他,乖乖低着脑袋,好像他在训话似的,他觉得好笑,便说,“挺好,有人陪你。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小玉毕竟娶老婆,要养家糊口的咯,以后结婚生小孩一定要请我们去,知不知道?到时候小程可以当哥哥了,他特别想当哥哥,好几次问他妈什么时候给他在生个小弟弟小妹妹。”他说完这些,郑珏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他最想说的说出来了,“小玉,我不知道那姑娘好不好,但我只知道,我们小玉是最好的。喜欢小玉的人哪里只她一个。” “那姑娘对你好,你也要珍惜,不能做渣男,不能像小姚天天换衣服的速度换对象。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你也要舍得花钱,谈恋爱可以穷,结婚不可以。” 郑珏:“我懂。” 他欲言又止,还是决定闭上了嘴巴,郑珏抱了抱老板,说,“替我和师娘和程程说声,我走了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还会回来的呀,只是暂时不住在这了。” 老板拍拍他的肩,郑珏转身走了,他开车子来的,车子带起一阵风绝尘而去,他去见小姚了,他站在门口准备迎接小姚的破口大骂。 结果,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放他进来,小姚家是他爸妈给他留的,不大不小,电视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郑珏买了点熟食,放在茶几上,小姚看着,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 郑珏:“姚哥,这么些年,谢谢照顾。” 小姚眼神复杂,喃喃道,“我就好奇,你是非那女的不可了,怎么就栽在这上面了呢?” “没有吧,觉得合适了呗。” 小姚叹了口气,说,“随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怎么这么说啊。我又不是女的。” 小姚白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小屁孩一个,现在女的手法高明多了,就怕你被骗,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郑珏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可怕。” 小姚教导了他半小时,无非是他那些情场上的经验之谈。郑珏听得入迷,一个电话打来,他一看,是何毓文。 他抱歉地说他出去接个电话,三分钟后便站在门口同小姚说,他得走了。 小姚挥挥手,他便走下楼梯,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眼底一片澄明。他得到了一些东西,又割舍了一些东西。 小姚说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里是这样,他明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他攀上一颗有钱有势的树,怎么可能就委屈自己呢。 他笑了下,看到后视镜的自己,头发有些长了。 哪天自己给自己剪一下,修一下。 方向盘一转,车子稳稳地开上了高速。 第四十五章 除夕前的几天,h市阴冷的要死。郑珏更不想出门了。他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看电视,饿了就吃外卖。他整天懒洋洋的,何毓文每次外面忙完回来,都看到他瘫在沙发上,只有何毓文在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点神采。 何毓文换上鞋子,走到他身边,他爬起来挂到男人肩膀上,嘟哝:“我一个人,好无聊。” “出去走走。” “人生地不熟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打量何毓文的面孔,“你好像痩了一点。” 他胆子越来越大,整个人坐到何毓文腿上,毯子从身上掉落,露出歪歪斜斜的领子。 何毓文没说话。他的手伸进衣摆,温热细腻的皮肤,郑珏被他有些冰的手冻了一下,问,“外面是不是很冷?” “挺冷的。” 何毓文亲了亲他的嘴唇,他的嘴巴上有橙汁的味道。 他又不是不让他出去玩,他想玩他从不阻止。郑珏呆在家里,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偶尔买家具添置一下,说要搞得像以前那个一样温馨。 第30章 他有点想以前住的楼上楼下的小破房子。何毓文知道,采取了点措施,第二天他家的门铃就响了。郑珏惊了一下,心想自己也没点外卖啊。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微微笑的何洁琼,穿着小短裙,高跟鞋,挑了挑眉,“不放我进去?” 郑钧赶紧让这位不怕冷的姑奶奶进来,倒了一杯热茶,何洁琼捧着茶杯,上下打量着郑珏,“没见几次面,感觉你好像胖了点。” “胖了?”