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坐哪都能聊》 第1章 《老师,我坐哪都能聊》作者:我是地瓜呀【完结】 文案: 时跃,一个让一中无数老师头疼、闻之色变的存在,原因无他,他太能聊了。 无论让他和谁坐在一起,他都能和对方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最终班主任实在没有办法,无奈将时跃放在了不会说话的骆榆旁边,他以为这样时跃就能安分下来。 时跃表示:老师,您太天真了,我坐哪都能聊,您瞧,哑巴都被我聊得会说话了~ * 骆榆因为先天腿部残疾,从小便阴暗又孤僻,也从来没有人和他玩,他也渐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阴暗地活着,直到他死去。 某天他看透了人生,觉得他的人生不会出现任何的起伏后,他决定去死。 跳楼前,有人给他发了个游戏,他鬼使神差打开。 他发现游戏人物的立绘和最近他身边那个叽叽喳喳的人长的很像,他莫名想玩一玩这个游戏。 游戏很简陋,但骆榆莫名投入了进去,游戏人物带着他奔跑,叽叽喳喳和他聊天,带着他吃冰糖葫芦。 玩游戏时,他总忍不住想起他的同桌。 他的同桌也总会推着他的轮椅奔跑,也会叽叽喳喳地和他聊天,也会给他带冰糖葫芦。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bug很多很多的游戏,就是他的同学学着做给他的。 带着他奔跑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带他吃糖葫芦的,一直都是他。 那是独属于他的游戏。 ps:哑巴是攻 酸甜口 内容标签:校园 轻松 治愈 救赎 主角:时跃 骆榆 一句话简介:哑巴都被我聊得会说话了 立意:关怀每一位同学 第1章 “时跃,站起来!讲什么呢,要不你上来给我讲讲?”班主任安洋怒气十足地朝时跃扔了一颗粉笔。 粉笔虽然没有打到时跃,但时跃还是乖顺的站起来,低垂着头,俨然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但很有经验的安老师已经不会被时跃这副乖巧的样子给骗了。 时跃这个学生,哪里都好,成绩优秀,又很有礼貌,只有一个缺点,他太爱说话了,其他各科老师也都反应过这个问题。 安洋缓缓将目光转向时跃的同桌高亦:“同桌,你说,他刚刚在和你说什么?” 高亦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悄悄偏头看时跃一眼,再看了一眼老安,看见老安的死亡凝视,他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说,今天的太阳好像个荷包蛋。” 安洋:…… 安洋不理解就这么一句话,为什么时跃要以那种准备去操场跑十圈的坚定眼神说出来。 “你先坐吧,别再影响课堂秩序了。”安洋正打算让时跃坐下,但她余光好像又看见了什么,“等等,你下课后搬去和骆榆同桌。” 骆榆是班里特殊的存在,他的腿先天残疾,也不会说话,是班里最孤僻的人,老实说,安洋没有见过比骆榆更孤僻的孩子。他好像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亲人,不需要任何的亲密关系。 其实一开始也有同学因为同情想要和骆榆做朋友,但骆榆太冷了,那些同学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骆榆给吓退。 安洋知道骆榆的事情,作为一名老师,她一直希望骆榆能好起来,可她不管是家访还是私下谈心都解决不了问题。 安洋突然将时跃调去和骆榆一桌,是因为她刚刚注意到,当时跃的同桌说完那句话后,骆榆很反常地朝时跃看了一眼。 平时骆榆基本对外界的事物从不作出反应,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骆榆关注一件事。 从前的骆榆,仿佛无悲无喜,人世间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但他今天看了时跃一眼。 这是好的转变。 安洋收回视线,在心里暗想,希望不是他病急乱投医吧。 这步棋走得很险,安洋打算接下来好好关注他们二人,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出手干预。 但因为骆榆一个眼神就在心里演了一部连续剧的安老师想不到,其实骆榆只是觉得,时跃可能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 * 搬座位不是多难的事,所以课间十分钟后,时跃就已经安家到了骆榆身边的位置上。 时跃偷偷瞄了眼旁边从刚才到现在连动作都没有变过的骆榆,心想骆榆玩一二三木头人铁定会成为全场mvp。 搬完座位后,本就贫瘠的课间时间就结束了,随着上课铃打响,下一节还是老安的语文课。 时跃安安静静地听了十分钟的课,然后他憋不住了!他好想说话! 再不说话,他的一些美好品质可能会丢失。 本着友好交友的准则,时跃拘谨地向骆榆打了个招呼:“你好,好久不见。” 骆榆没有搭理时跃,但时跃从来不会因为和他聊天的人不说话而气馁。 时跃认真地盯着前方,假装在认真听课,嘴里却在对骆榆说话:“安老师今天的头发,像是在大雨天被打湿的蒲公英一样炸,还有点炸毛,不知道是被谁气的。” 骆榆转头看了时跃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时跃却莫名看懂了这个眼神:【你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时跃讪讪换了话题:“你想吃荷包蛋吗?” 时跃虽这么问骆榆,但他根本没指望骆榆理他,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好想吃荷包蛋……” 时跃对着骆榆口头发表了一篇关于荷包蛋的著作,在著作中,他点评了荷包蛋的口味,深入分析了荷包蛋的做法,以及展望了吃了荷包蛋的他会有多么美好的品质。 尽管过程中骆榆没有回应他哪怕一个字,时跃依旧感觉他与骆榆相谈甚欢。 这就是倾听的力量,时跃沉稳地想。 微风吹着已经开始发黄的银杏叶,也吹走了燥热的气息。 这堂课在少年天马行空的畅谈与银杏叶哗啦啦的声响中结束。 看着老安走出教室后,时跃的前同桌高亦来和时跃负荆请罪。 时跃问他:“你怎么负荆请罪?” 高亦一脸沉痛回答他:“你可以对我进行人格上的蔑视。” 时跃:“倒不至于。” 高亦抿了抿唇,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你多少蔑视一点吧,不然背叛了你的我良心不安。” 时跃:…… 时跃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控诉高亦:“你不道德!你侮辱了我对荷包蛋的爱!” 高亦严肃地接受了时跃的控诉,接着向时跃发出了邀请:“超市去不去?” 时跃疯狂点头:“去去去!” 出了教室,高亦才敢问时跃:“上节课无聊坏了吧?” 高亦对于时跃报以极大的同情,和时跃做了两个月的同桌,高亦已经知道他时哥十分钟不说话就能把自己憋疯,他已经猜到没人说话的时跃,会是一个多么精神不振的状态。 时跃一心想着去超市买辣条,根本没听清高亦说了什么,他状况外地问了一句:“啊?” 高亦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会不会太无聊?或者你要不要去请老安收回成命?” 时跃摇摇头:“还好吧,不无聊,我已经和骆榆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相信我们日后一定会无话不谈。” 哦,已经憋疯了。高亦了然。 时跃在超市买了一包五毛钱的辣条还买了一包手指饼干就回了教室。 时跃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高亦也蹲在时跃面前,两人快乐地分享零食。 本着吃了我的零食,就是我的朋友的原则,时跃问了骆榆一句:“吃不吃辣条?” 骆榆没有回答,时跃想到骆榆也许不吃辣,就往骆榆手里塞了个手指饼干。 高亦也有样学样,给骆榆手里塞了个独立包装的棉花糖,塞完还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就拜托你照顾时跃这个话唠了!” 他严肃地像是进行了一场同桌交接仪式。 骆榆:??? 骆榆想,也许智障是会传染。 手上的零食,骆榆没有吃,也没有扔掉,他只是呆呆的注视着。 时跃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反应,他觉得,一定是他和骆榆的沟通方式出了问题。 一定是自己没有诚意!时跃确信! 他决定今晚回去以后就去学手语,誓要让骆榆感觉到自己满满的诚意! 这个课间后就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时跃依旧在骆榆耳边叽叽喳喳,骆榆看起来也和平时一眼无悲无喜,但不一样的是,今天骆榆手里攥着两个零食。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两个零食,他不会处理这种强硬的、不含同情的好意。 入秋的傍晚已经不太热了,窗外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乱叫,风吹来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骆榆的桌上。 骆榆坐在窗边,他顺着这篇落叶飘进来的方向往窗外望去。那颗树上的叶子大多数都还在享受秋天,落下的叶子只是寥寥几片,但他桌上的这片叶子已经完全黄了,边缘甚至有点枯了,就像是被秋天提前淘汰。 第2章 骆榆将手上的零食放在了那片树叶上。 下课铃响了。 时跃背起书包正打算冲出教室,余光就看见了旁边岿然不动的骆榆。 时跃回想了一下,就发现骆榆从来都是默默地最后一个出门。 他想象中的骆榆: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所有人走完,再慢慢出门,他不知道骆榆是怎样坐着轮椅下楼,但想来不会很顺利,终于下了楼到了校门口,却发现门口的小摊都基本上已经收掉了。 时跃:一整个怜爱住了。 高亦照例来与时跃一起回家,他们俩住的虽然不算近,但在一条街上。 时跃悄悄看了眼骆榆,发现骆榆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想了想发现今天没有作业,不用带什么东西回家,于是时跃趁骆榆不备一把背起骆榆。 时跃和高亦对视一眼,高亦立马懂了时跃的意思,搬起骆榆的轮椅就跟着时跃往楼下冲。 骆榆:??? 骆榆在时跃背上思考人生,想着他到底是哪里给了时跃一种可以随意玩弄他的错觉。 时跃将骆榆又重新放在了轮椅上。 高亦面色红扑扑地叫了一声:“刺激!时跃,我们这算不算把人拐了?你要把他拐回你家还是我家?” 时跃:“我不叫时跃,我今天叫护花使者。” 时跃又面向骆榆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今天把你拐了…不是,对不起把你搬下了楼,我只是,想请你吃糖葫芦又怕收摊……” 骆榆面无表情地看了时跃一眼,操纵着轮椅自己往学校门口移动。 却不想轮椅却在身后被人接手,骆榆忽然开始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速度奔跑。 虽然不是他的腿在跑。 脸边呼啸而过的风将时跃的声音带的有些远,但时跃声音很大,他的话依旧能清晰地传进骆榆耳中。 “对不起…但是去晚了糖葫芦就排不上队了。” 作者有话说: ---------------------- 骆榆:…… 第2章 骆榆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并不想吃糖葫芦,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这两个人的速度太快了。 等骆榆反应过来的时候,糖葫芦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们熟练到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强买强卖。 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安安静静的呆在骆榆手里。 骆榆定定地注视着那串糖葫芦,双手紧攥,没拿糖葫芦的那只手甚至将裤子攥出了褶皱。 直到融化的糖渍流到了他的手心,他感觉到了粘腻的触感,他才如梦初醒。 骆榆向来讨厌这种粘腻的感觉,这感觉总让他想到他不得不接受别人帮助的那些时候。 那些简单到其他人顺手就能完成的事,他却拼尽全力都做不到。 那样难堪。 骆榆深深看了眼手上的糖葫芦。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还很麻烦的食物,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世界。 他应该永远都吃着一成不变的食物,然后死在平常的一天。 骆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安静得过分,就算是这种内心翻江倒海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就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 骆榆静静地转过身,操纵着轮椅朝着与时跃的家相反的方向移动。 骆榆听见时跃在身后喊他:“骆榆,不顺路吗?” 骆榆没有回答,也没有停顿。 他知道,他们不顺路。 骆榆沉默地移动到了家里的车平时停靠的地方,他沉默地上车。 他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是骆榆一直盯着手上的糖葫芦,就那样任由糖浆流了满手。 他就像平时一样,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车开到了。 会有人将骆榆扶下车。 临下车前,骆榆又低头看了一眼糖葫芦。 犹豫了一下,将它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并不好吃。 骆榆想。 * 十五分钟后,时跃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 别误会,他并不是一个孤儿,只是他的家人在三千多年前就死掉了。 是的,时跃已经活了三千多年了。 但这三千多年来,他并不都是自由的状态。 他被人关在一个瓶子里,只有帮捡到他的那人实现他最大的愿望,他才能彻底脱离瓶子,获得自由,但是他没有任何法力。 简单来说,他就相当于一只没有法力的阿拉丁神灯。 时跃整整在瓶子里呆了三千年。 足足三千年啊!你知道这三千年他是怎样过的吗? 时跃不是生来就那么爱说话的,只是他在瓶子里呆了三千年他已经憋疯了。 这三千年间,时跃只从瓶子里出来了三次,但他没有任何法力,无法帮别人实现愿望,于是又被扔了三次。 第一次捡到他的人是个皇帝,那时他信心满满想要实现皇帝的愿望。 皇帝想要他帮忙俘获一个姑娘的芳心。 最后,在他的帮助下,那个姑娘阴差阳错地带着皇帝的皇后跑了。 他被扔了出去。 第二个捡到他的人是个商贩,商贩想要很多很多钱。 没办法,时跃只能出去赚钱,但因为他的身体被关在瓶子里,他只能灵魂出窍去给别人做工,但他那时候看起来有点像鬼,那些让他做工的人只肯给他纸钱。 他将赚来的纸钱全部给了商贩,商贩气急败坏的将时跃轰了出去。 时跃无能狂怒,他有什么办法,他那时候又还没学会怎么把身体从瓶子里放出来,他当时只会灵魂出窍! 第三次捡到时跃的是个县令,县令想要权利,县令捡到时跃后,逼着时跃帮他笼络人心,在时跃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昧着良心帮他的时候,县令已经因为贪污被抓了。 于是时跃辗转又流落了出去。 时跃这次出来还是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他流落到了海边,海边那么多人,他正巧就滚到了骆榆的轮椅边,被骆榆捡了起来。 是的,时跃一年前就已经见过骆榆了,所以才会在今天打招呼时对骆榆说好久不见。 但他那时候因为已经不想帮人实现愿望了,反正被人捡到他就可以在外界呆三年,于是他就躲在瓶子里没有出来。 他以为骆榆看不出什么就会将瓶子又扔在海边,可谁知道,骆榆是个懂得垃圾分类的好孩子,他千里迢迢捏着瓶子扔到了离他两公里的垃圾桶里。 于是时跃的第四个复活点就成了那个可回收垃圾桶。 时跃脏兮兮乱糟糟地从垃圾桶爬出来后,没过多久,就被当地政府当作了孤儿捡了去,政府结合他的年纪,送他上了高中。 总之,时跃还能自由两年就又要回到瓶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当然要趁现在把话说够本。 想到这儿,时跃回过神来。 时跃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用手摸了摸书桌最上方的玻璃瓶,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不能让骆榆成为他说话路上的绊脚石。 他坚定地打开了电脑,搜索起了学习手语的基础教程。 …… 学了大半晚上手语的时跃,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跟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那天一样憔悴。 时跃行尸走肉般游荡到了学校,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学校门口大多数学生此时的状态都像是行走的丧尸。 上学,恐怖如斯。 时跃在包子铺前遇到了高亦。 时跃的脑子还没有睡醒,于是胡言乱语:“小高,亲自来买煎饼啊?” 高亦的脑子此刻也并不在高亦的头上:“我妈今天早上起不来,包子没煮,粥也没蒸,所以我来买两根油条。” 包子铺老板忍无可忍:“两位同学,我这是包子店,没有煎饼也没有油条!” 两人梦着游到了教室。 时跃的视线逡巡到了自己的课桌上,他在课桌上发现了一包手指饼干。 是的!一整包! 时跃和高亦对视一眼,高亦也表示自己的桌上也有一整包棉花糖。 两人都想到了他们昨天给骆榆的零食。 他们没想到,骆榆居然是这样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you didadida me,i hualahuala you. 时跃坚定地认为是自己的真心感化了骆榆,骆榆才会对他有所回应。 时跃很感动。 毕竟那可是一整包手指饼干!三块钱呢! 时跃非常触动,于是决定用昨天刚学会的手语来向骆榆表示感谢。 谢谢你,我的朋友。 时跃竖起一只手的大拇指,弯了两下,又指指骆榆,表达谢谢你这个意思。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两只手变换成竖着大拇指的拳头碰了碰,表达我的朋友这个意思。 第3章 高亦疑惑地问时跃在干什么,时跃说:“我昨晚学了手语,我在用手语向他表示感谢。” 于是高亦也学会了时跃的手势,两人沉默地站在骆榆前面,动作整齐划一,表情严肃。 像在进行一场神秘的仪式。 此时全班的视线都在风暴中心的三人身上。 骆榆从前不理解别人说的“尴尬得用脚扣出三室一厅”这种说法,但现在,他理解了,并且即将有一个庄园在他脚下竣工。 骆榆已经在计算现在从窗户跳下去不砸到人的概率了。 骆榆还他们零食只是为了与二人划分界限,他准备零食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种场面。 骆榆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幸好两人只是表达了感谢就各自坐会了自己的座位上,挽留住了骆榆岌岌可危的生命。 时跃入座后,兴奋地对骆榆说:“我昨天晚上刚学了些手语,没想到一来就用上了,骆榆,你感受到我满满的诚意了吗?” 感受到了。 骆榆狠狠闭了闭眼。 骆榆颤抖着手翻开早读的语文课本。 但时跃没有放过骆榆的意思。 时跃想着,他和骆榆已经交换零食了,那他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做客,于是时跃眨着眼睛用手语问骆榆。 你要去我家做客吗? 骆榆看着时跃,再看看时跃忙到飞起的两只手,他迷茫:时跃到底在手舞足蹈些什么? 时跃见骆榆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看他,他当即就懂了,骆榆并不会手语。 时跃懂了,原来骆榆是一个特立独行的酷盖。 那熬夜学习手语的他算什么呜呜呜… 时跃丧气地趴在课桌上,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颓废地问骆榆:“刚刚手语的意思是你要去我家做客吗?” 时跃重振旗鼓,眨着眼睛眼巴巴等待骆榆的回答。 时跃决定了,只要骆榆有一个点头的弧度,他今晚就把骆榆拐到自己家中。 可等了好久,骆榆居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时跃:…… 时跃:“呜~” 时跃一不做二不休,抱起骆榆的手臂晃了晃:“求你了骆榆,你理理我吧。” 骆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亲近过,对方甚至还在对着他撒娇。 是撒娇没错吧? 骆榆不知道该怎样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想了想,他找出一张纸,用右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你很烦。】 骆榆的手很好看,手指劲瘦修长,抓笔的姿势很用力。 时跃注意到骆榆食指与手掌连接的关节凸起处长着一颗小痣,不似凡人的手上长着一颗这样的瑕疵,像是仙人被拉下了凡尘,像是小痣诱惑着路过的人来吻一吻它。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骆榆终于理他了。 时跃兴奋庆祝:“耶!” 时跃甚至自己给自己深情配乐:“you are my destiny~” 骆榆:??? 作者有话说: ---------------------- 关了三千年的小时和正常人脑回路不一样是很正常的……吧? ps:其实本文不存在任何非现实因素,三千年老妖怪只是小时的记忆欺骗了他。 you are my destiny:歌词出自歌曲《my destiny》 这一句的调极其适合两个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人相拥而泣。 第3章 与骆榆交流了一会儿感情,时跃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了。 时跃此刻想到了他揣在兜里的早上买的两个包子。 一个香菇油菜馅,一个香辣土豆馅。 都是时跃喜欢的口味。 时跃鬼鬼祟祟观察着他准备作案的环境。 好,老安不在,天时。 很好,读书声朗朗,能掩盖塑料袋的声音,地利。 非常好,同桌不会举报他早读课吃包子,人和。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时跃毅然决然地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包子,然后坚定地咬了一口。 啊呀,真香。 时跃嚼着包子警戒着敌情,却不经意瞄到了骆榆一眼。 骆榆依旧是那副没有世俗的欲望的模样。 没有世俗的欲望,也就没有吃早饭的欲望。 时跃不由得开始思考骆榆有没有吃早饭这件事情。 时跃从来没有见过骆榆在教室吃东西,好像也没有人见过骆榆在教室吃东西。 应该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吧。 想到这时跃微微皱了下眉。 不吃早饭,这怎么可以?不吃早饭可对身体不好。 时跃有些纠结。 他想给骆榆分一个包子,虽然骆榆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早上有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下肚的感觉到底不一样。 但时跃有些舍不得。 两个味道的包子他都很想吃,他做不出抉择。 分享是传统美德,时跃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将那个没有咬过的土豆馅的包子掰了一半,准备递给骆榆。 完美。 时跃在心里夸了夸自己。 但那承载了时跃厚望的半个包子还没递到骆榆手里,时跃就听到了老安熟悉的声音。 “时跃,干什么呢?” 时跃条件反射站起来,闭着眼回答:“在给骆榆分享包子!” 骆榆:??? 骆榆难以置信地看向时跃。 时跃喊完才敢去找老安的位置。 老安站在半掩着的后门前,不知道偷偷看了多久。 老安:“早自习是给你分享包子的时候吗?” 时跃虚心认错:“不是。” 看时跃低着头认错态度非常好的模样,安洋也不忍心责备时跃了:“你先坐下吧,下次不能这样了。” 听到这儿,时跃却不同意了,他铿锵回答道:“分享是我们的传统美德,我下次还要给骆榆分享包子。” 说完这句话,全班都安静了。 安洋:谁问你这个了? 安洋揉揉额头,不愿意再看见这种场景了,于是她转身就走了,她打算去办公室问问同事有没有速效救心丸,她借一颗。 安洋转身就走了,独留骆榆一个人在教室凌乱。 说真的,骆榆现在很想找个楼跳。 骆榆的视线扫过教室,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和时跃身上。 骆榆的脚趾已经不自觉开始动工。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脚趾就能让他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国,虽然他并不想要。 尴尬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骆榆恶狠狠地盯着时跃,骆榆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然而时跃没有get到骆榆的心理波动,他嘿嘿笑着凑过来,把那半个包子捧到骆榆面前。 “给你!这是土豆馅的,我最喜欢的味道,特别好吃,你尝尝?” 骆榆仿佛看见了时跃身后有尾巴摇的正欢。 骆榆一下子就气不起来了。 算了,跟个傻狗计较什么。 晨读之后,就是痛苦的跑操时间了。 同学们都怨声载道的往下楼准备去操场列队,时跃也起身往门口移动。 这种活动骆榆是不用参加的,骆榆稳坐在位置上,眼睛定定的盯着一处,瞳孔涣散。 骆榆喜欢这种虚无的状态,那是另一片混沌的完全没有声音的地方。 他不存在,世界也不存在。 时跃跟着人流移动到教室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教室一眼。 他看见空荡的教室里,骆榆孤身一人坐在角落,看起来异常孤寂,窗户在跑操前就打开通风了,早上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吹在骆榆宽大的校服上,把校服都吹瘪了一节。 骆榆现在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能羽化登仙一样。 时跃在顷刻间就做了一个决定。 时跃在人流中捕捉到高亦的视线,他向着高亦使了个眼色,高亦郑重点头表示收到。 两人逆流而上冲到骆榆身旁,十分有默契的一人背人一人抗轮椅,驾轻就熟地搬着骆榆往楼下跑去。 骆榆:甚至已经习惯了。微笑。 到达他们班的集合地点后,高亦放下骆榆的轮椅,时跃将骆榆放回轮椅。 时跃所在的班是高二一班,集合地点就在操场正门口的跑道上,时跃不用背着人千里迢迢地迅速移动到操场内侧。 三人坠在高二一班的末尾,给并不整齐的队伍坠上一条尾巴。 学校应该没有过残废跑操的先例吧,骆榆想。 万众瞩目。微笑。 音乐一响,时跃就推着骆榆开始撒欢奔跑。 高中生的跑操队伍,一开始也许整齐,但之后一定会是一盘散沙,跑两步,就散了。 时跃趁乱想要推着骆榆抄近道,才刚离开跑道,就不小心对上了领跑老师的死亡微笑。 第4章 时跃讪笑,又推着骆榆走向正轨,坠在队伍后面cos小尾巴。 就算时跃已经是三千年的老妖怪了,他也还是怕老师。 跑完三圈,三人都累得够呛。 嗯,时跃和高亦是身体累,骆榆是心累。 时跃之前跑完操都会争分夺秒的去买水,但今天,他将骆榆带了下来。 他将人带了下来,就必须将人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时跃挥别他心心念念的小超市,背着骆榆就往楼上走去。 时跃将骆榆放在他的座位,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累得哈气。 骆榆好气,骆榆真的好气,这两人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推着他去跑圈,他同意了吗? 骆榆拿出纸笔,正打算写一句‘别自我感动了,没人领你的情’时,时跃已经缓过劲来了。 骆榆看见时跃面对着他,眼里的诚恳和歉意已经溢出来了。 他听见时跃说:“对不起,我怀着'没有人可以逃得过早操'这个恶意,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擅自将你带走,我真的对不起你。” 时跃拿出纸笔,虔诚地递给骆榆:“你骂我吧。” 骆榆没有动笔的意思。 准确来说,骆榆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骆榆思索,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处时跃这样…嗯…缺心眼的孩子。 骆榆看见时跃放下纸笔,小心翼翼地将手摊开捧到他的面前。 然后他听到时跃说:“你打我吧。” …… 这谁还能生得下去气? 骆榆酝酿了一肚子情绪,最后只干巴巴的在纸上写下:【没有下次。】 得到骆榆的回应,时跃高兴地欢呼起来:“你不怪我!耶!你也太好了吧!” 骆榆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谁会跟傻狗生气。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秦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他进教室后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这两节课考试啊。” “啊?” “又考试啊?”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老秦!” 卷子在似真似假的抱怨中传到了每个人手里,大家都埋头开始做试卷,就连跳脱的时跃都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整个教室中,只有一个人例外。 骆榆一动不动,盯着桌上的试卷,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榆从来不参与考试。 老师留的作业骆榆都会随着大流去做,但骆榆从来不参与考试。 时跃也觉得从不考试的骆榆有些奇怪,他打算考完去问问安老师知不知道原因。 因为下课后是课间操,所以老秦提前五分钟收了卷子,给同学们留了上厕所的时间。 时跃连厕所都没去上就去老师办公室咨询了。 但遗憾的是,安老师也不知道原因,时跃唯一从安老师这得知到的消息是:骆榆以前参加过一次考试,但之后,骆榆就再也没有做过卷子。 问不出具体消息,时跃只能离开办公室。 最后出门时,他隐约听到安老师感叹:“多好的孩子,我记得他那次考得挺好的。可惜了。” 时跃依旧想不明白骆榆不做卷子的症结所在,但他不太同意安老师最后那句话。 一点都不可惜,骆榆不管做不做卷子,都是一个酷盖。 只是,考得挺好的? 时跃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次考试考的挺好,说明骆榆有实力,说不定骆榆那次考试只是一次试水,之后再也没有考过试,是因为骆榆想在一次重要的考试时,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行的时候,一把装个大的! 这叫什么?这叫打脸。 这也太酷了吧! 一定就是这样。 时跃在回教室的路上碰上刚上完厕所的高亦,他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了高亦听,高亦也对这个想法深以为然。 骆榆不明白这两人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为什么回来就开始以这种看世外高人的目光看他了。 骆榆向时跃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接下来骆榆就听见时跃与高亦你一言我一语的话。 “骆榆你也太厉害了。” “就是,你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我都不敢想你的计划成功的时候该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骆榆在二人的言语中拼凑出了自己在他们二人中的形象。 他想解释,但又无从解释。 算了,随便吧,也挺好的。骆榆想。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死要面子,怎么会愿意听别人说他可惜了呢。 是的,小时还没有发现骆榆的心理存在问题,还以为骆榆是个高冷的酷盖。 当然,小高也没有发现。 第4章 时跃和高亦给骆榆做完精神按摩后,就各自回了座位。 下课铃还没响,时跃枕着胳膊侧头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云。 几朵层叠的云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上,将目光所及之处拉入漫画的世界。 时跃盯着的那朵云遮挡在太阳前,太阳被遮住,阳光却不甘示弱地从云后透出写金黄的脉络。 时跃喃喃低语:“太阳被云抓住了。” 骆榆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骆榆并不在意时跃说了什么,可视线居然不听话地投向窗外。 一滴雨恰在此时砸在了窗台上,溅起的水珠滴在了骆榆的手臂上。 下雨了。 骆榆轻轻的擦去手臂上的水渍。 教室里忽然开始吵闹起来。 “耶!下雨了!” “今天不用去做操了!” “小超市去不去?” “去!!!” 不需要做操的骆榆本不应该体会到这种突降暴雨的快乐,但今天的骆榆,却也忽然松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 骆榆的余光瞥见时跃的眼睛也亮起来了。 他看见时跃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 有点傻。傻狗。 时跃戳了戳骆榆的手臂,眼巴巴问骆榆:“你想喝水吗?我好渴啊我想去买水,今天的包子有些咸了,你喝什么我帮你带。” 骆榆摇了摇头。 他不喝水。 他本以为时跃应该会去找他的朋友一起去买水,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但下一秒他听见时跃的声音。 “你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你怎么还不喝水?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骆榆还是摇头。 无所谓,他不喝水。 但是时跃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受不了有人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尽管那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好好活着的日子本就不多,那每天当然都要好好生活,怎么会有人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时跃不明白。 时跃本不应该管这种闲事,但骆榆是他的朋友,是交换过零食的朋友。 他就要管骆榆。 他倔强看着骆榆:“你就要喝。” 时跃琥珀一样的眼睛微微红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骆榆,看起来十分令人怜惜。 但骆榆依旧没有反应。 这样时跃总会知难而退了吧。骆榆想。 骆榆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雨势已经渐渐大了起来,刚刚还透着金黄色的云已经变了颜色,看起来黑沉沉的。 一颗一颗的雨水砸下来,砸在窗台上,溅在骆榆的手腕上。 骆榆擦去手腕上的水迹,漠然关上了窗。 他讨厌雨,他讨厌水。 事实上,他已经将近三天没有喝水了。 听说,人不喝水七天就会死。 骆榆盯着虚空,不知时间流逝。 直到手臂忽然触到冰凉的东西,骆榆才从虚无中挣扎出来。 他侧过头,就看见时跃笑着的眼睛。时跃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甚至连睫毛上的水珠都格外晶莹。 这是一个连雨水都青睐的人,和自己不一样。骆榆冷漠地想。 骆榆转过头去,不愿再看时跃。 可手臂上时有时无的冰凉触感无法忽视,骆榆忍无可忍低下头,就看见时不时触碰到自己的矿泉水,以及拿着水的这湿一块那湿一块的时跃。 像被雨打湿的傻狗。 时跃见骆榆注意到自己了,又兴致勃勃地拿手里的水瓶冰了骆榆一下。 皮完这一下之后,时跃就将水塞进了骆榆的手中:“这是给你买的。” 骆榆想要继续摇头拒绝,可下一刻时跃就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扯住骆榆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骆榆,求求你了,我和高亦说你一定会喝我的水,不然就要去敲厕所第三个隔间的门跟里面的人说我饿了,我不想,骆榆,求你了,你最好了。” 骆榆并不想搭理时跃,但时跃一直轻轻晃动着他的衣袖,他被打扰得无法思考。 第5章 随着晃动的幅度,时跃头发上的水珠也不小心滴到了骆榆的手臂上。 骆榆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将手中的矿泉水举到眼前。 他拧开瓶盖。 几天没喝水的身体极度渴水,之前被他压下去的欲望此时从他身体里苏醒,在骆榆反应过来之前,这瓶水就已经见底。 骆榆放下空水瓶。 骆榆盯着空水瓶,半晌后,他忽然递给时跃一张纸巾。 时跃高高兴兴接过纸巾,潦草的将自己胡乱擦拭一通,从时跃头发上飞溅出来的水珠又滴到了骆榆的脸上。 骆榆没有去擦。 课间还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时跃几乎将整个班交际了一遍。骆榆就坐在教室的角落,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 两人像是两幅完全不同的画。 快要上课的时候,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跃坐下之后,就转头想要去和骆榆说话,却发现骆榆的脸色难看得离谱。 时跃立刻吓得站起来,关切地凑近骆榆,用手摸了摸骆榆的额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手心并没有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骆榆并没有发烧。 骆榆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他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与时跃的距离。 “那你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我去帮你跟老师请假。” 时跃又用手背试探骆榆脸上的温度。 骆榆脸颊的温度比平时稍低一些,上面似乎还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 联想到骆榆刚刚喝掉的一瓶水,时跃忽然福至心灵:“骆榆,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骆榆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愣了一下才继续摇头。 只是摇头的动作看起来带着些迟疑。 骆榆应该是不好意思了。时跃了然地想。 毕竟喝完不到半小时想上厕所,听起来似乎身体不太行。 听起来貌似很善解人意,但他根本没有考虑到骆榆一次性喝了整整一瓶水。 虽然骆榆拒绝了时跃的帮助请求,但时跃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桌。 秉持着三顾茅庐的精神,时跃又追问道:“真的不去吗?” 骆榆依旧摇头,只是摇头的弧度变得更加微弱。 骆榆正在拼尽全力来遏制突如其来的难堪,他已经听不清时跃在说什么了。 只要熬到放学… 只要熬到放学。 可是下一秒,骆榆就感觉到自己的轮椅在快速移动。 他努力将理智拉回现实,就发现时跃和高亦推着他的轮椅在向厕所飞奔。 骆榆:…… 骆榆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三人就已经到了厕所门口。 时跃与高亦将骆榆扶起就要将骆榆送入厕所隔间。 可隔间很狭窄,一次容纳下三个人之后,就连动动胳膊都变得困难。 高亦自愿退出这场三个人的电影,给俩人留下充足的二人空间。 可下一秒,时跃也被推了出来。 时跃与高亦在隔间门口对视一眼,就一左一右守护在了厕所门口,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争取在有什么意外发生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两人表情严肃警惕,像极了两个带刀侍卫。 可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时跃疑惑地问骆榆:“你怎么了?” 骆榆:…… 骆榆:有两个人守在门口,他上不出来。 时跃贴心的问:“要我们帮你吗?” 骆榆还没想明白怎么帮,就听见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骆榆:要不还是让我死吧。 在屈辱地上完这个厕所之后,骆榆的心已经死了。 他已经能忽略隔间外面路过的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的视线了。 他莫名觉得,他变成了动物园里任人参观的猴。 但他和猴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猴可以抢游客的食物和包,他却不能。 …… 被迫上完厕所后,骆榆就彻底不理时跃了。 不管时跃怎样逗骆榆,怎样和骆榆撒娇,骆榆都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变成了一个雕像。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时跃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时跃痛定思痛,决定做一个攻略骆榆计划。 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让骆榆能重新理他。 说干就干,时跃拿出纸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一个标题:《骆榆攻略手册》,旁边还写下一串小字:先赚他十个字。 攻略骆榆计划第一条:用最真诚的态度复盘今日的行为,并加以最诚挚的歉意。 时跃拿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深刻剖析自己的内心。 他的语气抑扬顿挫十分有力,他坚定地握紧拳头直抒自己的胸意:“对不起骆榆,我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将你送进厕所,也不该在还没有得到你的同意的时候就吹口哨。” 以前从来没有什么情绪的骆榆狠狠闭了闭眼。 死去的记忆忽然又爬起来并狠狠地鞭打了他一下。 “可是骆榆,人就该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不能因为不愿意上厕所而不喝水,更不能因为怕尴尬而忍着。” 接下来,时跃就‘不喝水不上厕所会对身体造成哪些危害’这个题目从各个方面,广泛而全面地对骆榆进行了深入的讲解。 语气铿锵到骆榆不知道时跃在给他上生理卫生课还是在对他进行思想道德教育。 时跃从生理卫生聊到人生哲学,博古通今引经据典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 第一条攻略计划正式宣布失败。 攻略计划第二条:表演节目逗骆榆开心。 于是下课后,时跃眉飞色舞地用口哨对着骆榆吹完了一整首好运来。 三分钟后,依旧没有得到骆榆回应的时跃宣布第二条计划流产。 攻略计划第三条:对骆榆进行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彩虹屁攻击。 依旧失败。 时跃泄气地趴在桌上,委屈巴巴地睁着小狗一般的大眼看着骆榆。 像犯了错请求主人原谅的傻狗。 骆榆忽然感觉,他曾经好像见过这双眼睛。 其实骆榆也并不是在生时跃的气,他只是在气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残疾需要别人的帮助,却迁怒到了时跃身上。 可是,时跃的行为确实有些越界。 骆榆轻轻侧目看时跃。 他发现时跃正伸出一根手指打算戳自己。 骆榆感觉到了时跃手指的触感,他听到时跃可怜兮兮的声音。 “骆榆,你能不能理理我啊。” 傻狗。 骆榆鬼使神差轻轻点了点头。 时跃的眼睛瞬间亮了:“耶!” 时跃半真半假地哭诉:“你都不知道你不理我的这两节课我有多伤心,我都茶不思饭不想了,我真的太难过了。” 骆榆:你明明吃了三根辣条两个曲奇以及用半罐旺仔牛奶换来的雪糕。 时跃又戳了戳骆榆的胳膊:“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都害怕死了我怕你跟我绝交呜呜…” 时跃扯住骆榆的衣袖,眼带期待看向骆榆:“骆榆,放学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骆榆本应该没有任何情绪,可他突然觉得此刻的时跃,有些可爱。 像流浪了半个世纪的笨蛋小狗问路过的人类:你要带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 骆榆:我也不想理他,可是他对我撒娇诶 第5章 理智告诉骆榆他应该拒绝,他不应该有任何的亲密关系,他应该永远孤独,然后孤独地死在平常的一天。 但骆榆无法招架这样的眼神。 他微微颔首,答应了笨蛋小狗的邀请。 见骆榆同意之后,骆榆欢呼着喊来了高亦,高亦心领神会,摩拳擦掌就要和时跃配合着将骆榆抗下楼。 对于这项业务,两人已经十分熟练。 骆榆:突然就不可爱了。 时跃凑到骆榆跟前就要将骆榆背起。 这次骆榆终于有机会拒绝了。 骆榆碰了下他眼前清瘦的背。 时跃转过头看骆榆。 骆榆拿出纸笔,写下【有电梯】三个字。 骆榆从来不愿意在人多的时候乘坐电梯。 他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他因为身体残疾而有的特权。 他不愿意被任何人注视。 不管那是恶意的还是同情的目光,他都难以忍受。 时跃和高亦从没有用过学校的电梯,学校狭小的电梯承包不了大批量的上下楼的需求,况且学校楼层也并不高,所以电梯干脆就没有开放,以至于时跃之前并没有想起学校还有这个摆设一般的电梯。 高亦倒是还记得有这么个电梯,所以当时跃惊呼的时候,他的反应没有这么激烈,这种平淡的反应引起了时跃的怀疑。 时跃危险的眯了眯自己的眼睛,问高亦:“你记得?” 第6章 高亦微微点头。 时跃痛心疾首质问高亦:“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他现在在骆榆的心里,肯定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了。 呜。 高亦无辜回答:“我以为你这样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况且,也挺快乐的。” 两人跟着骆榆,进了电梯。 时跃发出没见识的惊叹声:“和你当朋友还能蹭电梯,这也太幸福了吧!” 高亦附议。 电梯口在靠近食堂的一侧。 三人靠近食堂的时候,干饭大军还没有到达战场。 食堂还没有到人满为患的境界。 看着身后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时跃心中得意:羡慕吧!我有外挂! 时跃推着他的外挂,愉悦地进入了食堂。 骆榆从来都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来到食堂,他从来都是等别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都走光了的时候,才会来到食堂,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不介意吃残羹冷炙,也没人在意他会不会吃残羹冷炙。 三人进入食堂,分别把食堂扫视一圈,寻找自己心仪的食物。 高亦率先高喊:“今天有炒面,我想吃炒面!” 时跃也注意到了平时不怎么开的那个窗口亮起了灯牌,兴奋道:“我也想吃!我还想吃西瓜,水果窗口今天有西瓜!” 骆榆也点头表示同意。 时跃担心那些随时会冲进来的干饭大军,迅速的排兵布阵。 “我去排队买西瓜,高亦你排炒面,买水果的队伍应该比炒面快一点,我买完西瓜来一起拿炒面,骆榆你帮我们占座好不好?” 时跃依旧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骆榆。 骆榆受不了时跃的眼睛,他移开了视线,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骆榆拿出饭卡递给高亦。 三人分工明确,奔向自己的岗位。 十分钟后,三人在第四排的某张桌前碰头。 高亦将骆榆的饭递到骆榆面前,然后发现桌上摆着三瓶酸奶,是学校卖的最好喝的那种口味的酸奶,平时基本很难买到。 他惊喜问道:“骆榆这是你买的吗?” 骆榆点头。 他在自助售卖机那买的,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把钱塞进去。 高亦and时跃:感动! 高亦眼泪汪汪的表示:“我们也算同甘苦共患难了,不如就在这里歃奶为盟,校园三结义吧!” 时跃眼睛一亮:“好主意!” 时跃眼巴巴看向骆榆。 骆榆并不想做出如此失智的举动,但那两人已经举起酸奶碰到了一起,两人都盯着他,他只好慢吞吞拿起酸奶,与他们的酸奶干杯。 时跃高亦:满意。 两人收回自己的酸奶,一同猛嘬一口。 骆榆:…… 骆榆常常因为不够智障而显得格格不入。 骆榆收回自己的瓶子,轻轻喝了一口。 喝完奶后,三人就开始了结义仪式。 时跃率先开口:“高二一班时跃,自愿与骆榆高亦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零食同享,有难同当,有话同说。” 高亦紧随其后:“我也一样。” 两人将目光投向骆榆。 骆榆在视线的压力下不得不点头。 高亦深情凝视时跃:“大哥~” 时跃执手相看泪眼:“二弟~” 两人又看向骆榆,深情款款:“三弟!” 骆榆并不想点头,但被两双眼睛盯着,他只好屈辱地认下三弟这个身份。 吃完饭后,三人就回了教室午休。 时跃像平时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时跃睡觉的时候是安静的,醒着的时跃脸上大多数时候都带着笑,但睡着的时候,眉毛确是不自觉的皱着。 骆榆并没有睡觉。他只是和平时一样,盯着不存在的虚空出神。 只是和平时也有些不一样,现在的骆榆在思考,究竟是哪一步不对,他怎么会突然有了两个歃奶为盟的兄弟。 初秋的午后依然是燥热的,老旧的风扇在头顶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偶尔从窗外吹来一阵温和的风,缓解长久的燥热。 无精打采的上完下午的前两节课后,也许是学校考虑到周五的下午没什么人有精力学习了,于是大方地安排了一节美术课,来陶冶学生的情操。 老师讲完课本上的知识点后,就将后半节课交给了同学自由发挥,只要求最后交上来一幅画。 一个一直看不惯骆榆的同学画了一只没有腿的乌鸦,还将它恶意展示到骆榆的面前。 骆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从小到大,同情的目光骆榆见过很多,但这样的恶意骆榆见的也不少。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来的莫名其妙和激烈,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学会了礼义廉耻,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恶意,表达恶意也只会用这种不痛不痒的嘲讽,在骆榆的心中根本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也从来不会有人关注这不大不小的波澜。 但注意到这边的时跃忍不了了,被阴阳怪气的是他刚认的小弟,他能让小弟受这委屈? 他指着那位同学的画就开始凶他。 “你不要拿你那拙略的画工丢人现眼,请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只会画乌鸦就不要把自己的画当作旷世神作到处炫耀,这样只会凸显你还没有进化完整的大脑,也许你应该吃点甘油。” 那同学也梗着脖子冲时跃喊:“我画的是骆榆,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跃的战斗力很强:“眼睛不会用的话你可以捐掉,骆榆是一个完整的人,不管怎样,他在我心里永远完整,倒是你,你才是乌鸦,你这个没有礼义廉耻的秃毛鸡!” 时跃骂完还有些不解气,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只秃毛鸡,又花了一只狮子,画里的狮子还生气地踢了秃毛鸡一脚。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那同学又低头画了一只五彩的鸟,将狮子的毛都抓掉了。 狮子也不甘示弱回敬,将鸟捉住按在脚下拔光了五彩鸟的羽毛,五颜六色的羽毛掉了满地,五彩鸟变成了真正的秃毛鸡。 班里其他同学也听到了时跃刚刚的话。 他们虽然与骆榆不熟,但也不能容忍这样欺负残疾同学的事,也纷纷抓起笔投入战场。 那同学一人难敌四十手,最终秃毛鸡凄惨落败。 下课前,老师便收上了一沓百兽大战秃毛鸡的图画。 时跃偏头去看骆榆画了什么,就看见骆榆的纸上画了只没有腿的乌鸦。 时跃生气:我那么辛苦为你而战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的! 他刚要说话,就看见乌鸦的旁边,似乎有个小狮子的轮廓,只不过不知为何被涂抹掉了。 时跃更生气了。 画都画了为什么要涂掉? 时跃生气地抓起笔,探过身在骆榆的纸上画下一只大狮子的轮廓,狮子将乌鸦抓在手里,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涂掉?】 骆榆在纸上替乌鸦言语:【抱歉。】 狮子满意了,狮子在纸上写下:【好吧,我原谅你了,我们是朋友了,我是森林之王,我会保护你的。】 时跃乐不可支地趴在桌上大笑,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帮骆榆交上去。 骆榆看着时跃的背影。 不是狮子,是笨蛋小狗。他心想。 时跃回过头便看见骆榆的嘴角抿了一下,似是一闪而逝的笑。 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之后迎来了周五的最后一节课。 是老安的语文课。 见同学们玩得挺起劲,安洋干脆给大家放了个电影。只是要求看完之后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观后感。 放学了。 时跃推骆榆照例飞奔而去门外的小摊。 这次的目标是卖炸串的阿姨。 分别前,时跃还没有忘记他今天早上的目标,他诚挚地邀请骆榆:“今晚来我家玩吗?” 骆榆不出意外地拒绝了。 时跃又体贴的将时间改到了周六下午。 三人在小摊前分道扬镳,时跃在背后叮嘱骆榆:“我家住在林间大道森林有朵花小区六号楼901,你千万不要忘记呀! 三人最终愉快的分开。 