郑珏自己倒没觉得。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有吗。” “你自己没发现。”姑奶奶撩了撩头发,开玩笑道,“他把你养得是挺好的。” 郑珏笑了下,两个人聊开了,什么都聊,聊h市的鬼天气,聊何毓文是个怎样的人,“他虽然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你没惹他,至少对你不错是不是?” 两个人瘫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放的港剧。 “他以前有过感情经历吗?”郑珏装作随意一问,明明八卦的要死。 “没。”何洁琼说,“没有。” “哦。”他吃完一片橘子,漫不经心地,他觉得是有的,男人谈恋爱看上去这么老练,做/爱这么爽,不知道有多少人爬过何少的床呢。他小肚鸡肠地想,他不了解何毓文以前的生活,全靠旁人叙述描绘,谁知道谁的话是真是假? 何洁琼:“真的没有。”她的语气很确凿,“我以前一直觉得他这个人,注定没对象。” “啊?”郑珏有点惊讶,“为什么啊?” “的确,不了解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多多少少是个挺招蜂引蝶的富家少爷。各种派对,玩的什么地方他也从不缺席。但是,他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太冷静了。打个比方,酒吧里,那么多人摇头晃脑,喝醉了,嗑药嗑上头了,唯有他一个像个老大爷似的,坐在角落,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女人,男人想勾引他他也不为所动。之前还有人说,他是不是性冷淡呢。” 郑珏心里想:性冷淡?每天晚上把他像摊烙饼翻来翻去的人不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他在你这是怎么样的。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他既然看上去也不是特别乐意和那群人混,干嘛非去不可呢,后来我琢磨出来了,”何洁琼神秘兮兮地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他在模仿他们。” “这也太深奥了,”郑珏觉得不可思议,哪有这么邪乎的。“这有什么好模仿的?” “你别不信。一个小孩哇哇坠地,他所学的东西,比如说说话,电视里放,大人们讲,在这样一个默认的环境里,他学会了很多。何毓文想学这些东西,所以想和他们相处,想看看那样的环境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何毓文,是变得和那群人一样玩世不恭呢,还是和原来一样又闷又臭的性格。” “他既然想复制这些东西,代表他先前没有。” “有没有觉得他这人有点奇怪?一点点了解周围的人,对方的性格了如指掌,把自己却藏得很深。” “他真的很奇怪。” “所以我一直不敢惹他。第一次见到你,我也很意外。他几个月没回家了,你猜猜他和家里说他在干嘛?” 郑珏一震,脑海里想到何毓文书架上那本画册,那张陈旧的照片。 “他说他在找一个人,他已经找到了。” 何洁琼望着他,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了,被他浪漫到了?” 郑珏:“他以前认识我?” 何洁琼:“我也不知道。你也知道他,干什么事情都心血来潮。” 郑珏心情复杂。他在想什么,何洁琼打断他: “十一点多了。一不一起吃饭?” 郑珏:“你想吃什么?” “你做饭吗?”何洁琼笑了下,“听毓文说,你做饭不错。” 郑珏便和何洁琼两个人去菜市场买菜,郑珏现场表演做拔丝红薯,把从不下厨的何洁琼看得一愣一愣的,赞扬不止。 两个人吃完饭,郑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何洁琼临走前便与他说: “你去问问他,他对你这么好,一定会和你说的。” 郑珏点点头,何洁琼甩着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走了。 他站在玄关处发呆,手机震了下,小姚跟他发起语音通话。他整理了下情绪,跑到阳台和小姚聊天。 “哦哟,干嘛呢?” 郑珏:“刚吃完饭。” “吃什么了?又吃外卖?” “没啊……” 小姚真的挺关心他,和他抱怨店里新招的小学徒没他乖,没他有脸色,没他会说话,还有小程那个小孩,知道他走了,伤心欲绝地没看晚上八点的卡通节目。 “欸,你和那姑娘怎么样了啊?说真的小玉,你也太不兄弟了,那女孩什么样都不让我们瞧,照片哪?” 郑珏糊弄他:“人家不好看,害羞。” “又有什么关系的咯?” 郑珏酝酿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门咔嗒一声。何毓文回来了。他赶紧挂掉电话,匆匆跑出去迎接,他自然接过男人递过的外套。 “今天,何洁琼来了么?” “嗯。” “挺好。”他笑了下,“多找人聊天,别憋坏了。” 郑珏:“有你在我还怕憋坏么。” 第四十六章 除夕前几天,俩人去超市购置年货。超市不出意外人满为患。