第6章 邀请到了骆榆的时跃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开了锁以后喊了声:“我回来了。” 当然没有人回答。 喊我回来了这个习惯是时跃在被关在瓶子里之前养成的。 在瓶子里关了三千年,他很怕自己忘了正常人是什么样,所以将被关进去前的习惯沿用了下来。 之前的记忆因为被关了太久都记得不清晰了,但是这些习惯却一直跟着他没有被淡忘掉。 时跃租住在森林有朵花小区中一个三室一厅的次卧中。 房子的主人是住在主卧的一对在国外旅游的中年夫妻,但时跃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甚至就连房子他们都是交给中介打理。 第7章 尽管对主卧住着的夫妻很好奇,但时跃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从来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时跃心情很好地将这套房子除了主卧之外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 时跃很喜欢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多少都会有些孤独,而时跃在瓶子里关了三千年,是最害怕孤独的。 而且这套房子,时跃总觉得,它就应该充斥着欢声笑语。 打扫完房子,时跃便和昨天一样,打开了手语教程。 虽然骆榆看不懂手语,但时跃想,万一之后哪次捡到他的人是靠这门语言呢? 他这叫未雨绸缪。 这天他睡的比平时要早一些,他打算第二天起早一点,给骆榆做一桌子菜让骆榆尝尝自己的手艺。 时跃第二天和想象中的一样,起得很早,并且在十二点多的时候,成功做出一桌子好菜。 他守着那桌菜等待着骆榆的到来。 可他从一点等到了三点,骆榆依旧没有来。 他忍不住出门看了看电梯是否正常运行,楼下的斜坡通道有没有被杂物堵住。 一切正常。 骆榆没有来。 时跃回到楼上对着桌子叹了口气。 骆榆怎么还不来呀,他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他盯着这红烧排骨两个小时了,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 时跃并不觉得骆榆会失约,这么久不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时跃根本没有考虑过是不是骆榆不想来。 时跃给安洋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时跃就对着电话那边说:“安老师,我今天约了骆榆来我家里玩,但是骆榆现在还没来,我想问一下骆榆家里的地址,我去他家找他。” “抱歉,我忘记了,他家也许在云天大道的尽头,但我不知道具体地址。” 也许是安洋出于对骆榆隐私的保护,安洋没有给时跃具体的地址。 时跃只从老师的话语里猜出了大致的街区。 知道街区就成功了一半。 “谢谢老师。”时跃甜甜地挂掉了电话。 时跃将自己做的饭菜热了热,在厨房找出几个保温饭盒,将饭菜装进书包,然后背着书包出了门。 时跃隐约记得云天大道尽头是几个别墅,数量不多,他可以一家一家去打听。 …… 骆榆周五回家以后,就被他的母亲软禁了起来。 这样的事其实经常发生,当祁秀和骆泽明一吵架,骆榆就会被关在家里。 祁秀根本不在乎骆榆这个孩子的死活,她只在乎能不能通过这个孩子绑住骆泽明。 无所谓。 反正他从来没有出门的需求。 骆榆冷淡地想。 禁足一般会持续到祁秀气消或者骆榆去上学的时候。 周六的时候祁秀明显还没有消气,甚至越来越极端。 也许是吵输了,也许是骆泽明又彻夜未归。 但骆榆不在乎。 祁秀气急败坏地冲入骆榆的房间对他进行谩骂。 “你这个废物,不能走不能说话,连你爸都讨厌你,你活着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为了拴住你爸,我早就把你掐死了。” “我就该掐死你我就该掐死你…” 这些话骆榆听过成千上万遍,对骆榆造不成任何伤害,只能供祁秀发泄怒气。 只能让骆榆感觉,世界没什么意思,只有争吵。 “你就在家里反思吧。” 这句话骆榆也听过无数遍,但今天骆榆心里难得的因为这句话产生了些许涟漪。 被禁足很正常。 只是要失约了,不知道傻狗会是什么表情。 但骆榆想,时跃应该并不在意他会不会去赴约,他有那么多朋友。 他也并没有想去。 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骆泽明回来了,骆榆听见了外面骆泽明和祁秀的争吵声。 对于他们的争吵,骆榆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曾经也争执过,真情实感地为父母感情不好感到难过过,但现在骆榆只是感觉,世界没什么意思,只有争吵。 骆榆会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哪把刀会更锋利一些。 他讨厌这个争吵的世界。 骆榆熟练地将自己放入虚空。 他并不在意外界,也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门。 可是他却听到了门铃声。 紧接着,他听到声音。 “你好,我是骆榆的同学,来找骆榆,请问他在家吗?” 是时跃的声音。 骆榆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时跃,祁秀应该会让人把时跃赶走。 骆榆将目光转向窗外,他的窗户正对大门,穿过小院他看到了背着书包的时跃。 只一眼,他就将视线移了回来。 他现在并不想看到时跃。 只是祁秀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将时跃放了进来。 时跃敲响了他的房间的门。 骆榆并没有开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想将时跃赶走。 祁秀将时跃放进来必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也不想让人看到他糟糕的家庭。 这是剖析一部分的他。 可时跃锲而不舍地敲门,丝毫没有感受到这种冷暴力。 他没有办法,才打开房门。 他从门缝递给时跃一张纸条:【你走吧。】 这是他刚刚写的。 可时跃却没有接下纸条,反而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骆榆冷着脸看向时跃,想要把时跃赶出自己的世界,他却看见时跃睁着无辜的眼,委屈地看向他。 时跃拽住骆榆的衣袖,晃了晃,晃动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时跃说:“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我做的饭菜都凉了,我好饿我想吃饭我就来找你了。” 骆榆看见时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保温盒。 他听见时跃说:“我把饭菜热了热带过来了,我们一起吃吧!” 时跃打开饭盒的盖子,将饭菜一个一个摆在书桌上,有三菜一汤。 “我做了好久,从早上一直做到12点,可是你没有来。没关系我来找你了。” 外面的争吵又开始了。 和平时一样,他们的争吵里依旧带着对骆榆的不喜与侮辱。 骆榆无故觉得有些难堪。 被人知道他的不堪的难堪。 骆榆本身对这些话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哪怕是那些侮辱性的词语。 他从很小就知道了,据理力争不会达到任何目的,引起关注反而会得到更多的辱骂,所以他也学会了不再开口。 只是他不愿意被人知道他糟糕的家庭,不愿意被人剖析出一部分的他。 他现在不想要据理力争了,因为没有什么意义,也许哪一天,他会离开这个世界。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活着。 就连他的父亲,都期望着他快点死去。 他活着,好像又已经死去。 骆榆的视线转向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把锋利的刀。 时跃也看到了那把刀。 他兴奋地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两个苹果。 “骆榆你这里有刀啊,正好我带了两个苹果,我给你展示一下我削一整个苹果皮都不断的技能。” 那把被他无数次幻想过割在自己血管上的刀,出现在了时跃手中的苹果上。 并靠着时跃的精湛技术,成功削下来了一整条没有断的苹果皮。 时跃得意地将苹果递给骆榆:“怎么样?我厉害吧。” 骆榆艰难的点了点头。 时跃削完苹果后不知道应该将苹果皮丢在哪里,他在房间没有找到垃圾桶,倒是在书桌上发现了两个最普通的塑料袋,他将塑料袋打开,将削下来的苹果皮放入了塑料袋中。 那个也许会有一天套在骆榆头上的塑料袋,被时跃用来装了苹果皮。 没关系。 还有一根绳子。 骆榆的视线又转向了书架的底部。 可能有一天,那根绳子会套在他的脖子上,也可能会绑在他的手脚上,带着他沉入水底。 那绳子也被到处找工具的时跃发现了。 骆榆听见时跃兴奋的声音:“骆榆,你这条绳子好结实啊!我能不能给你展示一下我新学会的一个技能?” 骆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意,可看着傻狗清澈的眼神,骆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然后骆榆便看到,时跃将那根绳子绕啊绕,最后绕成了一个,中国结。 骆榆:…… 时跃还眨着大眼,凑近骆榆,用邀功的语气说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骆榆操纵轮椅向后退了一步,偏过头,不愿再理时跃,可是时跃就像读不懂气氛一样,围在他的身边转着圈问他:“怎么样怎么样?” 第8章 骆榆最终还是无奈点了头。 得到了骆榆的肯定,时跃更加喜笑颜开:“我也觉得我超棒的!” 之前和绳子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东西。 绳子被取走,那东西自然也落到了可以看见的地面上。 是一面锦旗。 时跃捡起那面锦旗,惊讶地问骆榆:“你还有锦旗,你真的好棒啊骆榆!” 锦旗。 关于那面锦旗的记忆,忽然涌入了骆榆的脑海。 那双眼睛。 骆榆忽然想起,他曾经,见过时跃。 准确来说,是见过时跃的眼睛。 外面的争吵在此刻也停了。可没过多久,又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 这样的情景并不罕见,可此刻,场景里有了不速之客。 骆榆并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副场景,以此来自以为是的剖析出他的凄惨。 可时跃忽然睁大眼睛问他:“是不是有哪家在装修?我还没见过装修别墅呢!” 骆榆忽然又觉得,傻狗什么都不懂。 可时跃哪里是不懂。 他心疼死了骆榆。 骆榆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骆榆明明那么好。 他没有经过骆榆同意就将他扛上抗下,骆榆也从来没有跟他生过气。 时跃想要去和骆榆的母亲争执,想要告诉骆榆的父母,你们不喜欢他,有的是人喜欢他。 可时跃也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骆榆往后也许会更难过。 时跃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的心里实在难过。 时跃并不想给骆榆惹事。 可时跃忍了又忍,但最终少年心性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拉住骆榆的手,看向骆榆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骆榆,我们逃跑吧。” 作者有话说: ---------------------- 被禁足不能出门。 骆榆:我并不想去。 还是骆榆:盯着窗外望眼欲穿。 第7章 逃跑。 骆榆听到时跃的话,难得愣了一下。 他并不需要逃跑。 只有被捆绑,没有自由的人才会逃跑。 只有过的凄惨的人才需要逃跑。 只有想活着的人才想逃跑。 他不需要逃跑,也不需要同情。 他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同情,同情他的生活,同情他的遭遇。 这种看似善意的感情,天生带着对弱者的怜悯。 可是时跃的目光里,似乎并不带任何同情。 时跃好像只是单纯地在问自己要不要跟他走。 骆榆并不想去,可身体先一步替他做了选择。 他点了头。 时跃得到骆榆肯定的答复,喜气洋洋地开始计划怎样出逃这栋别墅。 这栋别墅虽然有三层高,但骆榆住在二楼,逃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观察了一圈,时跃决定从窗户出逃。 骆榆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别墅院子的大门。 时跃将刚刚被自己绑成中国结的麻绳解开,思索了半天,决定将绳子绑在骆榆的床脚上,然后自己背着骆榆,顺着麻绳爬下去。 时跃目测发现绳子离地面还有一米的距离,但没关系,足够了。 他将骆榆放在背上,让骆榆用手搂紧自己的脖子,然后他艰难地趴在窗台上,鼓足勇气,将自己的身体翻出窗外。 全部重量都靠着时跃的一双手撑着,粗糙的绳子将时跃的手摩擦出红印。 时跃一点一点靠着麻绳滑到地面。 安全落地。 时跃背着骆榆轻轻的朝着大门走去。 小院平时的把手也不严,今天更是大部分的人去收拾战场以及劝架去了,时跃很顺利地移动到了门口。 门没有关。 靠近门口了。 时跃忽然听见一声怒斥:“谁在门口?” 时跃头也没回,将骆榆往上颠了颠,撒腿向外面跑去。 时跃一口气跑了两百米,向后看看发现并没有人追出来才停了下来。 时跃背着骆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脸红扑扑的,将气喘匀后,时跃激动地嚎了一嗓子:“刺激!” 他稍稍转了下头,对着骆榆说:“我把你偷出来了,真刺激!” 骆榆的胸膛贴着时跃的胸膛,他好像能听到时跃剧烈的心跳声。 但很快,骆榆就感觉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时跃将骆榆偷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偷出骆榆配套的轮椅,所以危机解除后,时跃并没有将骆榆放下来,依旧背着他一步一步走着。 时跃打算带着骆榆去这附近的一个公园。从骆榆家出发之前,时跃将自己的背包背在了骆榆的肩膀上。 背包里放着他做的饭,他准备和骆榆进行一次在公园里的野炊。 骆榆趴在时跃背上,这个姿势对骆榆来说,本是一个屈辱的姿势,因为这代表着他不良于行,代表他是个残废。 或许是时跃从来没有露出过同情的表情的缘故,此刻的骆榆,生不出任何屈辱的感觉。 时跃看起来很清瘦,背脊并不宽阔,但时跃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秋日下午的阳光已经不太刺眼,时跃微微抬头,就看见碧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纯白的云,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的天与云将世界变得不太真实。 “今天的云看起来好甜,”时跃兴奋地偏头对着骆榆说话,“我好想摘一朵尝尝味道。” 骆榆侧过头看时跃。 虽说秋天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辣,但毕竟背着一个人,时跃的鼻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 骆榆被时跃背在背上,两人距离极近,骆榆一偏头,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了时跃的脖颈处。 时跃的脸乍然红了起来。 骆榆没有注意到时跃的异样,他只专心盯着那几颗汗珠,本还算愉悦的心情忽然变得五味杂陈。 直到听到时跃忸忸怩怩的声音,骆榆才回过神来。 时跃说:“骆榆,你别给我脖子吹气了,我脖子好痒。” 声音里带了不自知的委屈。 骆榆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忍住抿了抿唇。 骆榆默不作声地将头偏到另一边去。 可还没过去两分钟,时跃又红着脸向骆榆提出要求:“骆榆,我好热啊,要不你还是继续吹吧?” 骆榆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弯了。 不过因为好久没笑过,唇角的弧度略显僵硬,甚至看起来有些阴森。 不过也没有人看见这阴森的弧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骆榆已经从屋檐快进到脊背了。 在时跃背上的骆榆不得不兢兢业业地给时跃的脖子吹气,做好一个电风扇该做的工作。 骆榆每给时跃的脖子吹一口气,时跃就忍不住战栗一下。 虽然感觉不是特别良好,但时跃觉得有骆榆牌电风扇的他确实凉快了不少。 瑕不掩瑜。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幸福公园。 时跃将骆榆放在公园凉亭的石凳上。 他从骆榆肩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掏出放在石桌上。 时跃就连在骆榆家削的那两个苹果都带过来了。 不过时间紧急事急从权,那两个苹果是被时跃装在另一个塑料袋里拿过来的,保存的不是特别好,表面已经有一些氧化。 时跃将苹果拿出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刀,将苹果表面氧化削去以后,递给了骆榆一个。 时跃将饭菜的盖子一一打开,从背包里翻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骆榆。 时跃扯住骆榆衣袖,轻轻晃了晃:“骆榆,我知道你应该吃过饭了,但是你陪我吃一点嘛。” 骆榆点头。 骆榆其实并没有吃饭,祁秀生气的时候,他常常没有饭吃,虽然他可以自己去买,但食物对于骆榆来说并不是什么必需品,所以他基本也不会自己去买。 甚至生命对于骆榆来讲,都不是什么必需品。 骆榆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 饭菜经历了一天的长途跋涉,此刻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被吃进嘴里。 时跃看着骆榆将土豆丝放进嘴里,眨着眼睛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骆榆点点头。 好吃。 时跃见骆榆点头,眼睛都笑弯了,唇角的弧度根本下不去。 “好耶!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好吃。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时跃看向骆榆的眼神,像极了等待被夸奖的笨蛋小狗。 骆榆的身体先一步替他的脑袋回答。 他点了点头。 公园是有健身器材的,吃的差不多后,时跃就看着一个跷跷板移不开眼。 跷跷板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玩的,于是时跃向骆榆发动狗狗眼攻击。 “骆榆,我想玩那个!” 第9章 骆榆顺着时跃的目光看去。 老旧的跷跷板看起来已经饱经风霜。 骆榆没有回答时跃。 时跃看骆榆一动不动,觉得骆榆可能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扯住骆榆的袖子,眼巴巴地说得更清楚:“骆榆,我想玩那个,你陪我玩好不好嘛。” 骆榆在时跃的撒娇攻击下失了智,莫名其妙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时跃跃跃欲试,等骆榆放下筷子后就迫不及待地将骆榆公主抱了起来,然后快步冲向跷跷板。 他将骆榆放在跷跷板的一边,让骆榆拉好扶手,就快速移动到跷跷板另一边。 时跃将另一边的座位从高处拉下来,费力的爬了上去。 因为骆榆比时跃稍重,时跃爬上座位以后,就被骆榆的重量带到了高处。 接着,时跃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他忘了骆榆和普通人不同了。 他忘记骆榆不能蹬地将他放下来了。 他绝望的向骆榆哭诉:“呜呜~,骆榆,我下不来了。我们可能得到跷跷板上呆到天荒地老了。” 虽然这么说,但时跃显然还没有放弃挣扎。 他拼命在高空晃荡自己的双腿,试图使用双腿的力量将自己晃下来。 可依旧纹丝不动。 时跃扁着嘴看骆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骆榆看着时跃悬挂在空中晃荡的双腿,没忍住弯了嘴角。 时跃看见骆榆一闪而过的笑,悲痛欲绝:“骆榆,你没有心!你还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我们从此以后,你坐你的跷跷板,我荡我的大秋千,我们一拍两散……五分钟。” 五分钟后,没有得到骆榆回应的时跃小心翼翼的问:“真的一拍两散吗?要不先不拍了?” 骆榆没忍住又抿了抿唇。 接着骆榆在时跃眼巴巴的目光中,颇为严肃的点了点头。 时跃在高空的五分钟中,已经想到了脱困的好办法。 他将跨开的两条腿移到同一边,然后一跃而下。 被困在跷跷板上的危机已解,时跃一把抱起骆榆,阴森地大笑:“哈哈哈,骆榆,你现在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我要让你尝尝被困高空下不来的滋味!” 他抱着骆榆便飞奔向旁边的秋千。 秋千不是那种可以荡的很高的秋千,是两排相对着的有护栏的秋千。 时跃将骆榆放在秋千上,自己在骆榆身后使劲推骆榆身后的护栏。 虽然时跃很用力,但秋千依旧没有荡多高。 可时跃依旧兴奋地向骆榆喊:“害怕吧?” 骆榆转头看见时跃看向他的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是害怕的吧? 作者有话说: ---------------------- 骆榆每天运动量最大的部位:头部。 毕竟常常做点头运动。 点头,一些活体bjd娃娃的自我修养。 第8章 推了一会儿秋千,时跃也有些累了,于是一个转身,时跃也坐在了秋千上。 秋千没了推力,晃动的幅度逐渐变得很小,但秋千老旧的关节处依旧在吱呀吱呀作响。 两人在秋千上错位坐着。 时跃坐在骆榆斜侧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骆榆。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骆榆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时跃忽然开口:“骆榆?” 骆榆偏头看向时跃。 傍晚的阳光不太刺眼,时跃被笼罩在金黄的夕阳中,半张脸已经看不真切。 日光模糊了时跃的轮廓,恍惚间,骆榆甚至觉得,那光就是时跃本人散发的。 骆榆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烦躁。 光不应该跟自己扯上关系,他应该永远生活在阴暗里。 阴暗才是他生命的主色调。 时跃见骆榆看了过来,开口问他:“今晚去我家玩吗?” 骆榆忽然出现的烦躁令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能看见时跃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 骆榆习惯性地想要点头,却在动作的刹那脑子里忽然响起时跃的声音。 时跃是在邀请自己去他家。 骆榆点头的动作凝滞,接着缓缓摇了摇头。 光与阴暗天生就格格不入。 更何况,已经七点,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时跃只好遗憾地将骆榆送回家。 回去的时候没有来时那么热,微风从时跃的前方吹来,吹走了时跃的燥热,也向骆榆吹来了时跃发梢的柑橘香气。 时跃不需要骆榆牌电风扇,骆榆也就偏过头,将头远离时跃的脖子,去看路边的风景。 时跃没感觉到骆榆努力保持距离的心意,他将骆榆往背上颠了颠,侧头嘟囔:“骆榆,你的头别偏那么远啦,我都要侧翻了,我怕到时候我们一尸两命…不对,车毁人亡…也不是,反正你靠近我一点啊。” 骆榆只得将头靠近了一点,时跃满意的转过头,发丝不小心擦在骆榆的脸上。 痒痒的。 回去的路也不远,没过多久,时跃就开始在骆榆家附近开始打转,盘算着怎样将骆榆偷渡进去。 在时跃围着骆榆家转了三圈以后,时跃才冷不丁开口:“你说,爬墙怎么样?我看了,你家东面的那面墙最矮。” 骆榆没想到时跃转了三圈是在想这个,他指了指门,表示可以走门。 时跃扬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是说,东面那堵墙是时候加强一下安保了。” 时跃几乎要汪的一声哭出来。 他在骆榆心里的智障形象还能扭转过来吗? 不行我要力挽狂澜。时跃沉稳地想。 可是自己好像并不聪明。 呜~ 时跃将骆榆背进了家门。 从大门进入骆榆的房间势必要经过客厅,骆榆的母亲在客厅敷着面膜刷着手机。 听见动静,祁秀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骆榆,祁秀脸上毫不掩饰他对骆榆的嘲讽。丝毫不顾及时跃是否在场。 时跃听到骆榆的母亲说:“呦,残废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我还以为你连轮椅都不要了,真的打算去死呢。” 时跃偏头看到骆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时跃光是听到这些话就觉得窒息,可骆榆却连表情都没有,时跃都不敢想骆榆听过多少次才会对这种话无动于衷。 时跃一下子红了眼眶。 这是骆榆的母亲吗? 母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骆榆拽了拽时跃的衣领,示意时跃带着他上楼。 可此刻的少年僵在原地,似乎不知所措。 骆榆有些难堪。 骆榆不在意这些言语,但他不想被人听见。 时跃停在这里,也许会听到更多。 骆榆想怪时跃,怪时跃移不动脚步,怪时跃听到了那些话。 可骆榆又怎么忍心怪时跃,他知道时跃是一个很赤诚的人。 骆榆都不知道自己该怪谁。 骆榆罕见的不知所措。 他已经不知道会怎样收场了。 随便了。反正他也不在意。 时跃真的好生气,他想和骆榆母亲对峙,他想告诉骆榆母亲骆榆有多好,可他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因为理智知道如果和骆榆母亲对峙会令骆榆的处境更加糟糕。 可情感上,时跃又说服不了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理智与情感拉扯着时跃,叫时跃寸步难行。 时跃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最后,时跃将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本能。 时跃听见自己说:“不好意思阿姨,今天是我把骆榆带出去玩的,我现在不是来将骆榆送回来的,我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今晚想邀请骆榆去我家玩。我来拿轮椅。” 时跃的最后一句话都已经有些哽咽。 一口气说完,时跃都来不及等待骆榆母亲的回应,就逃跑似的背着骆榆进了骆榆的房间将骆榆放在轮椅上后推着轮椅跑出去。 做完这一切,时跃推着骆榆停在别墅门口,眼睛早已湿润。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骆榆,哽咽着道歉:“骆榆,对不起,没、没经过你同意就这样。” 到最后竟然哽咽到话音不成语调。 “我只是想、想带你回我家做客。”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骆榆抬头。 一滴眼泪又落了下来,落在了骆榆的手腕上。 骆榆不懂时跃。 明明是他被骂,可时跃为什么要哭。 同情一个人,会同情到哭吗? 骆榆并不懂这种情绪,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名为心疼。 骆榆被时跃的眼泪扰得心烦意乱,他不想看到时跃的眼泪。 他拉住时跃的手臂,将时跃拉到与他平齐,然后抬手,用手背擦去了时跃的眼泪。 时跃的哽咽着想说谢谢,说话却被骆榆阻止。 时跃被骆榆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背部。 第10章 就像是骆榆曾经期待过的,许多妈妈对孩子做的那样。 时跃渐渐停下了哽咽。 时跃将骆榆带回了家。 他暂时将骆榆安置在了沙发边上,他打开了电视并将频道调到了cctv14。 这是时跃最喜欢的频道。 骆榆:…… 房子时跃在周五打扫过一遍,所以看起来极为整洁。 骆榆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将目光放至面前的电视机上。 但这个行为在时跃眼里,就是喜欢到移不开眼的表现。 时跃激动地坐到骆榆身边,开口:“你也喜欢这个吗?我超喜欢!”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完了两集连播的动画梦工厂。 只有时跃在认真看,看到紧张的地方还会不自觉地捏紧拳头。 骆榆在看时跃。 他不懂时跃这个人。 明明是简单到纯粹的人,却让人如此捉摸不透。 明明会下意识顾全他的面子,却完全看不出同情的痕迹。 明明经历了那些,却活的如此乐观。 对于骆榆来说,时跃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时跃看完两集动画片,心满意足。 他往沙发上一躺,侧头就对上了骆榆的视线。 时跃看不懂骆榆的表情,但时跃想,骆榆是个酷盖,酷盖怎么会让人看透自己的表情呢。 时跃对着骆榆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站起身,推着骆榆和骆榆的轮椅,在房子玩漂移,顺便介绍这个房子。 “这是厨房,今天我们吃的饭就是产自这里。这间厨房对我的厨艺有着巨大的增益buff。” “这里是书房。” “这里是次卧,是我们今天晚上要住的房间。房间的床超大超豪华,我真的很爱它。” 时跃将骆榆停在次卧门口。 一打开门,骆榆就看见了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最普通的玻璃瓶,那个瓶子,似乎是曾经他随手丢掉的瓶子,现在正摆在时跃书桌上的最显眼的位置。 骆榆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普通的一个瓶子,是因为曾经他就是在他扔瓶子的那个垃圾桶里见到的时跃。 时跃见骆榆直直盯着一个地方,便顺着骆榆的视线看过去 。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瓶子。 是那个关了他三千年的瓶子。 时跃虽然很想给骆榆介绍这个瓶子,可是他也知道被关在瓶子里三千年的事情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曾经他也试图告知别人这件事,但那次告知,使他头一次尝到了被雷劈的滋味。 时跃轻轻摸了摸瓶子,含糊解释:“这个瓶子很特殊的,但原因不能告诉你。总之就是很特殊。” 时跃为了转移话题,将骆榆推进了房间,指着房间正中间那张大床,兴高采烈:“看,超大超豪华超软的床!我们今天晚上就睡在这!” 骆榆顺着时跃手指的方向看去。 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松软的床垫将这张床变成了柔软的云。 看起来很舒适。 从次卧出去以后,时跃又向骆榆介绍了主卧。 时跃说:“主卧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据说人超好的!他们去国外旅游了,于是将这个房子租给了我,好便宜的。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我也觉得他们人一定超好的。” 骆榆点了点头,内心有了另一种肯定。 原来时跃是忘记了。 有的人受了刺激或者遭受重大事故之后会记忆错乱或者忘记一切,这种症状在心理学上被称之为: 分离障碍。 第9章 参观完时跃的家后,两人就准备休息了。 洗漱完以后,时跃将骆榆安排到了床的一边躺着,时跃自己也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作为一张单人床,这张床可以说得上豪华了,但睡两个人,这张豪华单人床却略显拥挤。 躺在有些拥挤的床上,两人难免会有一些肢体的接触。 时跃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关灯,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骆榆的手。 与时跃的温热不同,骆榆的手冰凉,摸上去像摸了一块冰凉的玉石。 时跃没有急着去关灯,而是将骆榆的手捂进了自己的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骆榆的手。 如此亲密的举动使骆榆原本放松的手变得紧绷,逐渐捏成了拳头。 察觉到骆榆的动作,时跃有些不高兴地埋怨:“给你暖手呢,你握拳干嘛?” 时跃将骆榆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用两只手狠狠地搓了一下,以示对骆榆握拳的报复。 骆榆的手一下握的更紧,半晌,才缓缓地松开手掌,回到了放松的姿态。 时跃暖热了骆榆的一只手,又要去暖另一只。 时跃隐约记得也有人这样给他暖过手,不过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了,时跃已经忘了那人是谁。 只记得那双手干净柔软还有些烫,只是想起就会让时跃的心变得滚烫。 趁着时跃出神,骆榆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将它们放回身侧,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时跃指尖的温度。 这温度让骆榆无所适从,甚至心理下意识排斥。 但隐约,还有些贪恋。 排斥,大概是排斥这种随时会消失的陌生的热度。 贪恋…… 骆榆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他不会贪恋任何东西。 时跃见骆榆闭上了眼睛,抬手关掉了灯。 黑暗中,时跃侧过身,对骆榆说:“我睡相很好的,不会踹你,你放心睡。如果你要上厕所什么的,你就晃一晃我,我就醒了。” 虽然身处黑暗中,可时跃的那双眼睛依旧格外亮。 * 时跃做了个梦。 时跃梦到了他的妈妈。 已经过了三千年,母亲在时跃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但想起母亲,时跃依旧满腔的孺慕之情。 他的妈妈一定很爱他。 他记得,记得他被关进瓶子里之后,妈妈想尽办法想要放她出来。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时跃已经记不得了,毕竟已经过了三千年。 梦里的妈妈温柔地轻拍着他,他缠着妈妈吵着闹着要妈妈抱他。 梦里的时跃和母亲舐犊情深,梦外的骆榆却异常煎熬。 睡相很好。 骆榆看着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一个劲喊妈妈的时跃,不敢相信时跃睡相很好这句话。 时跃说有事可以晃醒他,但骆榆晃了晃时跃,却被时跃缠得更紧。 骆榆试图推开时跃,却在施力的时候听见时跃声嘶力竭地喊了声“妈妈!” 骆榆推人的动作骤然停住。 半晌,骆榆将推时跃的手收回,让时跃重新缠住了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一下一下在时跃的背上轻拍,似是安慰又像是安抚。 拍了不知多久,骆榆自己也睡了过去。 周日,时跃起得很早,因为他今天有个兼职,他要去文化馆进行一个业余的相声表演。 时跃一起,骆榆就醒来了。 时跃见骆榆睁开了眼,就问骆榆:“我今天要出去,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骆榆没有睡够,恍然间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他愣了两秒,才缓缓点了头。 相声的表演很成功,因为不是专业表演,观众对相声演员的要求并不苛刻,甚至还有老大爷夸时跃‘小伙子讲得真好!’ 老大爷这种生物,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群体,谁也不知道萍水相逢的老大爷会不会有什么牛逼的技能。 讲相声得到老大爷夸奖对时跃来说是很大的荣耀了。 得到老大爷夸奖的时跃兴冲冲蹦到后台,找到骆榆后抓起骆榆的袖子晃了晃:“骆榆,我厉不厉害?” 骆榆轻轻点了点头。 时跃正想要夸骆榆真有眼光猝不及防却听到了另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那声音说:“原来骆榆也能有朋友啊?谁都知道他有精神病。” 时跃这才看见骆榆的前方好像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正对着骆榆站着,昂着头用鼻孔看人,时跃对他们的观感都不好。 说话的那人抽着烟,另一个人在说话的人身后站着,看起来是大哥与小弟的关系。 这两人骂骆榆,时跃当然不能忍,时跃反唇相讥:“你这样的都有朋友,比你好千百倍的骆榆为什么不能有?或者,你的朋友是买来的?零售还是批发?” “你……” 抽烟那人一下子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要砸过来,却被他身后的那人拦住了。 “大哥冷静啊!这里有监控,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啊!” 那个小弟声泪俱下地劝谏。 “今天先放过你,算你走运。” 在小弟的劝解下,那个大哥才收手。 不过那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凑近时跃,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盯着骆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第11章 他说:“你不知道吧?骆榆有精神病。他妈亲口说的,跟他做朋友,你不怕他随时会发疯打人吗?” 听到这话,时跃扬起眉:“看起来你更像随时会发疯打人的人。” 那人又被时跃激怒,想抬手,却又想起了打输住院,打赢坐牢这八个字,讪讪放下了手。 那个人的最终目的不是打人,为了目的倒也能忍住被下了面子的不快。 他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知道吗?骆榆小时候会说话,不过因为得了精神病所以哑了,虽然骆榆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但谁能保证一个精神病的行为永远正常呢?打了你,他甚至不用去坐牢。” “我劝你,少跟精神病接触。” 他知道骆榆这么多事,是因为他家和骆榆家是邻居。 他想起那些年被骆榆支配的恐惧,对骆榆的恶意就更上一层楼。 ‘骆榆都能考那么好,为什么你就考这么几分?’ ‘骆榆从来不跟家长顶嘴,你光会和我顶嘴,你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种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他讨厌骆榆,讨厌骆榆明明是个残废,在他父母眼里却处处比他好,讨厌骆榆每次面对他的挑衅都面不改色,好像他是那个跳梁小丑。 可是骆榆明明是个残废,一辈子估计就要在轮椅上度过的残废,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的残废,还有精神病,凭什么压他一头? 骆榆就应该永远呆在烂泥里,用以衬托他的优秀。 在他父母口中,他唯一比骆榆优秀的地方,是他比骆榆会社交,他拥有朋友,而骆榆没有。 所以当他看到有人和骆榆亲近,心理的恶念就忍不住疯涨。 不过为什么要忍? 他张扇不会让骆榆拥有朋友的。 张扇继续挑拨离间:“你们确定是朋友吗?他承认过吗?骆榆这人,可绝情的很啊。” 针对了骆榆这么多年,张扇也对骆榆的性格有一点了解,骆榆绝对不可能承认过他们是朋友的。 他靠着这个特点暗中搞走了好几个对骆榆表达过好感的人。 张扇抬眸盯着时跃的脸,只要时跃的脸上出现一丝犹疑或者不确定,他就能有把握让时跃远离骆榆。 他等着时跃露出这种表情,却猝不及防地听见时跃说:“我们当然不是朋友。” 张扇:?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不止张扇听到了这句话,骆榆也听到了。 骆榆不在意这个世界的恶意,不在意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有没有朋友,不在意时跃的回答。 他也不在意时跃因为他有精神疾病就远离他,因为他也不在意时跃。 时跃的回答在骆榆的意料之中。 骆榆无意识地抿紧嘴唇,他低垂下头,不再去关注这张闹剧。 可他忽然又听到了时跃的下一句话:“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张扇:??? 骆榆:??? 张扇十分无语,他也没想到他会遇到个有病的。 骆榆也没有想到时跃会这么回答,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句话令他有些愉悦。 骆榆依旧不在乎有没有朋友,只是他有了一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时跃说完那句话之后,还关切地凑近张扇,状似关心:“你看你动不动要打人,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你要不要去看看?不要讳疾忌医啊!唉,年纪轻轻的。” 张扇被时跃给气走了。 张扇不是一个人来的,时跃通过访客登记看到了张扇父亲的电话。 时跃不是记仇的人,但这个人今天这种表现,以前肯定经常欺负骆榆,他替骆榆记仇。 时跃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他可以想点办法给人添点堵。 他拨通了张扇父亲的电话,言辞恳切:“叔叔啊,我今天看见您儿子在欺负同学啊,还抽烟喝酒混社会,看起来显然不是第一次啊! 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替被欺负的人申冤的,我是您儿子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啊! 叔叔,万一他下手狠了,把人打伤了怎么办?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唱铁窗泪啊!您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下,将他拉入正轨,我相信叔叔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教育出最完美的孩子。” “叔叔啊,您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只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同学,您可以叫我雷锋。” 张扇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决定下次看见骆榆时跃就将他们带到没监控的地方打一顿,谁知道一开门,他爹就一个大比兜扇过来。他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 该死的,别让他知道是谁告的状。 时跃打完电话就放下了手机,推着骆榆的轮椅往回走着。 时跃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却把张扇的一话记在了心里。 骆榆的心理好像有问题。 不过没关系,不管骆榆怎样,都是一个酷盖,都是他歃奶为盟的三弟。 作者有话说: ---------------------- 骆榆:我不在意时跃 还是骆榆:垂头抿嘴 第10章 讲完相声两个人从文化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太阳面无表情地在头顶注视着阳光下发生的一切,有些刺眼。 时跃被照得眯了眯眼。 站在文化馆门口,时跃思考了一下,然后凑近过去问骆榆:“已经快中午了,骆榆,我们先去吃个午饭怎么样?” 骆榆对于时跃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 得到骆榆肯定的答复,时跃兴奋地露出狐狸尾巴:“去吃米线怎么样?我想吃那个!” 时跃眼含期待,像等待奖励的笨蛋小狗,让人生不起任何拒绝他的想法。 在时跃目光灼灼的注视下,骆榆点了头。 时跃快乐尖叫:“好耶!” 然后推起骆榆的轮椅,就飞奔去了马路斜对面的米线店,看起来竟像是早有预谋。 走进米线店,时跃轻车熟路的点餐:“老板,我要一个番茄味的牛丸米线,骆榆你呢?” 时跃转头看向骆榆。 骆榆点了点头。 和他一样。 时跃莫名get到了骆榆想要表达的意思。 时跃美滋滋,他想:骆榆这么隐晦的表达他都能懂,他以后就是骆榆的知己好友了。嘿嘿。 时跃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他有了一个知己好友了!耶! 于是时跃又转头对老板说:“老板,我的知己好友要的和我一样。” 骆榆:??? 身份转变的有点快,他甚至有点跟不上。 十分钟后,两人面前就摆上了两碗热腾腾的番茄牛丸米线。 时跃幸福地吃了一大口米线,然后喟叹一声。 呜呜,太好吃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 骆榆没有急着低头吃饭,他坐在时跃对面,将时跃的动作尽收眼底。 时跃吃的很香,好像吃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时跃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要吃一口美食,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和他不一样,和他这个阴暗的人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闪过骆榆的视线,红彤彤的,就在米线店的旁边。 骆榆放下筷子走了出去,时跃奇怪的看了骆榆一眼,就又埋头干饭去了。 他想,骆榆这样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两分钟后,骆榆就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移动到时跃的旁边,然后往时跃空闲的手里塞了个东西。 时跃低头一看,是一串糖葫芦。 骆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糖葫芦,他看到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像被什么控制似的,回来手里就多了一串糖葫芦。 他并不喜欢糖葫芦,甜滋滋的,并不好吃。 他将糖葫芦递给时跃,他应该是给时跃买的。 原因,骆榆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天时跃给他买了一个吧。 时跃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骆榆,感动到无以复加:“呜呜骆榆,你也太好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你是天使吧骆榆!爱你。” 骆榆猝不及防被番茄汤给呛到了。 爱你。这是什么话? 这话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他们不是亲人,也不是爱人,他们只是普通的同桌,怎么可以轻言爱这个字? 从来没有人对骆榆说过爱这个字,他以为,只有真正爱他的人才会说出这个字。 时跃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口,显得他格外幼稚。 时跃说完那句话,就像什么没有发生似的又开始埋头炫饭。骆榆胸口忽然生出一股气。 但没多久,他就将气强行压下去,食不知味的吃饭。 算了,反正他也并不在意世界上有没有人爱他。 第12章 骆榆还没吃几口,面前就出现一串已经被咬走了第一颗的糖葫芦,骆榆抬眼看向时跃,就看见时跃盯着他,就像一个跟同伴分享快乐的笨蛋小狗。 时跃催促骆榆:“你快吃,这个味道超好吃的,真的很甜。我们一人一颗。” 骆榆好像能看到时跃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 骆榆想要拒绝,可看着时跃的眼睛,他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咬走一颗。 糖融化在口中,一如既往的甜腻。 两人一人一颗,很快分食完一串糖葫芦。 吃过饭后,时跃坐在骆榆的对面,满足地眯着眼睛,他撑着下巴看骆榆:“走吧,一起回家。” 骆榆这次却摇头拒绝了时跃的安排。 时跃皱眉问他:“你今天不跟我回家了吗?” 时跃又想到了骆榆母亲说骆榆的那些话,他胸腔里涌出一些心疼。 骆榆依旧还是态度坚决的摇头。 时跃继续追问:“你现在要回你自己家吗?” 这次骆榆点头了。 时跃低下头来,垂头丧气:“好吧。” 骆榆对回不回家去哪里并没有所谓。 只是如果他不回家,会让祁秀以为他失去了掌控,会让祁秀更加歇斯底里。 他并不在意祁秀会做出什么,也并不在意祁秀会说出什么辱骂的话,只是多少还是有点烦,他更想要个清净让自己沉入虚无的世界。 * 周日过后,周一如约而至。 时跃痛苦地度过周一上午的两节数学课以后,在课间,突然得知了一件事: 没有报名参加运动会项目的同学,就要听从文艺委员的安排,去参与班级里的啦啦操,主打一个每个人都要为班级出一份力,增强集体荣誉感。 时跃踊跃报名,他挤到体育委员林存身边,握住林存的手,恳切道:“我报名我报名!请务必让我为班级的体育事业出一份力!” 体育委员也深情地回握住时跃的手,然后语气怜悯地告诉他:“我也很想让你为班级的体育事业出一份力,可是你来的太晚了,体育事业的入场券已经发放完毕,报名上周就已经结束了。” 时跃痛彻心扉捶胸顿足:“啊?” 同样悲痛欲绝的还有高亦:“结束了吗?为什么这么快?报名不是要持续一周吗?我还没想好我要去哪个赛道丢脸呢!” 时跃转头对着高亦惨然一笑:“不用想了,一起去啦啦操赛道丢脸吧。” 报名这么快结束,也不是因为大家有多么热爱体育事业,而是文艺委员张靖娴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女魔头。 他们一中是一个校风很不羁的学校,校长很开明,支持学生一切奇思妙想。 基于此,在高一的时候,文艺委员张靖娴为了让班级的啦啦操在众班级面前重磅领先,大手一挥,所有没有报名项目的同学,不管男女,全部加入啦啦操,一起在全校师生面前cosplay女仆。 其实也就是穿着女仆装跳啦啦操。 这次也不知道张靖娴今年会整什么花活。 时跃沉痛的想。 时跃问他的难兄难弟:“宣布消息的时候我在干嘛?” 高亦一脸悲痛:“在和我讨论体育委员和文艺委员battle的话,谁摇来的人更多。我觉得是体育委员,因为体育委员四个字一听就人脉很广,你觉得是文艺委员,因为大家都是一起cosplay过女仆的人了,有了革命友谊。” 高亦本想聊完之后再去找林存报名,可是之后,他忘了! 他的脑子背叛了他,让他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时跃还抱着一丝侥幸,他问张靖娴:“今年有几个人跳啦啦操?” 大家一起丢脸的话,他就不是特别丢脸。 张靖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就你们两个。” 时跃和高亦两个难兄难弟抱头痛哭。 时跃还震惊问她:“今年没报项目的就我们两个人吗?我不相信!” 张婧娴想了想,回答:“那倒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 时跃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为什么他不和我们一起?” 高亦一脸正义:“是的,每个人都要为班级出一份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坚定:“我们申请让他跟我们一起跳啦啦操。” 张婧娴:…… 张婧娴:“…也行,只要你们能劝的动他。” 时跃豪迈拍胸:“这有何难?我一定会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定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高亦也壮志凌云:“你说吧,那个人是谁,就算他是班主任,我们也一定能劝来!” 张婧娴表情一言难尽:“倒不是班主任,那个人是骆榆。” 时跃:“啊?” 高亦:“啊?” 两人得知那个人是骆榆后,有一瞬间有些后悔刚刚的所作所为,想要跟张婧娴说他们不劝了。 但海口已经夸出去了,临阵脱逃的话多少也有一些懦弱。 于是时跃就带着高亦,向着骆榆出发,背影中竟然带着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得知了整件事的骆榆:??? 骆榆斩钉截铁地摇了头,他拒绝上这艘贼船。 但是时跃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对着骆榆就开始洗脑。 “骆哥,你就帮帮我吧~,我骆哥英明神武心地善良一定不会忍心看着我独自一个人面对。” 高亦也不遑多让:“骆哥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从此以后,只要骆哥您吩咐,我一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时跃继续输出:“骆哥,我们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你就帮帮亲亲兄弟吧!” 高亦:“骆哥你看你这么帅,不给大家看看这合理吗?” 时跃:“骆哥骆哥你风流倜傥光风霁月帅气逼人面若冠玉,如果你答应了我的请求,在我的心里,你的帅气逼人程度将再次上一个level,我就会更爱你!” 骆榆莫名其妙就点了头。 反应过来后的骆榆:??? 我刚刚干了什么? 我点了头。 骆榆第一次有了类似崩坏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 是的,我骆哥,七尺男儿,受不了彩虹屁 第11章 运动会的开幕时间是下周三,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也就是说,从定节目到排练,他们只有九天的时间了。 排练被众人紧锣密鼓的提上日程。 课后,时跃凑到张靖娴的桌前,问他:“我们要表演什么啊?” 张靖娴苦恼的用笔杆挠了挠头:“别吵,我在写剧本。” 考虑到骆榆的特殊性,张婧娴决定将啦啦操搞成舞台剧形式。 她有了一个极好的想法。 时跃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惊恐道:“我们不是啦啦操吗?怎么还有剧本?” 张婧娴露出蜜汁微笑:“当然有。这个节目,我要让人永生难忘!” 张婧娴坚定握拳,看起来,竟然有一种事业女王的既视感。 看着张婧娴的微笑,时跃总感觉自己要倒大霉了。 又一节课后,张婧娴拿着写得满满的两页纸来到时跃和骆榆的桌前。 时跃肃然起敬:“你下课十分钟写的?牛逼!” 张婧娴羞涩一笑:“不是,我上课写的。” 时跃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接过纸,粗略的扫了一眼,然后尖叫出声:“这是什么东西?” 张婧娴:“剧本。” 时跃看向张婧娴,脸上写满抗拒:“我知道这是剧本,但这也太尴尬了吧!我不演啊啊啊啊!” 张婧娴:“不,你必须演。” 张婧娴:可以没有朋友,但必须有活。 时跃被吓得抱头鼠窜:“我不演我不演!” 时跃转头看向骆榆,用一种凝重又悲切的目光盯着骆榆:“骆榆,要不我们退学吧!” 时跃将那满满两页纸递给骆榆。 骆榆简单看了看,就对着时跃点了头,他赞同时跃的提议,演这个不如退学。 但张婧娴是谁,她可是能让半个班的人在全校面前cosplay女仆的人。 她对让众人服从她的安排很有一手。 当初,她就是靠着这个手段,让半个班有怨有悔的cosplay女仆的。 她见两人都不同意,就开始使出自己的手段。 “求求你们了,你们就演吧。” “我有一个朋友得了绝症,临走前就想看看这个。” 时跃依旧拒绝:“演了这个,我就不知道是你朋友先走还是我先走了。” 张婧娴不言弃:“求你们了,你们就演吧!只要你们演了,我就从此以后为你们当牛做马,上刀山下油锅,为你们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只要你们演了,你们这辈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为你们赴汤蹈火,为你们床前尽孝。” 第13章 “求求你们了,看在我这么真诚的份上,你们就演吧!” 没错,张婧娴的手段是求爷爷告奶奶,这手段虽然很不要脸,但是很有效。 被张婧娴求过爷爷告过奶奶的同学,目露同情地看着他们。 他们懂这种感受。 最终,时跃和骆榆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婧娴得到他们的同意,就去说服高亦去了。 听到时跃和骆榆同意,高亦也没坚持多长时间,就屈服了。 为了让他们安心排练,安洋特许他们四人可以不用去跑操,做课间操和上自习课。 四人找了个空教室用以排练他们的节目。 空教室中。 时跃表情扭曲地念着自己的台词。 张婧娴在一旁指挥:“表情不对,再愤怒一点。” 时跃又念了一句台词。 张婧娴:“动作不对,念这句词的时候,双手要高举。” 时跃念了几句词之后,就到了骆榆的动作。 骆榆面无表情地在几人的注视下摇花手。 张婧娴皱眉:“很好,就是道具还没有到,不然就更完美了。” 张婧娴想了想,拿着班主任安洋特许在学校使用的手机去沟通道具卖家了。 三人这才得以从极致的尴尬中缓过劲来。 时跃痛苦地蹲下身,抱住头,一头砸进骆榆的胸膛上。 “这要真在全校面前演出来我怎么办啊骆哥!” “骆哥,我的一世英名可怎么办啊骆榆。” “我都不敢想我演了以后大家会怎么叫我。” “呜呜呜~” 骆榆对忽然砸进胸口的头无所适从。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骆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但骆榆对这么近的距离却没有排斥。 也许是因为时跃现在样子很像一只悲伤的笨蛋小狗。 也许是因为将头埋进胸膛是一个全然信赖的表现。 骆榆生疏地抬起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时跃的头顶。 他摸了摸时跃的头。 得到骆榆的安抚,时跃很快就满血复活。 但这血条在张婧娴的摧残下,也没有坚持得了多久,在念了三句台词后,时跃的血条就又空了。 他又一头扎进骆榆的怀里寻求安慰。 骆榆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现在已经逐渐熟练,他熟练地抬手,摸头安抚时跃。 高亦见时跃在骆榆这里得到安慰,也呜呜咽咽地凑到骆榆跟前,将头砸进骆榆的胸膛,整个人身上写满了求安慰三个字。 骆榆面对着胸前的两颗头无语凝噎。 半晌,他无奈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高亦的头。 高亦得到安抚,幸福地继续呜咽。 “从此,我们真的就是共患难过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时跃表示。 两人在骆榆的怀里抱头痛哭。 对此,偶尔捕捉到这一幕的张婧娴表示:高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亮! 高亦丝毫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骆哥真好。 骆榆摸着怀里的两颗头,恍然间,竟然觉得,这世界也是有点意思的。 但紧接着,骆榆又垂下眼。 这世界的有趣与他毫无关系。 他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享受这个有趣的世界的。 甚至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是残缺的。 这世界对他有很大的恶意,他先天残疾,却还是被义无反顾生了出来,用以让祁秀将骆泽明绑到身边。 因为世界的恶意,骆榆对这世界毫无留恋。 在骆榆怀里的两人根本不知道短短半分钟他骆哥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两人只觉得,他骆哥今天格外温柔。 时跃在骆榆的安抚下泪眼婆娑。 “呜呜骆哥,我被关了那么久都没有感觉那么无助过。” 时跃忽然紧急闭了嘴。 他无助的闭上眼睛,等泄露被关的惩罚天雷落下来。 可是时跃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种被天雷击打的那深入骨髓的痛觉。 诶?这次没有天雷? 时跃有些蠢蠢欲动。 时跃找了个张婧娴和高亦不在的时间,含糊向骆榆透露,试试透露的更多会不会被天雷击打。 时跃趁着高亦和张婧娴都不在,忽然凑近骆榆,神神秘秘地在骆榆耳边悄声说:“骆榆,我说我是千年老妖怪你信不信?” 骆榆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眸看向时跃,等着时跃的下一句话。 骆榆没有回答,时跃有些低落。 但时跃却又松了一口气。 如果骆榆真的回答了,他反而不好解释。 可是时跃又真的很想向人倾诉被关三千年有多孤独和无助。 他半真半假的对骆榆说:“我是被关了三千年的老妖怪,只需v我50,我就能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所以骆榆,你的愿望是什么?” 时跃有些惊喜,这次他说了这么多,都没有被雷劈,是不是真正从瓶子里出来也能指日可待? 这次捡到瓶子的人是骆榆,他迫不及待地问骆榆他的愿望。 可是骆榆垂眼,并没有回答。 骆榆果然没有相信他。这种离奇的事也很难让人相信,他也没有寄希望于让骆榆相信他。 可时跃竟然有点委屈。 也许是因为骆榆是那个捡到瓶子的人,他潜意识希望骆榆可以相信他。 不过也没有关系。 时跃很快就要哄好自己,但猝不及防的,他被骆榆摸了摸头。 那一瞬间,时跃被关了三千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里迅速盈满了泪水。 时跃强忍着没有让泪水从眼眶滑落。 他才没有不坚强。 只是平时这些不算委屈的委屈他都可以自己承受,可一旦有了人安慰,就算只是摸了摸头,那些事情就仿佛一瞬间变成千钧重,压得人眼泪一瞬间掉落下来。 这是人之常情。 时跃都要忍不住怪骆榆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摸他的头,让他差点就没有绷住。 这这样的时跃落在骆榆眼里,就像是受了委屈的迷茫小狗。 骆榆其实是相信时跃的。 不是相信时跃真的是三千年的老妖怪,而是相信时跃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这也许就是时跃分离障碍的具体体现。 骆榆感觉自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时跃,现在这样其实就挺好的,如果时跃记起这件事,可能会承受不住,毕竟那件事情的记忆已经被时跃主动封存。 有时候大脑会封存一些痛苦的记忆,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也许时跃的父母也会希望他们的孩子,完全忘记那件事。 骆榆虽然没有真正见过时跃的父母,但他知道时跃的父母很爱他。 他只是参与了那件事情的一小部分,就足以被这样的爱震撼。 作者有话说: ---------------------- 时跃对骆榆有很高的信任,不是bug,有原因 第12章 排练的过程也不总是一帆风顺。 周三时跃几人排练的休息空隙,就遇到了二班的同学前来挑衅。 二班与一班一直以来都隐隐存在着一种竞争关系,两个班级之间什么都要比一下。 比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平均成绩、流动红旗、干饭速度、以及班级的卫生区是否多一棵树等等。 曾经因为一班的卫生区比二班多一棵树,二班同学集体写信投诉,以至于教导主任连夜为二班又多分配了一颗树。 二班啦啦操队的同学气势汹汹地走到时跃他们练习的教室,轻轻的推开门。 本应该是狠狠推开门彰显气势的,但由于两班之间经常互相下战书,导致两扇门报废以后,两班的班主任下了死命令:下战书可以,但要是再有一扇门受到伤害,相应班级就三周没有流动红旗。 这对经常以流动红旗争高下的两个班级来说怎么能忍? 于是两个班就形成了这种气势汹汹但轻拿轻放的诡异气氛。 二班同学站在教室门口,扫视着他们用来排练的教室。教室里没有炸裂音响,也没有奇装异服,教室里的四个人也都看起来正常。 二班同学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觉得一班对自己班已经没了威胁,二班同学轻蔑放话:“去年的啦啦操,我们没有防备,让你们以阴险方法取胜,这次,我们有了应对战略,我们要一雪前耻,你们班这次绝对绝对绝对绝对赢不了我们,我们班一定是最万众瞩目的,你们,敢不敢应战?” “只有胆小鬼才不敢应战。” “一班都是胆小鬼。” “二班必胜!” 二班同学在领头的同学身后起哄,这是经典的垃圾话环节。 两个班之间曾经商量过每班每年有三次不应战机会的,按理说每年三次机会够少了,但这个机会,从来没有被用过。 第14章 时跃几人其实可以拒绝二班的挑衅的。 但已经被放了垃圾话,不应战岂不是说他们怕了?这时跃能忍? 时跃当即就回复:“我们当然应战,手下败将永远都是手下败将。” 就连骆榆对于这样的挑衅有了一些汹涌热血。 也许少年就是容易被热血的事情拿捏,两个班之间的挑衅很快就达成。 而胜负,即将在运动会开幕式当天揭晓。 接下战书之后,几人虽然有必胜的信心,但还是升起了一丝紧迫感。 以张靖娴为首的几人针对这次挑战,紧急开了个会议。 张靖娴率先发言:“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应该想个办法,想个一击必杀的办法。” 高亦表情凝重:“对方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得提高警惕。” 时跃皱眉想了会儿,忽然计上心来:“我有一个坏…好主意。” 几人异口同声:“说来听听?” 时跃说完自己的计划,张婧娴眼睛一亮:“好主意。” 但高亦却忧心忡忡:“她能同意吗?” 张婧娴却回答:“没关系,她要不同意就让我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就不相信我说服不了他。” * 安洋知道骆榆要参加啦啦操的时候也很惊讶,他从来没见过骆榆参加集体活动,好像他已经与世界脱轨,但现在的骆榆,看起来好像终于有点人样了。 她当初的安排果然没错,安洋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敲门声,她朝办公室的门看去,就看见四个脑袋从虚掩的门缝探进来。 发现是时跃几人,安洋笑着让他们进来。 几人进来以后,齐齐鞠躬对安洋道:“老师好!” 就连骆榆,都极有礼貌的弯了弯腰。 安洋忽然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她收敛神色,问几人道:“有什么事吗?” 时跃对着安洋诚恳开口:“老师,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张靖娴接着说道:“老师,我们想请您在我们的啦啦操中客串一个角色。” 高亦恳求:“老师,求你了,这事关一班的尊严。” 骆榆点头。 几人鱼贯而入,将安洋团团围在了中间。 安洋:…… 安洋:“同学们有话好好说。” 安洋得知了几人的来意,想要拒绝。 可她开口之前,先看见了骆榆眼中浅淡的笑意。 这是安洋头一次看见骆榆的情绪。 拒绝的话忽然之间就难以说出口了。 算了,孩子们最重要。 安洋就这样被四个孩子半恳求半绑架似的架走了。 等到安洋看到剧本的时候,安洋直接就是一个裂开。 她现在收回孩子们最重要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总之,在几方如火如荼的准备下,运动会在周三如期举行。 几人在台下,紧张地大口深呼吸。 紧张不是因为怯场,而是因为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念那些羞耻的台词。 运动会的入场是从高一开始的。 节目都很好看,有很多创新节目,也有拾人牙慧穿女仆装跳啦啦操的。 时跃一场一场看下来,觉得高一年级的节目没有他们的节目那么炸裂。 时跃的心情现在很诡异。 一方面他希望有节目比他们的还炸裂,让别人能减少对他们节目的记忆,另一方面,和二班的比赛,他也并不想输。 但运动会没有留给时跃更多的思考的时间,高一年级之后,时跃所在的班,是高二年级第一个出场的。 时跃几人跟随着台上主持人的提示,入了场。 他们的入场伴随着紧张而激烈的音乐,随着这紧张而激烈的音乐的,是时跃的一声怒吼:“跳远,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还?” 这一声喊完,操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全校师生:……? 这是什么东西? 时跃狠狠闭眼。 呜呜他好想哭,他也感觉到了那长达三秒的沉默。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念出了下一句台词,语气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为什么别人都能跳好几米,我却连初赛都跳不过去?” “为什么,你说啊!” 骆榆不回答,只自顾自地摇着手里的手花。 得不到骆榆回答的时跃,眼睛通红,高举双手,恶狠狠地对着骆榆喊道:“跳远,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体育之神的爱!”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体育之神失望至极,垂下头:“既然你不肯回应我,不肯让我及格,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跳远,你的体育之神退下了,这一退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骆榆面无表情的看了时跃一眼,然后将手高举头顶,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摇着手花离开了。 一边,高亦对着时跃一脸沉痛:“体育之神大人!跳远大人摇着花手飞走了!” 时跃悲痛万分:“你走吧,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两秒后,骆榆又摇着花手移动了回来。 体育之神十分惊喜:“跳远,你还知道回来?” 高亦仔细端详了会儿骆榆,然后悲痛道:“不、体育之人大人,现在的跳远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他已黑化归来,现在的他,是三级跳!” 三级跳与体育之神擦肩而过,三级跳没有为了体育之神而回头。 他们,已经是过去了。 背景音乐骤然变得悲伤,体育之神随着音乐悲伤地跳起了操。 但这一段操还没有跳完,就被体育之神的骑士高亦打断。 高亦神色凝重,半跪在地上。 “我要举报三级跳与其他体育项目私通,秽乱体育。” 高亦说道。 时跃停下动作,接着皱眉:“对象是谁?” 高亦镇定自若:“我。” 高亦雪上加霜:“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跳高!” 体育之神绝望闭眼,了然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决斗吧!谁输了,谁就能赢得他的爱。” 背景音乐激昂而热烈,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体育之神与骑士开始面色凝重的…斗起了舞。 而曾经的跳远,现在的三级跳,在斗舞的两人中间,拿着手花摇着花手,助阵这段啦啦操表演。 没错,斗舞,这才是他们啦啦操的正片。 在啦啦操走到尾声的时候,安洋忽然出场。 她屏气凝神,然后怒喝一点:“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斗舞的两人停了手。 安洋的台词还没有完。 安洋闭上眼,忍着羞耻开口:“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刚落,啦啦操的音乐也刚好结束,高二一班的表演完美收官。 四人有序退场。 退场后,时跃深呼吸调整心态。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调整不了一点。 时跃悲壮地将头砸进了骆榆的怀里。 “骆哥,你说演了这个以后,我该怎么活啊!” 骆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都不敢想以后别人会怎么叫我们。 那个体育之神,那个花手哥。” “啊啊啊啊!” 时跃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骆榆胸膛。 骆榆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震动。 他低下头去,正巧对上了时跃碰巧抬起的视线。 时跃绷不住了。 时跃扁着嘴,眼尾低垂,哐地一下砸进骆榆胸口。 “呜~” 现在的时跃似乎变成了一只悲伤小狗。 骆榆本来也应该羞耻于他在运动会开幕式上cos一个无情的摇花手机器,但此刻的时跃太过可爱,他的样子竟然冲淡了骆榆心中的羞耻。 骆榆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次的笑不是一闪而逝,它足足在骆榆的脸上持续了三秒。 时跃:!!! 他骆哥,太过分了,还笑他! 作者有话说: ---------------------- 安洋:从来没看见过骆榆那么开心的笑。 管家欣慰脸 第13章 时跃几人的表演过后紧接着就是二班的表演。 时跃稍微缓过来不再那么尴尬之后,就将视线移到了舞台上。 二班的节目是一群男孩子穿着jk跳女团舞。 高一年级也有班级跳女团舞,五个女生将女团舞跳得正气凛然,而二班这几个男生跳的女团舞,不得不说,各有各的妖娆。 怎么说呢,如果当年八戒进的是由他们镇守的盘丝洞,时至今日可能都还在洞里关着呢。 总而言之,二班的表演也挺精彩的。 但论他们挑战的万众瞩目程度,还是一班更胜一筹。 第15章 口说无凭,两班之间对于这种主观能动性很强的比试是有判定规则的。 两班需要随机抓取五十个人来进行问卷调查。 两班的代表团随即抓取路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被抓取的路人惊呼出声。 “我认得你!体育之神!” 路人往时跃身后看去一眼:“还有你,花手哥~” 时跃顿时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脚趾不自觉开始动工。 但在尴尬之中,时跃竟然隐约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 还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热心校友表示:“体育之神,你就是我的神!” 这位热心校友还注意到了时跃几人身边的二班啦啦队成员:“还有你们的节目也很好看,当然,如果屁股再翘高点就更好了。” 毫无疑问,时跃几人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决出胜负之后,二班啦啦操的同学忽然单膝跪地,左拳抵着右胸,然后异口同声:“大哥,从今天往后一周,我就是你们的小弟,请尽情吩咐我吧。” 这是曾经两个班之间商议出的惩罚手段,而现在,时跃几人,就在一周之内,有了十个小弟。 * 啦啦操过后,一切回归平静。 运动会要连开两天,时跃几人没有项目,时跃也不太想去晒太阳,学校并不要求学生一定要去观看比赛,所以时跃就推着骆榆回了教室。 教室里也有零星的几个人在。 时跃与骆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跃趴在桌上,侧头看向骆榆。 骆榆不明所以看过来。 时跃突然开口说道:“骆榆,谢谢你陪我胡闹。” 时跃又不是傻子,他当然能感觉到骆榆对自己的纵容。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这么纵容自己,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过分行为生气,也会陪他一起胡闹,还会请他吃糖葫芦。 也许是因为他和他骆哥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 时跃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骆榆真的是太好了。 和骆榆当朋友也太快乐了吧。 骆榆也在看着时跃,他看着时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闪着细碎的光。专注盯着他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 看起来好像需要他。 骆榆忽然很想要摸摸时跃的头。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骆榆看见时跃这样的眼神,就会忍不住想揉揉时跃的头。 时跃的话题跨度一向很大,下一句就转换了话题。 “骆榆,你说我啦啦操跳的好不好?” 骆榆没有听清时跃在说什么,他现在满眼都是时跃凑过来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骆榆随便点了下头,他知道,只要他点头,不管话题是什么,时跃都会露出兴奋而开心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骆榆就听见时跃兴奋又开心的声音:“我就知道我跳得不错!骆榆你夸夸我好不好?” 向等待表扬的笨蛋小狗。 有点可爱。 骆榆忍不住伸出手。 伸到一半,骆榆忽然顿住。 摸头是很亲密的行为,他不愿意和任何人保持亲密关系。 见骆榆伸手,时跃忽然凑上前来,轻轻用手在骆榆的手上主动蹭了蹭。 他喜欢被骆榆摸头。 时跃扬起唇角,欢快地想。 骆榆看着手下忽然出现的脑袋无所适从。 他不喜欢亲密关系,他不想要和这世界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注定会离开的地方不应该有亲密关系捆绑他。 可看着手掌下的脑袋,骆榆忽然感觉自己被拉入尘世。 算了,笨蛋小狗而已。 骆榆最终还是在时跃的脑袋上揉了揉。 时跃享受地眯起眼睛,他咧开嘴,夸张地表示:“骆榆你也太温柔了吧!” 看见时跃扬起的笑,骆榆想,明明是时跃太过美好,连他这样的人眼里都能看到他的温柔。 温柔的人明明是时跃。 骆榆从桌上翻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温柔的是你。】 骆榆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暗藏锋芒,力透纸背。 时跃凑近过去观察:“骆哥,你的字真好看。” 因为凑得太近,时跃的脸颊触碰到了骆榆的手背。 骆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离开了时跃的脸颊,手背上被轻擦过的地方有点痒。 像被一阵风吻过。 但窗外柔和的风吹进来,吹在骆榆手腕上,却吹不出那种温热又柔软的感觉。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安洋却忽然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 “时跃,跟我来办公室。” 时跃条件反射地坐直目视前方,又忽然想起现在没有在上课。 他又放松了下来,跟着安洋去了办公室。 安洋之所以将时跃叫到办公室,是因为物理竞赛的事情。 这次物理竞赛含金量很高,全校只有两个名额,时跃成绩很好,安洋替他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竞赛的前三名可以获得保送资格,安洋希望时跃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 时跃知道自己两年之后,如果完不成骆榆的愿望,就又会被关进瓶子里,所以将保送资格没有看得那么重要,但万一呢?万一他实现了骆榆的心愿,不用被继续关进瓶子了呢? 所以时跃还是高高兴兴地将竞赛应了下来。 而且时跃想一次性装把大的,就像他骆哥一样,不参加考试,一参加就惊艳众人。 他都不敢想那会有多爽。 回到教室以后,时跃忍不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骆榆。 时跃喜气洋洋:“骆榆,到时候我们一起装个大的!” 眼里装满了未来的向往。 骆榆虽然不在意物理竞赛,但他看得出来时跃有多开心,也知道保送对高中生有多重要。 他有些忍不住为时跃高兴。 尽管不一定能赢。 日子风平浪静无波无澜的过了两天,周五的时候,时跃忽然被不认识的同学找上门来。 那同学一开口就是:“体育之神,不好了不好了!我在去小超市的必经之路的树林里,看见了你的骑士被几个人围在了一起,好像是在被霸凌!” 自从啦啦操过后,在很多同学口中,他们三个已经失去了姓名。 但他们三人也相应地达成了名震一中成就。 听到高亦被霸凌,时跃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那热心同学也说不清楚,只说看起来好像在要钱。 那同学还恳求他:“如果你没有救下你的骑士,一起被打的时候,希望你不要供出我。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 时跃:…… 时跃:“好的,热心市民同学。” 时跃有些心急,他想立刻就飞奔下楼去英雄救英雄,但此刻他单枪匹马,敌方人数不定,此事还需要再从长计议。 时跃想了想,推起骆榆就出门去,热心市民同学还以为他是要就这样过去,还提醒他:“对方人有好几个。” 但时跃却不是那样有勇无谋的人。 他推着骆榆闯进了二班。 二班闹哄哄的,看见他们进来,安静了一瞬,就听见时跃说:“我的十个小弟们何在?” 二班啦啦操队的队员们屈辱地回复:“我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的大哥遇到了一些麻烦,你们可愿意跟我们一同前往?冲锋陷阵?” 时跃手臂一挥,一呼百应。 小弟们自然无法拒绝。 小弟们纷纷应战。 “当然愿意!” 来时单枪匹马,去时浩浩荡荡。 一群人乌泱泱地向着目的地走去。 热心市民同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体育之神,恐怖如斯。 他为那霸凌体育之神的骑士的同学点蜡。 高亦被围在四个人之间。 这几个他认识,几个人是出了名的混子,他们说要找他借钱。 但高亦心里明白,这钱借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高亦在权衡利弊。 他是先把身上的钱交给这几个人,然后再找老师解决问题,保全自己,还是直接跑路,跑到有监控的地方去。 要不还是直接跑路吧。 高亦正在纠结,就看见时跃带着一波人将围着他的人团团围住。 高亦站在风暴的中心,泪眼汪汪。 他时哥真的太讲义气了! 兴师动众地过来救他,高亦被感动地涕泗横流。 就冲这个,他时哥一辈子都是他时哥!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巴巴地向时跃告状:“他们想借我的钱!” “我差点把所有的钱给他。” 时跃问他:“多少钱?” 高亦羞涩一笑:“五块钱。” 小弟们:……? 第16章 见被那么多人围住,那几个人也有点怂。 他们笑嘻嘻地就要突破包围圈。 “都是误会误会。” “我们怎么可能会为了五块钱欺负同学呢?” “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只有一个人,他没有往出走,反而愣愣地盯着时跃。 怎么会是时跃?他不是记得时跃已经…… 他开口道:“时跃,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几年前被……”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砰”的一声。 众人都朝着声音来源看去,那个似乎认识时跃的同学的话也没继续说下去。 声音是骆榆发出来的。 众人奇怪地看向骆榆。 骆榆摊开手掌,让众人看手上一个黑色的痕迹。 意思很明确:拍了只蚊子。 作者有话说: ---------------------- 高亦:好险,差点被霸凌了 第14章 这只蚊子让多余的对话没能进行下去。 吸引到时跃注意后,骆榆就伸手示意时跃过去。 时跃哒哒跑到骆榆身边,问他:“怎么了?” 骆榆拉起时跃的手,翻开手掌,在时跃的掌心写下几个字:【头疼,回去。】 骆榆的指尖划过时跃的皮肤,轻柔陌生的触感令时跃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手心的痒意令时跃无法思考,时跃的视线下意识跟随骆榆的手指移动,描摹骆榆写过的字。 时跃觉得自己好奇怪。 明明总和骆榆有肢体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感觉格外煎熬。在煎熬的同时,还有些眷恋这种自带痒意的触觉。 骆榆的手离开后,时跃握了握拳,还是感觉不过瘾,就又伸手抓过骆榆的手,狠狠的摸了一把。 但很奇怪的是,没有刚刚那种抓人的触觉。 时跃随即放下骆榆的手,他这才意识到刚刚骆榆在说他头疼。 他顿时便再顾不上那人说什么话了。 骆榆在他心里可比他重要的多。 况且那人说几年前。 几年前他还关在瓶子里,不可能认识那个人,他从瓶子里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骆榆,但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应该是那人认错了人。 时跃用手背试了试骆榆的温度,感觉正常,担心骆榆是受了什么内伤,时跃急匆匆地将高亦带出了敌军的包围圈,然后遣散了他的小弟兵团。 因为骆榆的打扰,那个人的话最后还是没有机会说下去。 骆榆大概知道那人想要说什么。 那人大概是认识曾经的时跃,知道在时跃身上曾经发生的事,认为时跃不可能好好的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时跃拥有那对夫妻那么多的爱,爱会促使人做到原本做不到的事。 骆榆几乎是那人刚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他下意识阻止了那人的话。 他不想让时跃听到那些话,不想让时跃记起那件事情。 骆榆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但他知道,时跃的大脑替时跃做出了选择,他的大脑选择了遗忘。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明明这是时跃的事,明明跟自己扯不上关系。 但骆榆就是莫名奇妙对时跃有一种责任感。 骆榆不知道这份责任感的来源,也许是因为当年他经手了那件事情,也许是因为他在垃圾桶里看见的那双眼睛。 也许是他曾经随手丢掉的玻璃瓶现在正摆在时跃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骆榆想,他不会让时跃知道那件事情的,他觉得如果时跃知道了那件事,可能会承受不了,毕竟因为太痛苦了,大脑已经自动封存了那段记忆。 保持这样就挺好的,无忧无虑做一只快乐小狗这样就挺好的。 * 时跃推着骆榆在学校里风驰电掣,他们的目标是校医室。 但因为骆榆本来就是装病,医生也查不出具体问题,只开了一盒止疼片给骆榆。 时跃怀疑他骆哥是受了内伤,需要修养,于是又风风火火的要推着骆榆赶往教室。 但天不遂人愿,时跃骆榆两人又遇到了在文化馆找过他们岔的张扇。 还是在校医室门口。 当时,时跃给张扇的父亲打了电话,让张扇挨了两个大比兜。 张扇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劲,他自己一考量,觉得这件事和骆榆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脱不了干系。 时跃也对这个欺负过骆榆的人记忆犹深。 双方这么一相遇,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火药味十足。 张扇说话带刺:“怎么在校医室门口?该不会是精神病发作了吧?” 他又转头看向时跃:“我就说离精神病远一点吧。” 时跃皱眉:“我觉得在这里,你更像随时会打人毁物的神经病。 还有,上次回去之后你有没有被收拾啊?” 张扇气急败坏:“我就知道是你!” 时跃坦然点头:“对,没错是我,不用谢。” 张扇:…… 张扇:“我谢你妈啊。” 张扇真的忍不了了,但考虑到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张扇又硬生生逼自己忍了下来。 张扇都感觉自己变成了忍者神龟。 真他妈憋屈。 但张扇不是委屈自己的主。 骆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让他不痛快了,他就要让骆榆不痛快。 他恶意满满说道:“骆榆有精神病你不会真看不出来吧?告诉你,骆榆有反社会人格,他以前会说话,后面连话都不愿意再说了,他妈把他打个半死他都不愿意说了,这不是反社会人格是什么?” “而且啊,他想死,跟他当朋友,说不定他死的时候会把你也带走。” 说到这儿,张扇愉悦地笑了:“你们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一起死便宜你们了。” 时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在拿骆榆的心理问题说事。 时跃之前只是隐约感知到骆榆可能有一些问题,但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样清晰地知晓这件事。 骆榆心理有问题。 张扇口中,骆榆曾经会说话这件事,就是佐证。 骆榆可能有厌世倾向。 时跃心里泛出对骆榆的心疼来。 这心疼来势汹汹,猝不及防就染红了时跃的眼睛。 他想到了骆榆母亲对骆榆的辱骂,想到了骆榆那窒息的家庭氛围,想到了他曾经瞥见过的一星半点。 就算那只是一星半点,时跃都觉得自己难以忍受。 但骆榆忍受了十几年。 选择不再说话可能就是骆榆对世界的抗议。 时跃想到他之前用手语和骆榆交流,但骆榆却看不懂手语这件事。 骆榆自我封闭了语言系统,怎么可能又会多学一门语言呢? 不说话在生活上确实会有些不方便,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这件事是骆榆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跟张扇更无关。 时跃对张扇的恶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说不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说话能力也不是活在这世上必不可少的东西,你看你会说话,你也吐不出什么象牙。” “他有权利选择自己说不说话,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 “我想想,你这么恨骆榆 ,该不会是骆榆的优秀打击到你了吧?” 听到时跃说这句话,张扇脸都绿了,时跃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你这样的人,你永远也超越不了骆榆,你永远都会活在骆榆的阴影下。” 张扇气得跳脚:“你是骆榆的狗吗你这么给他说话?” 张扇扬起手就要对时跃挥下拳头,但手在空中就被时跃拦住。 时跃控制住张扇的手,狠狠一推,张扇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后栽倒摔坐在地上。 时跃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扇:“我和骆榆的感情,和你这种朋友是买来的人的不一样。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有朋友这样为你出头,你才会嫉妒吧。” 张扇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张扇走后,时跃将骆榆推到学校的绿化林中,他将骆榆靠边一停。 时跃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骆榆,眼里似乎有眼泪在氤氲。 又是这种骆榆不懂的情绪。 明明被骂的人是他,明明在风暴中心的人是他,掉下眼泪的却是时跃。 时跃蹲下来,他将头塞进骆榆怀里。 骆榆熟练地将手放到时跃头上准备摸摸他的头安慰,却在此时,忽然听到了时跃带着鼻音的声音。 时跃说:“骆榆,我心疼你。” 原来这种他不懂的情绪,叫做心疼。 心疼,这是一个跟同情类似却又完全不同的词语。 这是骆榆头一次被人心疼。 第17章 此刻,骆榆的心中好像有羽毛飘过,轻飘飘软乎乎的,羽毛路过他的心脏,还挠了他一下。 有点痒。 被陌生的词语冲击,骆榆落在时跃头上的手不知该怎么动作,僵了一瞬。 但最终,骆榆的手还是在时跃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骆榆的手虽然摸在时跃的头上,但骆榆的心却暖呼呼的。 这只手,好像隔着心疼骆榆的时跃,隔空摸在了骆榆自己的头上。 这轻柔的,安抚似的一摸,令时跃瞬间泪奔。 时跃的头埋在骆榆的胸膛中,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时跃哽咽着说道:“呜呜骆榆,不说话也没关系,你不说话我也能明白你的意思。说话没那么重要,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你相信我。” 因为哽咽,时跃的话有些听不清楚,但骆榆大致明白时跃的意思。 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时跃,骆榆的手从时跃的头上转移到了时跃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骆榆的轻拍,时跃瞬间感动得涕泗横流。 他骆哥明明都被骂了,还安慰哭泣的他,他骆哥实在太温柔了! 时跃感动间断断续续地说道:“呜呜呜骆榆,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有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我永远是你的朋友。我保护你,你想说的话我帮你说,你吵不赢的架我帮你吵。” “你不要因为他伤心。” 时跃呆在骆榆怀里,眼泪浸湿了骆榆的校服,但骆榆却生不出责备他的想法。 因为骆榆觉得,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时跃,挺可爱的。 第15章 在骆榆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时跃才如梦初醒。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学校,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 而他刚刚,埋头在骆榆的胸膛中,哭得七荤八素。 啊啊啊啊好丢人。 骆榆一定觉得他傻爆了吧。 时跃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骆榆觉得他傻,那他就三分钟不理骆榆。 时跃在骆榆怀中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看向骆榆眼睛,想要确定骆榆是否嫌弃他。 他眼角还有未干的泪。 他看着骆榆,眼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出委屈:“骆榆,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傻吧?” 时跃自我感觉他这是在凶巴巴地质问骆榆。 可看在骆榆眼里,时跃却更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找朋友索取安慰的可怜小狗。 小狗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理取闹。 小狗好像在说:你不安慰我,我就哭给你看。 骆榆本应该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安慰情绪,但此刻,骆榆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轻轻擦掉了时跃眼角未干的泪。 骆榆收回手,手指上还残留了些水渍,他垂下手,不动声色捻了捻手指,试图擦去指间时跃脸颊柔软的触觉。 骆榆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自己这安慰行为的意义,就听到时跃小声呢喃了一句:“骆榆,你真好看。” 骆榆一瞬间就再难以思考。 刚才时跃问完骆榆就一直在等着骆榆的回答,他觉得骆榆一定会觉得他傻,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可是时跃并没有等到骆榆的回答,反而被骆榆轻柔地拭去了泪。 骆榆也太温柔了吧!时跃忍不住想。 明明生活中被给予了许多恶意,却催生出了这么温柔的骆榆。 微风卷起一片落叶擦过时跃的手指。 时跃注意到这风。 风悄悄掀开骆榆有些扎眼的刘海,时跃后知后觉发反应过来:骆榆,其实长得真的很好看。 只是平时独来独往,是一个只留给别人背影的酷盖,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 时跃忍不住呢喃:“骆榆,你真好看。” * 两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准备上楼回自己的班级。 时跃站直身体,才发现自己的眼泪糊到了骆榆的衣襟上,骆榆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 时跃有些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指了指骆榆的衣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骆榆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转身自顾自地操纵着轮椅走了。 时跃连忙跟上去。 时跃追上骆榆之后,便推着骆榆的轮椅,一如既往地在骆榆身后叽叽喳喳碎碎念:“骆榆,你说我刚刚骂他的时候帅不帅?” 跟时跃交流,骆榆只需要点头。 骆榆一点头,就听见时跃高兴地说:“我也觉得我自己帅炸了!” “骆榆,下次有这种架你还找我吵好不好,我接这种代吵业务。” …… 秋日的风吹过学校路旁的树,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树叶的声响将少年逐渐远去的声音打碎,拼凑出关于青春的乐章。 时跃推着骆榆上了楼,他将骆榆安置到座位上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恰逢被霸凌的高亦前来感谢。 高亦带着他此行的战利品——一包辣条来到了时跃的桌前。 没错,高亦在被霸凌以前,是准备带着他的五块钱去小超市挥霍的,在被解救之后,高亦便第一时间将钱花完了,免得夜长梦多。 高亦真诚地拉起时跃的手:“时跃,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那五块钱会遭到怎样的毒手。” 时跃回握住高亦的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人执手相望,纷纷被两人之间真挚的情谊所打动。 两人感动了不到两分钟,高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时跃,老安让你去找他一趟。” 时跃不解:“老安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高亦冲着时跃挤眉弄眼,“你今天没犯事吧?” 时跃瞪高亦一眼:“我能犯什么事?” 大课间离上课还有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时跃想着时间够用,就直接去找了安洋。 然后就得知了一个消息:时跃竞赛的名额被取代了。 对于这件事,安洋也是身心俱疲,竞赛名单都上报了,却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她替时跃争取了好几次,最后这件事却不了了之。 她只能安抚时跃:“时跃,还有下次机会的,而且老师觉得,不管你有没有这次机会,你也能考到自己理想的学校的。” 时跃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一瞬间像被清空,后面安洋说了什么时跃已经听不清了,他木木地回了安洋一个笑,还安慰安洋:“没关系的,老师。” 时跃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座位。 没关系的。 时跃趴在桌子上安慰自己,反正他两年后就要回到瓶子里,没有这次竞赛这次机会也没有什么。 可时跃依旧十分失落。 也许是得到了又失去的遗憾吧。 没有关系的。时跃想。 骆榆不知道为什么,时跃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 他知道时跃嘴里藏不住事,他等着时跃来向他倾诉,可是时跃整整两节课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不像时跃。 骆榆想问问时跃发生了什么事,可又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没有关系。 骆榆不想再去关注这件事,可眼睛它不受控制,肆无忌惮地不顾骆榆的想法,朝着时跃探去。 时跃趴在桌子上,手飞速地在脸上擦了一下,似乎是抹了一把眼泪。 骆榆一瞬间被时跃的动作惹得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去关注时跃,他想要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看时跃。 可是耳朵忽然听见了时跃轻吸鼻子的声音。 时跃似乎在哭。 骆榆受不了了。 他终于为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他想问问时跃,为什么哭,吵得他没办法思考。 他找到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怎么了?】 时跃本已经快缓好了,可骆榆的一句关心,瞬间将时跃打回原形。 时跃强忍住内心的酸涩:“骆榆,我竞赛的名额没有了。” 可声音中的哽咽却难以隐藏。 “安老师说,名额给了林雨西。” 林雨西,骆榆知道。 骆榆虽然不参与考试,但是年级前几大概是谁骆榆都略有耳闻。 林雨西,在年级第八第九名之间徘徊,成绩根本不及时跃。 名额本不可能给林雨西,但是,对方家里很有钱。 骆榆靠猜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过是一些钱权交易。 但这件事和骆榆一点关系都没有。 骆榆转头不再关注。 时跃觉得自己把负面情绪传达给了骆榆,还在强颜欢笑安慰骆榆:“ 不过没有关系的,骆榆,我也不想让安老师为难。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我是三千年老妖怪被关进瓶子里吗?其实我只能出来三年,还有两年,我就要回去。所以有没有这次机会都一样。” 第18章 骆榆觉得时跃的这个笑简直难看死了。 这种复杂的笑就不该出现在笨蛋小狗脸上。 笨蛋小狗就应该高兴就笑难过就哭。 而不是露出这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 时跃说他是被关在瓶子里的老妖怪,还有两年就要被关回去。 可骆榆知道不是这样的。 骆榆知道时跃不会再回去了,时跃已经自由了。 那只是时跃的分离障碍在作祟。 骆榆知道这次机会对时跃有多重要。 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可骆榆又忍不住想到,时跃今天说心疼他。 他也感受到了心里这种密密麻麻的疼痛,这就算心疼吗? 那他也有点心疼时跃。 其实他有办法帮助时跃,可他真的要那么做吗? 他好像对时跃有一种奇怪的责任感。 这责任感似乎已经超出了预期。 骆榆有点想帮时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帮,可能是不想时跃脸上再出现那么难看的表情了。 可是帮时跃的办法与代价是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值得吗? 他听到时跃的声音:“骆榆,谢谢你关心我。” 真傻,自己难过还得想着谢他,好像永远想着别人。 那他自己呢?他只会说没关系的。 骆榆觉得时跃太傻了。 为他考虑,为安老师考虑怕安老师为难,就是没有为自己考虑。 好像一心一意都在付出。 时跃在为别人考虑,那谁来为时跃考虑呢? 时跃失去了永远为他考虑的父母,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单纯地为他考虑了。 时跃又过于傻,吃了亏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 安洋老师虽然也会为他着想,但遇到这种事,安洋老师也不可能付出一切为了时跃争取。 骆榆忽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时跃已经没有了一心一意为他付出为他考虑未来的人了。 时跃,孤身一人。 骆榆心里又泛起那种密密麻麻名为心疼的情绪。 猝不及防而且汹涌。 那就管一管吧。 骆榆想,当初是他在垃圾桶里发现的时跃,那时跃,就归他管了。 而且,骆榆想,时跃值得。 这只傻乎乎的小狗值得。 这只笨蛋小狗,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要与他做朋友,会在他被骂的时候替他出头,会做在他怀里哭这种信任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笨蛋小狗还会心疼他。 笨蛋小狗值得。 在骆榆的生命中,没有谁会比时跃更加值得。 骆榆下定了决心,他想帮时跃。 他想让时跃无忧无虑地笑。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骆榆度过了这一天,在回家后,基本不与父母交流的骆榆,难得找了一次骆泽明。 骆榆开门见山,递给洛泽明一张纸条:【我帮你和祁秀离婚,你帮我。】 作者有话说: ---------------------- 下次盘点一下从开文到现在骆榆点了多少次头 第16章 骆榆知道骆泽明有多想摆脱祁秀。 关于这个话题的争吵骆榆每隔两三天都能听见一次。 可祁秀已经在骆泽明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沉没成本太高,她怎么可能放弃? 祁秀,已经被困在她自己编织的网里,出不来了。 骆泽明接过骆榆递过来的纸条,打开扫了一眼,不太在意地又将纸条还给骆榆。 他嗤笑道:“你怎么帮我?” 骆泽明不相信他这个儿子有这个能力。 他十几年都没有办法摆脱的人,他不觉得骆榆能做到。 骆泽明虽然只有骆榆一个儿子,但他一向不在意他,也没有培养过他,他不相信骆榆。 骆榆这个儿子,是他最讨厌的女人生出来的。 祁秀算计了他和他上了床,生下了他的孩子,然后以曝光这件事影响公司股价为要挟,逼他和她结了婚。 那时骆泽明的公司正值动荡,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骆泽明迫于无奈娶了祁秀。 当时的骆泽明任何办法都没有,他知道那个疯女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想到这儿,骆泽明又睨了眼骆榆。 按理说,骆榆和祁秀利益捆绑,也不可能帮他离婚。 其实骆泽明也在孩子出生前动过让他远离祁秀,然后好好培养他的心思,可直到骆榆生下来才发现他先天残疾。 残疾是不可能当他的继承人的,于是骆泽明再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孩子。 骆泽明也是后来才知道,祁秀当年产检时就已经查出骆榆残疾,但当时祁秀一心一意绑住他,执意生下了骆榆。 后来每当他和祁秀关于离婚这件事争执时,祁秀就会拿骆榆捆绑他。 祁秀已经不太可能放弃他了,因为沉没成本太高,她已经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他们俩,只能看谁先熬死谁。 其实骆泽明每次被骆榆捆绑的时候,他就会恶毒地希望骆榆可以死去。 他知道骆榆有自毁倾向,他看见过骆榆拿着刀在手腕上比划。 甚至骆榆的自毁倾向,都是被他一步一步诱导出来的。 骆榆房间里的那些可以用来自杀的工具,也是他刻意放进去的。 他希望有一天,这个毁掉他生活的孩子,可以从此从他生命中消失。 尽管他知道骆榆现在存在与否都改变不了什么,但人的恨意总得有地方寄存。 骆泽明觉得,他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就算及时止损,也没有人可以恢复正常了。 他们长时间生活在这种不正常的、压抑的氛围里,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或者说,这种不正常已经构成了他们的人格。 现如今,骆泽明只能将错就错,他不想做出改变了,他也没有能力做出改变。 他们三个人,已经没有人可以正常的生活了。 不如就这样。 况且,骆泽明觉得,骆榆应该没有那个能力。 但骆榆又递给了骆泽明一张纸条:【我有她出轨的证据。】 是的,虽然祁秀当年爱骆泽明爱的热烈爱的疯狂,但在两人终日不可调节的矛盾下,那些爱意消磨殆尽,最终两人开始了各玩各的。 骆泽明是知道祁秀出轨的,他也曾经想找出什么证据来逼祁秀离婚,可是祁秀太会隐藏,他根本找不出什么证据。 况且,光是出轨也难以判定离婚。 光是和祁秀争执算计,和家里因为没有继承人闹翻,已经耗光了骆泽明所有的精力。 他已经没力气和祁秀因为出轨问题去打离婚官司了。 “你以为我和她现在还在乎这个?你以为我们能单纯地因为感情问题离婚?” 骆泽明和祁秀的婚姻存续这么多年,利益早就盘根错节牵扯不清了。 骆泽明已经不再想给骆榆眼神了,可是在他转身前,骆榆又塞给了骆泽明一张纸条。 纸条是骆榆提前写好的,说明骆榆也知道单靠出轨他们离不了婚。 骆泽明忽然觉得骆榆也是有些脑子的,他难得高看了骆榆一眼。 他打开了骆榆的纸条:【她私下转移财产,财务侵占。】 骆泽明的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骆榆,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骆榆会不会在骗他? 骆榆的纸条又递了过来,骆泽明迫不及待打开。 【你的公司你确定还是你的公司吗。你的公司,那些股东已经没多少你的人了。】 骆泽明目光灼灼,他骤然站起来,指着骆榆,语气激动:“你最好没有在骗我!” 骆榆没有因为骆泽明突然的发难而胆怯,他不慌不忙地在骆泽明的注视下,又将另一张字条摊开:【祁秀,不止会发疯。】 看到这句话,骆泽明忽然颓然地瘫坐回去。 是了,祁秀不是一个只会发疯的女人,祁秀的算计更是无人能敌,如果祁秀没有算计,当初他就不至于中计最后娶了祁秀。 是这些年祁秀的歇斯底里让骆泽明忘记了祁秀是一个多有城府的女人。 骆泽明看向骆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骆榆不紧不慢地扔下最后一个炸弹:【我有名单。】 骆榆关于今天的这些筹码,也是无意间得知的。 他有一次,在祁秀对着他发疯的时候,看见了祁秀的手机消息。 消息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发消息的人很特殊,他是骆泽明的一个普通助理。 