郑珏还在手机百度买什么东西,何毓文见他搜索了半天也搜索不出,问他: “想吃什么?” 郑珏:“想吃大餐。” 大餐天天吃,何毓文带他去的饭店哪顿不是几百几千的吃,人要是多,吃完去酒吧俱乐部疯玩。郑珏现在被带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吃喝嫖赌,除了嫖什么都干过了。 他穿一身名牌,连内裤都是有名的牌子,浑身散发金光闪闪的富贵气质。 何毓文非得把他打造成这样,他无所谓,圈子的人比他高调的多的是,不差他露富一个。 他看何毓文站在超市货架前挑挑拣拣,一会儿觉得这画面格格不入,一会儿又觉得他和几个月前他在超市见到男人,那个穿着短袖衬衫,半张冷峻的面孔没差,他还是很像个普通的,懂得如何家居的男人。 不过不会做饭,郑珏吃过他几次简简单单的蛋炒饭,好不容易没炒糊,咸淡也刚刚好。 结果吃到第二口吃到蛋壳,差点没把郑珏牙崩碎。 何毓文把他的杰作倒了,无所谓,他在遇到郑珏前,从未下过厨。 “有人会做,干嘛叫不会的人做饭?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他这么说,郑珏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每次在家吃饭,都是郑小珏亲自包办。 有时何洁琼还会来蹭饭,何毓文就有点不高兴了,说,“他给我做的,你凭什么来?” 何洁琼:“何毓文,你一三十的人,这还跟我计较呢?” 何毓文露出一个三十多岁人专有的那种老练,成熟的笑:“计较?” 他到不在乎何洁琼总拿年龄说他,他偶尔幼稚一回,怼她几句: “跟你?我干嘛和一个三十七连对象都没有的人计较?我可怜她都来不及。” 何洁琼被他堵得没话说,郑珏双手捧着汤碗走进来打圆场: “吃饭,吃饭。” 三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吃饭,郑珏手艺的确不错,两个人吃得没话说了,一旁客厅电视播放新闻的声音。喝完酒,郑珏相当自然地替何毓文盛饭,把何洁琼看得眼红的,连吃块排骨都吃出了酸味。 这年,何毓文说,就他俩人过。他爸前几天刚过生日,不要陪了。郑珏挺高兴,买个年货一路兴高采烈,他前几天还没精打采。 他走到生活用品区前,何毓文推着购物车走在后面,郑珏说:“沐浴露好像没有了。” 何毓文“嗯”了一声,走上前,盯着一排各式各样的避孕套。 郑珏还在嘀咕买什么牌子,何毓文拿了几个牌子的避孕套往购物车里丢,被正挑好转身的郑珏看到了,老脸一红,小声地抱怨:“怎么买这么多啊,家里不还有吗。” 何毓文:“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好。” 郑珏知道他在装聋了,干脆闭上嘴巴,转头走了,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何毓文笑了下,跟在他身后,伸出手捏了下的耳垂,低声道:“变红了。” 郑珏瞪了他一眼,没拨开他在他后颈部肆意摩挲的手。他发现何毓文最近变流氓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讲得那些荤话还算含蓄,现在简直就是收放自如。他以前还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太放荡,想收敛一下,结果他开始收敛了,何毓文开始放荡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摇得更起劲,交合处随着一次又一次撞击,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他俩基本每晚都这样,结果就是俩人做得太多了,没用的郑珏前列腺发炎,去医院检查开药丢脸死。 说到医院,郑珏发现何毓文是真的惜命,他不仅每周一次体检,还带郑珏去,吃得都很健康,饮食适量,从不酗酒抽烟。郑珏问过何毓文会不会抽烟,何毓文说,抽过。 第31章 会抽,好像戒掉了。 郑珏偶尔泛起烟瘾,躲到洗手间抽。有一次排风扇忘记开了,何毓文一进厕所就闻到了烟味,大发雷霆,阴着脸把郑珏喊过来站在厕所门口训话。 “下次抽不抽?” “不抽了。”郑珏乖乖的。把兜里的打火机和烟盒全上交了。 何毓文才缓和点脸色,摸了一下他的嘴唇,掰过他的下巴长长的深吻,像是要把他嘴里剩余的烟味全部吸走才罢了。 何毓文来了情趣,除夕那天晚上,开车带着郑珏去市郊放烟花。 郑珏看他一箱一箱烟花往车里搬,惊道,“怎么这么多?” 何毓文淡定地说:“不多。” 荒郊野岭的地方,何毓文居然有做别墅。别墅还是西式的。走进去客厅有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点点散发着热量。 何毓文带他出去看烟花,他带着耳套,手套,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何毓文点完引燃线,往他小跑过来,郑珏插着口袋,听到一声呼啸声,彭一声在空中炸开,五彩绚烂的。郑珏看着烟花,心里一阵又一阵爱情的浓情蜜意。何毓文站在他旁边,问他冷不冷,他说有点,两个人返回别墅,郑珏一屁股窝进沙发。屋外一阵有一阵烟花燃放的声音。他想,过了一个热闹的年呢。 郑珏:“饿了。” 