骆榆之所以记得那个名字,是因为那个助理他见过一次。 那个助理来过家里帮骆泽明找过文件。 有些事情,当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的时候,大脑会屏蔽掉发现的各种不对劲,所以尽管露出了些马脚,但还是可以藏住。 第19章 但那些蛛丝马迹一旦被发现,就会牵扯出更多的痕迹,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疑点,也会逐渐浮出水面。 经过各种抽丝剥茧,就可以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骆榆发现了那些蛛丝马迹,所以他拼凑出了一些证据。 他知道骆泽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没有这些证据做筹码,骆泽明不会帮他。 所以骆榆提供了证据。 骆榆不在意骆泽明和祁秀狗咬狗,他只在乎他的条件能不能实现。 骆榆虽然不确定名单是否完全正确,但他相信骆泽明是聪明人,会有办法印证。 骆泽明彻底坐不住了,他两手钳制住骆榆的肩膀:“名单给我!” 骆榆没有回答。 骆泽明这才正视起骆榆第一张纸条的内容。 我帮你和祁秀离婚,你帮我。 骆泽明正色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骆榆侧头看了一眼骆泽明捏在他肩膀上的手,示意骆泽明松手。 骆泽明呵笑一声:“脾气挺大。” 他松开了手。 骆榆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和之前那张纸条不一样,这纸条皱皱巴巴的,上面似乎还有摩挲的痕迹。 他将纸条递给骆泽明。 骆泽明翻开纸条。 【我的同桌竞赛名额被取代了,我希望你让他名正言顺拿回名额。】 骆泽明:…… 骆泽明:“就这?”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条件让骆榆铺垫这么久这么严阵以待。 原来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 骆泽明嘴角勾起嘲笑:“冲冠一怒为蓝颜?” 骆榆递完纸条之后又变回了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小子,别被骗了。” 看在骆榆给他提供了线索的份上,骆泽明提醒道。 骆榆看他一眼,随手拿过桌上的纸笔,写下:【与你无关。】 骆泽明:“不识好歹。” 骆榆不搭理骆泽明,骆泽明也再懒得和骆榆废话。 商量完合作后,骆泽明最后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骆榆想了想,拿起笔,在那句与你无关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希望你尽快行动,在竞赛名单公布之前就尘埃落定。】 【我可以先提供两个名字。】 “行。” 两人的合作就这样拍板。 骆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对自己即将破裂的家庭产生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想,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祁秀绑住骆泽明。 让祁秀和骆泽明维持婚姻关系就是他生来的意义。 而他,马上就要亲手抹去自己存在的意义。 其实他更希望抹去的,是自己的存在。 他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查出他先天残疾的时候,他就应该消失。 只是祁秀执意生下他,所以他来了。 骆榆原本也不知道他出生前就已经被宣判了残疾这件事,可是他找到了祁秀塞在角落的孕检单。 那时骆榆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不可能爱他。 他只是一个用来捆绑一段婚姻的工具。 工具完不完整,幸不幸福都不重要,能用就行。 工具……也不需要用感情维系。 其实骆榆也曾经奢望过家人的爱,也曾为了得到爱做出过很多努力。 可是不是他的他永远得不到。 后来,他也学会了不再期盼,学会了无动于衷。 骆榆在这世界上,得到过有关于爱的东西,只有时跃给他的心疼。 他帮了时跃这件事,他不会让时跃知道,他不想让时跃觉得亏欠。 帮助时跃是他自己的选择。 当然,他不觉得时跃有多重要,他只是有些心疼时跃。 就像时跃心疼他那样。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另一边,时跃也回到了家。 他照例在进家门前喊了声:“我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回答,也不可能会有人回答。 明明每天都是这样,但时跃今天却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无端令人心里有些酸涩。 也许是因为今天时跃丢掉了竞赛的名额。 时跃安慰过自己的,他告诉自己还有两年自己就要回到瓶子里,去不去竞赛都没有关系,可遗憾的情绪依旧没有缓解。 时跃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瓶子。 那是个看起来最普通的玻璃瓶,上面连花纹都没有,但它又是那么特殊,关了时跃三千年。 时跃摩挲着瓶身。 时跃忽然想倾诉什么。 可是向谁倾诉呢?他被关了三千年,人间已经没有他的亲人了。 时跃拿着瓶子转身,走出房门。 在路过主卧的门口时,时跃忽然顿了一下。 时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主卧门前停下来,他按照自己潜意识的想法,敲了敲主卧的门。 当然没有人回应,房东夫妇已经去国外旅游了。 时跃在此刻,想要倾诉的欲望忽然从心里倾泻而出。 他搬了个椅子在主卧门口,他坐在了椅子上。 时跃想,不知道向谁倾诉,那就跟房东夫妇说说吧。 尽管房东夫妇听不见。 沉默半晌,时跃才说出第一句话:“我今天丢了一个竞赛的名额。” 时跃对着紧闭的门,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有点难过。” “我很难过。” 可是时跃不知道向谁说自己的难过。 他不能给安老师说,因为他不想让安老师为难。 他也不想给朋友们说,他不想给朋友们带去负面的情绪。 时跃失去竞赛名额这件事,目前只有骆榆一个人知道,也只有骆榆一个人知道时跃的难过。 但时跃也不想给骆榆带去不好的情绪,他只能告诉骆榆,他不在意这次竞赛。 可是。 “我很在意。” 时跃的心这么说。 时跃很想在竞赛上大放异彩,时跃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可是在意也没有什么用,名额已经没有了。 没关系的,时跃告诉自己,也告诉紧闭的房门。 “我好了,我不难过了。” 时跃捧着瓶子站起身,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时跃自我调节的能力一流,第二天,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第二天上午是安洋的语文课,课后,安洋留了作业:熟读并背诵《琵琶行》。 下课的时候,高亦神神秘秘过来找时跃:“我有一个背诵全文的绝佳方法。” 时跃来了兴趣:“什么方法?” 高亦一脸严肃:“唱歌。” 时跃:??? 时跃:“唱什么歌?” 高亦苍蝇搓手靠近时跃:“我发现有人把琵琶行改编成了歌曲,我学会了,我会背琵琶行了!时跃,我唱给你听。” 时跃想起曾经被高亦歌声支配的恐惧,想要拒绝:“自己人,别……”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高亦的歌声已经流入时跃的耳朵。 “银瓶乍破水浆迸~” 时跃觉得唱在高亦嘴里,银瓶里装的大概率是硫酸。 造成了高亦被硫酸腐蚀过的嗓子。 连骆榆都忍不住向高亦投来视线。 高亦依然在忘我的演唱。 歌曲的改编里运用了戏腔,这戏腔被高亦运用的淋漓尽致。 时跃忽然觉得,琵琶女哀怨只是说说,真凄婉还得看高亦。 高亦的歌声凄婉到甚至有点凄惨。 凄惨到放鬼片里一听就知道女鬼要出来了。 时跃忽然被自己的想象逗乐。 待高亦一曲毕,时跃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高亦一脸茫然,琵琶行不是悲剧吗,为什么时跃笑得那么开心? 高亦:“?” 时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对高亦说:“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高亦:“你说。” 时跃:“以后谁得罪我了,你能去帮我给对面唱歌吗?” 骆榆也认同的点点头。 也许这个方法比暴力制服更有用。 高亦听懂了:“你……” 高亦也知道自己五音不全这件事,他一脸屈辱:“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高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问时跃:“真的很精神污染吗?” 时跃认真回答:“精神污染谈不上,不过也是作用在灵魂上的法术伤害。” 高亦嘿嘿一笑:“还行,到时候谁让我们不高兴了,我就给他唱歌,猝不及防一个暴击!” 背诵故事最后的结局是高亦和时跃双双笑得喘不上气,就连骆榆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快上课了,高亦耍完宝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20章 时跃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有时候经历过好笑的事大笑过后,会经历一段贤者时间,时跃现在就进入了这个状态。 他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落在骆榆眼里,就算时跃看起来有些迷茫无措。 这贤者状态存在时间极短,时跃几乎两三秒就恢复了原样。 但拿一瞬间的眼神还是令骆榆起了疑心。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注时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想要去看时跃,骆榆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决定要帮他。 骆榆一直在观察时跃,时跃依旧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地和人聊天说话,可骆榆瞥见了时跃茫然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在骆榆的心里放大,让骆榆觉得时跃的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可旁人只能看见时跃开怀的笑。 骆榆想,失落的情绪没有那么快消失,时跃可能是在强颜欢笑。 骆榆观察了一整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因为这个结论,骆榆回家以后,就找到骆泽明,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行动。】 这是在催骆泽明快点行动。 骆泽明从来没见过骆榆这么急切的时候,他不由问道:“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骆榆没有回答,他不想跟骆泽明浪费笔墨多写一个字。 而且,骆榆想,他没有被灌迷魂汤,他只是觉得小狗很可怜。 在骆榆的催促下,骆泽明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学校某个高层与学生家长的钱权交易就被曝光了。 学校高层整改,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查到了时跃名额被替这件事。 学校的名额还没有往上报,竞赛的机会就顺理成章还给了时跃。 骆榆忍不住观察时跃对这件事的反应。 骆榆观察时跃的反应,不是因为关心时跃,而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帮忙不是无用功。 可得到这个消息的时跃看起来却没有骆榆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时跃高兴的样子应该是眼睛亮亮的,扯着他的袖子告诉他:骆榆,我的竞赛名额又回来了! 可是时跃没有这么做,时跃趴在桌子上,眉头皱起,神色中看不出什么兴奋的感觉。 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骆榆也没有失落,他只是转过头去。 他只是为了帮助时跃,他不需要什么正向的反馈。 可他的唇不自觉抿了一下。 机会又回到时跃的手里,时跃当然不是不高兴。 他只是在想,这件事的幕后操手是谁,不管对方有意无意,总归是帮了自己。 他总得要知道帮了自己的人是谁。 这件事这么大的手笔,时跃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幸运。 时跃决定,去搞清楚这件事情。 时跃去问了安洋,安洋说她也不太清楚,时跃辗转问了很多人,最终在另一个当事人林雨西那里得知了一个名字——骆泽明。 林雨西说,这整件事情,都是骆泽明的手笔。 时跃记得,骆榆的父亲也叫骆泽明。 这件事情,是骆榆在帮他吗? 时跃想着,他去过骆榆家里,他也同样注意到,骆榆的父亲其实对骆榆是不闻不问的态度。 虽然时跃没有看到更多,但时跃有一种直觉,骆榆的父亲也不在意骆榆。 骆泽明怎么可能会帮他? 如果和他猜想的那样,帮他的只会是骆榆。 时跃知道骆榆的父亲是个商人,如果帮他的人是骆榆,骆榆肯定是拿什么做了交换。 时跃不知道骆榆是拿什么东西做了交换,但这件事,原本对他来说,很困难,困难到时跃都没有想过去重新争取。 他知道林雨西家有钱,有钱到可以让学校其他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件事这么迅速被解决,不管对于出手的人是顺手还是也要费些心思,但这件事确实是他这个阶段难以逾越的高山。 时跃不知道是不是骆榆帮了他,他试探骆榆:“骆榆,是不是你帮了我?” 骆榆没有否认。 和时跃想的一样,帮他的人就是骆榆。 骆榆没有主动说出这件事,肯定是想做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但时跃偏不给骆榆做活雷锋的机会。 好事做都做了,怎么能不留名呢? 时跃眼睛亮晶晶的,他扯住骆榆的衣袖,微微晃了晃,语气亲昵:“骆榆你也太好了吧?” 骆榆得到想象中的反馈,唇角微勾了一下。 他想,这才是时跃开心的正常反应。 骆榆难得感受到了一些愉悦。 时跃看见骆榆嘴角勾起的弧度忍不住想,骆榆对他这么好,不管骆榆用什么做了交换,是昂贵还是廉价,他都要对骆榆再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 骆榆:《没有被灌迷魂汤》 来都来了,点个收藏再走呗orz[恳求.jpg] 第18章 竞赛在下周一开始,时跃这些参加竞赛的学生,要进行一个长达三周的集训。 算上竞赛考试的时间,时跃总共需要在集训的地点待一个月。 距离集训还有几天,时间还算宽裕,但时跃却有种紧迫感。 因为骆榆的十八岁生日就在大约半月之后,可骆榆的生日当天,时跃却在集训地点不能回来。 他无法亲口和骆榆说生日快乐,所以他想送骆榆一个难忘的生日礼物。 时跃打算在他离开前就将送给骆榆的礼物准备好,在骆榆生日当天请高亦代为转交。 但他还没想好给骆榆送什么。 时跃整整想了三天都没有想出他要给骆榆送什么。 想要随便送一个礼物很简单很容易,可时跃希望自己送给骆榆的礼物对于骆榆来说是特别的。 时跃不想给骆榆送一个随手就能丢掉的礼物。 可直到要离开的时候,时跃依旧都没有想出要送什么礼物。 这件事只好暂且搁置。 可惜骆榆不能在第一时间收到他的礼物了。时跃遗憾地想。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送礼物,而是—— 时跃神秘兮兮地凑近骆榆,悄悄问他:“骆榆,你有没有手机?” 手机在学校算是违禁品,时跃虽然有,但他基本不会往学校拿,可时跃忽然想起,他和骆榆还没有加联系方式。 他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时间,时跃悲伤地想,一个月不联系,骆榆怕是会忘了他吧! 他才不会给骆榆忘了他的机会。 骆榆点头。 骆榆确实有手机,他的手机就放在书包里,是安洋特许骆榆拿的,方便骆榆在不方便的时候叫人,但骆榆基本上没用过手机这个功能。 得到骆榆的回答,时跃前后左右观察了下敌情,没有发现安洋的身影。 确认安全后,时跃偷偷摸摸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企鹅,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示意骆榆扫码。 骆榆也拿出手机扫码。 接头进行地很顺利,加完好友后时跃松了一口气。 但班主任这种生物,总是会在各种违规现场刷新。 时跃的气还没有松完,安洋的声音忽然在两人头顶幽幽响起:“你们干什么呢?” 近在咫尺,时跃甚至都不敢抬头看。 时跃假装若无其事地收起自己和骆榆的手机,光明正大地在安洋的注视下将手机藏进书桌里,然后尴尬地抬头对着安洋笑了笑:“没干什么。” 掩耳盗铃,但总比没掩好。 安洋:…… 安洋无奈扶额,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只拍了拍时跃的肩,让他竞赛好好加油。 离开的时间就在时跃和骆榆加完企鹅的第二天。 “呜呜骆榆,我们要一个月见不上面了!”时跃泪眼汪汪地跟骆榆告别。 骆榆:…… 一个月而已。 但时跃的表情太过可怜,骆榆想了想,最终抬手,在时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 感受到骆榆的温柔,时跃没忍住扬了扬唇。 他真的好喜欢被骆榆这么温柔的对待。 等骆榆收回手后,时跃轻轻抱了下骆榆。 触碰稍纵即逝。 拥抱对于骆榆来说是陌生的。 骆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但还没等他反应,拥抱就已经消失。 留下的痕迹只有骆榆那一瞬间攥紧的手。 拥抱过后,时跃就步履匆匆的下楼,去赶马上要出发的校车。 只留骆榆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好半晌,骆榆在猛然惊觉自己的手捏的有点疼,他缓缓松开了手。 * 集训在另一个市,校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时跃到的不算早,他下车的时候,集训基地已经有了几支队伍,时跃的身后,也有许多车正在井然有序开进来。 第21章 办理完报道以后,时跃就循着地址前往自己分配的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随机分配,舍友可能来自于天南海北,跨度太大,连时跃这种不怎么为社交发愁的人都有点紧张。 时跃推开宿舍的门。 已经有两个舍友到了。 时跃将自己的背包放在空余的床上之后,就准备开始自己的社交之旅。 他从书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包辣条,然后“嘶啦”一声拆开。 另外两个床铺中瞬间探出两颗头。 时跃扬起笑容:“吃不吃辣条?” 另外两个人猛点头:“吃!” 一包辣条,让三个人瞬间拥有了深厚的友谊。 时跃的辣条社交计划圆满成功。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抵挡辣条的魅力!没有人! 尤其他分享的是他吃遍学校小超市,选出来的最好吃的一款辣条。 时跃骄傲地扬起了眉。 那两人吃了辣条,一下子对时跃更加热情了。 时跃对床的瘦瘦高高的男生向时跃自我介绍:“我叫杜风,爱好画画,来竞赛就是为了长世面,要不等会儿我给你画张肖像吧?” 杜风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逢人就喜欢给对方画像。 杜风特别健谈,不到三分钟,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包括家里几口人,在哪上的学,上次考试多少分,暗恋哪个姑娘都交代了。 他甚至还交代了自己的陈年丢脸往事:“我爱给人画像,但我记不住脸,有一段时间随机抓人画像,抓了一个男生七次,给他画了七幅画,第八次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委婉地向我表示:我很好,但他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时跃笑得前仰后合,他想,他这个舍友也是个妙人啊! 不过,他真的很想对这个舍友说:“国家反诈app记得下载啊。” 杜风屈辱地表示:“在我被第三次诈骗之后,这个app已经牢牢地长在了我的手机上。” 另一个舍友看起来有些腼腆,在吃完辣条之后,就坐回了自己桌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杜风发现时跃在看那个舍友,笑说:“他叫张源雾,是个社恐,他不仅自己社恐,还会让接触他的人社恐。” 杜风提起来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时跃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会让别人社恐,那人就将自己的电脑转过来将屏幕面对时跃。 张源雾挠挠头,有些羞涩地对时跃笑笑:“我、我叫张源雾,我比较喜欢编程,我、我有点社恐不太会说话,所以我搞了个东西。” 时跃将视线投向张源雾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建模小人,小人是按张源雾的形象建模的,在骆榆视线投过来时候,屏幕上的建模小人动了。 小人规律地开始扭动身体,然后吐出一口标准的播音腔。 “时跃时跃,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绝顶聪明,夺冠之姿……” 张源雾本人也在旁边羞涩地跟着节拍拍手,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欢迎仪式有问题。 时跃站在张源雾对面感觉自己尬麻了。 时跃:谢邀,刚下班车,在抠城堡。 新概念社恐,恐怖如斯。 时跃对社恐的张源雾肃然起敬。 三人相对而立,宿舍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离奇诡异的气氛。 张源雾挠了挠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气氛,社恐的他为了避免冷场,手一动,加大了建模小人的播音腔。 时跃and杜风:…… 谢谢,更尴尬了好吗? 三人还没从这尴尬中缓过来,宿舍门就又被敲响。 人未进,声先到。 “hey bro.”那人推开门,率先映入时跃眼帘的是一头脏辫。 然后是他身上的一身大褂。 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是今年的新潮流吗? 时跃表示自己看不太懂,不理解,但尊重。 脏辫兄没等其他人开口,主动开始了自我介绍。 “嘿,大家好,我是林元宝,我来自天津,我的梦想是做一名rapper。” 新舍友的到来将尴尬的气氛冲击得无影无踪。 虽然还没有熟悉,但时跃忍不住想,这位来自天津的rapper,谢谢你。 rapper同学和大家打完招呼,才看见众人的反应。 发现对面三人都在看他的衣服,他扯了扯他的脏辫,无所谓道:“我家里是说相声的,家里规定,重要时刻必须得穿家里的褂子,我觉得我肯定得不了冠军,最重要的时候应该就是在宿舍出场了,我就现在穿了。” 时跃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是新潮流呢,差点改变了我对rapper必须穿皮夹克的刻板印象。” rapper同学屈辱道:“我想穿皮夹克来着,但是被揍了。” 他恨恨握拳:“相声衣褂虽然穿在我身,但我的心里永远只有rap!” 时跃海豹鼓掌:“有志气!” 有志气的rapper同学放下自己的行李,转头看见桌上剩下的半袋辣条,然后毫无志气地伸手:“给我一根。” 四人将剩下的半袋辣条分食干净,rapper同学甚至还想舔袋。 rapper同学泪眼朦胧:“相声讲究说学逗唱,用的全是嗓子,他们不让我吃辣条!我只敢偷偷吃。” rapper同学含泪舔了一口辣条的袋子,幸福得闭上了眼。 时跃到之前真的没想到他的舍友们会这么有意思。 等等! 时跃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要学着给骆榆做一款属于他的游戏! 时跃恶狠狠地想,吃了他的辣条,就是他的朋友了。 他的朋友中,程序员有了,画师有了,rapper有了,他就不相信,在朋友们的指点下,他会做不出这款游戏! 时跃瞬间升起了一些鸿鹄壮志。 作者有话说: ---------------------- 做出的游戏怎么感觉可能不会那么正经…… 第19章 和新朋友社交完以后,时跃就坐在了自己的桌前。 明天集训才会正式开始上课,今天下午有最后半天的自由时间。 时跃打开了电脑。 他研究起了如何做一款小游戏。 众所周知,程序员可以失去键盘的任何键位,但绝对不能失去ctrl+c、ctrl+v,一个成熟的程序员,应该熟练掌握应用复制粘贴这个功能。 时跃在网络上学习半晌,最终成功掌握到了作为一名程序员的精髓——代码的搬运工。 时跃想要做的只是小游戏,目标用户也只有骆榆一个人,所以对服务器基本上没什么要求,时跃要做的,就是在网络上找到他需要的源码,将源码们缝合起来,将它们变成时跃所需要的样子。 找到小游戏需要的源码并不算很难,可以去专门的论坛搜索,也可以向类似的小游戏制作者,厚着脸皮讨要一份源码。 难的是如何缝合,如何让别人的代码在自己的电脑上跑起来以及如何封装。 代码的分享者并不总是会说明自己电脑的运行环境,别人的代码在自己电脑上跑不起来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这就需要时跃自己去摸索。 难的还有将游戏写完之后的封装。 时跃一知半解的了解完这些,找到几个与自己想做的游戏类似的程序,然后讨要来了源码。 但对于这方面时跃毕竟只是一个门外汉,很多东西不是想懂立刻就能懂的,这时候,他就需要一个强力外挂。 时跃站起身,从背包里翻出几包零食,就去找了自己的外挂。 他站在张源雾身边,将零食一股脑递给张源雾,然后合十双手,眼含期待望着张源雾。 他说:“我想做一个小游戏,我在网络上找到了我需要的资源,但是我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如果我自己研究不出来,我可以来问你吗?” 时跃恳切地晃了晃张源雾的胳膊:“拜托了!” 张源雾一听到程序代码相关的字就眼神发亮:“什么游戏?开发者能加我一个吗?” 时跃有些为难:“可能不太方便,这是我写给我特别好的朋友的。” “好吧。”张源雾低下头,但也没有强求,他回应了时跃的请求,“当然可以,随时来问。” 谈起程序方面,张源雾褪去了社恐的外壳,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虽说程序很重要,但游戏不可以没有美工,可时跃考虑到自己那灵魂火柴人,决定再开一个外挂。 他又去找了杜风,又是熟悉的零食,又是熟悉的双手合十:“可以帮我画一个q版的我吗?” 杜风点头点的很爽快:“可以,我还会板绘,有需要可以找我。” 时跃激动地嚎了一声:“好耶!杜风你最好了!” 时跃喊完这句话,就看见张源雾缓缓探出头来,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时跃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第22章 我呢? 都是他的外挂,时跃绝不厚此薄彼:“张源雾你也最好了!” 张源雾满足地收回头去。 时跃其实还想要一个外挂,他想要一个游戏背景音乐,可他看了看rapper同学。 虽然和音乐相关,但不管是相声的说学逗唱还是rapper的说唱,好像都有点专业不对口。 但前两人他都给了零食,也应该给rapper同学来点。 毕竟rapper同学看起来很缺这一口。 时跃刚走到rapper同学,rapper同学就忍不住开口:“终于轮到我了吗?” rapper同学看见时跃手中的零食兴奋极了:“我可以帮你写首rap!” 时跃:“好耶!” 虽然时跃表现地很高兴,但rapper同学一眼就看出时跃不是真的感兴趣。 但他也是真的想要时跃手中的零食。 他想了想,屈辱地低下了头,好像违背了自己的信仰:“那我帮你写段相声吧!” 时跃海豹鼓掌:“好耶,我超喜欢相声哒!” rapper同学看着时跃相对于rap更喜欢相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我给你写一段掺着相声的rap!” rapper同学心一横,想着,大不了做一个跨界歌手! 他不可能放弃向任何一个人安利rap的! 但他也不想失去零食。 跨界歌手而已。 勇敢rapper,不怕困难。 虽然跨界跨的有点大。 时跃这下真正来了兴趣,rap他听过,相声他也听过,但他就是没有听过掺着相声的rap。 这位rapper也许会开辟一个新赛道。 时跃期待这位跨界歌手同学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内置条件与外挂都初始化完毕,时跃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自己写给骆榆的游戏了。 想起骆榆,时跃就忍不住想,暂时没有了同桌,骆榆会不会无聊呀。 等他的游戏做好了,骆榆就不无聊了。 也不会因为一个月的分离,忘记他了。 时跃忽然很想与骆榆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骆榆对于时跃的回应仅限于点头摇头,但时跃却觉得,和骆榆聊天很舒服。 他好像很信任骆榆。 时跃没有深究原因,他想,也许是因为骆榆天生有种令人信任的气质吧。 时跃打开了和骆榆的聊天框。 他忍不住想告诉骆榆,他会送他一个多新奇的礼物,但他又很想给骆榆一个惊喜。 他想看骆榆浅浅抿起嘴唇淡淡的笑。 时跃压下了自己忍不住想要透露的心思,只发过去几个字:【在吗,骆榆,在干嘛?】 * 骆泽明虽然被祁秀瞒天过海了半辈子,但毕竟他也是聪明人,有了线索以后,顺理成章地揪出了许多祁秀在公司里留的暗线,也查出来祁秀真的有在以各种方式转移财产。 查出这些以后,骆泽明也很决绝,他告诉祁秀:“要么离婚,要么坐牢。离婚平分资产,坐牢一无所获,你选一个吧。” 半辈子的夙愿终于快要达成,骆泽明很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 听起来离婚百利而无一害,但祁秀和骆泽明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看清楚了骆泽明是什么样的人。 “你以为我会上当?你有多心狠手辣我知道。” 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永远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利益,更何况将资产分他人一半? 祁秀看着骆泽明冷笑:“你以为我没有能让你去坐牢的证据吗?” 骆泽明无动于衷,在知道祁秀经营这么多年的时候,骆泽明就已经猜到了祁秀收集把柄的意图,他早就在着手解决了。 两败俱伤?祁秀不敢的。 就像祁秀知道骆泽明是什么人一样,骆泽明也很了解祁秀。 祁秀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她可以头破血流,但利益绝不受损。 祁秀看见骆泽明的表现,便知道离婚这件事无法挽回了。 骆泽明是铁了心要离婚。 祁秀迅速思考出了现在对她最有力的解决办法:“离婚可以,骆榆我不要。” 骆泽明无所谓:“随便。” 多个人吃饭而已。 祁秀:“我还要你出一份财产分配协议,签字盖章。” 骆泽明皱眉:“你别太过分。” 祁秀冷笑:“那离婚这件事,休想。” 骆泽明手指敲了敲桌子:“你等我想想。” 骆泽明确实不打算真的给祁秀平分财产,他有别的打算。 祁秀也需要提防骆泽明的手段,以及想想如何反咬骆泽明一口。 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 被祁秀找上的时候,骆榆很平静,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祁秀是个聪明人,被摆了一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骆泽明不会为了他抹除痕迹,被查到前因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知道祁秀会如何报复自己,他也不在意。 左右不过那些手段以及辱骂罢了。 无所谓的。 祁秀以家里有事为由,下午将骆榆带回了家中,将骆榆关进了他的房间。 和往常一样,祁秀依旧是开门见山的辱骂他,只不过这次格外狠而已。 骆榆早就不会在意这些辱骂了。 他熟练的将自己置于虚空。 但他忽然听到了时跃的名字。 他听见祁秀说:“你不惜家庭破裂都要帮的那个同学叫时跃吧?你喜欢他吧?是个男孩子,你是同性恋?真恶心。” “你对他产生了这种恶心的感情,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同性恋,你促使我和骆泽明离婚,你该不会是想勾引骆泽明吧?你太恶心了。” “你喜欢你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知道吗?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远离你。” “苍蝇,多恶心啊,骆榆,你就是那只苍蝇。” 祁秀已经离开了,但祁秀的话一直在骆榆的脑子里反复播放,只是骆榆并不认可祁秀的话。 他不喜欢时跃,那只是祁秀强加给他的思想。 喜欢时跃只是祁秀强加给他的思想。 帮助时跃只是因为他觉得小狗很可怜。 骆榆抿唇。 他不是苍蝇。 时跃也不会觉得恶心。 因为他不喜欢时跃。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骆榆打开看了看,是时跃发来的消息:【在吗,骆榆,在干嘛?】 骆榆眼前忽然出现了时跃的样子。 时跃趴在桌边,眼睛注视着他,亮晶晶的,问他:“骆榆,你在干嘛?” 骆榆甚至可以看见时跃身后摇摆的尾巴。 骆榆忍不住又想,他真的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 祁秀和骆泽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互相把对方送进局子。 第20章 集训在时跃到达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参加集训的有一百二十个同学,分成两个班集中教学。 时跃与舍友们都被分在同一个班级。 集训的课堂与平时在学校的上课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的课堂,老师会顾及班里大部分学生的进度,保证大部分学生都能够听懂,也会在课堂上做一些练习,以保证学生能将知识点熟练运用。 但集训的课堂不一样,集训的老师不会在意大多数同学是否听懂。 他只要确定有人听懂了就会开始讲下一个知识点,不在课堂上留任何消化的时间。 没听懂的就得在课后自己慢慢琢磨。 当课上听懂的同学课下做题巩固时,没听懂的同学还在理解知识点。 没有人告诉你集训是淘汰制的,也不会有人会在集训时就被淘汰出局,可当年真正置身于这个环境中时,你就会明白,这是最残酷的优胜劣汰。 老师从已有的学过的知识点开始讲起,逐渐过渡到了没有学过的东西。只要一个知识环节没听懂,后续环节的学习就都会出现问题。 在这个课堂上,一句戏说的话成了现实:低头捡了个笔,就再也没有听懂过。 这种上课强度,就连时跃都有些吃不消。 一堂课下,时跃已经累趴在了桌子上。 这一堂课,时跃甚至不敢眨眼,他怕他一闭眼,再睁眼老师讲课的内容又上一个level,也怕一闭眼一睁眼就已经下课。 时跃环顾四周,就对上了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大家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变成丧尸。 丧尸们眼神呆滞,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变成丧尸王的梦想。 但也有例外,在一群丧尸中,也有未被学习这个病毒感染的人类。 比如说rapper同学,rapper同学已经睡着了。 第23章 在竞赛这个剧本里,rapper同学扮演的是低头捡了支笔抬头再也听不懂遂摆烂的角色。 时跃将rapper同学晃醒来:“你怎么睡着了?” rapper同学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眼睛一闭一睁而已,已经下课了吗?” 时跃沉重点头:“是的,眼睛一闭一睁,一节课就过去了。” rapper同学慢慢的将视线对焦,映入眼帘的就是时跃布满血丝的双眼。 rapper同学震惊,rapper同学怀疑人生。 “我眼睛一闭一睁,确定过去的只是一个小时,而不是三天?你看起来像通了三天宵。” “果然度日如年是写实不是夸张。” 集训一点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上午学完知识点,下午紧接着的就是小测。 试卷不多,只有一页,但答题卡足足给了一厚沓。 没有选择填空,开局就是三十六个大题,给三个半小时的做题时间。 时跃将题目扫了一遍,发现都很眼熟,好像早上讲过。 但也仅限于眼熟。 时跃本打算将不会的、难一点的先跳过,然后发现这一跳,跨越的却是一整个太平洋,于是又将试卷翻回第一页,乖乖从第一题开始磨。 题目的难点不止在于蜿蜒曲折的解题思路,还在于大量的计算。 只要一个数据出错,那就是满盘皆输。 三个半小时一到,老师就准时收卷。 当然,题是做不完的。 做题的过程很痛苦,但批卷却很快,老师仅仅花了半个小时,就批完了一整个班的试卷。 毕竟是数学,先看结果,结果错误直接零分,结果正确才会看一眼过程。 分数公布的很快,当晚就发布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四十五。 没错,时跃考了四十五分,和最高分四十六只有一分之差。 这一分差在时跃没有写解。 虽然在一百二十人中排名第二,战绩看起来还可以,但时跃依旧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 满分一百二十分,四十五分这个分数,甚至连及格线七十二分都没有达到。 时跃之前了解过,去年这个竞赛的第一名,最后的分数是一百一十二,四十五离一百一十二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摧毁时跃自信心的,不仅是四十五分的战绩,还有全世界老师统一的说辞:“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时跃身心俱疲地回到宿舍。 他趴在桌前,竟然有点想哭。 但时跃没有哭,他也不会脆弱到因为一次没考好而哭泣。 没考好就下次再考,他不相信自己会一直是这个分数。 时跃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只是有些累。 只是忙碌了一天,却没有得到正向的反馈有些累。 只是明明内心很受打击,却没有人可以听他倾诉有些累。 时跃忽然很想骆榆。 他想,如果是骆榆的话,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时跃拿出手机,打开与骆榆的聊天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骆榆,我好想你啊。】 * 在当天祁秀将骆榆带回家以后,第二天,祁秀就替骆榆请了两个月的长假,以父母离婚骆榆抑郁出现自毁倾向为由。 其实一开始祁秀来学校,是直接来给骆榆办理退学的。 祁秀甚至没有想给骆榆留一点活路,办理的是退学而不是休学。 但安洋老师不肯办理。 安洋老师不想让任何一个同学退学,在她和祁秀的争执下,最终让祁秀同意了一个缓和点的建议。 先给骆榆请两个月的假,两个月后看骆榆是否好转再决定是否办理退学。 骆榆被祁秀关在了家里,然后他陷入了无休止的谩骂。 祁秀甚至没有收走骆榆的手机,她知道骆榆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被关这件事。 不仅是因为她知道骆榆有厌世倾向,还因为她知道骆榆那可笑的自尊心。 骆榆不会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糟糕的家庭的。 被关以后,骆榆面对的是祁秀歇斯底里的疯狂。 祁秀半辈子的算计打了水漂,她将关于这件事的恶意全部倾泻在了始作俑者骆榆的身上。 也许她还将她失败的婚姻也归咎到了骆榆头上。 骆榆并不在意这些。 骆榆并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不在乎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都无所谓的。 只要他不在乎,世界有再多的恶意就都对他没有用。 骆榆早就不会挣扎了,他知道这没有用,他知道他无法跟一个已经疯掉的人交流,这很累。 他熟练的将自己置放于虚空之中。 虚空没有声音,没有图像,也没有恶意。 但今天,虚空中却忽然出现了声音。 骆榆不想听,那声音却强硬地钻进了骆榆的脑海。 那是他还渴望爱,还试图和恶意抗争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愿意与世界交流,还没有自我封闭言语的能力,那时候,他还信任骆泽明。 骆泽明和他,还是有过看起来温情的时间的。 小小的他问骆泽明:“这是什么?” 骆泽明温柔地教他:“这是刀,能切水果,能割绳子,但千万不能用来自杀。” 小骆榆好奇的问:“自杀是什么?” 骆泽明摸了摸骆榆的头,他将刀刃放在手腕处,他告诉骆榆:“这样割下去就是自杀,自杀就会死。” 小小的骆榆继续问:“死又是什么?” 骆泽明回答:“死后会进入一个像虚空一样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听不见,也看不着,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才两三岁的骆榆想起了妈妈总是会对他好大声的说话。 他不懂那些话的含义,但他不喜欢那样的话,也不喜欢那样的妈妈。 他想,进入虚空以后,会不会就听不见妈妈那些坏坏的话了? 他抬起头,回答骆泽明:“我喜欢虚空。” 骆泽明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等骆榆再长大一点之后,他就懂了骆泽明那是在引诱他自杀。 他不相信骆泽明了。 可是种子已经种下,骆榆向往起了虚空的世界。 骆榆脑子里的声音忽然扭曲、失真,最后竟然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往骆榆脑子里刺。 骆榆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传入骆榆脑海里的声音变成了: “虚空,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 “我喜欢虚空。” “去了虚空就不会痛苦了。” 骆榆卧室里的那把刀不止何时出现在了骆榆的手里。 割下去,就能去到虚空。 骆榆面无表情的想。 他在思索怎么割能更快的去到虚空。 可是他忽然听到了声响。 他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那是他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时跃给他发来的消息。 【骆榆,我好想你啊。】 骆榆忽然看见了时跃出现在他的面前,拿掉了他手里的刀。 他看见时跃时跃掏出一个苹果,告诉他:“多好的刀啊,好适合削苹果哦。” 骆榆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的那条消息。 时跃说想他,想念,会让他与世界产生牵绊,牵绊会让他无法去到虚空。 他想告诉时跃他不需要想念。 可最后发出去的却变成了:【嗯。】 时跃看见了骆榆发来的那个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时跃却并不觉得骆榆敷衍。 他知道骆榆寡言。 他知道骆榆如果在他面前,这个‘嗯’字就会变成一贯的点头。 那样温柔。 时跃忽然感觉他好像被骆榆摸了一下。 积压了一天的情绪好像莫名消失了。 时跃的心情一瞬间就明朗了。 但他还是想跟骆榆说说自己的心情。 【今天考得好差好难过,好想吃甜甜的糖葫芦,等我回来,我想和你一起吃糖葫芦。】 骆榆想起糖葫芦。 那种充满烟火气的,甜腻腻的食物。 他不知道时跃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食物,但他下意识不想看见时跃失落的神色。 他回答时跃:【好。】 第21章 骆榆盯着自己发出的那个‘好’字半晌。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想拒绝时跃最后却发了‘好’字。 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骆榆退出他和时跃的聊天框。 他想退出企鹅,却猝不及防看见自己的底部导航栏联系人一格出现一个红点。 他点开来看。 是有人想要加他好友,备注写着:你是不是认识时教授的孩子,时跃。 第24章 骆榆不想透露时跃的信息,可他又觉得,在他这里得不到回复,对方可能会直接找到时跃。 直接找到时跃,时跃可能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直接得知了曾经的一切。 这是最残忍的方式。 时跃,会伤心。 骆榆告诉自己他并不在意时跃,但他一想到时跃委屈掉泪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 笨蛋小狗应该要开心的。 好友申请骆榆点了同意。 他想,他应该能让伤心晚点找上时跃。 对方在申请通过后的十分钟发来了消息。 【前几天我家孩子回家后说他在学校看见了时跃,也看见了你和时跃在一起,他认识你初中同学,找他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应该是前几天高亦在树林里遇到的那群人中认识曾经的时跃的那个同学,骆榆当时阻止了那人说出时跃的遭遇。 可是就算他当时阻止了那个同学,但他也阻止不了那个同学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情。 手机那头那个同学的家长又发来消息。 【你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当年那件事发生我们都在关注。】 【我们都很关心他。】 【我们想知道他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心理阴影,过的好不好。】 【时教授和他的妻子都是好人,他们出事了,他们的孩子我们理应照顾。】 骆榆看着这些消息竟然有点想笑。 他都能想象这种虚伪的关心的面目了。 [多可怜啊,如果你父母还在就好了。] [平时有什么事,多找找你们这些叔叔伯伯。我们都会帮你的。] [要好好学习,才能对得起你的父母这么为你牺牲。] [看你过的挺好的,你父母也可以放心了。] 他们不过是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而已,表达他们的善心而已,但这些话,却要架在时跃的痛苦之上。 在道德层面上,这些话的听者还得对着这些话的说出者露出感恩戴德的模样。 可是,如果打着关心的旗号,就要撕开别人的伤疤,骆榆想,这种关心就是另一种利刃。 骆榆想,他不想让这种可笑的利刃刺到时跃。 他不想再看见时跃露出那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了。 那种表情不适合出现在笨蛋小狗脸上。 笨蛋小狗,就适合永远笑着。 骆榆回复对方: 【他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他不认识你们说的时教授。】 【而且不管他是不是,这段时间他在竞赛,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是什么事,但希望如果您有什么影响他心情的事请不要找他。】 骆榆懂得这类人的心。 不管他说时跃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都会一意孤行找到时跃的联系方式,以关心的方式去做扎心的事。 所以骆榆说了似是而非的话,以及告知时跃在准备竞赛。 他知道人们把读书学习看得很重要。 让道德绑架者暂时退却,只需要用另一种道德绑架他们。 只要说了时跃在竞赛,他们近期就不会再去找时跃。 骆榆不知道自己一直隐瞒时跃,不想让时跃知道真相的做法对不对,但他不想让时跃伤心。 况且时跃的大脑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而且,就算时跃必须要记起从前的事,那也应该是时跃自己发现,而不是被这些虚伪的人告知。 骆榆关上手机。 后面的两天,骆榆几乎是在轮椅上度过的。 他时常坐在轮椅上发呆,他试图靠发呆沉溺到那个没有声音的虚空,但那个虚空并不完全隔绝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又听到了骆泽明和祁秀的争吵。 这段时间,他们二人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骆榆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两人在离婚以及财产的分配上意见不和,能吵的架都吵了,家里能砸的东西也都砸了。 骆榆一直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去过,他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估计再砸下去,这栋别墅估计会变成毛坯房。 争吵的声音再次传进骆榆的耳中。 “当初如果不是你生下那个残废,你以为我会娶你?” “残废又怎么样?现在你还不是靠着残废跟我走到离婚这一步的。” 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 骆榆忽然厌烦极了这些争吵。 他忽然厌烦极了活着的一切。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争吵,到处都是争执,也到处都是恶意。 这个世界无聊极了。 一些声音又钻入了骆榆的耳朵。 【虚空看不见听不见,不会有争吵。】 【只要死了就能够去到虚空。】 骆榆想尽快去到那个虚空。 但时跃忽然发来了消息。 “骆榆,今天也有点想你。” 骆榆看着这个消息,微微抿了抿唇。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世界,也就时跃有些意思,其他的一切都无聊透了。 但他不会为了时跃在这个世界停留。 书桌上放着骆榆之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骆榆拿起,撑开,套在了头上。 接着在脖颈处将塑料袋打了死结。 时跃发来的消息骆榆并没有回复。 没有必要回复,没有必要再答复了。 糖葫芦也不能去吃了。 他没有回复,但他也没有放下手机,他只是隔着透明塑料袋看着时跃发来的消息。 仿佛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世界上唯一有趣的人记在心理。 仿佛是在心里回复:抱歉,失约。 骆榆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了,他闭上了眼睛,准备去往他向往的虚空。 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骆榆睁开眼睛朝手机看去。 是时跃打来了视频通话。 那个用来自杀的塑料袋还套在头上,骆榆不想接时跃的电话,他想要挂断。 他想要快点去往那个没有一切的虚空。 况且,时跃如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绝对会采取措施,这会打乱他的计划。 铃声已经快要响到结束,他也已经快喘不上来气。 可电闪雷鸣间,骆榆忽然想到: 时跃,已经没有了父母。 人是个奇怪的物种。 出门在外,哪怕只是出门一段时间,也会想要找个人报平安,有时是父母,有时是爱人。 其实报平安不仅是报平安,更是享受这种有人牵挂的感觉。 这种羁绊,会让人对世界有归属感。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此心安处是吾乡。 骆榆不懂这种感觉。 可他不由自主想象到了时跃的处境。 也许在宿舍里,其他同学都在和家人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只有时跃,孤身一人,并不知道将电话打给谁。 可是不打又会显得孤独,于是他将电话打给了他这个同桌。 尽管他们并不存在这种可以报平安的关系。 可是时跃拨出去的电话没有被接通。 骆榆眼前,忽然出现了时跃拿着手机茫然的模样。 骆榆狼狈地撕开了塑料袋,然后赶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 时跃并不是每天都会给骆榆发消息打电话。 时跃最近一直很忙,忙着上课,忙着考试,忙着写游戏,将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基本上消息电话都是抽空发抽空打。 虽然他空闲的时候并不多,但他一有时间,他就想给骆榆发消息。 时跃此刻,正在编辑他写给骆榆的游戏的第一个画面:注册登录画面。 时跃在键盘上,输入了一段代码。 时跃并不会写代码,他在网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又找到了画面所需要的资源。 时跃跟着视频教程一步步将代码做着自己的调整。 时跃摘抄了一段浪漫,准备将它送给骆榆。 时跃在代码中,打下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会跟随着他摘抄来的浪漫,出现在骆榆眼前。 打下这四个字之后,时跃忽然很想给骆榆打个电话。 电话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通,时跃看向手机屏幕。 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骆榆微弱的喘息。 骆榆在拿下塑料袋前,已经呼吸困难了,尽管他已经尽力克制了,但还是有些微弱的喘息。 他以为这微弱的喘息不会有人在意,却没想到时跃却在第一时间听见了。 他听见时跃问他:“骆榆,你在哭吗?” 骆榆想,他才不会哭,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流泪的了。 骆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哭。 但时跃却并不相信他,时跃继续说道:“骆榆,你不要哭。” 没有哭。骆榆想。 第25章 他不会哭。 可也许是两次被人关心,骆榆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可尽管骆榆再次表示了自己并没有哭,骆榆还是听到了时跃的下一句话: “骆榆,不哭了,抱抱你。” 骆榆此刻,竟真的有些鼻酸。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时跃做给骆榆的游戏终于在骆榆的生日的前一天做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游戏发给骆榆。 可是在发出去之前,他又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想先不告诉骆榆这个游戏是他做的,等到回去以后再当面告诉骆榆。 他想亲眼看见骆榆惊讶和感动的表情。 时跃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只是,该怎样让这个游戏出现再骆榆的手机里呢? 时跃带着几包辣条找到了张源雾:“你能让我做的小游戏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朋友的手机里吗?” 张源雾来了兴趣:“你是说,我黑进他的手机?把这个流氓软件安进去?” 时跃腼腆一笑:“这是可以说的吗。” 时跃双手合十,恳求他:“求求你了,你以后的辣条我都承包了。” “成交!” * 时跃去集训的这几天里,高亦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因为骆榆,退!学!了! 确切的来说也不是退学,是请了两个月的假,但也不单纯是请假。 时跃出发去集训后的第二天,那天高亦有事去找安洋老师请假,却碰巧遇上了有学生家长在和安洋老师谈话。 高亦本想等下个课间再来,却在离开的时候听见了里面那位学生家长说出的话。 “我来给骆榆办退学。” ??? 什么? 退学? 骆榆为什么要退学? 高亦不理解,但高亦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趴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高亦听了半晌墙角终于理清了事情的逻辑。 办公室里面的女人是骆榆的母亲。 骆榆的母亲说骆榆因为家庭生变,父母准备离异的事,产生了自毁倾向,所以她来给骆榆办理退学。 情况特殊不来上学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是退学? 高亦不理解。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先请假吗?为什么骆榆的母亲一开口就是要给骆榆办理退学,一点退路都不给骆榆留? 高亦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好在在安洋老师的劝说下,骆榆母亲决定先给骆榆请两个月假。 高亦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转圜,不然直接办理了退学就麻烦了。 高亦心里压着这件事回了家。 他越想越不对劲。 孩子身体或心理出现问题,正常的父母会直接让孩子退学吗? 可如果不是父母的意见,那退学难道是骆榆要求的? 可是骆榆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这决定的人啊!他帮时跃找回了竞赛的名额,说明他知道上学这件事很重要,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要求要退学? 高亦觉得这件事大有问题,但他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他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平时最有主意的时跃,时跃最近在竞赛,他怕时跃知道了会影响时跃的成绩。 可这件事高亦又不能完全不管。 骆榆毕竟是他歃奶为盟的朋友,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帮互助的,更何况是退学这么大的事情。 他一定要弄清楚骆榆退学的真相,并请骆榆收回成命。 高亦思来想去,最后手心一砸,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骆榆家门口蹲点,找个机会进骆榆家问问骆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的,高亦并不打算登门拜访,因为骆榆母亲开口就要让骆榆退学的原因,高亦觉得骆榆的父母并不值得信任。 高亦在七天的时间里总共蹲点蹲了三次。 第一次,他试图爬墙进入骆榆家的别墅,但墙对于他来说太高了,他费尽力气想尽办法也只能将自己挂在墙上。 好在他引体向上练的还不错,在第三次引体向上之后,他终于看见了骆榆住在哪间房。 他看见骆榆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正好是他的方向。 但骆榆没有看见他。 他的目光虽然望向的是他的方向,但眼睛里却空无一物。 高亦莫名觉得这一刻的骆榆有一种脱离世界的虚无感。 骆榆此刻,正在承受祁秀突如其来爆发的情绪。 面对祁秀的疯狂,骆榆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移向了窗外,熟练地将自己沉入那个虚空。 也许是这次她与洛泽明的对峙处于下风,这次她格外歇斯底里。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怪胎、异类,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想将我赶出这个家是吧?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最该死的是你。” “得罪我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如果下一小时就要死,在这一小时,也会先将你千刀万剐!” “你的学我已经给你退了,你好好反省吧。” 横竖就这些话,骆榆也并不在意。 他并不会因为这些话有任何心理反应了。 只是在祁秀说到退学时,骆榆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也很快归于平静。 退学而已,他不在意。 反正祁秀把他关在这里,他也出不去房间这道门。 学校也并没有什么意思,学校也只不过可以让他暂时逃过祁秀的掌控,算是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没了也无所谓,并不重要。 学校里也只有时跃有点意思,但时跃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失去时跃他也并不会感到伤心。 骆榆用力抿了抿唇。 只不过是失去一个朋友而已。 他不在意。 他重新将自己置身于虚空,却发现,虚空好像在召唤他,召唤他离开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让他一无所有的世界。 …… 高亦第二次蹲点的时候,他打算从正门溜进去。 可他一到门口徘徊,保安就开始直勾勾盯着他,他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他又估计重施,将自己挂在了熟悉的墙上。 骆榆还是看着窗外,也还是透着那种虚无感。 这次不同的是,这虚无感之中还透露着淡淡的讥讽。 也不知道讥讽是对着谁。 讥讽的承受对象——洛泽明,可能是这两天在与祁秀的拉锯战中太累了,所以此刻正对着骆榆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憋闷。 “如果当时她没有怀你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三个人都不正常。”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为什么就偏偏出现了呢?” “如果你没有存在过就好了,我不会痛苦,你也不会这么痛苦地活着。” …… 骆榆没有理会洛泽明,他装作自己只是在讲心里话的样子,但他的每一句话中都透露着算计与目的。 就像那些曾经的温情时刻,剥开温暖的外衣,里面装的全都是虚情假意。 第三次蹲点的时候,高亦终于在大街上找到不用爬墙就能看见骆榆房间窗户的地方,他在那个地方手舞足蹈疯狂向坐在窗边的骆榆挥手。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骆榆终于看见了他。 但骆榆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高亦:累了,毁灭吧。 骆榆确实看见了高亦。 他看见高亦在马路上挥手,却不是在拦车,他有些不理解。 但他理不理解并不重要,高亦这样做应该有自己的道理,他也许是在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吧。 骆榆移开了视线。 他此刻没有一点力气像之前一样给高亦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祁秀已经两天没有给他吃饭了,但这并没有关系,反正他也不是很想活。 只是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他的一半意识被撕扯着沉入虚空,一半意识被门外祁秀和洛泽明的争吵拉扯着。 他听见祁秀嘲讽骆泽明:“真好笑,又去找残废抒情啊?装的冠冕堂皇的,其实每句话都透露目的,每句话都是心理暗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就是想诱导他去死吗?又不想负法律责任。” 洛泽明反唇相讥:“你以为你能高贵到哪里去?心理暗示这招,你玩的不也是炉火纯青吗?你敢说你对他说的那些话除了发泄就没有暗示的意思?” “我没有你那么虚伪,我就是想让他死怎么了?他毁了我现在平静的生活!”祁秀越说越激动。 “生孩子的是你,想让他死的也是你,祁秀,我看你真是疯了!”洛泽明不想跟这疯女人掰扯,转身就要离开。 第26章 但他的袖子却被祁秀抓住。 祁秀嘶吼出一句:“你就不疯吗?” 洛泽明一把甩开祁秀的拉扯:“是,我也早就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你当初要没生这个孩子,我就能跟我爱的人结婚,如果没有你没有这个孩子,我会变成这样吗?” 两人争吵着走远,只剩门内的骆榆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半晌,他扯了扯唇。 多好笑,血缘上与他最亲密的两个人,却各个都希望他死去。 这世界,他再也不想呆下去了。 * 骆榆坐在别墅的顶层,望着漆黑的夜幕。 他离那个虚空只有一步之遥。 明天就是他十八岁生日了。 十八岁是成人礼,可骆榆从来都不想成为一个人。 白天祁秀和骆泽明的话又出现在骆榆耳边,但骆榆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他只是在想,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要修正这个错误。 拨乱反正后,他将不存在于这世上。 不会有任何人能留住他,哪怕是最有意思的时跃。 这次,不论时跃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停留在这世界了。 他要去他向往的虚空了。 时跃没有发来消息。 他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并不期待对话框出现新的消息,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只有时跃有意思,他不想在死前想那些烦心的人和事,他想想挺有意思的时跃,他还能说服自己来到过这个世界是值得的。 只是他要走了。 他打开对话框并不是为了和时跃道别,也并非期待时跃的消息,只是他想告诉自己,这世界,还是有一点值得的。 他退出了对话框。 因为他死后,也许有人会翻出他的手机,他不想给时跃带来麻烦。 他回到手机主页,发现手机上莫名出现了个软件。 软件的图标是一个q版的小人,不知道怎么,骆榆觉得,这个小人很像时跃。 他想将软件卸载掉,就像清除他与时跃之间的想念的羁绊。 即使很不想承认这个世界会有能牵绊住自己的人,但骆榆还是不得不承认,时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因为他赤诚,他炽热,他不由分说闯入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的朋友,他也因为时跃,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点留恋。 但他不想有人能牵绊住自己,他想要去到无知无觉的虚空。 虚空虽然没有时跃这样的人,但虚空听不见看不见,也没有恶意与争吵。 他长按软件,出现了卸载选项。 点击。 可是软件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从手机里消失,还安安稳稳地呆在那里。 骆榆:??? 骆榆又重新卸载,可依旧还是卸载不掉。 流氓软件? 他想重新选择,可手指一不小心误触,他点进了游戏。 游戏里的npc蹦蹦跳跳的来到屏幕前,对骆榆说:“今天是你来到世界的第一天,请为自己取个名字吧。” 名字。 骆榆难得想起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榆这个字虽然看起来很美好,但祁秀说过,他们为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笨拙愚钝的意思。 看似美好的名字,却暗藏着隐晦的恶意。 骆榆面无表情的输入“木俞”这两个字。 时跃在游戏另一端看见了骆榆的消息。 是的,这是一个对话软件。 以时跃的技术,做不出那么智能的npc,所以游戏的npc就是时跃扮演的。 时跃在屏幕那边打字:“亲爱的木俞,今天是你的生日,让小月来为你送个礼物吧!” 手机上的时钟从59跳到00,屏幕也忽然黑了下来,骆榆不明所以。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烟花。 绚烂,但又转瞬即逝。 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屏幕中炸开。 很多很多烟火在屏幕中拼成“生日快乐”的字样。 这是时跃为骆榆摘抄的浪漫。 烟花放了一会儿就可以跳过了,但是骆榆并没有跳过,他盯着屏幕中的烟花,整整看了三分钟。 只是一场烟花而已,不可能阻止他去追寻那虚无的世界。 但眼泪却莫名其妙掉了下来。 骆榆看着落在屏幕上的眼泪,正好和刚刚炸开的一朵烟火重叠。 但骆榆明白,他是伴随着恶意而生的,不会有人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放烟花。 这场烟花不是为他而绽放。 可时跃的企鹅消息却偏偏与满屏的烟花同步弹出,就好像,这场烟花,是时跃专门为他放的一样。 就当这场烟花是为他而放。 第23章 烟花很快放完了, 那个叫小月的npc又蹦蹦跳跳地向骆榆跑来,邀请骆榆与他一同去探险,但骆榆没有动, 只是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瞳孔似乎有些涣散。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 骆榆才如梦初醒。 他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夜幕, 却好像看见天空也绽开了一朵朵烟花。 一眨眼,烟花又消失了。 明明一场不是为骆榆而绽放的烟花,不可能阻止他去追寻他向往的虚空,可不知为何, 骆榆看了眼空荡的天幕,转身离开了天台。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房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但此刻, 他确实坐在了房间里, 捧着手机,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 恍惚间,他忽然记起时跃在烟花绽放的时刻给他发的消息,他打开手机,打开与时跃的对话框,回复了时跃一句:【谢谢。】 时跃的消息紧接着就弹了过来:【你今天开不开心?】 骆榆想到了祁秀和洛泽明的话, 想到了那个流氓软件, 想到了那场不是为他而绽放的烟花。 想到了时跃那与烟花一同弹出的生日快乐。 这个世界本不该出现能牵动他情绪的东西,他也不应该存在开心这种情绪,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中打下:【嗯。】 时跃看见这条消息开心地想要跳起来, 因为这代表着他的烟花放的十分成功,代表着他的劳动成果被肯定了! 时跃兴奋地回复骆榆:【你开心我也开心。】 骆榆不明白这句话。 他不明白一个人的情绪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的情绪影响,他明明没有跟时跃呆在一起, 也没有与他一同做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开心了时跃也开心。 可他的心好像被什么给挠了一下,痒痒的,不疼,却有点酸涩。 他好像看见了时跃蹲在他的面前,抬头对他傻乎乎地笑,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可爱小狗。 骆榆抬起手来,像之前一样,打算摸摸时跃的脑袋。 手下却空无一物。 骆榆猛然清醒。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唇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笑意也忽然消失,他攥紧了自己的双手,猛地收回,捏成拳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意识到眼前的时跃是幻觉,幻觉却并没有消失,还蹲在那开心地问他:“生日快乐!喜欢这场烟花吗?” 骆榆清楚地知道那场烟花并不是时跃放的,但因为那npc与时跃太过相似,又因为时跃与烟花一同弹出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他下意识地将时跃与烟花联系在了一起。 他认为他与时跃虽然是朋友,但时跃也不可能会在他生日的当晚专程为他放一场烟花。 但一想到时跃,骆榆的眼前就会出现蹲在他旁边,兴奋地对他喊着生日快乐的时跃。 漫天烟花与此同时在时跃身后炸开。 骆榆打开游戏,试图找到这游戏与时跃无关的证据,但他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找到相关的信息,没有出品公司,没写开发者,甚至都没有版本号。 他没找到能将时跃与烟花分离的证据,偷偷上线的行为却被游戏npc发现了。 【木俞,我们一起来探索这个世界吧!】 npc不由分说地就牵起他的手开始四处奔跑。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手机里的游戏像是粗制滥造赶工出来的,是2d简笔画风,一点都不精美,但却可爱极了。 npc短短的手伸过来,但屏幕中只能看见npc的手腕,就像穿过屏幕真的牵住了他的手一样。 他也确实看见了一只2d小手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骆榆像挣脱,却挣脱不开这并不存在的手。 手的主人攥得很紧,似乎不容拒绝。 就像是一开始的时跃一样。 不由分说地闯入他的生活,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去跑操,去吃糖葫芦,去逃离令人窒息的别墅。 他讨厌这种失去秩序的感觉,像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头投进了原本无波无澜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骆榆应该强硬地拒绝这种入侵,却不知为何,沉默的默许。 第27章 * 发完生日快乐之后,时跃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骆榆的回复,骆榆也在烟花放完三分钟后离线了,时跃以为骆榆已经休息了,也打算下线,却在退出游戏的前一秒,看见骆榆又上线了。 他开心地拉起骆榆向他炫耀他创造的这个游戏世界。 他在游戏里设计了好几个关卡,现在他们身处的就是第一个关卡。 他们两个人站在广阔地草原上,远处寥寥能看见几座建筑。 关卡背景是修仙世界,时跃决定在这个世界里要带着骆榆去浪迹天涯。 时跃絮絮叨叨地给骆榆介绍起了背景:【小俞,你现在身处于三千世界中最繁华的飘渺大陆,飘渺大陆门派众多,强者如云,是底下三千小世界最希望飞升来的大陆,他们认为,只要拜入其中一个门派,哪怕是飘渺大陆最底层的门派,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小世界横着走了……】 时跃在这边投入地介绍他的飘渺大陆,骆榆却在网线那边觉得这个小npc有点吵。 虽然只是文字,但骆榆感觉着npc和时跃一样,话好多。 他想跳过剧情,却鼓捣半天没看见跳过按钮,他用手指点点npc,想让npc停下来,却发现屏幕中弹出了文字输入界面。 他试探性地打出一行字:【所以我属于什么门派?】 却没想到npc真的停下来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瞬间,才回答了骆榆:【你是散修。】 时跃突然看见骆榆的回应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骆榆说他是散修。 时跃羞涩地低下头。 他也很想让骆榆拜入高大上的门派,但奈何技术有限,他既创造不出门派该有的华丽的宫殿,也无法同时操作一个以上的npc,只能含泪忍痛让骆榆当一个散修。 但散修怎么了?散修他也能让骆榆成为这个修仙届的王! 这可是他创造的世界! 看见npc给出的答案,骆榆心中了然,这游戏主线应该就是让他拜入一个门派,然后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他继续又问npc:【我要拜入哪个门派?】 时跃继续羞涩:【你不用拜入任何门派。】 骆榆:【那游戏主线是?】 时跃:【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骆榆:【……】 时跃:【……】 怕骆榆继续追问下去,时跃赶忙将注意力转回游戏本身:【那边就是玄天派的城池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时跃拉着骆榆的手往草原边缘走去。 说是城池,但时跃也只是画了几条街,几排房子。不像城池,倒像是个小小的村落。 眼看着到城边了,时跃想要拐弯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发现他操作的npc不受他控制了。 他拉着骆榆就要往城墙上撞去。 “啊啊啊啊啊游戏出bug了!我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停不下来了!” 时跃急得团团转,他连忙打开程序编写软件后台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好几条报错。 时跃对编程并不是特别熟悉,解决报错也不是他一时能做到的事情。 他只能迅速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句话试图挽回局势:【我说我们会穿墙的法术你信不信?】 骆榆一直跟着npc走,这游戏虽然看着很简陋,但好像意外的智能,他不用点击什么,就自动跟随着npc移动。 但npc似乎是想要带着他撞墙。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屏幕上想要控制npc别往墙上撞去,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了。 怎么说呢?这一幕看起来既视感真的很强,像极了时跃一言不合就把他往楼下抗的情景。 骆榆:…… 骆榆:谢邀。 骆榆就眼睁睁地看着npc带着他撞上了墙。 倒也没真的撞上,因为穿模了。 那个很像时跃的npc卡在了墙里,然后缓缓冒出了一句:【我说我们会穿墙的法术你信不信?】 骆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见识过这种场景。 见骆榆没有回答,时跃仿佛又挽尊似的说:【我们修真界从不走门。】 骆榆以为这是游戏的私设,便没有置喙什么,回复了一句:【好。】 时跃看见那个‘好’字之后直接无地自容,羞得已经快要原地自燃了。 这是他送给骆榆的生日礼物,却出现了这么大的bug,还需要骆榆来理解他。 时跃尴尬得想逃离这个世界。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留下一句:【已经很晚了,小俞要好好休息哦。】 就下线了。 他想,他下线没关系,就让那个不那么智能的人工智能陪着骆榆吧。 反正那也是他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也是他提前输入的预制话,和他没什么差别。 骆榆说完那个‘好’后就等着他的下个任务,等了半天,npc却没有反应。 他戳了戳npc,输入:【任务是什么?】 npc回答:【和小月一起浪迹天涯哦!】 npc带着他在这座简陋的城池里开始乱转。 但无论转多久,骆榆却始终都习惯不了这修真界从不走门要穿墙的习俗。 他又戳了戳npc:【我们在干什么?】 npc回答:【和小月一起浪迹天涯哦!】 骆榆感觉这个npc像是智商下线版本的时跃,没有刚刚的鲜活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和他为了查看游戏信息的目的背道而驰,慌忙下了游戏。 他并不想要和世界创建联系。 人类这个生物很奇怪,有时候,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千奇百怪,哪怕只是一个游戏,也有可能在一个角落,挽住一个人的生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也是一个人,他怕自己会和世界产生牵绊。 他拒绝任何和世界产生牵绊的东西,哪怕这只是个简陋的小游戏。 他退出了游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他却反常地睡不着,他也沉浸不进熟悉的虚空。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出现那场烟花,一会儿又出现时跃蹲在他眼前的幻觉。 他摇头想把这么画面抛之脑后,但时跃的那句生日快乐却猝不及防又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第一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 他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打开与时跃的企鹅对话框,打出两个字:【在吗?】 他猛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想撤回,却不小心退出了企鹅。 算了,就当他什么也没发。 第24章 时跃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用双手捂住脸:“呜呜,怎么这么丢人啊!” 他信誓旦旦觉得骆榆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却在一开局就让骆榆穿了半个墙。 他明明是想让骆榆来一个帅气的出场的! 他都已经设计好了路人npc会出现的反应。 只要骆榆一进城门, 就会有不愿透露姓名的商贩跟旁边人蛐蛐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天呐, 这不是天下第一散修木俞吗? 听说他年少成名,多少个宗门为抢他争破了头, 他却一心一意做了散修。 本以为没了宗门的资源他会泯然众人, 却没想到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跻身进了风云榜前十……】 他虽然只能让骆榆做散修,但他会让骆榆成为全飘渺大陆最厉害的散修。 但计划半路破产,被“修真界从不走门”的习俗踹回了原型。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bug嘛! 他将代码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才发现主要原因是他忘记在前端给城墙设伸缩盒子了。 他在后端设了伸缩盒子,但前端没有同步,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城墙的形象和城墙的实质错了位。 游戏在开发者界面是正好的, 但骆榆的手机型号不是开发者界面预设的型号,两者会出现不适配,他需要设置一个伸缩盒子,才能让游戏画面和窗口随着手机型号的改变而改变。 时跃捶胸顿足,他懊悔着将伸缩盒子设置好,又将游戏设置为下次登录自动更新。 虽然他不知道经过这次意外, 骆榆还会不会再次登陆这个游戏。 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他也应该要睡觉了。 集训已经过半,老师们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教学情况,是以竞赛主办方准备举行一场稍微正式的考试。 考试时间在明天上午。 * 考试在早上七点半开始,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时跃就醒了。 虽然时跃也没睡多久,但他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来背一下记得还不是那么熟练的公式。 因为紧张,时跃早上并没有看手机,他把时间都用在了背公式上。 第28章 时跃也不清楚他不看手机有没有逃避的因素在里面。 不管了,先考试吧。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时跃暂时忘记了骆榆穿墙那个插曲。 这次考试跟刚来这里第一天的那场摸底考试一样,一考就是半天的时间。 时跃拿到卷子,不由得感慨:“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开局三十六个大题。”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时跃,做题做的比上次流畅的多,不再一跳过就是大半个太平洋。 但由于计算依旧很多,时跃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考完之后眼睛通红,看起来像变异久了的丧尸。 上午考完试,中午卷子就改出来了,下午就开始讲卷子。 时跃的分数也进步得很快,从开局的45分,进步到了现在的98分。 也许是时跃太累了,下午讲卷子的时候,他不小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没有眯几分钟,他就被一粉笔砸醒。 他一睁眼就听见老师的怒喝:“时跃!考好一回就得意忘形了?讲卷子都不听了?这回考好了下回可不一定。” 时跃也觉得自己并不应该睡着,他满脸通红站起了身体:“老师,对不起。” 老师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讲课了:“站到后面听去。” 时跃乖乖拿着卷子就离开了座位了。 时跃知道老师的严厉是为他考虑,如果他因为这节课没听,刚好错过一个知识点,而比赛的时候,刚好考到了这个知识点,他却不会,这才是得不偿失。 他的进步看似很快,但众所周知,从四十五分进步到九十八分不难,难的是怎么从九十八进步到一百一十分、一百二十分甚至一百三十分。 时跃知道老师是为了他好。 张源雾他们转头看了看时跃,都有些心疼。 时跃有多累,有多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每天白天要上课,晚自习小测,小测完回来写代码,早上要提前一点醒来复习前一天的错题。 说实话,张源雾都有点羡慕能让时跃熬夜写代码的那个朋友了。 下课后,时跃的朋友们将时跃围在中间:“学习诚可贵,健康价更高啊!” “就是呀时跃,你现在跟变异了三个月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对啊丧尸王,我们中间出现了异能者你可就惨了。” 时跃笑着闹着又与他们玩作一团。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已经是十点了。 时跃因为问老师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他的朋友们已经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独自一个人走着,看着天上依稀闪烁的星星,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时跃一直以来都很害怕孤独,他一直找人聊天,他怕有一天回到了瓶子里,就再也没人和他说话了。 可此刻他虽然感受到了孤独,却莫名放慢了步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寞,也许是因为挨了骂,也许是因为此刻校园内空无一人。 直到回到宿舍,打开手机,他才看见骆榆发的:“在吗?”两个字。 消息时间是昨晚半夜两点。 已经十点了,时跃想,骆榆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于是他直接给骆榆拨去了视频电话。 他看着视频那头的骆榆,强打起精神:“骆榆,我才看到你的消息。对不起哦。” 他看到电话那边的骆榆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骆榆不会生他的气。 他照例向骆榆分享好消息:“骆榆,我今天考了九十八分!比之前足足进步了五十三分!虽然今天因为上课睡觉挨骂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骆榆,我感觉这次比赛我有机会赢诶,我是并列第二名,有一个同学和我一样的分数,还有一个只比我高一分。” “骆榆你呢?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说了好多话,尽管骆榆没有回应,他知道骆榆有在听,因为骆榆很认真在看着他。 * 骆榆昨晚发了那条消息以后,便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时跃发那么蠢的消息,好像、好像他很想得到时跃的回应一般。 他坐起身又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想要将消息撤回,却发现早已过了撤回时限。 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即撤回。 今天白天里,他无数次点进了与时跃的对话框。 他不是在期待时跃回消息,他只是想撤回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这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 可是却无数次发现已经过了时限。 在再一次想撤回消息的时候,时跃的视频电话却弹了进来。 骆榆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却先点了接听。 他看见时跃强打起精神却掩饰不住疲乏的神态,也看见了时跃青黑的眼眶。 他知道时跃这几天一定很累,否则一向很有活力的快乐小狗怎么会难掩疲乏。 时跃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说自己今天很开心,还在关心他,问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他自己呢? 明明看起来眼眶青黑,眼睛通红,却没有一个字是在说自己累。 只是因为已经没有心疼他的人了。 他忽然很想摸摸时跃的头,他觉得时跃一定会“呜呜”着将头砸进他的怀里。 骆榆在电话这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跃说着那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不是废话,骆榆想,这是他渴望关心却不得章法。 他将关心的话说给别人听,就好像他也得到了关心。 他听见时跃的声音:“我回去给你带这边的特产。” 骆榆退出视频的大屏,屏幕里,是他和时跃的对话框。 他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 时跃的手机上忽然弹出消息,他退出大屏,就看见他们的对话框里,骆榆发来的几个字:【累不累?】 不知为何,这一刻时跃的眼泪忽然从眼眶垂直掉落,砸在了地板上,砸在了屏幕上。 时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没有感觉到累,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告诉骆榆,他不累。 但骆榆只看到他还含着泪的眼睛。 骆榆隔着屏幕摸了摸时跃的头。 * 挂了电话后,时跃也上线了游戏。 他在后台看见骆榆大半天都呆在游戏里。 他怎么没有好好上课? 他看见骆榆与npc的对话。 骆榆:【我们现在去哪?】 npc:【去山的那边,和海的那边。】 骆榆:【怎么去?】 npc:【走路去。】 骆榆:【?】 npc:【和小月一起出发去探险吧。】 真npc小月絮絮叨叨不停向骆榆介绍这片大陆,但由于时跃并没有设置很多对话,所以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地方,相同的话来来回回也说了很多遍。 骆榆偶尔会回应。 时跃退出后台,顶替掉真npc小月的身份,来到骆榆操作的角色边,围着骆榆饶了一圈,问骆榆:【要和小月一起去升级打怪吗?】 他看见骆榆回了:【嗯。】 他带着骆榆来到了他设置了怪物的地方。怪物已经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上。 骆榆普通攻击了一下,时跃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血量“-1”,骆榆放了个大招,怪物血量“-2”。 时跃:【???】 他这才看见,骆榆正以10级之躯,挑战99级怪物。 一个普通攻击,拔掉怪物一根头发。 时跃的天,塌了! 他在这里放了两波怪,这波怪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它怎么顶掉了原先相应等级的怪? 在时跃绝望的视线下,时跃看见怪物一脚踩死了骆榆,踩完,它就消失了。 时跃急得团团转。 他急得翻骆榆背包,却发现骆榆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他在游戏里,放了很多救命草的。 【为什么你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时跃急得围着骆榆就开始转圈圈。 他想着他可以在后台将骆榆的血量加满的,可是他转头看见,骆榆挣扎也没挣扎一下,安安稳稳地躺到了草地上。 时跃思考了一下,毅然决然也躺了下去。 游戏是有白天黑夜的。 大致一小时白天一小时黑夜。 第29章 刚好现在也到了黑夜时间,他画的星星也出现在了天空。 来都来了,先看会儿星星再说。 * 被打倒后,骆榆躺在地上,他看见空中杂乱无章的星星,像是丙烯颜料被随意打在夜幕中,他移动视角看着旁边的npc活蹦乱跳,围着他转圈,不久,npc也像是累了一般,躺在了他身边。 npc头顶的文字渐渐模糊,他将视角又转向天空,星星闪了闪。 他好像此刻就置身于他向往的虚空,但是和以往的虚空又不一样,这次在虚无中,他能看见幼稚又闪烁的星。 转头,对话框渐渐又清晰。 可npc的身体模糊了一瞬,他恍惚间,仿佛看见时跃就躺在他身边,对话框写着:“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是时跃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一眨眼字就消失了,他明白他是又出现了幻觉。 但饥饿感在这时候突然显现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他在心里回答时跃:都不好。 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第25章 骆榆忽然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与痉挛, 这疼痛一发作就来势汹汹,一瞬间就将骆榆淹没。 也许这疼痛并不是来势汹汹,是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蛰伏了很久。 是他刻意忽略掉了自己没有吃饭这件事, 也刻意忽略掉了身体给他的警告。 他很早就感受到了疼痛, 但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他自己也不在意。 而人一旦长期处于疼痛中, 习惯便会使大脑暂时忘记自己正处于痛苦中。 然而, 身体的疼痛被大脑屏蔽了,但潜意识仍在疼痛。 只要被人关心,潜意识就会立刻苏醒,告诉大脑, 你一直处于疼痛之中。 骆榆冷汗涔涔地捂着肚子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任何人,平时会扶着他下楼的保镖也不见踪迹, 他隔壁属于保镖的房门也是紧闭的。 这是祁秀惯用的手段, 只要他惹了祁秀不高兴,或者祁秀在不高兴的时候想到了他,她就会将他软禁在他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把他软禁在二楼。 别墅没有安装电梯,餐厅也在一楼,骆榆要下楼只能借助别人的搀扶, 祁秀不想让骆榆出门和吃饭的时候, 就会撤掉搀扶骆榆的保镖。 祁秀了解骆榆,她知道骆榆从来不会求助他人,她知道骆榆最不喜欢求助他人。 骆榆也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门, 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饿着肚子。 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着。 骆榆从来没有敲过隔壁那扇门。 但也许是这次胃部灼烧的痛觉太过强烈,骆榆实在难以忍受,他颤抖着手敲开了保镖的那扇门。 门被打开了。 保镖看到骆榆的时候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 他没有想到骆榆会敲他的门。 察觉到手里微弱的触感,保镖低头一看,是骆榆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食物。】 他更没想到骆榆会向他求助。 其实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对母子这微妙的对峙的时候,他是有心疼过骆榆的,他还悄悄帮过骆榆。 小朋友当时还会小声地和他说一句:“谢谢。” 可是他的帮助被祁秀发现以后,骆榆在祁秀手中更不好过了。 后来,小孩就不会说话了。 保镖叹了口气,沉默着下楼去准备食物了。 骆榆得到了一碗冷掉的饭,伴随着一碗冷掉的菜。 他拿起碗,面无表情的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他无所谓这食物是冷是热,无所谓好不好吃,他只是不想胃痛影响他。 骆榆吃完饭,就又上线了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呆了多久了,他只知道这游戏npc时而会变得智能,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智障。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床睡过觉了,他困了就会往轮椅上一缩。 没有人帮他,他自己很难从轮椅上移动到床上,虽然房间里有拐杖,但也很难让他保持平衡,一不小心,他还是会摔倒。 与其摔倒在地上被动等待别人的帮助,不如就这样,就呆在轮椅里。 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在意他,他也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进入了游戏。 骆榆其实并不太会玩游戏。 这个游戏也经常会出现一些让人沉默的bug。 他也时不时被一些超过他等级的怪一脚踩死。 但没关系,活着他就好好玩,跟着小月浪迹天涯,死了他就原地躺下,看看星星。 沉浸在这个有星星的虚空。 那个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的虚空的入口不知为何对他关闭了,但这个有星星的地方却对他敞开了大门。 他的眼睛在看星星的时候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又已经跨过了好几格。 他一直循环着这样的生活,偶尔回复一下时跃发来的消息。 这样也挺好的。 他的眼睛因为过度疲劳,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眼睛因为不堪重负,总会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胡子也很久没刮了。 幸好时跃最近没有打视频电话过来。 骆榆垂下视线。 他并不在意时跃是否给他打电话。 * 时间如箭一般穿过时跃的生活,转眼间,集训已经告一段落,两天后,就是正式竞赛的时间。 时跃坐在去往竞赛地点的高铁上,他合眼靠在高铁靠背上,难得有空戴着耳机听着歌。 他难得没有在捧着书本废寝忘食地背书,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已经可以考得很好了,虽然不总是第一名,但时跃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 他今天才知道其他城市也有要参加比赛的同学,他们这竞赛班的四十个人只是其中一个片区的考生。 不过没有关系,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一个多小时后,时跃才躺到集中居住的酒店的大床上。 他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然后拿出了手机。 比赛时间在两天后,今天时跃不太想学习,于是他上线了游戏。 时跃最近察觉到,骆榆上线游戏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且不规律了。 后台显示骆榆有时候半夜会登录游戏,有时候明显是上课时间,骆榆在游戏里依然在线。 骆榆不好好学习!时跃谴责骆榆。 他忽然怀疑自己给骆榆做这个游戏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以小月的身份提醒了骆榆好多次,但没什么效果,后台显示骆榆还是不分昼夜地沉迷于游戏。 时跃沉稳地想:他马上就要回去了,回去以后他要好好监督骆榆学习。 时跃一边想一边进入了游戏。 这些天他偶尔也会上线顶替掉npc的身份进入游戏和骆榆一起探索缥缈大陆,值得一说的是,这简陋的游戏最近并没有出现什么很大的bug。 时跃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和时跃猜想的一样,骆榆依旧是在线的。 他上线以后,照例围着骆榆转了一圈,他翻了翻背包,发现骆榆依然没有存下什么救命草。 没关系,时跃依旧想开了,不再执着骆榆是否攒下救命草,反正被怪物打死两小时后会重新刷新生命。 【来都来了,去玄天派逛逛呗。】 时跃兴高采烈地带着骆榆往前方玄天派的城池走去。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又回到了这里。 才刚踏进城门,时跃却突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突脸。 【天呐,这不是天下第一散修木俞少侠吗? 听说他年少成名,多少个宗门为抢他争破了头,他却一心一意做了散修。 本以为没了宗门的资源他会泯然众人,却没想到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挤进了风云榜前十……】 是时跃之前设计的,当骆榆第一次踏入城门的那一刻用来欢迎骆榆的npc。 时跃都已经忘记商贩开场白这件事,这npc却突然出现念出了设计好的对白,吓了时跃一大跳。 谁懂啊?被一个黑色火柴人猝不及防突脸的感受! 但这npc的设定是,骆榆第一次不管进入哪个城池的大门,这npc都会刷新,且只出现一次,之后不管去到哪个城池,都不再刷新。 难道…… 第30章 【你没走过大门?】 时跃打字问了出来。 【……】 时跃看见屏幕空白了几秒,骆榆才打出了下一句话:【你说修真界从不走门。】 骆榆:不理解但尊重。 时跃:【……】 【那你平时怎么进城?】 骆榆回答:【爬墙。】 【……】 时跃:不理解也不尊重。 时跃拉着骆榆就要走,但下一秒,却被不知名火柴人商贩拦住了去路。 火柴人不知道从哪拿出串糖葫芦,“少侠,来串糖葫芦?” 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火柴人商贩忽然自顾自地又拿出一件东西:【对,没错少侠,这是缥缈大陆最稀有的空间神器,里面不仅有超大存储空间,当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躲进去,抵挡怪物致命一击!甚至您还可以运用它,从不同方位袭击敌人!】 虽然这是他给骆榆安排的机缘,但此刻时跃还是想问一句:谁问啦? 然而火柴人才不理时跃的心理活动,继续自说自话: 【少侠,您问我怎么收费?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不要八十八,只要八个缥缈币,您就可以无痛拥有这缥缈大陆最稀有的空间神器。】 骆榆迷茫,骆榆不敢动,骆榆想:他这是被碰瓷了吗? 骆榆本想绕开这个火柴人npc,可视线一模糊,下一秒,时跃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骆榆眼前。 他看见时跃对自己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请你吃糖葫芦又怕收摊…… 是时跃第一次把他背下楼时对自己说的话。 骆榆最近整天整天都沉浸在游戏里。他总会出现幻觉,游戏里的npc时不时就会变成时跃的样子。 骆榆清楚的知道这个游戏跟时跃没什么关系,他知道如果这游戏是时跃做的话,时跃早就像骄傲的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告诉他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将时跃与游戏扯上关系。 也许是因为与那烟花一同跳出来的来自时跃的生日祝福。 骆榆知道他这是又出现了幻觉,可他还是从商贩手上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时跃,他愿意沉浸在这种幻境里。 甚至在不在游戏里的时候,偶尔他一恍惚,就能看见时跃在他面前。 他知道那是假的时跃,却还是时常被蛊惑。 他渐渐有点分不清那是虚幻还是现实。 但他甘于沉沦。 第26章 时跃操纵着npc小月的身体接下骆榆递过来的糖葫芦,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要在游戏里买糖葫芦给npc,但没关系,他喜欢糖葫芦。 时跃接过来之后, 一边看着屏幕里q版的糖葫芦, 一边等待着骆榆的下一步动作。 但骆榆迟迟没有反应。 时跃以为骆榆已经下线了,他也准备下线, 他临下线前看了眼后台, 却发现骆榆并没有下线。 于是他打字问骆榆:【木俞?小俞?你还在吗?】 看到时跃头上忽然出现的对话框,骆榆才如梦初醒。 对话框几秒后就消失了。 骆榆的视线模糊了一下,转眼间,时跃又变回了小月。 骆榆虽然很平静地接受了他时不时会出现幻觉这件事, 但从幻觉中出来后他还是无措地蜷了蜷手指。 他怕他向往的虚空发现这个世界有人与他有了牵绊,进而再也不愿意接受他。 他怕他会失去去往虚空的资格, 虽然虚空现在已经不再对他开放。 但好在眼前只有小月, 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 骆榆将视线从小月身上移开,投到眼前的商贩身上。 商贩拿着空间神器问他:【少侠,神器你买不买?别人都抢着要呢!】 骆榆打了两个字:【在。买。】 一句回答小月,一句回答商贩。 骆榆用自己背包里为数不多的金币买下了那个空间神器。 付完款之后,神秘商贩便消失了。 空间神器也出现在了背包里。 骆榆试着使用了一下。 神器里面是类似植物大战僵尸地图的那种草格和土地相间的那种小方格,他可以将东西放入小方格中。 他试着往其他小方格挪了一下, 然后从神器中出来。 然后他从神器中出来, 发现自己又穿模了,他这次卡在了门上。 他进入空间前在城门口,走了两格正好到达了门的地方。 骆榆:…… 虽然很无语, 但骆榆也算是搞清楚了这个空间神器的作用——就是在打不过怪的时候换个方位等死。 等骆榆验证完神器的功能后,时跃跟着骆榆进入了玄天派的城池。 时跃忽然想到他在这个城池里好像放了个比较有趣的场景,就打字对骆榆说:【小俞, 前面好像有人在讲相声,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骆榆:【嗯。】 两人操纵人物走到了一个卡通2d小亭子里。 亭子里,一个穿着大褂梳着脏辫的黑色火柴人已经就位,就等着有玩家过来,施展他的才艺。 没错,这个火柴人的原型,就是林元宝同学,也就是时跃集训的时候认识的那位rapper好友。 骆榆望着这造型奇特的黑色火柴人,斟酌着用词问道:【这位清朝非洲人是?】 大床上,时跃盯着清朝非洲人这几个字,被骆榆这奇特又贴切的联想笑得前仰后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骆榆:【跨界演员,跨越时间与国界的相声演员。】 两人谈话间,跨界演员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让您猜今儿发生了什么?(您猜怎么着?) 我在咱缥缈大陆瞧了场大戏(别卖关子了)……】 这位跨界演员开始用rap讲起了相声。 故事跌宕起伏,甚至还能兼备和声,骆榆和时跃两人对此肃然起敬。 不愧是跨界演员,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怀着敬佩的心情,离开了跨界歌手的小亭。 离开小亭后,两人在城池中随意地逛着。不过还没逛多久,两人就进入了一个小boss的攻击范围。 时跃看了看骆榆的等级,四十三级,骆榆现在遇到的,应该是个42级的怪,对骆榆应该没什么威胁。 倒是现在怪物,正好还能检验一下空间神器的作用。 时跃滑动视角去观察怪物,却发现,怪物头上的级别不是他预想的42级,而是99+! 时跃:??? 时跃:这等级的怪不应该出现在现在啊!难道他之前debug没de干净? 时跃捶胸顿足,他不知道骆榆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 但这时候才怪自己已经没有意义了,怪物已经一脚踩过来了。 慌乱之间,时跃打字:【神器!】 骆榆手忙脚乱点开面板,在怪物的脚落到头上的前一秒,带着时跃进入了神器之中。 骆榆在神器内向前走了几步,估摸着大致走出了boss脚掌的范围,就点击按钮走出了神器。 没想到怪物踩下来之后,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俩现在,在怪物脚掌最中间。 不过他们却没有死在怪物脚下。 因为又穿模了。 一个bug是bug,两个bug能work。 骆榆:【……】 时跃绞尽脑汁找理由:【恭喜你找到了神器的隐藏用法,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玩家。】 骆榆:…… 骆榆不解,骆榆疑惑,这游戏,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玩吗? …… 在游戏里荒废了四十分钟后,时跃就下线了。 虽说他已经可以在集训的大小考中考得十分不错了,但他还想再巩固一下。 不过下线以后,时跃想着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跟骆榆打过电话了,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但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有被接通。 下一秒,时跃收到了骆榆发来的消息。 【在上课。】 时跃看着后台还在游戏的骆榆,生气了。 他居然骗我!他明明游戏还在线! 时跃发自内心谴责骆榆:他是个大骗子! 