何毓文:“有饺子,要不要吃?” 郑珏:“要。” 他穿好围裙,去厨房下饺子,水饺做了一锅,煎饺做了一锅。两个大男人,一会儿就吃完了。郑珏吃饱喝足,懒洋洋不想动,被何毓文强迫拉起来做运动。别墅够大,楼上楼下走个几次郑珏就觉得自己微信步数要破万,说,我走不动了。 何毓文:“走不动?” 郑珏:“嗯。” 他无赖地站在楼梯上,何毓文站在下方,看了他一会儿,很无奈地笑了下。 郑珏看着他这道笑容,心都化了。他想起男人在点完烟花向他跑来嘴角淡淡的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伸开双臂,撒娇:“你能不能抱抱我?” 何毓文走上前,郑珏笑嘻嘻地,跳起来双脚并用地挂在何毓文身上,说:“抱到了,很赚哦,毓文。” 何毓文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轻微地斥责了下他没大没小的语气,手臂往上提了提,稳稳地把他抱住了。 第四十七章 这年过得的确有意思,郑珏觉得浪漫,他跟何洁琼炫耀了,何洁琼酸巴巴地,你好有福哦,别叫郑珏了,叫郑多福吧。 郑珏被这个诡异的名字逗乐了,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大笑的语音。何洁琼看到他前不久改的微信昵称,不叫关小玉了,叫“河马”。 郑珏解释,是来自他对象“何种马”的缩写。 何洁琼:……。 新的一年开始,他觉得,要有新气象,和何毓文说要去找工作。何毓文问他想找什么样的,他犹豫了下,很厚脸皮地问何毓文,高中没毕业能找到什么工作? 何毓文:“你想要什么?” 郑珏:“能赚钱。” 他这个回答很白痴,把何毓文逗笑了,说,到我认识朋友那工作吧,混个人事部。 郑珏:“人事部干嘛的?” 何毓文:“混的。” 郑珏屁颠屁颠地去了,干了半个月,很适合他这只小米虫。办公室的人知道他的背景,跟他关系很好,小郑、小郑叫得很亲切。 郑珏每天捧着保温杯上班,他治胃病还在喝中药,二十多岁搞得有点老成。 他办公室养了几盆多肉,他没事就喜欢搞这个,何毓文不让他养宠物,他只能养植物望梅止渴。一盆盆多肉特别可爱,有几盆还是何毓文不知哪来的渠道友情资助的,说是某个大学刚培养出的新鲜出炉,市面上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 郑珏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个培养箱,盯着土里立着的歪歪斜斜的几只多肉,那眼神,陡然变得宝贝起来。 他上班老板很喜欢找他玩,据说是何毓文以前高中同学,长得还有点帅,有事没事来他办公室转悠,把他们办公室的小妹妹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有几个姑娘向他打听他们老板的私人联系方式,郑珏很无辜地:“我没啊!” “骗谁呢!”小姑娘瞪着他,“你和老板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 郑珏还真没有,一群小姑娘缠着要,被突然探班的何毓文看到了,上去立马把郑珏拉走关进小厕所训话。 “我同意你上班,就是让你去招蜂引蝶的?” 郑珏委屈巴巴:“没有。” 何毓文不信,郑珏解释了一会儿,头发有点凌乱地走出来,嘴唇亮晶晶,还被人小女生耻笑是不是涂了唇膏。 郑珏咳嗽了一下,喉间有些酸涩,他喝了几口水,把那股腥味压了下去。 那老板,很爱跟他讲何毓文的事,有事没事找他喝茶。郑珏听他有声有色地讲何毓文学生时代的破事儿,说何毓文呢,蛮牛逼一人,样样精通。运动会参加一个短跑项目,几乎全校的女生都来看了,明明跑步能把一个人的面貌跑糊到相差万里,他却一路表情都没变,跑完气定神闲,接过朋友的水喝了点,潇洒地走了。 郑珏不以为然,叔叔以前肯定很受追捧。有钱。性格还算不错。长得帅。这样的人哪能不被供到神坛上。 郑珏一想到这个,心里有点不平衡。何毓文很少跟他讲他以前过的怎么怎么样。他所有对他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 “你跟我再说说,他以前什么样的,有没有谈过恋爱?” 他摇了摇头,“没有。” 郑珏睁大眼睛:“不可能吧。” “这是真的。”他语气很确定,“我们那会儿一起玩的个个都有对象了就他打光棍。他条件这么好,哪里缺追求对象,他自己不想而已。” 郑珏:“欸。” “我们说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他贼兮兮地笑,“你别和他说啊,回头不得把我弄死。” 郑珏点点头,然后回头就向何毓文打小报告了。 何毓文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书。他听郑珏碎碎念完,笑了下,“他真这么说?” 郑珏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这下嗯,让公司老板叫苦不迭。何毓文不知道跟他爸妈那嚼了什么舌根,天天逼着他相亲,每次看郑珏的眼神都很幽怨。 有次在茶水间遇到,郑珏正站在窗口喝中药,他又像只幽灵似的飘过来说: “小郑,你好狠。” 他幽怨地盯了郑珏一会儿,“好的不学,你怎么就学他坏的这点。” “他怎么坏了啊?” “不就几年前车祸的那事儿么,报复得多狠。” 