他恨恨将骆榆的备注改成了大骗子小俞。 时跃小发雷霆后终于还是没舍得谴责骆榆,他只是告诉骆榆:【好吧,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后天就要考试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但骆榆莫名感觉到了语气里的孤寂。 时跃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蔫答答地趴在骆榆面前的书桌上,落寞地盯着某处发呆。 骆榆一下子就想到了时跃已经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考前也没有别人鼓励他,唯一打出去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骆榆知道,自己眼前又出现了幻觉,他眨了眨眼,想要让这个幻觉消散,但眼前的时跃却越来越清晰。 第31章 时跃甚至还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谴责的眼神。 骆榆几乎是下意识打开了企鹅,点击了那条没有被接通的通话记录。 电话刚拨出去一秒,骆榆便骤然清醒。 现在是上课时间,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而且他刚刚才告诉时跃自己在上课。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时跃打电话,如果时跃问起为什么他没有去上课,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拿着手机,点开和时跃的对话框,在看了很久后,又关闭。 就这样反复点开,关上,点开,关上了很多次之后,他终于还是发出来一条消息。 他学着别人关心的样子发了一句:【不要紧张。】 与此同时,企鹅弹出了时跃发动态的提醒。 骆榆点进去看。 时跃:【今天替我转发文曲星,将会得到我带来的精美特产一份哦。】 下面有许多评论: 高亦:转发文曲星,特产我要玛莎拉蒂:) 文艺委员张靖娴:转发文曲星,特产不要,麻烦自觉女团舞:) 我们是糖,甜到忧伤:转发文曲星,麻烦来两件特产情侣装:) 无敌爆爆龙:转发文曲星,特产不要,史诗级皮肤我值得拥有:) 柠檬不会不萌哒:转发文曲星,什么都不要,纯转发:d 所有人回复柠檬不会不萌哒: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叉出去 …… 骆榆这才骤然发觉,时跃并不缺少他自以为是的关心。 时跃有很多很多朋友。 骆榆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想起自己似乎在哪本书中见过类似的心情。 他抽出床边书架边缘的一本《涅朵奇卡》,翻到其中一页。 从小缺爱的人 会疯狂的给不缺爱的人献爱 就好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 骆榆当然不爱时跃。 只是他认为,关心也是一样的,会流向那个从来都不缺关心的人。 时跃从来都不缺朋友,更加不缺关心,他的关心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是他自以为是。 骆榆点击评论对话框,但最后,却什么都没发,只是轻轻点了个赞。 他退回对话框,点击他发出去的那句话,撤回。 没有留下可笑的痕迹。 他将手机倒扣到桌面上,蜷缩了下手指,不再去看它。 可忽然他听到了手机震动了一下,心也随着手机震动漏跳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但他没有在意。 生命已经都不重要了,生病又算什么呢? 他没有去管自己漏掉的心跳,他径直去拿放在桌前的手机。 解锁。 是时跃发来的消息,表情包结尾,他目前看不见时跃发出的内容。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他迟疑了一秒,点击。 是时跃问他:【撤回了什么?有什么是我尊贵的svip不能看的?】 【而且为什么不帮我转发文曲星!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委屈狗狗.jpg】 骆榆回答:【我不信这个。】 时跃:【好叭。】 骆榆的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时跃发来的委屈狗狗表情包,变成了时跃本人的模样。 时跃趴在桌上,低着头说了句:【好叭。】 漏掉的心跳忽然变多了,甚至还有酸涩的感觉。 骆榆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心脏超负荷运转了。 但超负荷运转并不重要。 他也并不关心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他转到浏览器,下载了祖冲之的照片,点燃三根赛博线香,拖到下载的照片前。 截图。 骆榆:【图片】 骆榆:【数学竞赛,给祖冲之烧香更灵。】 第27章 时跃将信将疑:【有这种说法吗?】 骆榆回答:【有的。】 时跃也不纠结:【你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他也点了三根赛博线香, 虔诚地拖到了祖冲之的画像上,截图并分享给骆榆。 【我也拜一下。】 骆榆看见时跃发过来的图片,没忍住勾了勾唇。 眼前的时跃的幻像也不再委屈, 欢欢喜喜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根线香, 掏出一张祖冲之的画像,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骆榆嘴角勾起的笑意更深了。 将截图发给骆榆之后, 时跃便将手机随手放在床上, 从背包里找出自己记录错题以及难题思路的笔记本,翻阅起来了。 手机那头,骆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放空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什么也没想。 手机因为长久未操作忽然熄屏, 色彩与光影的变化使骆榆从放空状态挣扎出来。 他重新按亮手机屏幕, 眼前还是与时跃的聊天记录,他手指在退出键上方悬了很久,始终没有点下去。 骆榆搭在腿上的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捻了捻,良久,才终于在对话框打下一句:【别紧张,考试加油。】 不为证明友谊, 不为得到回复。 他只是, 简单的祝福而已。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有只小鸟,在他窗前停留了一下。 * 两天时间说长也长, 说短却也短,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时跃考试那天。 时跃正在去往考点的大巴车上, 低着头,巩固这些日子学到的知识。 他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写着: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时教授? 时跃并不认识。 但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时跃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抵触与酸涩,甚至是说不清什么情绪的情绪。 手背上的凉意拉回来时跃的思绪,他低下头一看,发现眼泪不知何时滚落下来一颗。 时跃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再次将“时教授”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胸口酸涩鼓胀的情绪随着话音落下一瞬间喷涌爆发,汇集成眼泪,一颗一颗从时跃眼眶滑落。 时跃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莫名,他再次翻了翻自己的记忆,虽然跟他一个姓氏,但时跃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时教授。 他都已经在瓶子里被关了三千年了,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个时教授。 也许是加错人了吧,时跃告诉自己。 至于情绪的喷涌,也许是伤心咪咪综合症,时跃想。 虽然不认识,但时跃还是打算同意好友申请,他想知道这个时教授到底是谁。 手指在同意键上停留了很久,时跃最终还是点了返回,没有加好友。 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三个字有种不知名的怯意。 他暂时搁置下了加好友这件事情,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喷涌而出的情绪,将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又检查了一遍,就去了考场。 竞赛考卷下发,时跃扫了卷子整体一眼,见没有错印漏印,便从第一题开始做了起来。 第一题,很顺利。 第二题,很顺利。 第三题,第四题…… 都很顺利。 每个知识点都有时跃努力的印记。 这道题使用的公式记在时跃笔记本里的,那道题使用的定理是时跃早晨起来背的,那个题型是时跃错过好几次反复刷过好几次的…… 甚至最后一道大题,是时跃唯一一次上课太困不小心睡着的时候,老师把他叫起来的时候,正在讲着的知识点。 时跃其实在考场上有想过要不要少做点,把机会让给需要它的人,毕竟他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瓶子里。 但是…… 但是他不甘心,竞赛本就是各凭本事。 而且,万一他实现了捡到他瓶子的骆榆的三个愿望呢? 如果他实现了骆榆的愿望,他就不用回到瓶子里去了。 他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所以,时跃决定,各凭本事。 考试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收卷铃响起,时跃准时放下了笔。 走出考场以后,时跃狠狠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说,竞赛结果会在两天后宣布,时跃也不想和周围同学交头接耳对答案,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好累啊。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时跃到现在,已经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状态了。 他连午饭都没有吃,便直接打车回到了酒店。 第32章 他往床上一躺,几秒后就失去了意识。 * 好累。 腿像灌了铅一样很难抬起来,但不知为何还是一直在努力跑动。 时跃意识到自己在跑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他四周看了看,发觉有人一直在追杀他。 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追他,但直觉告诉他:一直跑,不要停下来。 可是腿好重,好累,他根本跑不动。 他一直在跑,周围追杀他的人或物换了一波又一波,时跃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在梦里,梦境察觉到他发现了这是梦,便将他弹了出去。 梦境的最后,只剩下了触目惊心的红。 时跃醒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梦,但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都只能想起来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是血液的颜色。 胸闷得难受,像是经历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 他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时跃便走到床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天光大亮,时跃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竞赛结果要明天才公布,时跃打算今天去给大家买这边的特产。 想着这个城市有个寺庙很出名,碰巧他好像也梦到了一下貌似不好的事,时跃就决定去寺庙求些开过光的东西给大家。 时跃打车到了山脚下。 寺庙建在半山腰,时跃没有坐车直达寺庙,他选择从山脚徒步上去。 他觉得这样可能更灵一些。 到了寺庙门口,时跃买了一盒线香,一些蜡,一沓黄纸,就踏入了寺庙。 他从庙门口的门神殿一路参拜到正殿,最终跪到了在正殿跪在蒲团上的住持旁。 他学着住持的样子,参拜了正殿的佛像。 参拜完后,他告诉住持:“住持,我来求些开过光的物件。” 住持睁眼,转头深深看了眼时跃,说:“施主请随我来。” 这个寺庙开过光的多是些小物件以及一些符纸,时跃看了看,最终选中了几件。 他给高亦求来的是一套筷子和勺子,高亦曾经给他说过,他以后想过稳定幸福的生活,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不需要很多钱,不愁吃穿即可。 他送给高亦这套餐具,是希望他到哪都能有一口饭吃。 他也求了许多其他物件,给他的别的好友。 最后,他求了一把梳子和两个平安符。 梳子和其中一个平安符是给骆榆的。 时跃其实是知道骆榆有自毁倾向这件事的,他是从很多小事看出来的。 张扇之前说过骆榆会说话,只是后来不说了。 所以骆榆一定受过很大的打击,迫使他不愿意再与世界交流,他能看出骆榆其实有点厌世。 床头桌上摆放的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柜子里那不合时宜的麻绳,那天和骆榆视频电话时,他一眼就注意到的骆榆脖颈上的红痕,通红的脸,急促的呼吸和沁出生理性眼泪的眼睛,这些桩桩件件的小事,都在告诉时跃,骆榆有自毁的倾向。 时跃也看的出来,骆榆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那他就不知道。 他知道骆榆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他给骆榆求来这把梳子与平安符,他希望骆榆从此以后,能够永远平安,舒心。 还有一张平安符,时跃并不是给自己求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求的平安符,只是他的心告诉他,他还想再求一个,他便求了。 …… 时跃站上领奖台拿着一等奖的奖杯与奖品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惊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下考场以后就自己估了分,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会拿奖的。 数学和其他学科不一样的是,数学做题的时候,自己做的正确与否自己是能有感觉的,所以数学估分一般都很准。 只是时跃没想到的是,他直接一举夺魁,拿下了一等奖。 虽然提前估了分,时跃并没有很惊讶,但时跃依旧很惊喜。 他想要立刻回去将好消息告诉自己的老师和朋友们。 尤其是告诉骆榆,他没有浪费他帮他争取来的名额。 他当天就迫不及待买了高铁票回去了。 颁奖典礼结束三小时后,时跃就站在了自己租住的房门前。 他照例在打开家门的时候向里面喊了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房东夫妇去国外旅游了,房子里没有人能回应他。 时跃进门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自己的卧室拿着那个关了自己三千年的瓶子,然后敲了敲房东夫妇的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莫名地很想跟房东夫妇说说话。 “我竞赛拿了一等奖,获得了保送的资格。” 时跃靠着房东夫妇主卧的门,坐了下来。 他絮絮叨叨了好久,终于,在最后将自己的心声吐露: “我不想再回瓶子里了。” 第28章 时跃低下头, 摸了摸光滑的瓶身,第一次 ,有了摔碎这个瓶子的冲动。 但是, 时跃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瓶子不能摔,摔了就会有他承受不了的事情发生。 时跃用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瓶子放回了原位。 将瓶子放回去之后, 时跃就将行李箱拉到客厅放倒,准备整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行李,顺便将带回来的特产整理好,周一带去学校分给大家。 他看了下日期, 今天正好是周六,他今天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完, 明天还能去找骆榆和高亦玩一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行李箱, 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于是时跃放下手头的事,走到门边,打开门,就看见高亦不由分说地往里冲了进来。 高亦像是慌忙之间跑来的,气都没喘匀,还在大口大口的呼吸。 一见到时跃, 高亦就像小孩找到了来评理的大人一样, 语无伦次开口:“大…大大师兄不好了!” 时跃学着高亦的语气:“怎…怎怎么了二师弟?” 高亦呜咽开口:“沙师弟要回高老庄了!不和我们一起去取经了!” 时跃:“嗯?沙师弟?高老庄?这对劲吗?” 高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骆榆退学了。” 时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高亦又重复了一遍:“骆榆他退学了!” 高亦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 高亦一口气把最近发生的事全告诉了时跃,包括他去骆榆家蹲点好几次结果骆榆不见他的事情。 时跃的天后知后觉地塌了! 他单知道骆榆近期可能没有好好学习,却不知道骆榆居然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学校。 他强行冷静下来, 摸了摸高亦的头,以作安慰,顺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bushi)的决定: 他也准备去骆榆家蹲点。 在去之前,他先给骆榆打了个视频电话,可是电话并没有被接通。 他不知道骆榆在干什么,于是他跟骆榆发了条消息:【你在家吗?我想去找你玩。】 几乎是瞬间,时跃就看到了骆榆的名字那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可是等了很久,依旧没有收到对方回来的消息。 他幽幽地发过去一句:【我看见你在输入。】 骆榆收到时跃的消息时,其实想假装没看到。他知道时跃今天回来,也知道时跃应该是知道他这段时间没有去学校的事了。知道时跃今天来估计是想了解情况的。 可是没什么好了解的,他只是想离开,想去往虚空了而已。 他都不在意生命了,自然也不在意去不去学校了。 可是面对时跃的消息,骆榆总有一种很心虚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他甚至想当做没看到略过这条消息,可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背叛了他,让他不得不面对时跃。 骆榆叹了口气,打下几个字给时跃发过去:【你不用来了。】 时跃懂得骆榆的言外之意:骆榆不会见他,也不会改变注意。 但时跃并不会因此知难而退:【我偏要去。】 他转头问高亦了句:“我现在去找骆榆你去不去?” 高亦连连点头:“我去!” 毕竟那是他歃奶为盟的三弟。 第33章 两人很快到了骆榆家别墅的外面。 时跃决定,主动出击。 “开门呐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他敲了敲骆榆家的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 这一家人已经分崩离析了,男女主人都搬出去了,小孩也不受男女主人重视,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懒得给自己找事。 听见敲门声的也权当做没听见。 于是时跃打算改换战术,他以前来过骆榆家,知道骆榆房间的窗户面朝的方位。 他绕到院墙的另一边,爬到墙上,刚好看见了坐在窗口的骆榆。 他对着骆榆招招手:“嘿,骆榆!” 然后时跃的目光就和骆榆对视上了。 时跃刚打算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骆榆动了动,关掉了窗户。 接着他收到了骆榆发来的消息:【你走吧。】 见骆榆不见他的态度如此强硬,时跃开始有些着急了。 他爬下院墙,蹲在了路边的绿化带后面。 虽然他随地大小蹲也不会有人看他,但他为了契合在蹲点的氛围,还是蹲在了那里。 骆榆不愿意见他,甚至关上了窗户,时跃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急的团团转。 忽然时跃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他制作的游戏给他发来的通知: 您的游戏玩家木俞上线了,快去看看吧。 这是时跃某天上线两次骆榆都不在线之后设计的提醒,这样就可以和骆榆同时上线了。 时跃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手机上游戏的提醒,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刻,时跃也上线了。 只留高亦一个人在草丛边干着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时跃一上线就发现骆榆换了新的地图。 这是一个武侠世界,时跃给骆榆设定的身份是江湖轻功第一的,甚至能日行千里的江洋大盗。 轻功第一,日行千里的江洋大盗? 骆榆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与身下的轮椅陷入沉思。 骆榆没有沉思多久,便骆榆继续往后看介绍了。 这个江洋大盗只劫富,不济贫,没有盗遍天下的远大理想,只有用所有劫来的钱勤勤恳恳养好小孩朴素愿望。 江湖人称:劫富哥。 当然,养孩子这件数,江湖并不知道。 他养的孩子们,是各式各样,从各种地方捡来的残疾小孩。 自从他捡到一个被扔掉的,还没有死掉的残疾小孩后,他就被小孩缠上了,去哪都能遇到各种小孩。 但养小孩和给小孩治病实在太费钱,于是劫富哥就开启了自己劫富养小孩的江湖之旅。 这个地图的主线任务,也就是劫富养小孩。 此时,劫富哥木俞正站在一个悬赏告示前,念着告示上的字: 【悬赏一万金,偷出武林盟主庄凡心院子里的一只灰白相间的狸奴,与子时城外寒江寺内交易。】 骆榆明白这就是他的任务了,但是,这偷狗文学…… 骆榆感觉自己若是揭下这告示,就自动成为了成为了这告示的主人和庄凡心play之间的一环。 骆榆抵触道:“可以不偷吗?” 顶替了npc小月身份的时跃回答道:“可是这钱能给小欣治病。” 小欣是劫富哥收养的第三个小孩,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这一万金,可以让神医戴书明给小孩治好聋病和哑病。 骆榆:【麻烦,我为什么要给小欣治病。】 三分钟后,还是骆榆,他已经站到了庄凡心的院子里。 那只灰白相间的火柴猫在他的裤腿上蹭着。 是一只不怕人的小猫。 骆榆一把捞起小猫,没有惊动任何守卫(骆榆怀疑甚至可能都没有守卫),轻飘飘地便飞走了。 他按照约定到达了告示上的地点,就发现那破庙里,早有一个穿着华丽的火柴人在那里等着了。 那人一拿到猫就把猫抱紧怀里狠狠洗了一口:“小花,有没有想娘亲?” 骆榆没有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相聚。 直到一人一猫亲密完,那火柴人才抬头看向劫富哥木俞。 “感谢少侠,这一万金您拿去。” 火柴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万元大钞,递给骆榆后便急匆匆消失了。 骆榆看着自己手上草率写着一万金的银票,怀疑自己收到了□□。 他怀着疑惑的心情,打算如果等会儿戴神医说这是□□的话,他就把猫偷走还回去。 他回到自己养小孩的院子,像捞小猫一样一把捞起聋哑小孩,飞身去找戴神医了。 戴神医住在离院子两条街远的脂粉楼里。 骆榆看着粉粉嫩嫩看起来似乎还香香的戴神医的房间,由衷地怀疑这个戴神医是江湖骗子。 他一把把小孩扔到戴神医怀里,冷冷说道:“医好他。” 戴神医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了,只微微抬头:“一万金。” 骆榆便将草率的一万金丢给了戴神医。 戴神医并没有表达什么,似乎也不在意这钱是真是假,径直将钱塞进了衣服里。 反而是小孩,知道骆榆这是在给他掏钱治病,站直,露出稚气地一笑。 骆榆刚准备离开这个房间,让神医大展身手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衣角被小孩拉住了。 小孩竖起一只手的大拇指,弯了两下,又指了指骆榆。 小孩这个动作没有配字幕,但骆榆却看懂了小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说,谢谢你。 骆榆并不懂手语,可是这个动作,他见过。 他不可控制地又想起了时跃,这个动作时跃在和他成为同桌后的第二天用过。 虽然当时的场景让骆榆极度尴尬,但不得不承认,为了和他交流愿意学手语的时跃,真诚地令他心里泛起一点涟漪。 他看着那个手势,沉默良久,忽然,他的手,不受他个人控制一般,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对小月说: 【我其实有点想他。】 ----------------------- 作者有话说:对时跃:【你走吧】 对npc:【我其实有点想他。】 是谁呢我不说 第29章 时跃:【……】 时跃还没来得及旁敲侧击, 就看到了忽然出现在屏幕上的这句话,他实在是有1.5语。 哥们儿还玩口是心非这一套呢? 虽然有些无语,但骆榆的这句话倒是让时跃放了点心。 还能口是心非, 就说明还有机会劝的动。 他试图继续在游戏中以小月的身份劝骆榆:【想他就去见他啊!】 然而骆榆依旧很坚定:【不见。】 时跃:【……】 时跃:也行。 虽然今天没有见到骆榆, 但时跃看看屏幕上的那句话,想着这也算是有点收获。 时跃知道骆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劝好的, 便打算打持久战, 将战线拉长,明天再来劝他。 今天在这里再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把腿蹲麻也见不到骆榆,他打算回去将行李收拾好, 明天将给骆榆带的特产带回来给他。 想到这儿,时跃便退出了游戏, 返回企鹅, 打开与骆榆的聊天框,发消息给骆榆: 【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骆榆没有回复。 时跃拉着高亦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回家,时跃就打开行李箱,将给高亦从寺庙里求来的筷子和勺子拿出来,放到了高亦的手上。 高亦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有看到饭菜, 于是问时跃:“是要开饭了吗?” 他挠挠头:“但是我还不饿诶。” 时跃摇摇头:“是给你带的特产,庙里求来的。” 听到时跃的话,高亦感动得一塌糊涂,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呜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给我这个肯定是因为你想让我走到哪里都能有口饭吃,虽然不是玛莎拉蒂, 但是胜似玛莎拉蒂!” 时跃挑眉:“玛莎拉蒂都不想要了?” 高亦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要了!我将守护这套餐具,直到老死!” 他抬起头坚定地看向时跃:“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将拥护你为新的刘备,我将效忠你一辈子!” 时跃:“……” 时跃:“已阅。” *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回学校上课,时跃睡到了自然醒,随便做了点饭,吃过之后,就带上给骆榆求来的梳子与平安福,出发去找骆榆了。 依旧是相同的位置,依旧是相同的窗口。 不过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骆榆房间的窗户,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只苍蝇能够飞进去。 第34章 时跃掏出手机,给骆榆发消息:【骆榆,我来找你了!】 骆榆看见了时跃发的消息,但骆榆依旧不想去见时跃。 其实骆榆没有什么非逃避不可的理由,他只是不愿意见时跃。 不愿意见他的主要原因是他现在真的很狼狈。 他这一个月来,饥一顿饱一顿,又时常昼夜不知彻夜不寐,所以他现在看起来很憔悴也很瘦弱,眼睛里甚至布满了红血丝。 又因为这一个月他基本上呆在轮椅上,长时间没有活动,屁股和后背上有生长出来的褥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 他现在看起来,像极了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不想让时跃看见这个样子的他。 他怕看见时跃同情的神色。 也可能不是同情,是他曾经从时跃的眼睛里,见到过的:心疼。 但无论是同情还是心疼,骆榆都不想看到。 他不想自己是弱者的形象。 他更不想与时跃产生过多感情上的羁绊,进而不舍得去往那个他向往已久的虚空。 他发信息告诉时跃:【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发完便逃避一般,清掉企鹅的后台,上线了游戏。 昨天游戏里给小欣治病的任务骆榆已经完成了,今天,骆榆一上线,就站在与昨天相同的地方,准备揭下新的告示。 骆榆压下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定了定神,看向告示。 告示上写着:【悬赏十万金,偷出魔教圣女东方凌凌养的一只灰白相间的狸奴,于子时城外寒江寺外竹林交易。】 骆榆:…… 骆榆:原来他是成为了武林盟主与魔教圣女play的一环。 骆榆又问出了与昨日相同的一句话:【能不偷吗?】 小月回答:【可是云思等着这十万金救命呢。】 云思是骆榆昨天给小欣治完病之后,在回去的路上,npc小月半强迫半恳求着他捡下的一个发着高热的小孩。 他原路返回想让戴神医治治这新救下的小孩,可戴神医告诉他:需要十万金。 骆榆想想十万金,又看看这悬赏十万金的告示,很难不怀疑游戏制作者是不是在耍着他玩。 如果时跃能听见骆榆这想法的话,一定会喊:冤枉啊!我只是懒得设计新的场景了qaq。 * 十分钟后,骆榆站在魔教圣女的房间里,和那只灰白相间的火柴猫对上了视线。 骆榆转动视角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昨天见到的那个穿着华丽的火柴人。 看来魔教圣女不在。 骆榆又将视线转到了小猫身上。 小猫看起来似乎已经和骆榆很熟了,蹭了蹭骆榆的裤脚就顺着裤腿往骆榆的怀里爬。 爬到骆榆怀里之后,小猫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睡了。 骆榆:他该不是这两人用来遛猫的跑腿吧? 骆榆怀着复杂的心情,抱着猫赶往寒山寺外地竹林。 竹林中一个拿着竹笛看起来风雅极了的火柴人,向骆榆点了点头:“感谢这位义士,这是十万金,是你的报酬。” 骆榆看着手中儿戏似的十万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说一句:感谢二位为游戏贡献的gdp。 骆榆沉默了片刻,他才接过这十万金。 骆榆发觉今天的npc有些不智能了,剧情也和昨天的大差不差,他有些无聊,于是被他刻意忘记的窗外的时跃又闯进了他脑子里。 时跃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会为了和他交流自学手语,会帮他回怼来找他麻烦的人,会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来找他。 会心疼他。 想着想着,骆榆的手指又不自觉地在屏幕上给小月打下一行字:【我有点想见他。】 时跃发完消息,等了半晌,没见到骆榆有打开门或打开窗交流的想法,便上线了游戏,一上线,时跃就看到了骆榆发给小月的这句话。 时跃:…… 时跃:【想见为什么不去见他?】 骆榆又回答:【不想见。】 时跃不懂骆榆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骆榆既然说了有点想见他,那就好办了。 时跃想了想,决定不在线上旁敲侧击了,他打算直接线下出击。 他退出游戏,打开企鹅,发消息给骆榆:【真的不见吗?我给你带了礼物。】 可是骆榆依旧不为所动:【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时跃不是一个会轻易后退的人,他继续循循善诱:【是我从寺庙里专门给你求来的梳子与平安符,你真的不要吗?qaq】 骆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要收礼物势必要见面,可是,他这个样子…… 他忽略掉心里跳动着的欲望,艰难地打下:【不要。】 时跃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没有多失望,只想着这招不行,那就以退为进吧。 他将平安符放在路边,将梳子压在上面摆好,拍了张照片,发给骆榆。 【那好吧,但是我实在是太想让你看到我给你带的礼物了,我就放在这里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我还是想要送给你。】 【我走了。】 骆榆没有回答。 时跃一步一步离开了。 骆榆并不想要这个礼物,可是任由别人送的礼物被风吹跑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于是骆榆悄悄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看了看时跃将东西放在哪里,就去敲了保镖的门。 一分钟后,触感温润圆滑的木头梳子与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就出现在了骆榆的手里。 骆榆并不在意这份礼物,但是他觉得随意糟践别人的礼物是件很不好的事,于是想了想,将平安符放进了上衣左边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他手里只留下了一把梳子。 骆榆基本上用不到梳子,他头发短,平时也懒得打理发型,生活中基本上用不到梳子这类的物件,这梳子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他将梳子随意地扔进了抽屉里。 他打开了游戏。 只是平日里极为吸引他的游戏在今天仿佛也变得不好玩了,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地玩着,最后不知道怎么了,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梳子,梦游般地在自己头上梳了梳。 * 时跃缓慢地离开骆榆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地方,停下步,回头看了一眼。 原先摆放东西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了。 虽然这两个东西都不是很重,但时跃知道,不可能是被风吹走的。 他之前来过骆榆家,也去过骆榆的房间,他摆放东西前特意挑了地方,他挑选的地方只要骆榆打开窗一眼就能看到。 时跃知道骆榆虽然冷淡,却是很好很好的人,骆榆不会让他的心意被风吹走。 这招以退为进,他赢了。 他转身,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第30章 周一, 一向是一个亲者痛,仇者也痛的日子。 清晨,时跃一睁眼, 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歹毒的周一。 他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 洗漱完,就拿出了一个超大的背包, 将给大家带来的纪念品一一装进了背包中, 然后他站起身来,自信地将背包甩到身后,随后便被背包单杀—— 他甩背包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背包环绕他一圈将他绑住, 差点创下被背包锁喉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他急忙将自己的喉咙解救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快要迟到了, 便没有再用背包做什么高难度动作, 正正经经背上一大包纪念品,就出了门。 他再校门口全款拿下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的包子之后,就揣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进入了校园,走到了校门口。 “朋友们,我回来……” “砰—” 时跃毫无防备地推开教室的门,却猝不及防地被礼炮糊了满脸。 还未搞清楚状况, 时跃就被一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听见大家对他喊道:“一等奖,欢迎回家!” 这一幕,像极了宗门大师兄为了宗门去参加大比最后赢得魁首的mvp结算画面。 甚至为了这历史性的会晤, 文艺委员张婧娴还拿出了私人珍藏的影集(不是)让时跃签名。 时跃拿过影集低头一看,发现上面印的是他们cosplay女仆跳啦啦操和他们仨在啦啦操现场演舞台剧的照片。 时跃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张婧娴,随后发出尖锐爆鸣:“你居然还有这个?” 张婧娴歪嘴一笑。 作为班级连续两年啦啦操的总导演, 她的手中,当然掌握了许多的珍贵资料。 第35章 时跃眼前一黑。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张婧娴,颤抖着将影集递回给张婧娴,然后嗫喏着开口:“哥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以后真的出名了,希望这些黑料能烂在你这里。” 张婧娴深情款款地回望时跃。但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冰冷地刺痛着时跃的心。 她说:“这不是黑料,是笑料,能吸粉的。” 她甚至还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看着张婧娴认真的神色,时跃知道,如果他真的出名了,极有魄力的文艺委员一定会将这些“笑料”发到网上。 甚至还会买推广。 时跃对张婧娴的人生座右铭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可以没有朋友,但不能没活。 多么歹毒的座右铭! 时跃眼睛一闭,熄灭了自己还未升起的当名人的想法。 眼看着话题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时跃急忙转移了话题。 他将身后的背包卸下来,放到桌上,拉链一拉,就露出了满满当当的物品。 “我给你们带了纪念品。” 瞬间,时跃周身的包围圈又小了些。 “时跃你也太好了吧!” “我宣布,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一道声音弱弱地冒了出来。 “你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 “哇哦。”众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说话的这两人身上。 …… 看见有人吸引了火力,时跃悄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趁乱从众人的包围圈中溜了出去,他找到了自己座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时跃松了口气。 时跃看了眼自己同桌的位置。 骆榆的东西并没有被搬走,不像是有预谋的退学,倒像是匆忙之下仓促离开。 他的桌上堆满了试卷,时跃大致数了数,又算了算他离开的时间,觉得骆榆请假这段时间,试卷应该是没有给他漏发。 他一张张将试卷叠好,收进骆榆的桌洞里。 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学习,骆榆还怎么实现他的打脸计划?还怎么一次性装个大的? “整栋楼就咱们班最吵。” 安洋老师一把推开教室门,说出这句全国老师统一的话术。 全班一瞬间噤若寒蝉。 在班上同学静下来之后,老安笑着宣布:“让我们恭喜时跃拿下一等奖,获得保送资格。” 老安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下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以后你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老安看向时跃,他的这句话是给时跃说的。 “好的老师,谢谢老师。”时跃乖巧应下。 但……他虚心接受,却不认可。 不来上课,那谁来和他聊天? 不过时跃倒是收敛了很多,上课也不找人聊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同桌了的缘故。 时跃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斜后桌两个人正在偷偷地传纸条,时不时还会讲些悄悄话。 时跃简直嫉妒地发狂。 天杀的,他也想讲小话传纸条! 终于捱到下课铃响起,时跃想去找高亦玩,却发现高亦此刻依旧在奋笔疾书地记笔记,便也没去找他。 时跃想了想,低下头悄悄地拿出了手机。 手机通知栏显示骆榆又上线游戏了,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于是时跃也上线了。 骆榆今天的主线任务依旧是呆在武侠世界里劫富不济贫。 时跃一上线,就看见骆榆在游戏中发呆,他绕着骆榆走了一圈,游戏角色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他明明在线啊。” 【小俞,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npc点了穴啊?】 他用小月的身份问骆榆。 时跃在这个地图里设置了一些npc,只要玩家一遇到这些npc,就会被他们随机点一个穴位,只有找到对应的解药才可以解开。 比如,如果骆榆去脂粉楼找戴神医进错了房间进到了隔壁的房间,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小姐姐点笑穴,只有吃了城东河边卡皮巴拉头上的橘子之后才会停止狂笑。 但,时跃疑惑地皱了皱眉,他有设置这种能让人一动不动的穴位吗? 他急切地打字问骆榆:【你刚刚碰到了什么?】 【遇见了什么?】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时跃急得围着骆榆团团转,生怕游戏又出现了巨大的bug。 骆榆并没有被人点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走神。 他看着小月莫名其妙地围着他转圈,他的视角也开始跟着小月转圈。 小月的语速很快。 npc头上的对话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一行又一行冒出来,骆榆只能堪堪将字看清楚,却根本来不及回复。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npc像极了时跃。 不光是因为这个卡通立绘,还因为它说话的语气及密度,让他完全插不进话,这感觉真的很熟悉。 虽然他与时跃其实并没有相处多久,但他就是觉得这npc的性格有时和时跃很像。 但骆榆清楚的知道,这npc不可能是时跃。 一来时跃这段时间在忙竞赛,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做游戏或者玩游戏,二来…… 不可能有人会专程为他放一场生日的烟花。 时跃与烟花一同出现,只是他眼前不知为何出现的幻觉。 他摇摇头,将这荒谬地想法甩出自己的脑袋。 …… “请问,时跃同学在吗?”正在时跃为骆榆一动不动的状况而焦虑时,门外的声音却吸引了时跃的注意。 有人找他。 时跃一头雾水地走到了教室门外,站到了找他的人的面前。 面前的人很陌生,看起来比他小好几个年级,时跃并没有见过他。 他问那人:“请问有什么事儿?” 那人回答他:“时跃同学,我爸爸找你有事儿,他前几天加你企鹅了,但你没有同意,他让我来问问你还好不好。” 时跃礼貌回复:“我还好。” 那人继续说:“你能通过一下我爸爸的企鹅申请吗?他有话跟你说。” 时跃想起他竞赛那天加他的那个人,他询问了那人他父亲的企鹅昵称,他发现那天加他的就是这位同学的爸爸。 他点头应下:“好的,我会加他的。” 见时跃点头,那人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时跃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退出游戏,翻开那天的好友申请。 “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时跃依旧不知道时教授是谁。 但那天出现过的情绪又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我们已经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啦~” 对方也许是在忙,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来找他聊天。 【你好,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我听说老师和师母出事了,只留下你一个。】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你父母出事了,他们那么好的人,出事我们都很遗憾。】 【你一个人一定很不容易,以后有事你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 【转账500元。】 【你要好好学习,才对得起你父母这么为你牺牲。】 时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是被关在瓶子里三千年的灵魂,他的父母大约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吧,应该没有人认识他的父母吧。 他更不认识什么时教授。 可是,心里的痛苦却密密麻麻生长出来。 疼痛到无法呼吸。 他只是被关在瓶子里的灵魂他为什么会痛? 时跃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正好下课铃响起,时跃疯了一般冲回了家。 他第一时间拿到瓶子,将它放在手上。 他真的是瓶子里的灵魂吗?时跃这么问自己。 把瓶子砸了吧,砸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时跃忽略掉心底那句‘砸了瓶子将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将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等待着极致的疼痛,等待着死亡,来让他安心。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并没有疼痛,也没有死亡。 他并不是瓶子里被关三千年的灵魂。 一直以来认定的事情被打破,时跃迷茫地站在客厅,脚下是一地瓶子的碎片。 时跃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意识到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想逃离,逃离瓶子的碎片,逃离这个场景。 第36章 情急之下,他不知道为什么,闯进了房东夫妇的房间。 房间里陈列着很多东西,时跃一时看不过来,但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房间最显眼的墙上,挂着一张房东夫妇的结婚照。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清晰,他低下头去,一件件地触摸房间里的物品。 柜子里有他去参加比赛的各种奖状,爸爸给他买的飞机模型被陈列在展示柜,妈妈给他写的诗被放在爸爸的桌上…… 最后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的床头上。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里面,是房东夫妇,和他自己。 这不是他租的房子,是他的家。 这不是房东夫妇,是他的爸妈。 第31章 他居然, 忘记了自己的爸妈。 时跃手脚发软,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接跪倒在了爸妈的床头。 他颤抖着手将全家福从床头柜拿下来举到眼前。 视线穿透不了泪水, 全家福泛着晶莹的重影, 他已经看不见照片上的场景,他不敢眨眼, 眼泪却直接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还是执着地将全家福举着,不肯放下。 因为哭泣,呼吸已经逐渐困难,但时跃仍觉不够。 只是无法呼吸而已, 如果死亡能够换回他的爸妈,时跃也一定会马上去死。 时跃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是个胆小鬼, 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爸妈, 忘记了爸妈是为了救他而死。 他记起了全部的事情。 妈妈是个很精致的女人。 妈妈不仅自己非常精致,也喜欢把他打扮的很精致,他也很喜欢妈妈将他打扮的很精致。 他那年六年级,被妈妈打扮的很漂亮,开开心心去上学,却因为当年过分柔和的脸被人贩子阴差阳错误认为是女孩子拐进了深山。 爸妈在发现的那一刻就报警了, 可人贩子很狡猾, 在各种监控死角的遮掩下撤退,这件案子也就一直得不到进展。 爸妈辞去工作找了他三年。 警察告诉他,在这三年间, 爸妈也帮助了很多被拐的小孩与家人团聚,在当时还上了新闻。 一年前,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的线索, 在告诉了警察之后,爸爸就带着妈妈单枪匹马地闯进了那个困住他三年的深山。 时教授明明是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却连等警察到来的两个小时都觉得漫长。 明明只要再等两个小时。 三年他都熬过来了,只是两个小时,他也能等的。 再等两个小时他也不会死。 可向来冷静的时教授,在那天做了最冲动的决定。 他记得爸爸妈妈偷偷潜入了那个困住他的猪圈,却被半夜起夜的男主人发现。 紧接着全村的人就开始追杀他们。 他记得爸妈被打倒在地上,他看见爸爸被一铁锹打中了头部。 他想回去救爸爸,却被满头是血爸爸喝止:“滚回去,跑。”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个劲地跑,他回头,看见爸妈在和他说对不起。 他知道爸妈觉得是他们害了自己,可他从来不觉得那是他们的问题。 他记得自己跑不动了,藏进了一个垃圾桶里。 然后,就什么都忘记了。 他是世界上最坏的胆小鬼,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爸妈,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神灯。 他记起自己在回到家的时候,木着脸将这个房子里所有关于爸妈、关于爸妈和他的回忆全部锁进了主卧。 回忆太多,他不吃不喝,整整搬了一天一夜。 爸妈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反而是他,他对不起他们。 他将最应该记住的事情,从脑海里剜了出去。 他是最坏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很痛,像有人要将自己的心脏徒手掏出来一样。 掏出来吧。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剧烈的疼痛,哭到缺氧的脑袋,致使时跃怀抱着那张全家福,晕厥了过去。 * 时跃已经三天没有来蹲点了,也已经三天没有给他发任何的信息了。 骆榆低头盯着手机,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是开心的。 就应该是这样。 不会有任何人闯进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人能牵动他的情绪,他会安安静静地走进那个他向往已久的虚空。 这才是原本应该出现的剧情。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的生命中不会出现时跃这个叽叽喳喳的人物,糖葫芦不会出现在他的食谱里,被推着轮椅在校园里奔跑更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支线任务里。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会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走进那个他向往的虚空,那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 而现在,世界线正在将这个剧情的bug拨乱反正。 骆榆看着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为被拨乱反正的剧情开心。 他用脸扯出一点微笑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沉浸到那个没有声音、没有图像的虚空去,可虚空今天也依旧没有对他开放。 虚空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开放过了。 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许在世界线被修复之后这个bug就会消失了吧。 他没有在意,转而拿出手机,进入了游戏。 游戏在三天前出现了bug,npc小月的语言系统可能出现了病毒,来来回回就只会说那几句话,没有往常真人般的灵动。 其实之前也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一般很快就会被修复。 可这次,已经三天过去了,那个bug依旧还是存在。 他想,可能是游戏开发者见赚不到钱,放弃了这个游戏吧。 他觉得这个开发者应该是个很傻的人,他之前翻遍了整个游戏,都没有找到充值入口,开发者能赚到钱才奇怪。 这个游戏应该是被放弃了。 他隔着手机屏幕摸了摸npc小月,摸了摸这个被放弃的灵魂,然后带着小月逛遍了这个仙侠地图。 这样也挺好的。 骆榆想,他会带小月一起去到虚空。 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得到空间神器的那个城门口,那个他当时顺便买的糖葫芦还在他的背包里。 看到糖葫芦,骆榆又不由自主想到了时跃。 这个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最大的变数。 他的生命中不应该出现糖葫芦,时跃却让他品尝到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粘腻的食物。 他的生命中更不可能存在奔跑这两个字,可因为时跃,他的脸也感受过了自由的风的气息。 这些变数虽然出乎意料,但并不讨厌,骆榆竟然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现在被拨乱反正,骆榆否认不了,他的心里确实出现了这种叫做不舍的情绪。 他摇了下头,又低头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这个简陋的游戏里。 可是游戏里npc小月的立绘在他的眼里又被替换成了时跃的样子,他无法再沉浸在游戏中,他明白这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将这个游戏与时跃联系起来,明明游戏不可能跟时跃有关。 如果是时跃的话,时跃一定会忍不住,翘着尾巴来向他炫耀:“这个游戏是我做的诶!好玩吧!” 像一只骄傲的小狗。 而且,也不可能有人会专程为了他的生日,放一场长达三分钟的烟花,尽管只是在游戏中。 可是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细节此刻一帧一帧在他眼前闪过。 那与时跃的脸高度重合的npc立绘,那与时跃的作息高度重合的npc的智能程度…… 那与满屏的烟花一起弹出的“生日快乐”的消息。 背包里的糖葫芦此刻与刚当上同桌那天时跃递给他的糖葫芦重合,几乎让骆榆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实里。 他打字问npc小月:【你是他吗?】 小月却回答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可是他已经不需要小月的回答了。 三天没有联系他的时跃与三天不智能的npc渐渐汇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让骆榆非常确定,这个游戏的制作者就是时跃。 给他冰糖葫芦的,在他耳边眼前叽叽喳喳的,带着他奔跑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时跃。 那场烟花,也是时跃专门为他放的。 他想,只要时跃再出现在他家门前,他一定会走出门去,将时跃拥抱在怀里。 他守在窗前等了一天,熟悉的地方却再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时跃没有来。 骆榆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时跃对他那么热情,他却一直对时跃如此冷漠,再热情的人也会被他的冷漠吓退,这是他的问题。 第37章 世界线已经被修复,时跃离开了他,这确实也可以算得上一件好事,最起码,时跃不会再被他的冷漠伤害。 但是笨蛋小狗,不像是会悄悄离开的人,一种骆榆不愿意思考的可能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骆榆的脑海中—— 时跃可能是出事了。 他想起那天找时跃找到他这里来的人。 他想起那人发来的话:你是不是认识时教授的孩子,时跃。 有一种包裹着善意的壳的恶意已经瞄准了时跃,骆榆担心这几天时跃消失是不是因为那恶意已经伤害到了时跃。 他不敢多思考这种可能性,恐怖的想法却一直在他的身边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他急切地拿起手机给时跃发消息:【在吗?】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可消息石沉大海。 一分钟。 两分钟。 …… 十分钟。 时间像是悬在脖颈上的钝刀,一刀下去,只能撕破微不可见的一点血肉,不致命,却令人抓心挠腮,另恐惧一点一点盘旋在人的心底。 骆榆已经被这如影随形的恐惧折磨得没有办法思考,他无法靠着自己摆脱这些恐惧,他病急乱投医一般切出企鹅,打开了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不知道小月是否就真的是时跃,却病急乱投医一般对小月说: 【见一面吧,我知道是你。】 第32章 可骆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跃没有回复他, 小月也没有回复他。 骆榆紧盯着手机通知栏,期待下一秒能得到回复,可手机却安静得仿佛时跃和小月都是骆榆幻想出来的人物一般。 但骆榆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是假的。 被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还安安静静呆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温润圆滑的木梳触感也真实。 骆榆想去思考一些没那么坏的可能性, 但其他的一些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就会被时跃出事这个最坏的可能性挤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叫做担心,只觉得是自己过于阴暗。 最坏的可能性盘旋在骆榆的脑海令他无法进行思考, 短路的大脑只告诉骆榆一句话: 去找他。 于是骆榆便动身去找他了。 此刻憔悴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身体上溃烂的褥疮已经被骆榆抛之脑后, 他的脑子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找到他。 他沿着记忆中时跃带他走过的路线操纵着轮椅缓慢移动,他路过公园里他们野餐过的石桌,路过跷跷板,路过可以荡得很高的秋千, 然后,骆榆停在了出口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天气很好, 洁白柔软的云朵嵌在天空, 像极了明亮的油画。 ‘今天的云看起来好甜,我好想摘一朵尝尝味道。’ 时跃那天说过的话出现在骆榆的脑海里。 骆榆想了想,转身进了公园旁边的小商店,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棉花糖,付款。 二十分钟后,他拿着那包棉花糖出现在了时跃家的门口。 门没有锁, 只虚掩着, 一道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骆榆敲了敲门,但并没有人回应。 心跳猛然加速,力气颤抖着消失, 骆榆已经顾不得什么私闯民宅的罪名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找到时跃这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明亮干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骆榆松了口气。 时跃不在客厅,骆榆在四周转了转,发现时跃也没有在自己的房间,但之前时跃没让他参观过的主卧的门开着。 骆榆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密密麻麻摆着很多东西,乍一看有点像是储物室,但房间并不阴暗,而且房间正中央摆着张大床。 骆榆看见时跃靠着床的边沿坐在地上,胸前抱着个类似相框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个碎掉后又被透明胶布粘好的玻璃瓶。 骆榆靠近过去。 时跃的眼睛肿胀通红,脸上有斑驳的泪水的痕迹,在看见骆榆的那刻,时跃眼眶又有许多泪水争先恐后涌出。 时跃潦草地用手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勾起个很难看的笑,对骆榆说:“你来了。” 一瞬间,骆榆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尖锐物品攻击了。 他操纵着轮椅移动到了时跃身边,他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时跃的头,却被时跃歪着脑袋躲开了。 时跃说:“我是坏东西,我是胆小鬼,我忘记了我的爸妈,我不配得到安慰。” 他将自己怀中抱着的相片举起来,让骆榆看见。 他说:“这是我的爸妈,他们很爱我。” 眼泪随着沙哑哽咽的话一颗颗坠落,时跃胸口的疼痛此刻像是被自己放大一万倍,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被捏碎。 他知道如何能使自己的疼痛缓解,那就是不再提及这段记忆,将它彻底忘掉。 但时跃便要提起,偏要疼痛,疼痛会提醒他不再忘记。 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心脏真的碎掉了,那也是他应得的惩罚。 因为他,那么好的两个人离世了。 他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走到陈列着许多东西的柜子前,他打开了柜子的玻璃门。 柜子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很丑的木制的小雕塑,时跃颤抖着将手伸到那个雕塑前,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 他迟疑了好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了那个雕塑,像举起了一个千钧重的物品。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雕塑,对骆榆说:“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 我不懂事,非磨着爸爸雕一个我出来,他那段时间工作很忙,却还是熬了好几个夜,给我做了这个丑丑的雕塑。我却把他忘了。” 他将雕塑放下,又移动到了衣柜前,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的全都是精致的衣服。 他一件一件摸过那些衣服,接着又继续说道:“我妈妈是设计师,我几乎全部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她喜欢在我穿上她做的衣服时夸我是个漂亮小孩。我把她忘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灯,真可笑。” 他把这个房间陈列的所有展品都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给了骆榆听,每件物品上都写满了幸福二字,但讲述者却是要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 他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骆榆听不清时跃在说什么,他只能从时跃的话中捕捉到只言片语。 “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呢?” “如果我早就死了,他们就不会去那个村子找我,也就不会遇害了。” “都是我的错。” “他们几乎是夜以继日找了我三年,如果从来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受那些苦。” 骆榆想说这不是时跃的错,做错事的是无视法律的坏人,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骆榆从来没有见过时跃的爸妈,却也被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爱意震撼,他知道,如果这对夫妻在这,一定会抱着时跃,跟他说:宝贝你受苦了。 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受的苦和累,却忘记了自己的有多苦,有多累。 时跃心疼自己的爸妈,却不再有人会心疼他。 时跃教会了骆榆心疼这种情绪,骆榆心疼时跃。 他知道时跃那三年过的也很苦。 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遇见时跃的时候,他小小一只,该上高中的年级却只有十二三岁的身板,他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的衣服,皮肤裸露的部分能看见各种恐怖的新伤旧疤。 他就那样静静地呆在垃圾桶里,接住了他没收住力道扔进垃圾桶里的瓶子。 呆呆傻傻的。 他把时跃带到了警察局。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时跃与警察的对话。 警察问他:“你是怎么被拐的?” “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一张床上,那家的儿子脱了我的裤子,看见我是男的,就把我关进了猪圈。” “然后呢?”警察问。 “然后我就开始给他们干活,他们不给我吃饭,我吃猪食。” 措辞平静干瘪,却是最有力的话语,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时跃。 “挨过打吗?” “嗯,经常。有几次被打的比较严重。 我跑到村上的派出所,当地的警察和他们一伙的,他们把我送回去了,我挨了打,他们拿铁链把我拴在了猪圈,我晚上睡觉,猪圈里的猪在咬我的腿,我情急之下拿砖头砸死了一只猪,他们又打了我。 我偷偷跟村里的小孩说我是被拐来的,求他们帮我把报警的信带去镇上的警察局,小孩把信交给了村里的大人,大人们打了我。 第38章 那家的儿子先前买的媳妇生不出孩子,所以后面又买了一个,我把她们两都放跑了,他们差点把我打死。” “什么时候?怎么放跑的?她们现在在哪你知道吗?”警察连忙询问。 “你们是好人吗?”时跃问。 警察拿出自己的证件,怼到时跃眼前,他说:“我们不与那种人为伍。” 时跃端详了那警察好久,才继续说话:“应该有五六天了,我磨断了锁我的铁链,打开了关她们的门,给了她们七十块钱,让他们往东跑,又给了村里小孩三十块钱,让他们给大人说看见她们往北跑了。” 警察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又继续问:“你的钱是哪来的?” “我给村里的小卖部老板打工想要赚钱,我干了活他却只给我烧纸的纸钱,我就偷了他的一百块钱。”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爸妈救我出来的。” “那你爸妈现在呢?” 前面一直配合的时跃此刻却捂着头尖叫:“我不知道!啊啊!我不知道!他们被打了,我不知道!” “血,好多血,我爸妈流了好多血!” 他抱着头,蹲在角落,眼睛一开始在流泪,流不出泪了,就开始流血。 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骆榆又听见了时跃的声音,这次不是在记忆里,是在耳边。 时跃又将那照片抱进了怀里。 “我看见我爸爸被铁锹打中了头,妈妈为了保护爸爸趴在爸爸身上,好多棍子打她。” “我想回去救他们,但是他们让我跑。” “我自己跑掉了。” “我是最坏的人,如果我没有跑掉是不是能换回他们?” “都是因为我,我是坏东西,我是胆小鬼。” 骆榆想对时跃说:‘你不是胆小鬼,你已经可称得上是勇敢了。’ 可时跃听不见他想说的话。 反而是时跃的话传到了骆榆的耳朵里:“如果他们没有那么爱我就好了。” 骆榆的心脏又被狠狠砸了一下。 他将又在床沿边坐下的时跃的脑袋强硬地拥到了自己的怀里,他不想再听时跃埋怨自己的话。 怀中的哽咽消失,转而成了细小的哭泣,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时跃的眼泪滴在骆榆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上,骆榆被这眼泪烫的瑟缩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眼泪,接二连三的落在骆榆的手上。 骆榆明白了什么叫十指连心。 明明眼泪是落在他的手指上,却是他的心被滚烫的眼泪,烧的灼痛。 他很想对时跃说别哭了,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的声带估计已经萎缩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试着张了张口,他努力说话,嗓子却只能发出嘲哳的“啊啊”声。 他说不出话来,可时跃的眼泪越来越烫,骆榆的心脏也越来越痛,迫使骆榆不得不开口。 “…别…哭。” 发出来的声音嘶哑不成语调,很难听很难听,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一遍一遍重复,他忽略喉咙微弱的痒意与强行说话的疼痛,一遍一遍重复想说的话。 “…别…哭。” 依旧是难听得宛如将要离世已经说不出话的老妪的声音,只隐约能听出是两个字。 时跃的眼泪打湿了骆榆的手,裤子,衣服,全身的灼热都被传导到了骆榆的心脏,他的心脏被灼烧得狠狠收缩,仿佛再说不出口就会碎掉。 在疼痛之下,骆榆摸了摸胸口的时跃的脑袋。 心脏的疼痛与胸口激荡的情绪像是要找个出口,在骆榆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最后所有的情绪从口中涌出,他清晰地说出那两个字:“别哭。” 他说:“别哭。” 他的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以结合第二章和第八章来看 后续有一段时间小榆说话会不太清楚,我会在段评里翻译一下他在说什么 第33章 时跃哽咽得似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安抚到任何人的情绪, 反而令泪水流淌得更凶,骆榆手足无措,慌乱之下竟然伸手去接从时跃脸颊上流淌下来的眼泪。 骆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接眼泪, 他的手比脑先一步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局促地盯着手心的泪珠, 不知该作何处理。 但仅接一滴眼泪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泪水还在落下,骆榆来不及多想,便将时跃的脑袋按入自己的怀中。 更多的眼泪来不及落下,被骆榆的衣襟擦去。 骆榆生疏地抬手, 一下一下轻拍时跃的肩背。 骆榆其实不知道这样拍有什么作用,他只在网络上见过这种行为, 视频中小宝宝哭的时候, 这样会有用。 确实有些用处,时跃哭泣与哽咽的声音逐渐变小。 虽然眼泪还是在流,但听起来已经不像是随时要失去呼吸的样子了。 骆榆孜孜不倦地拍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他才看见时跃有了除了发呆以外的动作。 时跃抬起头,对着骆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以前我妈妈也这么拍我。” 只是他的嘴角在笑, 眼睛却仿佛在哭。 时跃又抱起了那张相片,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几分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 走出主卧,将那张全家福放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 似乎原本就该在那里。 骆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地跟在时跃身后。 他看着时跃将一件件物品从主卧搬出,一点一点将有些空旷的客厅填满,恢复成原本幸福的模样。 时跃没有哭,也没有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骆榆明白他这是太过悲伤以至于出现了机械的刻板行为。 * 时跃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看到曾经的自己将关于父母的一切一件件搬进主卧,用小小的一扇门锁住了关于父母的所有的记忆。 他看着自己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带回来的瓶子,想了想,将它放在了客厅,他将自己当成了可以实现愿望的被关在瓶子里的灵魂。 他察觉到自己好像在跟随着眼前的幻觉在遗忘。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直觉告诉他,让他将眼前的幻觉搬进主卧的物品搬回他原先的位置。 他循着记忆里遗忘的顺序,将东西搬回原位。 只是遗忘得太快,他行动的速度赶不上他遗忘的速度。 他只得将关于这些物品的故事讲给在场的人听。 他拿起了一副看起来非常像人像的画,他对在场的人介绍:“这是我爸画的我妈,当时爸爸把画拿给妈妈的时候,她没有戴眼镜,很真诚地夸赞爸爸‘你这倒挂着的葡萄画的真好’。 爸爸尖叫‘我这是画的穿着紫色裙子的你!’ 妈妈得知爸爸画的是他时,一脸凝重地去卫生间照了下镜子。 画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妈妈将它与她的作品集放在了一起。” 时跃将那幅画连同妈妈的作品集一起放到了阳台躺椅前的小桌上。 时跃又从主卧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诗集。 说是诗集,其实不过是一本活页本而已。 他回忆:“这是我妈的诗集。她很喜欢写诗,但却并没有什么文采,我和爸爸统计过,诗集里总共出现了53次太阳,是形容爸爸的,总共出现了46次星星,是形容我的。 我们问她她是什么,她说,她是云朵,既能拥抱太阳,也能拥抱星星,这是她说过的最有文采的话了。” 他将诗集放在了沙发上。 他对骆榆说:“妈妈总躺在沙发上写诗。” 他是对着骆榆在说话,却又不是在对骆榆说话。 他不需要骆榆回应,他只是在向自己重复。 骆榆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时跃又拿出了一把漂亮的小刀,小刀上纹着古朴的花纹。 “这是我最喜欢的动漫中反派的刀,那是我和爸妈都在追的动漫。”他将小刀拿在手中轻抚,“动漫中,众叛亲离的反派最后用这把刀刺杀了自己的心脏。” 他将小刀对准自己的心脏位置,他问:“是不是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受那些苦?” 时跃问的认真,但骆榆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跃并不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他也并不在意会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继续提问:“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他们便不会陷入这种危险,那么是不是我消失,他们就能回来?” 第39章 时跃忘记了在非特殊情况下时间是直线前进的,他并不能以现在的时间回到过去改变现在。 时跃钻进了牛角尖,以至于他的时间逻辑混乱了。或者说,时跃试图说服自己只要他离开,父母就能回来。骆榆想。他要打破时跃陷入的怪圈。 他想告诉时跃时间不是莫比乌斯环,可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大脑仿佛又失去了对他的声带的控制。 刀尖已经划破了时跃的衣服,骆榆逼着大脑夺回声带的控制权。 他尽量将语言简化,但有些音节还是在传输的过程中丢包:“-沃-以--斯-安。” 骆榆自嘲的想,不会有人能听懂他的话,他开口也并没有什么意义,时跃能听懂这句话的概率,比他忽然能够站起来,夺下时跃手中的刀的概率更低。 骆榆不报任何希望,可时跃却像是听懂了一般说:“我只是想去找他们。” “我没有办法不怪自己。” 骆榆无法回答。 他只能纠正时跃对于时间的认知错误,可他纠正不了时跃的思想的认知,他无法改变一个人的认知。 他试着告诉时跃:“-无-日-你错。” 可苍白的语言什么都改变不了。 时跃只是说:“无论是谁的错,我只想去找他们。” 骆榆没有话可以说了,时跃已经有了去找父母的想法,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时跃。 他对死之一事并没有常人那么忌讳,他认为如果痛苦大于幸福,那么去往虚空也没什么不好的。 骆榆告诉自己,这是时跃自己的选择,他应该平常心对待。 可是…… 骆榆摸了摸自己沉重跳动的胸膛。 他的心脏告诉他,他舍不得时跃离开。 不可否认,这个世界已经和他有了牵绊,而时跃,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系住他的线,他不只是舍不得时跃。 他磕磕绊绊一字一句开口:“我需 要 你。” 发音不太标准,但这次,却没有任何音节丢失。 时跃低下头凝视身前的刀,陷入了沉思,像是在衡量什么。 骆榆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骆榆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憋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可骆榆并不敢呼吸,他怕打扰时跃。他不知道时跃会做下怎样的决定。 “骆榆,你在哭吗?”但骆榆没想到的是,在听见时跃的决定之前,他先听到了时跃的关心。 “嗯。”骆榆回答。 时跃躬下身,擦去骆榆眼角浸出的生理性的眼泪,骆榆抬起手,握住因为时跃靠近他所以可以触碰到的小刀。 他将小刀收缴在了手中。 时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神情带了些迷惑,仿佛不知道自己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他没有怔愣多久,又拿起了另一件物品。 他的步子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矫健,骆榆看得出来,时跃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拦住时跃:“优-息。” 时跃摇头:“我好像在忘记,但我不想忘记。” 于是他一遍遍重复。 重复有关父母的回忆,重复自己的痛苦。 人在受了重大刺激或者遭受重大事故之后会忘记痛苦的根源,这是大脑对人体的保护机制。 但这种保护并不是将痛苦的压缩包粉碎,而是给它加了密码,一旦密码被解开,忘记的人就会第二次直面那种痛苦。 骆榆觉得,这不像是保护机制,更像是裹了糖的砒霜。 忘记不是解药,只是大脑给身体下的麻药,这不是甘露,这是饮鸩止渴。 说完那句话后,时跃就继续去将主卧里的物品物归原位了。 他亲手给妈妈做的简陋折扇被他移到了餐厅的餐桌上,妈妈总说餐厅的空调不好使,她每次吃饭都好热。 定制的羽毛球被他挂在了大门的后面,那是爸爸唯一喜欢的运动。 他生日时爸妈送给他的礼物他又拆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当年的惊喜。 …… 他继续给骆榆诉说着幸福的滴滴点点,他继续加固自己正在丢失的记忆。 整理到最后,他从地上拿起了那个摔碎了又被粘好的瓶子。 他记起一切后,不愿意相信记忆里的那些是事实,他疯了一样收集瓶子的碎片,试图将瓶子复原,试图找到自己是神灯的证据,试图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 可瓶子再怎么拼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瓶子,他再怎么催眠自己也变不成实现愿望的神灯。 他将瓶子递给骆榆。 “我还向瓶子许了愿。”他自嘲一笑。 “如果我真的是神灯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卡死我了[爆哭] 第34章 时跃晕了过去。 三天没有好好睡觉, 又搬了很多东西进行了大体力劳动,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时跃的身体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他倒在了骆榆的面前。 他的头不小心蹭到了骆榆的腿上。 骆榆伸手将时跃拉起来, 让他的头伏在自己膝上,给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猝不及防听见时跃的肚子传来饥饿的叫声。 骆榆四处观察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食物的痕迹, 他进来找时跃时,也没有在厨房看见做饭的迹象,时跃应该是三天没有吃饭了。 时跃应该也没有心情吃饭。 他低头看了看伏在他膝头的时跃。 他睡着了,但睡得也并不安稳, 眼角还有持续沁出的眼泪,像做了悲伤的梦。 骆榆抬手, 揉了揉时跃的脑袋。 时跃不像以往那样干净整洁, 头发也打了结,看起来很憔悴。 摸了时跃的头后,他的手又辗转到了时跃的脸上,他轻轻擦去了时跃的眼泪。 时跃的肚子间歇还会叫一声,骆榆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在小商店买的棉花糖, 撕开包装。 棉花糖是很少见的小包装的絮状的棉花糖, 蓬松柔软,可以直接化在嘴里。 骆榆从最外层包装里拿出一颗,撕了小小一半, 捏住时跃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他将棉花糖放了进去。 指尖无意蹭到了时跃的舌尖,柔软又湿漉的触感惊得骆榆立刻抽出手来。 微弱的痒意顺着手指传到大脑, 他有些难受,搓捻了下自己的手指,但痒意仿佛存在于异次元,无法触碰,只能隔靴搔痒。 他松开钳住时跃下巴的手,任凭糖果在时跃的嘴里融化。 时跃的肚子又叽里咕噜乱叫一声,松软的棉花糖无法让时跃不再饥饿,只能避免低血糖。 骆榆一点一点,缓缓将一整包全都喂给了时跃。 将棉花糖全部喂给时跃后,骆榆就无事可做了。 他静静盯着时跃,想,他大概是去不了虚空了,他有了牵挂的朋友,虚空已经不再欢迎他。 那就继续痛苦地活着吧。 也许是氛围过于安逸沉静,没过多久,骆榆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着这别扭的姿势,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期间骆榆醒来过一次,他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生疏地打开了外卖软件,点了足够两人吃的外卖,备注好放门口之后,就又睡了过去。 骆榆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时跃已经醒了。 他没有继续哭,也没有动,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伏在骆榆的膝头发呆,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骆榆的心被线缠住了,紧紧的。 他摸了摸时跃的头,好像这样,心头紧紧的感觉就会消失。 没有用。 他看了眼时间,发觉外卖应该早就到了。 “吃饭,-闻外。” 时跃从骆榆腿上爬起来,去门外将外卖拿了进来。 他将骆榆推到餐桌前,将外卖盒打开放在餐桌上,递给骆榆一双筷子,坐在了餐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 他自己却没有拿筷子。 骆榆皱眉,将筷子递给时跃:“-以吃。” 时跃摇头:“我不想吃。” 饭菜精致好看,但时跃却没有任何胃口。 骆榆不听时跃说话,从袋子里掏出外卖自带的筷子,拆开:“一-以。” 时跃拗不过骆榆,接过筷子。 饭菜已经冷掉了,但依旧美味,可时跃现在不在意任何美味。他机械地咀嚼,食不知味的将食物咽下去。 明明他应该很饿,但吃了几口他的胃就开始反抗,他放下筷子。他盯着饭菜发呆。 骆榆这一餐吃得也味同嚼蜡。 一顿饭就这样被暴殄天物。 时跃没有让骆榆搭手,沉默着收拾了残局。骆榆的视线跟着时跃行动。 第40章 时跃不再是生动的时跃,他不再是快乐小狗也仿佛没有了悲伤,他的灵魂丢失,只剩下一副躯壳。 心脏缠着的线越收越紧,骆榆想,他应该做点什么。 也许,让时跃忙起来,麻木就不会无孔不入。 他靠近时跃,抓住时跃的手臂,让时跃对上自己的眼睛。 “-凹我”他说,“机-凹我-若话。” 时跃缓缓点头。 “好。” 骆榆并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他只是封闭了自己的说话能力。他曾经会说话,现在也基本也能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时跃觉得,骆榆再将说话的能力捡回来也不会很难。 他抬起手,靠近骆榆,用指腹贴近骆榆的喉结,他要试试他的发声的部位对不对。 脖颈对于大部人来说,都是命门部分,身体明白它的重要程度,所以当它被碰到时,身体会反射性躲开。 喉咙骤然接触到冰凉的手指,骆榆没忍住,向后躲了一下。 “别躲,”十月皱眉更近一步,“你现在说话。” 骆榆控制住了身体下意识向后躲的冲动,僵着脖子一动不动。他说:“h 凹。” 声带振动,扯着喉部的疼痛发出嘶哑的声音,这点疼痛无人在意,骆榆全身的知觉都用来抵抗喉结处的手指。 细腻的指腹抵着颤抖的喉结,骆榆全部的神思被这根手指攥紧,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声带与指腹的共振。 他不该让时跃教他说话。 “这个音节的发声部位没有问题,”时跃自顾自总结,“得试试你其他音节有没有问题,另外,声母好像不能完美发出。” “你说‘声音’两个字。” 手指还没有离开,骆榆脖颈处的肌肉收缩,不自觉切换到了防御姿态。 时跃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只盯着骆榆期待他的发声。 “-扔 音。” 声带与手指又进行了共振,骆榆无法忍受这刺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时跃的手暂时离开了,但骆榆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梗着脖子等下一轮的发声。 直到骆榆看见时跃走远了去拿手机,他才发现自己还处于防御姿态,他放松下来,察觉到刚刚太紧绷了,脖颈居然有点酸痛。 时跃进了主卧,他忘记了他将手机放到了哪里,正在到处找手机。 骆榆看着时跃消失的方向,看着看着,思想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时跃在主卧柜子的夹层里找到了手机,可能是搬东西的时候落下的。 他离开了主卧,看着骆榆看着他的方向,就对骆榆说: “骆榆,我记得我之前见过一个教聋哑人说话的视频,我先看一下。” 骆榆没有回应,时跃这才发现骆榆正在发呆。 “小榆?” 时跃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说话间,时跃已经走到了骆榆身边,见骆榆没有回应,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骆榆的后背。 很普通的力道,时跃却看到骆榆颤抖了一下。 他皱起眉,总感觉那不像是被吓到之后的颤抖。 骆榆已经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了,他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时跃,抬起头,等待时跃手指继续的触碰。 但时跃没有继续,反而问道:“骆榆?你是不是背疼?” 骆榆摇头,他没有感受到。 但时跃并不相信,他刨根问底:“我看见你刚刚抖了一下。” 骆榆否认:“-亚的。” 时跃还是坚持:“给我看看。” 他觉得骆榆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但还是看一下比较保险。 但骆榆并不愿意,操纵着轮椅退后一步,还是摇头。 时跃察觉到不对劲,逼近骆榆解他的衣服执意要看。 “不-迎!” 骆榆抓住时跃的手,不让他继续动作。 时跃毫不退让:“我要看!”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让我看。”时跃凑近,强迫骆榆与他对视。 骆榆很少见这样强势的时跃,对上时跃的视线,他居然有一种败下阵来的感受。 他深呼吸几口气,放松对时跃双手的钳制。 时跃解开了骆榆的衣服,褪下骆榆的衬衫,从上往下去看骆榆的后背。 背上长了许多的褥疮,越往腰的部位,密度越高,腰部两个大伤口被裤子遮了一半,估计再往下还会更严重。有些已经溃烂,伤口的边缘翻着红色的血肉,骆榆本就很瘦,溃烂的血肉中间,还能隐约看见骆榆背上的骨头。 时跃的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想摸,但又不敢触碰,察觉到眼泪要从脸上掉下来了,他抬手随便摸了两把,他怕眼泪掉到骆榆伤口雪上加霜。 骆榆就忍受着这样的疼痛陪他两天? 他转身蹲到骆榆的面前,问他:“疼吗?” 骆榆摇头。他真的没有感觉疼痛。 时跃的眼泪又无法止住了。 骆榆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时跃好不容易停止哭泣,他又将时跃惹哭了,应该是自己吓到了时跃。 骆榆没有照过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后背现在长什么样子,但他在网上见到过褥疮的图片,自己身上的想来比图片里的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擦去十月的眼泪:“d喂-悟-以。” 时跃的眼泪淌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对不起。” 时跃像做错事的小孩,在骆榆身边手足无措。 骆榆安慰他:“-误特恩,-误疼。” 时跃听不进骆榆的话,他盯着骆榆的后背:“我觉得好疼。”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你怎么不说?我觉得好疼。”时跃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坐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其实骆榆先前真的没有感受到疼痛,他也并没有将这些褥疮当回事,只是最普通的东西而已。 但时跃说疼,骆榆也真的感受到了一些尖锐的疼痛,但并非不能忍受。 他将坐在地上哭泣的时跃拉近怀中,抚摸他的头,安抚哭到哽咽的时跃。 他想,哭过了就没事了。 但时跃说要带他去医院。 他摇头拒绝,表示没有必要,只是褥疮而已,并不需要去医院,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伤口。 但时跃却格外坚持:“必须去。必须去。” 时跃边吸鼻涕边说。 骆榆想告诉时跃没必要,却忽然之间想到:时跃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时跃出门,也许阳光能驱散些许时跃的悲伤。 他说:“h凹。” 他利用了自己的褥疮。 ----------------------- 作者有话说:两个互相心疼的宝宝。 ‘-’代表音节的丢包。 第35章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半小时后出了门。 天气很好,阳光被街边绿化带的树叶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周边萦绕着草木的味道, 是生命的气息。 骆榆抬头看太阳的方向, 与昨天他来找时跃的时候的方向重合,似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他循着阳光倾洒下来的痕迹将视线落在了时跃脸上。 因为过度悲伤, 并且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时跃脸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唇色也几近于无,阳光照射在他脸上,仿佛将他变成了通透易碎的瓷器, 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 他的手不听从大脑的之后,抬起来, 捏住时跃的衣角, 也许是怕时跃真的羽化登仙。 感受到衣服上多了一股力道,时跃低下头来,就发现了骆榆攥住他衣服的手,他问骆榆:“怎么了?” 骆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将手放下来。 时跃也没有让骆榆放下手, 他就着这个姿势, 单手推上骆榆的轮椅。 他们离市内最好的医院只有2公里,时跃看了看堵塞的交通,毅然决然地决定步行过去。 “我们得走路去医院了, 你的伤还得再忍忍。”时跃对骆榆说。 骆榆点头,并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去医院。 医院的地址在时跃家与骆榆家之间, 时跃单手推着骆榆,路过骆榆来时的路。 他们又路过了幸福公园。 因为是上学时间,公园和他们常见的样子并不一样,里面没有小孩的喧闹声,因为下午天气有些热,里面的人影也只有寥寥几个,偌大的公园好像只有蝉在树上狂欢。 骆榆又看见了建在公园围栏里面的跷跷板,跷跷板看起来和他们之前一起来的时候并无不同。 骆榆对跷跷板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爱情绪,只是一看到它,骆榆就会想起先前,时跃和他一起玩时,脸上异常开心的笑容。 第41章 那才是快乐小狗脸上应该出现的笑容。 时跃的脸上就应该出现那样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表情,成了麻木的木偶。 骆榆拉下轮椅的手刹。 时跃没想到骆榆会突然停下来,他没收住力道,差点撞在骆榆的轮椅上,幸好在最后一刻,时跃抓着轮椅的扶手稳住了身形。 他站稳之后,绕到骆榆身前,一头雾水地问他:“怎么了?” 他顺着骆榆的视线看见公园里的跷跷板。 他听见骆榆说:“-玉w安。” 他一时之间竟然没听懂骆榆的意思:“啊?什么?” “去 w安。” 骆榆又重复了一遍。 时跃终于明白了骆榆的意思,他想去玩跷跷板。 时跃不赞同骆榆的想法,他皱起眉:“虽然跷跷板很好玩,但我们今天先去医院,先看你的伤,回来再玩。” 说着就要继续推骆榆的轮椅。 但他推不动,骆榆依旧按着轮椅的手刹,寸步不让。 时跃很无奈:“先看病,看病重要。” 骆榆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僵持在路边,沉默地对峙。 时跃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看了看时间,对骆榆说:“就玩十分钟。” 骆榆思考了两秒,然后点头。 两分钟后,骆榆顺利地坐在了跷跷板的一端,他示意时跃坐到另一端上。 时跃以为骆榆是想要一个玩伴,或者想像上次一样,将他困在跷跷板上面,于是他很配合地跳起来翻身坐了上去,他假装下不来等待骆榆的反应,可骆榆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骆榆好像并不开心。时跃观察骆榆。 他没有任何玩到喜欢东西的欣喜。 而且,他观察到骆榆好像也在观察他。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猜测忽然涌现到时跃的眼前: 也许骆榆是想让自己开心。 思及此,时跃连忙在脸上扯出一抹笑来。 他知道这是骆榆在担心他,他想让骆榆放下心来。 骆榆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时跃的笑容。 先前他们一起玩翘翘板的一幕被复刻,骆榆仔细观察,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时跃的笑好像并不真心,笑意未达眼中,时跃好像依旧不开心。 画面就此停住,时间也就此凝固,两人分别坐在跷跷板的两边,一动不动,互相观察彼此。 两人对对方的观察,都没有得到结论,两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做出什么动作。 太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不言语,祂知道祂的身下没有新鲜的事,祂平静注视着一切的发生,祂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祂将阳光平等地撒在世间,撒在骆榆和时跃的脸上。 画面和谐美好,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下午。 时跃也迷茫了起来,觉得时间就应该停在这样的午后。 但时跃忽然看到骆榆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没保持住平衡,从那一端侧翻了过去,直挺挺摔在了地上,背部猛地着地。 骆榆下意识弓起腰,但屁股接触地面的地方受力更多,对伤口的压迫更强了,他一下子卸了力,平躺在了地上。 可腿部的痉挛却不因骆榆的平躺而停止。 杠杆另一端没有了重量,时跃自然就从空中落了下来,他急忙从跷跷板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骆榆身边。 “你怎么了?”他问骆榆。 骆榆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力气回答。 他积蓄了一点力气,坐起身,曲起腿,将手按在腿上,扼制自己腿部的抽搐。 他用剩余的一点力气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示意时跃将他放到轮椅上。 时跃揽着骆榆的肩膀及腿弯将骆榆抱到了轮椅上。 他能感受到手臂接触到的地方依旧在颤抖。 他焦急地低下头,去观察骆榆的腿,他问: “是不是很疼?” “-误疼。”骆榆摇头。他早就习惯了。 也许是久坐没有动,也许是不小心压迫到了什么神经导致的痉挛疼痛,骆榆早已习惯这种时不时会出现的情况,他懒得去探究为什么会这样。 可时跃非要刨根问底。 “是不是经常这样?” 骆榆保持沉默。 时跃才不相信骆榆什么不疼的鬼话,他额头上都冒了这么多的汗珠,他不疼才怪。 看样子,骆榆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是不是之前没人带你去医院?”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医院?” 骆榆什么都不回答,拒绝配合时跃的任何询问。 “你是不是缺钱?” 时跃以为是骆榆的父母不给骆榆去看病的钱。 但骆榆在这个问题上却摇了头。 那就是骆榆自己也并不在意。 时跃快要气死了。 他生气骆榆的家人为什么不带骆榆去医院,他更生气就连骆榆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恶狠狠地又质问骆榆:“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骆榆这次,倒没有保持沉默,他回答:“-无重y凹。” 普通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时跃心里。 他一瞬间又落下泪来。 也许是没有人在意过骆榆经常腿痛这件事,所以骆榆自己也不在意。 时跃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到了骆榆的腿上。 骆榆盯着裤子上的那一点湿润的地方,有些后悔带时跃来玩了跷跷板,如果他们没有来玩,时跃就不会发现这件事,他也不会又惹哭时跃了。 事与愿违。 他安慰时跃:“-误疼。” 时跃却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泪落地更凶。 他说:“但是我心疼。” 他说:“我带你去,以后我带你去。” 说完这话,时跃从后面推上骆榆的轮椅,向医院飞奔而去。 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在时跃的奔跑之下,他们只用了七分钟。 时跃推着轮椅,站在了医院门口,他正打算推着骆榆走进去。 骆榆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祁秀阴沉的声音:“回来。” 是祁秀叫他回去。 他停住了轮椅。 他告诉时跃:“我-维家。” 时跃不同意。 “先看病。” 骆榆操纵着轮椅想要躲开时跃,轮椅却被时跃的手钳制,他努力操纵,轮椅纹丝不动。 他看着时跃的眼睛,时跃也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骆榆败下阵来。 他任由着时跃将他推到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他背后长了许多褥疮,能不能帮他看看,而且他经常性腿痛,您能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见到医生,时跃一股脑将骆榆的症状讲出来。 医生掀开骆榆的衣服:“溃烂的不是很严重,不需要手术清创,我开点涂抹的腰,用纱布给你包上。” “你把他抱到那张床上,让他趴着,把他裤子脱了,我估计屁股上是最严重的,我顺便再看看他的腿。”医生指使时跃。 时跃将骆榆抱在了床上,他准备脱掉骆榆的裤子,裤子却被骆榆死死按住。 骆榆用另一只手推开时跃的手。 可怜的自尊心不愿意让时跃看见骆榆的腿。 他梗着脖子无声地注视时跃。 时跃蹙起眉:“不要讳疾忌医,好好接受治疗。” 骆榆依旧不为所动。 时跃打算采取强制的手段,骆榆不能再拖着不看病了。 他抓住骆榆的两只手,用一只手钳制住,用另一只手去解骆榆的裤子。 情急之下,骆榆脱口而出三个字: “-以出去。” 第36章 时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骆榆是介意有人脱他的裤子,他的行为也确实过界,他反思了一下, 停下手来。 他诚恳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想你能快点治病,我确实过界了。” 只是骆榆好像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将头扭到一边。 空气读懂了两人的对峙,变得黏稠焦灼。 时间被感官一分一秒的拉长,时跃胸口的酸涩感延伸到口中,像吃了一口刚结出的青梅。 医生做完准备工作回到诊疗室。 “怎么还没准备好?”他坐回他的电脑前敲敲打打, “脱好叫我。” “好的。”时跃应道。 他又重新走近骆榆:“我帮你,都是男生没什么。” 骆榆的腿不太方便, 趴着的姿势骆榆没有办法借力, 完成医生的要求可能会比较困难。 第42章 但骆榆却偏不配合,他阻止时跃的手靠近他。 时跃的手被一遍遍挥开,时跃终于有些恼了,他控制住骆榆挥动的手,将它们反剪在骆榆的背后,他躬下身和骆榆对视:“你在介意什么?为什么不好好治病?” 介意什么? 骆榆闭上眼睛, 切断与时跃视线的联系。 他可怜的自尊心在介意有人看见他枯柴似的腿。 时跃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只是在身体健康方面有格外的坚持,他单手控制住骆榆的手,另一只手准备去扒骆榆的裤子。 骆榆身体的褥疮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腿也得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裤腰被拉到一半,露出后腰延伸到屁股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时跃还要将裤子继续下拉,骆榆的手却在此刻挣脱了时跃的束缚,他短时间内无法翻身,只能反手抓住时跃的手。 两人谁也无法占领上风。 时跃侧头想去看骆榆的表情,却发现骆榆始终是背过头的状态,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茸茸的后脑。 这是拒不配合的身体表达。 他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骆榆,他的衣服被掀起大半,裤子也半挂在身上,露出大面积的褥疮,再往下,就是骆榆被挡在裤子下的腿了,这双腿现在看着正常,可就在半小时前,还令骆榆在街上失了态。 “为什么不好好看病?”时跃质问骆榆。 可明明是他在质问骆榆,可话一开口就变成了浓浓的哭腔。 挫败与无力的感觉忽然席卷了时跃,他失了力气,放松了钳制骆榆的手,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父母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回来,骆榆的身体也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有所好转。 全都是无用功。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也没有感受到时跃的动作,骆榆不知道时跃有没有离开,他转过头来,最先看见的是一滴砸在地上的泪珠。 绑着骆榆心脏的线骤然收紧,骆榆维持着侧头看着地面的姿势不敢动作。 地上许久没有新的泪珠,骆榆才敢梗着脖子向上看。 他发现那种麻木的情绪似乎又将时跃包裹。 骆榆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忘记夺回双手的控制权,他的手还维持着被反剪在身后的姿势。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嘴唇先于脑部给出反应:“对-误q以。” “不用道歉,”时跃摇头,“只是你的伤口很严重,我觉得你的伤口会疼。” “-误疼。” 骆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疼痛,他也不在意。 只是一点伤口而已,连曾经的一半都没有。 曾经的他不觉得疼,现在的他更不会疼。 可是时跃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悲伤,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 “b也-旱我t喂。” 声音格外艰涩沙哑,并不想被主人说出口。 时跃一瞬间懊悔地瞳孔放大。 他知道常年不良于行腿的肌肉会萎缩,他也见过萎缩的腿,他这次却只考虑到了不要讳疾忌医这件事,没考虑到骆榆并不想让他看见他的腿这件事。 没有人会愿意被迫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疤,哪怕观看的人毫无恶意,目光也会变成扎向伤口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着骆榆疯狂鞠躬,“我现在就出去。” 骆榆:…… 骆榆莫名觉得现在的时跃像极了游戏里卡顿的npc。 他侧头趴在床上,npc正在对着他的床位鞠躬,这画面诡异中透露出一丝安详。 他这个角度,刚好还能看见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的方向戴上眼镜的动作。 医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说:还没治呢怎么就道别了? 骆榆成功被这奇形怪状的画面逗笑了。 