郑珏不知道车祸这事儿老被这群人讲得扑朔迷离,他随口问道,“多少年的事了,怎么那么念念不忘啊。” “我算算,那时我二十六……”数学不好的老总掰着手指算了下,“七年前。” 七年前?郑珏心想我在干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七年前他十九岁。十九岁那年,他父亲在八月底的雨夜惨死于车轮之下,母亲投湖自尽。他的十九岁如此黑暗充满绝望。 那场车祸,双方都有责任。郑珏的父亲突然横穿马路,车子没刹住撞死了。肇事者赔了他家一笔钱,这笔钱多到使他过完下半辈子。 他也不知道该恨谁,到最后竟然开始恨自己。他想之前他乖一点,他亲爱的人就不会去世。他和父母亲相处的时间多点,他不过生日,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何毓文出车祸撞死人了你不知道吧?那人是个倒霉鬼,往人家车上撞。这事儿呢,被压下去了,难怪你也不知道。这种双方都有责任的,赔点钱就了事。何毓文自己也不惨么?车子失控撞到电线杆,人差点从窗户外面甩出去,医院躺了好几个月。” 郑珏一怔,喃喃道,“有这回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他笑嘻嘻地,“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不可能亲自和你说。这也算你家老何三十多岁以来唯一的污点。他自己都恨不得时光倒流呢。” 郑珏扯出一道笑容,“是啊。” 后悔的事情做得多了去了,郑珏也有,是个人都有。 他陷入沉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车祸两字,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心悸,后背一阵凉意。他想到过去种种的回忆,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控制不住地想,会这么巧吗。 第四十八章 郑珏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何毓文去年生日送他的手表。他拿出来端倪了下,发现指针居然是不动的。 他也是粗枝大叶。猜测可能电子没电,观察了那块价值不菲的表,又意外地发现指针精准地停在十二点整这个时刻。 他跑去问何毓文,是不是真的没电了,何毓文用一种“你怎么才问我”的眼神看他。 “是没电了。” 郑珏:“还挺巧的,刚刚停在十二点。” 第32章 何毓文沉默了下,接过手表,说他叫司机明天帮忙去换。 郑珏呆头呆脑地到第二天,才理解那块表停在十二点整的含义。十二点,零点,顾名思义,一天的终点,第二天的开始。 蕴含隐喻的祝福:愿时间停在这一天。 祝你年轻永驻,幸福快乐。郑珏记得袋子的贺卡是这么写的。 郑珏才意识到男人以前也很浪漫,但这种甜腻的心动感只是立马涌上了一瞬间,又被其他一切关于七年前的那场意外的疑点挤满了。 他一直不敢问,也不知道到哪打听。他去图书馆查七年前的报纸,一无所获。他上网搜索,关键词换了好几个,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越是空白,他越是慌张。 这种慌张他瞒不住,相处的时候,难免暴露他一点紧张,何毓文有所发觉,只是不说。 他和每晚一样贴着他的后背,伴随一次次进入,温柔地抚摸他的后颈,滑过他的下颌,在他因为快感紧闭的眼皮游移,感受睫毛滑过掌心毛绒绒的触感。 他盯着郑珏通红的,汗水一滴滴滑落的脸,呢喃道: “我操得你真好看。” 郑珏睁开眼睛,表情一片迷乱。他搂住男人的脖子在欲海淹没,不知道心里还有什么念头。 日子一样无聊又看上去甜蜜地过去,冬天过去了,春天就来了。春天明明是破冰温暖的季节,但被绵绵的春雨一打扰,日子过得难受得多。 一到下雨,郑小珏的心情就难以控制得变坏,他不想工作,不想走路,甚至不想新陈代谢,他比冬天还更不想起床。 这种懒散的情况太明显,何毓文便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乖乖地去了,什么毛病都没有,比以前健康强壮,甚至又胖了点。他以为自己会被那些愁绪困扰,到头来根本反弹不到身体上。 他感到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明明心里很介意,实际晚上同枕共眠睡得比猪还舒服。 然后想着想着,自我纠结开始,又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何毓文就是是七年前撞死他父亲的元凶。由此一切异样都得到了解释;他知道他郑珏的一切,知道他身上所有的悲剧,知道他玩物丧志的青春。他在开始注意何毓文之前,何毓文早已把他了解得彻彻底底。 这点令人毛骨悚然。但他也只是这么觉得,其他痛恨,甚至责怪,不满,一点都没有。 是爱情抵消了这部分的恨意,还是恩情呢? 他所有的瞎想根本无从考证,这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就像一个塞不满的瓶子,他等到如果他满了,他便把他堵住扔掉,当做什么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他作死问当事人这个事情,何毓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他: “谁告诉你的?” 郑珏不怂,梗着脖子逼问:“我就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撞死了人,谁跟我说的又不重要。” 何毓文看了他一眼,郑珏逞强和他对视,他以为会在男人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情。结果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他缩回脖子,之前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熄灭,眼神躲躲闪闪,他刚想说算了,我们不再聊这个话题。 何毓文却接口道,“是。” 他爽快地承认,紧接着又用问天气的语气问他,“你都知道了?” 郑珏:“我知道什么?” 何毓文突然站起身。郑珏看着他,胳膊往后躲了躲。他看上有点吓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人很沉重的压迫感。 他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他弯下腰,眼底逼仄的压迫感消失,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你不知道就好了。” 何毓文:“那天我开了车,喝了点酒。我没想到有人动了手脚,意外发生的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 他看向郑珏的眼睛,像是看进他内里的灵魂,“不过睡上了一觉,醒来躺在床上,我却已经穿好了衣服。” 郑珏怔怔地,他不知道说什么,何毓文继续说道: “世事难料,我没想到他会是你父亲——一个可怜,辛苦工作后匆忙赶回家给孩子过生日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是。”他一边摇头,一边扶住郑珏的肩膀,像是感知他波动的情绪。 “有时候我也幸亏他是,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去年我匆匆找到你,我想亲眼看看,二十六岁的你,是什么样子。” “巧不巧?七年前我也是二十六岁。” “车库停的那辆车,你不是挺喜欢的?” 郑珏呼吸一窒,像是猜到什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何毓文:“我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它修好。看上去焕然一新。是不是?” “坐在把亲生父亲撞死的车上的感觉,怎么样?新鲜吗?” 郑珏猛地站起身,眼睛睁得死大,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吃力地想发出什么声音,结果什么都说不出,跌跌撞撞地跑到厕所,趴在洗漱台上干呕。 他总算懂了之前何毓文的一些暗示,闪闪发光的三叉星,停留在十二点整的手表。 这些明晃晃的,甚至简直就是“自投罗网”的证据,他们一边讥笑一边嘲讽他,郑珏,白痴这么多,真没见过你如此白痴的一个。 他把他从泥潭拉出来,又一把推回了地狱。 第四十九章 他离家出走了,觉得自己必须铁骨铮铮。 他不知道说什么,太烦躁了,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一边抽烟一边走路。差点上车了还没把烟掐掉,被检票大妈眼神警告了好几次。 他坐上高铁,没什么想法,想走就走了,想坐车走。他的车钥匙,房屋钥匙全扔在房子里,他出来就带了几张卡,他本来一边冷笑一边收拾东西,自己绝对要净身出户,何毓文给的东西他统统不要。原来的房子也不想去。买房子的钱还不是何毓文之前的赔偿费。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本来抠门的要死当作珍宝的积蓄,一块,哪怕是一毛都是来自于何毓文的“恩赐”,他就烦。 他爸妈要是知道自己爬上这个人的床,指不定下一秒就一道雷把他劈死。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车票,一张开往老家的票,他心里安慰自己,将功赎罪来了。 一个人的旅程,他的思绪飘来飘去,最后飘回到他上车开始一声不响的手机,偶尔天气预报会伴随区域变化弹出来一下,没人找他,他也不想找人聊天。他想安静到死。他望着窗外驶过路边的风景,看到马路,田野,呼啸而过的风在呐喊他的名字。 他怎么觉得,有点忧郁了呢。 下了车,拎着两个茶叶蛋,转车转到头晕。 车上人讲的方言他当然听得懂,只是他现在不会讲。路上的马路返修、拓宽了很多,要不是站点的名字没改,他铁定认不出来。 变了这么多,路怎么走,他差点忘了。他差点哪座山上埋着他爸妈都忘了。他问村口坐在石板凳聊天的大爷,大爷说那几座坟山,前些年早就填掉夷平,准备建高速。 郑珏道完谢,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他手机一震,瞄了一眼,何毓文打的。好巧不巧,他盯着屏幕上的“打桩猛男”四字,一狠心挂掉,然后把备注改成“渣男”。电话挂掉后,手机没了动静。没他想的穷追不舍,他心里冷笑,果然是渣男。 他转头走了,村子变化这么大,他没转来转去的必要。 他到村口等车,一路上看到他以前常常玩的小溪全没了,以前还有鸡鸭鹅跑来跑去,一不留神就能踩到一滩屎。 这些都值得记住。他记得自己在台球桌上的飒爽英姿,记得夏日的夜晚,他和一群人在树底下借着昏暗的路灯打扑克,一边吃白糖棒冰,打得入迷了融化到手上一片糖水。 他舔掉,淡定甩出王炸,收走了一堆儿钢镚。 他坐车坐到城里,逛了一圈,越来越无聊。后来走不动,也不想走,就找了个宾馆潦草收拾了下,住了一晚。 晚上睡得很不舒适,睡惯家里的,外面再怎么软的床怎么闻都有一股消毒水味儿。他以前自然宾馆干过,床单这么白,都是漂的,指不定还没家里洗到发黄的干净。 他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车上没睡觉,匆匆的一天旅程终结于今晚,四肢开始变得疲乏。 他梦到很多人,梦到以前工作的人,梦到了小冰,梦到老板老板娘,梦到何毓文,梦到何毓文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他渴望地看着他,求他垂怜他。 之后欢爱完,坐在床边和他说,我逗你玩呢,都是骗你的。 他立马惊醒,坐在床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很少有做梦被吓醒的时候,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从小到大,哭都很少哭过。梦都是假的。 但他觉得何毓文不喜欢他,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有点沧桑,这不也睡了快一年,他都觉得感情都培养得差不多,结果出这种狗血连天的岔,他很无语。 第33章 无语归无语。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继续睡了,这一觉便睡得舒服很多,什么狗屁何毓文,他才不要再梦里看到他。 第二天,他给小姚发短信,说我回来看看你。 小姚:良心发现啦? 坐高铁,坐接近一小时,他驾轻就熟地坐上公车,一种真正回家的感觉攀升。他一边和小姚发微信,小姚很高兴,但是又努力不把这种高兴表现出来,一直和他说他自己的事情,说他泡到的妞,说小程那个小孩暗恋隔壁长颈鹿班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郑珏笑了下,说,我等着,马上过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摸到一片钥匙,愣了下,掏出来看了看,居然是以前搬家前,住在他楼上何毓文家的钥匙。 他心里恨恨,一想到自己死乞白赖地跪在人家脚边,一天到晚垂涎欲滴,费劲千方百计拿到的东西,以前多么宝贝。 他忍住没扔。期间何洁琼给他发了个微信,问他,你家怎么没人? 郑珏:不知道。 何洁琼:何毓文不是今天休息么? 郑珏垂着眼睛看何毓文三个字,随意回复道:不知道,可能有事。 何洁琼察觉发生了什么,她没好意思往下八卦,没再找过小郑。 他没去看小姚。 他先回到原来的房子,登上何毓文的秘密阁楼。他一走上楼梯,就被灰尘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昏暗的阁楼一下被照亮了。 他才看到,原本一片乌漆漆的墙壁,挂了满满的,甚至有些密密麻麻的照片。 他凑近看,呆在原地,迈出的半只脚僵直地落回地面。 照片里的人,都是他。 游泳馆百无聊赖听教练说话的他,翘着头发帮客人吹头发的他,甚至有几张,他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何毓文的性\器高高立起拍打他面孔的照片。 几排几列,整整齐齐。 他说不出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眼眶酸涩。 外面响起一阵吱呀登楼梯的声音,何毓文推开门,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道: “小玉。你先接近我,现在想离开我了。” “你离得开我吗?” 第五十章 番外 门铃不停地响,何毓文看了郑珏一眼。郑珏默不作声地埋头吃东西,像没听见。何毓文起身去开门,推开椅子时,郑珏拿着筷子的手颤了颤。 何洁琼看到是他开的门,小小的诧异了下。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说,“樱桃,刚摘的,很甜。” 何毓文跟她道谢,何洁琼挑眉,调侃,“不得了,你也会跟人客气了。” 何毓文不和她拌嘴。她换好鞋子,走到餐桌跟郑珏招呼: “小郑,吃了呢?” 郑珏抬头,“还没。” 他起身去厨房添置碗筷,何洁琼一旁洗手,一旁余光留意着郑珏。 他有点不对劲,有点憔悴,她也说不出来,看上去逆来顺受的。她反正看着不舒服。 吃饭时更加尴尬了,两个人的嘴巴像蚌壳似的铁了心不张开,连吃东西咀嚼的声音都没有。何洁琼一边煎熬,一边硬着头皮把饭吃完,如坐针毡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旁坐着她弟。 郑珏洗好水果,那上面有她带过来的野樱桃,她吃了一颗。 气氛僵持,她又忌惮何毓文,她哪敢说话。她掏出手机让闺蜜赶紧给她打电话,随便找个理由溜了。以往郑珏都会送她到门口,但今天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挂起勉强的笑,“路上小心。” 门一关,何毓文便把当作摆设的电视关掉了。他转过头,盯着郑珏,脸色并不好看。 郑珏:“看我干什么?” 他受不了他的目光,正想起身离开,何毓文便走过来,伸手压住他的手背。 郑珏想抽出手,何毓文死死压住他,郑珏便不再挣扎。他不反抗,现在也是,以前也是。他垂着眼睛,张嘴想说什么,便被欺身靠近的嘴唇堵住了。 他一边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心里冷笑,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糖,是么?敷衍…… 即便如此,他仍伸手捧住男人的脸庞,动情地接吻,舌头被吸得发麻,何毓文凑到他耳边说,“你不是最听话吗?现在不听我的了?” 他找到了人,人倒是乖乖地跟他走了,结果一只脚跨到门口,毫无预兆地往外跑。 何毓文路上一直留意他,哪里会预料不到他的小动作,一把抓回来,力道凶狠,把细皮嫩肉的郑珏给攥的疼死了。 “你还挺不要脸。”郑珏冷不丁地点评。 何毓文神态泰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语调平静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郑珏:“我想吃你。” “我想把你剥皮抽筋,丢进油锅炸。一炸不行,要复炸,炸四五次,”他看何毓文面容镇定的脸,恨恨地,“骨头都炸到酥脆。” 何毓文看他,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下。何变态说:“看不出来,你挺有当变态的潜质。” 郑珏看他的眼神,仍然带着恶毒和憎恶,何毓文别看眼,自己走进厨房,开油烟,烧饭。 郑珏憋的一肚子气,从不知不觉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切菜开始,就散了,变成幸灾乐祸。 择菜也不会,切个东西乱切,调料不分,表情还特别自信。 郑珏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汤。” 他看不下去了,夺过勺子不耐烦地说:“你做的东西能吃?” 何毓文站在他背后,闲情逸致地欣赏他切菜,翻炒,出锅,看完后,自个儿从冰箱拿了两瓶酒出去了。 郑珏心情实在不好,做了三菜一汤,臭着脸收拾好厨房,何毓文问他喝不喝酒,他没搭理他。 他不知道气什么,闷着头吃,没吃几口何洁琼来了,他不动声色,以往都是他迎客招待,他懒得做,不想做了。 何毓文亲完他,走回房间,说有件东西给他。 郑珏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仍然十分混沌。他抽了张餐巾纸擦掉嘴唇上的口水和液体,耳边仍有何毓文低声喊他的名字。一边往他嘴里抽送,反问他,你不是想吃么,想他了没有?想我了么? 郑珏呜呜地说不出话,思绪十分错乱,他努力抬起头,何毓文帮他把凌乱的头发温柔地梳理好,许久,喃喃道,小玉,我想你了。 说完便一把拉上来,继续凶猛地接吻,郑珏扣住他的肩膀,指甲似乎能嵌进他的肉里。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何毓文拿着一个小盒子,郑珏一眼辨认出,那块他一次都没戴的手表。 “我找人修好了。”他拿出手表,牵过郑珏的手,郑珏整个人软绵绵的,任人摆布。他认真地把针扣扣好,明明这么简单的事,郑珏支着眼皮看他,像看一张复杂精细的图纸,十分专注庄重。 郑珏有些恍惚,手表贴在手腕上,有点沉。他看了一眼,指针开始无声转动。 何毓文欣赏了下,“不是挺好看的么?”他很满意地笑了笑,郑珏沉默,手被何毓文握在掌心,十分温暖。本该是一个温馨,值得难忘的一刻,郑珏望着他的侧脸,闭上眼睛,渐渐地起了困意。 他在外面的这几天一直睡不好,现在居然困得要命。 郑珏打了个哈欠,何毓文听到了,便把人抱起走进房间,迷迷糊糊的郑珏一边挣扎,说他身上难受,想洗澡。 何毓文尽心尽力地放洗澡水,郑珏一个人坐在床边,清醒了点。他脱光泡进浴缸,舒服地眯起眼睛,何毓文捋起袖子在一旁帮他搓头,何毓文第一次帮别人搓头,把小郑搓得很不满意。说力度不够,一会儿又说抓得头皮都破了。好不容易把他这破头洗了,他懒洋洋地站在蓬头下淋浴,何毓文正在一旁洗手,郑珏突然出声道: “我不怪你。” 何毓文洗手的动作一停。浴室里只有流水哗哗的声音和一点点的回音,何毓文抬起头看他,郑珏闭着眼睛,水柱中,看不清表情。 “我只怪你来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