时跃觉得自己完蛋了。 骆榆都被他气笑了! 他不知所措,只能更加卖力的鞠躬,希望骆榆可以原谅他。 眼看着时跃已经快鞠成死循环了,骆榆忙在其中插入一段中断程序,他拉住了时跃的手,让他维持着躬下的姿势。 他将时跃拉到与自己同一水平线的位置,说:“饿了,-以-玉m爱当呜噜。” 时跃当即就应下了这件事:“好。”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将功补过的事,他一定会买到这条街最好吃的糖葫芦。 骆榆目送时跃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在看不见时跃身影之后,他又将视线投到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这两条腿,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正反馈。 笑容逐渐消失,被替换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 时跃回来的时候,治疗已经接近了尾声,医生已经在向重新穿回衣服坐在轮椅上的骆榆叮嘱注意事项了。 两人没有看见时跃,医生还在分析骆榆的病情。 “褥疮并不严重,这次的药我已经给你上好了,给你开了个药和纱布,换药不需要再过来一趟了,自己在家就能换,腿的话,你这个腿是先天不足,”医生抬头看向骆榆,“总有抽搐和疼痛的感觉,是生长痛。” “这不是坏事,这代表你的腿并没有完全坏死,如果早做干预的话,你现在也许已经能够站起来。” 听到这儿,时跃已经忍不住了,如果早做干预就能站起来的话,骆榆的父母一定都没有带骆榆去过医院。 他们是坏父母。 医生说,骆榆的腿是先天不足,经常性的疼痛是生长痛。 骨骼的生长往往伴随着童年、少年,有些人骨骺闭合甚至在25岁。 骆榆已经十八岁了,这种生长的阵痛已经伴随了骆榆十八年。 “已经拖了太久,现在能治好的可能性并不大,我们需要会诊来确定治疗方案。” 从始至终,骆榆都对医生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欣喜,更没有任何失望。 时跃站在门外,是这个画面中唯一的局外人,也是这个画面中唯一难受的人。 医生的嘱咐已经接近尾声,骆榆的视线朝门外扫来,他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时跃。 时跃狠狠眨了两下眼睛,深呼吸,努力收起自己的表情,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之后,大步走了进来。 他推起骆榆的轮椅,甚至都忘了装模做样问一下医生骆榆的情况,拿起医生给骆榆开的药单,就推着骆榆出了门。 他抢着去帮骆榆拿药,让骆榆在药房门外等他。 拿完药,时跃一出药房的门就看见骆榆拿着手机,像是刚接完电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电话已经显示挂断的界面,骆榆却还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动作。 时跃问:“怎么了?” 骆榆回答:“我-维家。” 时跃注意到骆榆的表情有点茫然。 他直觉不能让这样的骆榆一个人回家,便自告奋勇:“我送你回去。” 骆榆摇头拒绝。 时跃现在去到他家,看到的只能是他水深火热的家。 他不想再让时跃看到他糟糕的家,他不想让时跃有机会剖析他。 可是时跃这次格外坚持。 他甚至拉住了轮椅的手刹,可时跃甚至想扛着轮椅跑。 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时跃推着他前进。 无所谓。 骆榆想。 这家医院离骆榆家也很近,十五分钟后,两人就到达了别墅的门口。 时跃推着骆榆很顺利地就进入了房子前的小院。 推开客厅的门,时跃就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飞过来。 时跃急忙拉着骆榆的轮椅后退一步。 时跃反应已经很迅速了,但还是没有躲掉这个飞来之物,那是一个水杯,砸到了骆榆的腿上,随即滚下去,碎了。 如果他晚退一步,也许砸到的就是骆榆的脑袋。 水杯落地之后时跃推着骆榆站定,就看见客厅之中站着一对中年男女,中年男人的手臂还没落下,俨然刚刚向骆榆扔出水杯的人就是他,骆榆的父亲。 骆泽明见水杯没有砸到骆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指着骆榆,吼道:“你买通我秘书监视我?” 骆榆确实监视过骆泽明,那时他刚失去骆泽明的关注,于是他买通了骆泽明的秘书,让骆泽明的秘书定时向他汇报骆泽明的行踪,当时的骆榆告诉自己,这是父亲在临行前亲口告诉自己他的行踪。 只是,在发现自己可以进入到虚空之后,骆榆就没有再继续这笔交易了。 骆榆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他不动声色,只是疑惑为什么骆泽明现在会知道这件事。 第43章 祁秀在一旁嗤笑:“你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吗?我告诉他的啊,还有,你买通他秘书,刷的是我的卡。” “你猜他为什么会狗急跳墙?因为秘书手里有他无数的把柄啊。而现在,把柄我拿到手了,骆榆,你猜我要感谢谁?” “搞笑,你们之前还上演过父子温情,现在就要开始相残了吗?那么谨慎,最后却输给一个小孩的感觉怎么样啊骆泽明?” 祁秀的话一字一句点燃骆泽明的神经,骆泽明此刻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他逼近骆榆:“是你干的?” 听见祁秀的嘲笑,骆泽明回头又瞪祁秀:“你以为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你妈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你猜证据又是谁给我的呢?” 骆榆对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没有一点波动,他只是在想,人真是一种可笑的生物,都已经撕破脸,甚至已经失去理智,却还要下意识避重就轻将自己排除在事件之外。 他没有给过祁秀和骆泽明任何他们所说的信息。 祁秀原本在作壁上观,却没想到火烧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她脸色一变,冲到骆榆面前。 她举起手就要对着骆榆扇下来,骆榆没有躲避。 他已经习惯了祁秀不时的疯癫,他睁着眼睛,沉默地看着手掌落下来。 却没想到落下来的手腕被人攥住,是时跃挡在了前面。 骆泽明此刻理智已经回到了弦上,他想明白了,祁秀知道那些把柄又如何?他也有祁秀的把柄,祁秀做不到与她两败俱伤。 只是他还是想再出一口恶气,他忍不下被算计这口气。 看着挡在骆榆前面的身影,骆泽明想起了这个人,骆榆当时拿东西和他交换这个人的竞赛名额,他记得他还拿奖了,有了保送名额。 好像叫时跃,他当时看了照片。 他慢条斯理开口:“时跃同学,我记得你拿了保送名额吧?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得到了又失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骆榆在时跃的身后,只能看见时跃的身体。 他看到时跃的手在颤抖。 手在发抖,声音却铿锵: “我既然能通过竞赛保送a大,我相信凭我的能力我也能通过高考去到a大,你威胁不了我。” ----------------------- 作者有话说:来都来了,收藏一个再走呗[红心] 第37章 骆榆抬头看向时跃的方向。 时跃平时和他说话, 总是会蹲下来,他对时跃也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时跃还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一样瘦小, 以至于他认识时跃这么久了, 还没有注意到时跃其实挺高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气氛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骆榆就这样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盯了时跃好几秒。 直到听到祁秀的笑声, 骆榆才移开视线。 他听见祁秀说:“呵,小同学真有自信。” 他看向祁秀,他看见祁秀收起了手,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了时跃面前, 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时跃。 骆榆移动着轮椅作势就要往客厅中去,还没有移动多长距离, 他就听见了骆泽明的呵斥:“站住。” 他停下动作, 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角度,让自己能面对骆泽明,也能将祁秀和骆泽明的目光与时跃隔离。 虽然骆榆的动作已经很小了,但房间里就这么几个人,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有心的观察,骆榆做了什么动作有什么目的当然逃不过骆泽明的眼睛。 骆泽明居高临下地将视线落到骆榆身上, 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小孩子过家家。” 他转过头, 看向祁秀,不再关注门口的两人。 小孩看了两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过家家而已,真是对权力和金钱缺乏认知,虽然他没有什么权力, 但他有钱,有时候,有钱,在一定程度上也相当于拥有了权力。 他开始和祁秀谈判:“将你手中的东西,以及关于它的所有备份销毁,你有什么条件?” 祁秀勾唇一笑:“条件?我要你四分之三的股份。” 骆泽明皱眉:“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这个条件我不可能接受,如果你非这样不可的话,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祁秀听完这话又笑了,她绕着骆泽明踱了几步,问他:“哈哈哈哈鱼死网破?你确定?你舍得吗?我最了解你了,你不是最看重金钱吗?我手上的这份证据,一旦暴露出去,那损失的金钱可不是一点两点啊。” 祁秀的笑吵得骆泽明头疼,他没有什么耐心了:“你知道你还不赶快去想你的破条件,还有时间在这里开玩笑。” 祁秀睨了骆泽明一眼,就施施然上楼去拟协议了。 见祁秀上楼,骆泽明也坐在了沙发上,但也许是沙发上有针,在梆梆给了沙发上的抱枕两拳后,骆泽明就站起身,不断地在客厅来回走动。 骆榆只看了一眼后便不再关注骆泽明。 拿无辜的家具撒气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 他与时跃还在门口的位置,他移动轮椅靠近时跃,轮椅离时跃已经很近了,却还没有停,时跃被轮椅逼着退到了客厅门口。 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家事,时跃不应该参与。 他的家糟糕、低劣、支离破碎,他不愿让时跃看到,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 时跃应该离开。 而且这个家已经没有正常人了,时跃待在这里,会被疯子伤害。 他继续使用轮椅逼退时跃,但时跃却忽然停住了,他的轮椅也堪堪停在离时跃的脚有一寸远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时跃的眼睛,用晦涩的嗓音,尽量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以走。” 时跃回望他的目光却很坚定:“你跟我走,或者我陪你。” 时跃明白此刻的情景不是他能参与和应对的,他确实应该离开。 但是,他想带走骆榆。 他不放心将骆榆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虽然只见过骆榆的父母两面,但时跃觉得,他的父母并不是好人。 可骆榆摇了头。 “ 我 j压。”他说。 两人在客厅门口僵持不下,都不肯后退一步。 未等两人做出决定,骆泽明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你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虽然时跃只是一只只手可以捏死的蚂蚁,但如果散播出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处理起来麻烦,还不如现在让他别离开,等他有时间再封口。 至于骆榆,只想着死的活死人一个,但也先留这儿吧。 骆榆对此不置一词,他让开身体让时跃进入客厅,再想着走已经不太现实了,门口的站着的高壮的保镖不会让他们离开,还不如先到客厅坐着。 骆榆不怕骆泽明和祁秀对时跃做出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音符软件。 虽说骆泽明与音符软件的董事长是好友,但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骆泽明发生点什么,音符软件的董事长不会介意将直播推广至所有人眼前,然后瓜分骆泽明的剩余利益。 没过几分钟,祁秀就从楼上下来了,她拿着厚厚一沓材料,看样子不是临时准备,是事先预谋。 骆泽明接过祁秀手中的一部分材料,是离婚协议以及财产分割协议。 他翻开第一页,就皱起了眉,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将手中的纸张砸到了祁秀的脸上。 “你不要太过分!”他吼道。 锋利的纸张将祁秀的侧脸划破,渗出几颗血珠。 她抬手轻轻擦掉了渗出的血迹,不怒反笑:“这就过分了?我只不过要你一半的身家和你现在手中的项目罢了。” “手中的项目我是不可能给你的,钱我也给不了你这么多。”骆泽明甚至觉得祁秀可笑,他与祁秀并不是强强联合,这些钱,与祁秀没有任何关系。 祁秀并没有任何愿望落空的失望,她笑起来,她今天心情好极了,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上的另外一叠资料,翻开,轻飘飘开口:“你不同意?那你来听听这些吧。” “2006年5月,骆泽明杀害爷爷骆永康,掩饰其死亡真相,称其是脑溢血死亡,并伪造遗嘱,继承其股份。” “累计至2024年11月,骆泽明共计洗钱……” 祁秀还要再念,骆泽明却疯了似的冲到她跟前,抢过他手中的纸,将纸烧成了灰烬,他不解气,还在灰烬上踩了几脚。 第44章 看见骆泽明的疯狂,祁秀愉悦地哼了两句歌,被骆泽明打断也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你以为我只有这些没有备份吗?我还有照片和视频呢。” “也怪你太谨慎,杀你爷爷时不放心假手他人,自己亲自上阵,照片视频都有,连抵赖都没有办法哦。” “都怪死老头说生下正常的继承人才将手上的股份给我,否则就给他另一个孙子,我只生了骆榆一个,并且不打算再生,为了得到金钱与权力,我只能这样做了。” “不打算再生?你说的好听,在外面说什么自己没有能力和心力去生去养另一个小孩了,你别自己都信了。” “你试了那么多女人,还说自己不打算生?你真有脸。” “没有能力?”祁秀上下扫视骆泽明一番,“没有什么能力你自己清楚。” 骆泽明怒不可遏,他拎起祁秀的衣领,将她按在墙上。 “我当然有能力,不然怎么有的骆榆?是那些女人不行!” 祁秀反唇相讥:“如果你真有能力,骆榆怎么会是个残废?” 骆泽明气极了,抬手准备挥拳砸到祁秀脸上。 祁秀不慌不忙:“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意外,明天全世界都会见到你的壮举。你只要挥下一拳,我便会将你的把柄散播出去一条,三思哦。” 骆泽明没有松开提起祁秀衣领的手,祁秀挑眉:“嗯?” 骆泽明这才缓缓松开手:“好好好,祁秀,你真是好样的。” “条件我会考虑,给我一点时间。” 骆泽明在祁秀温柔的注视下回了他的书房,砰一声关掉了书房的门。 祁秀得了空闲,非常自若地到了沙发上半躺下,她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放着祁秀最爱的狗血短剧,骆榆看了一眼,觉得并没有意思。 短剧开头播放着前情提要,祁秀已经看过了,他百无聊赖,于是看见了在沙发旁边的骆榆。 她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时跃猛地弹起,站到了骆榆身前,挡住了她看向骆榆的视线。 她心情好,也不觉得扫兴,又看向时跃,笑着与时跃寒暄:“骆榆是个变态你知道吗?他监视骆泽明,监视自己的爸爸,他是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 她像是好奇,问时跃:“你不觉得恶心吗?监视自己的爸爸,谁知道他抱的什么心思。” 骆榆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他就出身在这样一个糟糕、卑劣的家庭,所以他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糟糕、卑劣的人。 他无所谓时跃怎么看他。 时跃听完祁秀的话转过身来面对骆榆,骆榆低着头,不去看时跃的表情。 沉默。 骆榆又开始讨厌这个世界,他放空自己,试图将自己沉入虚空。 虚空今天依旧不欢迎他。 他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时跃。 他没在时跃脸上发现任何恶心的情绪,他只看到了,盛满眼泪的心疼。 时跃在为他难过。 第38章 骆泽明快要急疯了。 到书房以后, 他先是给背刺他的秘书打了电话准备兴师问罪,可昨天还能打通的电话今天就变成了空号,他又给正在休假的总助也去了电话, 谁知道总助的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骆泽明简直要气笑了。 怪不得祁秀能知道这么多事, 原来这些年用的最顺手的秘书和总助都是蛀虫。 他打开电脑,归纳起可以为自己所用的祁秀的把柄, 准备和祁秀谈谈条件。 他绝对不可能同意祁秀的条件。 怒到极致, 骆泽明反倒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现在这个局面对他的有利点与不利点。 祁秀手上有他大量的把柄。但,他手上也有祁秀的把柄,他们互相牵制, 反而达到了平衡的状态。 祁秀像现在这样步步紧逼,就是最大程度上利用他的负面心理, 逼他尽快做出抉择, 以此来让自己在这种平衡的状态下尽可能多的获得利益。 因为秘书与总助总帮他处理那些黑色和灰色地带的他不方便露面的事,所以他给他们的待遇并不低,祁秀一次性挖走了他们两个人,一定已经被狠狠撕扯下了一块血肉,祁秀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城府极深, 极擅长谋划, 她在此刻跳出来,不惜暴露放在他身边的两颗棋子,一定是觉得时机已成熟, 可以一次性取得所有自己想要的。 所以祁秀这次大概率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底牌,以此来在短时间内达到她的一个震慑的目的。 祁秀现在是在明牌和他玩。 想通这关窍,骆泽明终于勾唇笑起来。只要知道了祁秀的底牌是什么, 事情就没有那么难办了。 生意人,时刻要记住的,就是不要亮明自己的底牌。 思来想去,骆泽明决定,下一步险棋。 骆泽明能在商场上战无不胜,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底牌,他暗中成立的“网络杀手”部门就是其中之一。 他打下一个电话:“我要你们在三个小时之内销毁祁秀与她的人手中的东西,并清除所有打印出来的纸质材料。” 他在这一个小时内打了很多个电话,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掩饰了所有可能露出的痕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算无遗策了,于是,他打下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核实真相。 他还需要与祁秀周旋一段时间。 离开书房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他离开书房,下楼,就看见祁秀半躺在沙发上,看短剧看得起劲。 骆泽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表情,换成了眉头紧锁的模样。 他走过来,绕道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拧着眉开口:“你的要求太高了,资产我可以给你二分之一,但项目我不会给你。这是我的底线。” 祁秀笑了:“骆总觉得你的前途不如一个项目?” 骆泽明佯装出怒气:“你不要忘了,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我有的,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祁秀:“我可以不要项目,但我必须持股,资产的三分之二必须给我。” 骆泽明皱眉思索好半晌,才说出下一句话:“五分之三,不持股。” 两人僵持不下,都想让对方给自己让出足够的利润。 祁秀甚至连接个电话的空闲都没有。 在祁秀的电话又一次响起之后,骆泽明终于松口,又让出来三个百分点。 祁秀懂得见好就收,逼着骆泽明将协议打印好,她核实无误签字按手印盖公章盖骑缝章之后,她才疑惑:“你今天有点好说话,这不会是陷阱吧?” 骆泽明装作震怒的样子:“合同都签了,你到底要怎样?” 祁秀想想也是,合同她也仔细看过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不许动,警察。” 别墅里忽然有警察冲进来,祁秀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里。 “犯罪嫌疑人祁秀,涉嫌在2001年杀害母亲骗取巨额保险,在2004至今,涉嫌挪用公款18亿元,在2004年至今,涉嫌财务侵占……” 直到警察开口,祁秀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骆泽明:“你不会要和我鱼死网破吧?” 骆泽明撇嘴:“什么鱼死网破,我可没有犯过法。” 祁秀声嘶力竭:“犯没犯你自己知道。” 骆泽明俯下身,凑近祁秀:“2001年,这时间很微妙啊,当年你杀你妈,不会就是为了买下那张巨额船票然后和我上床吧?太可笑了,就为了和我上床。” 祁秀没空理会骆泽明的胡言乱语,她正在用全部精力思考对策,但警察一条条一件件摆出了证据,她知道自己完了。 反正她都要完蛋了,那就鱼死网破吧,她转过身,冲警察说:“我祁秀实名举报骆泽明杀害自己的爷爷,伪造遗嘱,涉嫌故意杀人罪,涉嫌洗钱38亿元。” 转过身,她不无嘲讽:“骆泽明,一条人命,洗钱38亿,这些,够你死了吧?” 骆泽明不置可否:“口说无凭,你的证据呢?” 祁秀这才想起她刚刚给骆泽明念的那些,已经被骆泽明烧掉了,不过没事,她还有无数备份。 她掏出手机,看见手机里的备份全部都丢了以后,她才慌张起来,但骆泽明以为她没有别的后手吗? 她打出电话。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丢失?你背叛我?” 第45章 “你手上的也没了?” “怎么会这样?” 祁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警察同志,他杀人了,他还洗钱,他该死啊!” 骆泽明则是轻轻对着警方一笑:“她疯了。” 三个字,就击溃了祁秀所有的防线,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必赢的局面。” 证据确凿,事情马上要尘埃落定了。 “2006年5月,骆泽明杀害爷爷骆永康,掩饰其死亡真相,称其是脑溢血死亡,并伪造遗嘱,继承其股份。” 这时,祁秀的声音却又在房间响起。 但祁秀本人却并没有说话。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发出声音的是骆榆的手机。 骆泽明气急败坏冲过去,抢过骆榆的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但骆榆手机的质量格外好,被这样狠狠地砸在地上,都没有解体,只有屏幕被磕破了一点,还在负隅顽抗地念着。 “都怪死老头子说生下正常的继承人才将手上的股份给我,否则就给他另一个孙子,我只生了骆榆一个,并且不打算再生,为了得到金钱与权力,我只能这样做了。” …… “我当然有能力,不然怎么有的骆榆?是那些女人不行!” “录音是假的,假的,伪造的!” 整个别墅只能听见骆泽明疯狂的怒吼。 等骆泽明发泄完了,骆榆才甩出一句:“我 -偶,饶片。” 是骆泽明将材料扔在祁秀脸上时,他拍下的。 他移动轮椅,从骆泽明的脚下抽出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翻出照片,他将手机递给警察。 * 逮捕不是简单的有了证据就可以,还需要核实证据的真假,需要走逮捕的流程。 在第二天中午,警察终于将两人都带走了。 一整天,骆榆都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家分崩离析。 第39章 在骆泽明与祁秀被逮捕走以后, 吵吵嚷嚷的别墅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别墅的工作人员也都还没有走,但他们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们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也许是在收拾离开的行李, 也许是在因为骤然失去一份收入还算可观的工作而为未来感到迷茫。 骆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摔坏,但好在各项功能还能正常使用, 他想了想, 打开了自己的钱包。 涉及洗钱,骆泽明名下与公司的资产会被冻结,而清算应该还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公司破产清算,员工们会得到赔偿, 但别墅工作人员的工资走的骆泽明私账,骆泽明的财产被冻结, 工作人员不一定能得到赔偿。 好在他自己名下有一点钱, 包括这栋房子也是在他的名下。 当年骆泽明陷入舆论风波,骆泽明夜会小三的照片被全网疯传,甚至还有谣言说小三已经怀孕,骆泽明要抛弃残疾长子,生下其他继承人。 传言甚嚣尘上,骆泽明不堪其扰, 他就被拉出来挡了刀, 骆泽明将这栋别墅过户给了他,还给他开了一张自己的卡,往里面打了点钱。 骆泽明扬言, 他不会有别的孩子,就算是有,这个家的所有, 就像是这个房子一样,也依旧还是骆榆的。 他用这张卡里的钱,支付了别墅工作人员应得的法定赔偿。 卡里并没有多少钱,骆泽明当年只是为了表态,并没有真的往里打多少钱。 支付完最后一名员工的赔偿,账户里就没有什么钱了。 银行的短信提醒弹了出来,显示余额987元。 骆榆看着银行卡上仅剩的数字,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无所谓,这是骆泽明的钱,留着他也不会花。 做完这一切后,骆榆让准备离开的保镖最后一次扶他上了楼。 所有人都离开了,别墅空空荡荡,骆榆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客厅,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以前一样,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外面没有传来争吵,也没有辱骂钻进他的耳朵,安安静静的。 恍惚间,骆榆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就正置身于虚空。 他移动轮椅,从门口到了窗前。 他看向窗外。 胸口涨涨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释怀?并不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释怀。 难过?好像也没有。 大仇得报?他与骆泽明和祁秀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大仇。 他也并不是因为仇恨才播放那段录音,他只是在想,骆泽明杀了人,犯了法,就应该得到惩罚。 只是,他是祁秀为了绑住骆泽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如今祁秀和骆泽明坐了牢,他存在的意义已经丢失。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骆榆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不会有任何人找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已经失去了意义。 * 骆榆已经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整天了。 时跃给了骆榆一天消沉的时间,一天以后,他就应该从糟糕的家庭里走出来了。 这期间,他给骆榆送过一次饭,他敲了门,没有人回答,他猜测骆榆也许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就跟骆榆说了一声然后将饭放在了门口,但是一天过去也依旧没有人吃。 时跃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跑上楼去,恶狠狠地敲响了骆榆房间的门:“骆榆,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门也没有被打开。 时跃试着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被反锁,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骆榆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看样子又是一整天没有休息。 时跃叫他:“骆榆。” 骆榆转过身。 他怔愣了一下,不知道时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时跃已经离开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你走吧。”三个字,将纸张递给了时跃。 时跃没有接,他绕过骆榆递纸的手,到骆榆的身边,躬下身,将骆榆打横抱起,将他放在了房间的床上,然后给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 看见骆榆疑惑的神情,时跃说:“换药。” 骆榆摇了摇头。 存在的意义丢失,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他的胸口应该会有疼痛出现,可是,他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他应该是丢失了疼痛的感觉,既然疼痛的感觉已经丢失,那就没有必要再上药了。 时跃强势地扒掉骆榆的衣服,时跃没有理会骆榆的拒绝,恶狠狠、轻飘飘地将药抹在了骆榆的背上。 时跃感觉自己快要气死了,他气骆榆为什么要因为这样的家庭不开心、不吃饭、甚至不睡觉,更气骆榆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受伤的身体,好像自己根本不重要一样。 他想重重地将药按在骆榆身体上,想要骆榆尝一下疼痛的滋味,让他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可下手时,他的手却自动放轻了力道。 他已经很疼了。 微凉的指尖抚在骆榆背上,激起骆榆一阵颤栗。 他感觉不到疼痛,应该是世界收走了他的五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被瘙痒扰乱心神? 药很快就上完了,将绷带绑成漂亮的蝴蝶结之后,时跃就将衣服还给了骆榆。 骆榆沉默地穿上衣服,坐起身靠在床头,指了指桌面,示意时跃去看桌上他写了字的纸张。 时跃感觉自己的胸口好难受,明明骆榆已经伸出了触摸世界的角,怎么能因为两个坏蛋而缩回去? 他怎么又不说话了啊! 时跃任性地假装看不懂骆榆的意思:“你说话。” 骆榆抿了抿唇,张嘴,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时跃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一遍:“你说话!” 好久,骆榆才说出一句话:“-以走吧。” 声音里裹挟着沙砾。 时跃一屁股坐在了骆榆的床上,他说:“我不!除非你爱惜自己的身体!除非你把床也丢出去!” 骆榆又不说话了,他转过头,不再看时跃也不再动。 骆榆又静置在床上,成为了一块石头。 时跃总觉得,如果任由骆榆这样,他会在这个房间,化作一座枯骨。时跃决定,他要带骆榆回家。 “我走也行,你也跟我一起走。” 时跃说着就站起身来,靠近骆榆,准备将他再抱进轮椅。 骆榆摇了摇头。 第46章 他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只有这个房间还与他有所关联,他只能待在这里。 见骆榆不为所动,时跃想,那就先把骆榆骗出去。 他告诉骆榆:“因为你又坐了很久,你的褥疮又严重了,药没有了,我们再去拿点药,你不跟我回家也行,把药买了就可以不跟我回家。” 骆榆也不想去买药,但看时跃这样强势的态度,骆榆也就默认了时跃将他推出门这个举动。 两人赶往医院复诊玩开完药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 他们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放学路过的高亦。 高亦兴奋招手:“吃饭了没,一起啊!我发现了一家超级隐蔽又好吃的饭店。” 时跃想着骆榆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就回答:“好啊!”然后推着骆榆就加入了高亦的战队。 …… “那三个小孩看上去很有钱。”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穿着卫衣的青年指着刚从一家偏僻饭店出门的三个学生说道。 “坐轮椅的那个就连衣服都是买不起的牌子货。”另一个青年附和,“我看见他手机在外套兜里,露出了一个角,比较容易得手。” 走在最中间看上去最沉稳的那个在观察了好一会儿,在确定那条路上没有摄像,行人也寥寥之后,才同意这次行动:“开工。” * 高亦说的饭店在一家极其偏僻的地方,三人跟着导航也花了好一阵才找到,他们从饭店出来以后天已经黑透了。 因为怕迷路,三人决定先走到熟悉的大路再分道扬镳。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年摇摇晃晃的青年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们侧身让过,准备让这个青年先过去的时候,青年却忽然踉跄了一下,侧身朝他们摔过来。 时跃下意识扶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时跃总感觉有点不对。 在扶起他之后,电光火石之间,时跃忽然反应过来:“这人身上没有酒味。” 高亦也瞬间明白:“他是小偷!” 时跃眼疾手快抢过青年还没拿稳的手机,就发现路上多了另外两个强壮的青年朝他们逼近。 他们没偷到,竟然想着硬抢。 见他们手上没有拿武器,时跃急中生智:“骆榆,把手伸直掌心朝前,高亦跟上。” 说完之后,时跃就推着骆榆朝着一个人冲了过去。 为了造势,高亦还大声喊了一句:“炮车出击!” 时跃抽空还给了高亦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骆榆:…… 那人没想到这三个不仅没想着逃还主动撞过来,一时不察,竟然被骆榆推倒在地。 那人看样子是三个人里面带头的,被推倒之后,见他们仨算是势单力薄,就冲另外两个人喊道:“追。” 时跃推着骆榆带着高亦在巷子里疯狂跑起来。 那三个小偷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时跃这几天体力消耗过大,能量补充不够,渐渐地跑着就有些吃力了。 见那三人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跃和高亦交换了眼神,他们互换了位置。 但时跃没有继续跑,他绕到轮椅前面,一把横抱起骆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骆榆的轮椅上,然后冲高亦喊道:“我跑不动了,推我!” 又跑了一段路,高亦又对着时跃喊道:“我也要玩!” 时跃表示:“收到!” 高亦停下来,时跃又将骆榆交接给了高亦,高亦抱上骆榆以后,也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时跃则推着轮椅开始狂奔。 骆榆:…… 骆榆: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骆榆想说后面已经没有人在追了,他想开口,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怀疑他们俩也知道。 骆榆在此刻,忽然想起了那句非常著名的话: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时跃发现了一个新玩法,只要加速跑两步,他就可以缩起双脚,惯性会带他移动,而且前面有两个人的重量,车也不会翻。 三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路上,玩起了购物车飘移。 时跃和高亦就这样交替着飘移到了大路上,高亦问:“现在去哪?” 时跃高呼:“我家——” 高亦家在时跃家稍微前面一点,在到达时跃家小区以后,高亦就与时跃骆榆分道扬镳了。 时跃发现骆榆的轮椅推不动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骆榆拉下了轮椅的手刹。 是骆榆不愿意跟他回家。 时跃想继续骗他:“今天很晚了,先住我家吧。” 可骆榆依旧停在那里,并不移动。 见哄骗这招不好使,时跃又使出撒娇大法:“陪我住嘛,我想和你一起住。” 他劝了骆榆好久,可骆榆依旧不为所动。 骆榆不愿意去时跃家。 他出现在那个别墅,意义是让祁秀绑定骆泽明。 他找不到自己出现在时跃家的意义是什么。 他只会给时跃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时跃。 可他听见了时跃说:“我们相依为命,成为家人。” “我需要你。” 第40章 下雨了, 稀稀疏疏有水滴从空中落下来。 时跃还在等骆榆的回答。 他看见骆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不知道骆榆的睫毛是因为他的话而轻颤,还是因为那滴碰巧落在他眼睛上的水珠。 他没有催促骆榆,只是安静站在骆榆面前, 等骆榆睁开眼睛, 做出他的选择。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这雨来得迅速又猛烈,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地面就被铺上了一层阴影。 这雨来得又很及时, 骆榆今天晚上已经回不去了。 时跃没有等到骆榆的回答,但上天已经替骆榆做出了选择,他推上骆榆的轮椅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骆榆就这样跟着时跃回了家。 时跃家还维持着他们离开的样子,骆榆已经来过这个房子好几次了, 但时跃打开门的时候,还是非常有仪式感地向骆榆介绍:“当当, 这就是我们的家。” “你没有回答, 我就当你默认了!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时跃推着骆榆向骆榆介绍这个房子:“这是主卧,我爸妈的房间,旁边是我的,这是厨房……” 虽然时跃之前向骆榆介绍过这间房子,但当时骆榆是以客人的身份,而现在, 骆榆成为了他的家人。 “这边这个房间是你的, 但是里面还没有床,今天太晚了没法给你布置,我们明天再具体商议。” “今天先洗漱吧。” 虽然楼栋里小区门口的距离并不长, 但奈何雨势太大,两个人都已经被雨淋湿了。 时跃推着骆榆来到了房子的洗漱间。 他从洗漱台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杯子,洗了洗, 又找出一套备用洗漱用具,拆开,将这套装备放在了台前柜子里的另外三套洗漱用具旁边。 时跃满意地看着这四套洗漱用品。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找套睡衣。” 时跃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了骆榆耳边。 骆榆面前是一个大小合适,高度适宜的洗漱台。 但就是这么一个洗漱台,对于骆榆来说却有如天堑。 他坐在轮椅上,与洗漱台的高度相当,他伸手能够打开水阀,但却完全无法洗漱。 骆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老年失能的人,无法自理,只能依靠别人的帮助。 他只能依靠时跃才能完成最简单的洗漱工作。 而他不愿意依靠时跃。 残疾是他的生理缺陷,与时跃毫无关系,他不能让时跃因为他的生理缺陷付出代价或者劳动。 他用手指扣住洗漱台的边缘,依靠手部的力气让自己半站起身,他的腿部完全没有知觉,也支撑不了他身体的重量,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站立,用另一只手进行接水洗漱的动作。 虽然几近站立,但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骆榆依旧洗的很困难,水也撒到了洗漱台的各处。 骆榆的注意力全都在对抗洗漱这件事情上,没有注意有水在他撑着洗漱台的那只手上。 水减小了骆榆的手与洗漱台之间的摩擦,骆榆的手一时之间没抓稳,滑落了。 骆榆也滑落了。 理论上骆榆的身后有轮椅,他摔下来可以直接坐回轮椅上,可他站起来的时候,轮椅移动了位置,他摔在了轮椅的扶手上,轮椅侧翻,他从上面摔了下来,左脸撞到了洗漱台的一角,洗漱用品也被他扫落在地上不少。 第47章 身上的创口被剧烈的撞击吵醒,在骆榆身上喧嚣,骆榆完全没办法站起身。 时跃拿完睡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急忙跑过去将骆榆从地上扶起来。 “对不起骆榆,我没有考虑到,我明天就会在这里安装一个新的洗手池。你怎么没叫我啊。” 骆榆未发一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时跃看看局面,准备先将骆榆扶到他的轮椅上坐下,谁知道骆榆却一点不配合,他有点扶不动他。 他看向骆榆,问他:“怎么了?” 骆榆没有看他,他抬头看向洗漱台的方向,说了两个字:“-以入。” 骆榆又用手撑着洗漱台的边缘试图保持平衡。 时跃配合着骆榆的动作,用手揽住骆榆的腰,让骆榆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用两只手去洗漱。 骆榆狼狈地完成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存在难度的事。 洗完之后,骆榆就任由着时跃将他放回了轮椅上。 时跃将睡衣递给骆榆:“你怎么洗澡?要么你等下我,我扶着你?” 骆榆摇头,指了指轮椅:“f王 水。” 时跃找了几个防水贴,将它们贴在了骆榆的伤口处。 “你可以吗?” 骆榆点头。 “有问题一定要叫我。” 骆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时跃已经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完了,他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着手上的药箱。 骆榆移动轮椅也到了沙发边上,他停在了时跃的旁边,时跃抬头看见了他。 “你洗完了?你的脸刚刚撞肿了,来涂点药。” 时跃将药挤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他微微倾身靠近骆榆。 骆榆没有动弹。 随着时跃靠近的是与身上睡衣如出一辙的香味,骆榆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种味道包围了。 冰凉的药膏随着手指来到了骆榆的脸上,骆榆下意识轻轻往后靠了靠。 与时跃拉开了一部分距离骆榆才看清楚时跃的脸。 时跃的额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骆榆又转过头去看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洗漱台的台面。 他明白,自己给时跃添了太多麻烦。 他知道时跃只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带他回家,时跃见过他的家,没有上下楼的电梯,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被他遣散,他担心他不便行动的腿,担心他没人照料会死在那个房子里。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跟着时跃回来,他就应该永远待在那个房间,直到变成一座枯骨。 见他转头,时跃又将他侧着的脸掰过去:“药还没涂完呢。” 骆榆只能又转过头去,看着时跃脸上的汗液。 擦完药后,时跃就去洗漱了。 时跃洗漱完,就开始催着骆榆休息。 骆榆在沙发前没有移动。 时跃疑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锐ra发。” 时跃:? 时跃:“我能让你受这委屈?” “我的床有一米八!”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他的房间,他将骆榆抱起放在了床的另一侧,他已经在那边放上了属于骆榆的枕头。 时跃房间的窗帘遮光性能很好,灯一关上,房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大雨的沙沙声。 时跃摸着黑上了床。 时跃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超级厉害的事——他收养了骆榆! 他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觉。 “骆榆!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厨房旁边那个房间是你的房间,你想要怎么改造?” 骆榆并不想和骆榆成为家人,关于家人,骆榆只能想到总是辱骂他的祁秀,诱导他去往虚空的骆泽明。 “你怎么还没去死?”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怪胎、异类,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些声音又强势地钻入骆榆的脑海。 骆榆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听过的最频繁的话。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这些尖锐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房间的墙纸可以贴成蓝色吗?蓝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我还要给你的房间安上星空灯,这样你晚上就可以在房间看到星星了,我也喜欢看星星……” 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大,竟然压过了那些尖锐的话。 骆榆对房间从来都没有要求,他也不会去想自己喜欢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也没有人在乎。 但——他听着这声音的描述,他竟然也想象出了那房间的模样。 是他喜欢的模样。 骆榆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抬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时跃还在那边畅想,骆榆却已经听不清了。 尖锐的声音与时跃的声音在骆榆的脑海里开始打架,此起彼伏。 骆榆头痛难耐,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掉了更多的眼泪下来。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从来都没有哭过,他曾经甚至以为自己都不会哭。 眼泪一掉就停不下来了。 骆榆胸口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他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 可他不能出声,他不想让时跃听见他的哭声。 他只能张开嘴,无声地撕心裂肺。 时跃讲了好久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他有些小小的生气,他要小小的惩罚一下骆榆。 他伸出冰凉的手,猛的按到了骆榆温热的肚子上,然后如愿感受到了骆榆的颤抖。 “怎么样?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恶作剧成功了,时跃笑的声嘶力竭,他听见骆榆也发出了嘶哑地“嗬——嗬”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笑。 两方争斗的声音难分伯仲,都纠缠着渐弱下去,所有的声音在最后变成一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骆榆的哭泣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克制不了的地步,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哽咽的喉咙却逸散出一些声响,幸好在此刻,时跃笑了。 他便也假装自己在笑。 喧闹的黑夜之中他沉默的崩溃。 笑声渐渐停了,时跃讲累了也睡着了,骆榆转过头,在黑夜中看向时跃的方向,泪水顺着转动滑落到了靠近时跃那一侧的枕头上。 他将脸上多余的泪痕擦去,看向窗外。 房间依旧是一片漆黑,世界陷入寂静,沙沙声也已经没有了。 窗外的雨停了。 第41章 骆榆深呼吸几下,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祁秀和洛泽明也依旧还在大脑中喧嚣。 他不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脑中自主播放。 他想思考些别的事情, 想将这两人的声音挤出大脑。但思绪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转移。祁秀和洛泽明还在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声嘶力竭。 “你个白眼狼, 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背刺,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与你交好。” “你就等着困死在这房子里吧。” 骆榆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沉睡, 可甫一闭上眼睛, 脑中的声音便更加嚣张起来——视觉被主动放弃,听觉便更为敏感。 骆榆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将眼睛睁开,维持着刚刚侧着头的姿势。 脑海中的声音太吵, 再加上刚流过泪,身体还在亢奋, 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 眼前是月亮透过窗帘的光照亮的模糊的时跃的身体。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啪嗒啪嗒”不规律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哽咽,胸口撕心裂肺的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骆榆平静地流着眼泪。 背上洗漱时撞在地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骆榆抬手触及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所以出现了一些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认为此刻他该落泪。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骆榆搓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便将手掌覆在脸上,准备擦去所有的泪水。 枕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一瞬间, 骆榆不再敢继续动作。 未被掌心遮住的那只眼睛注意到时跃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骆榆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继续擦泪,时跃就又动了,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狠狠抱住了骆榆, 手臂弯折着,搭在了骆榆平躺的胸口,沿着小臂伸到骆榆脸前,指尖正好盖住了骆榆盖着半张脸的手背。 骆榆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哽咽抽泣,让时跃发现他在哭要来擦去他的眼泪。 第48章 没有。 他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唯一可以算的上动静的便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这声音先前还可以和雨声相和,作为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但雨停了,安静的空间中就只剩下眼泪的声音,砸在耳边。 骆榆疑心是这声音吵醒了时跃。 骆榆维持着这个动作合上眼睛,不敢再动,可时跃没有再动作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 发现时跃并没有醒来,骆榆才将僵直的身体放松。 闭上眼睛,触感被放大,骆榆才惊觉时跃此时离他太近了,近到时跃的呼吸甚至能轻轻抚到他面上。 气息落在骆榆的脸上,让他脸上泛起一阵痒意,骆榆忍不住想要去挠。 但手还在时跃指尖之下,骆榆没有办法操控。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时跃周身味道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随着呼吸浸入四肢百骸,骆榆感觉自己正被泡在这个味道里。 他洗过澡,也用了时跃的沐浴露,身上有着和时跃一样的味道,按理说这柑橘香气不应该这样强势,他不理解嗅觉适应性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作用。 时跃的手臂还搭在他胸膛上,恍惚间,骆榆感觉自己正在被时跃拥抱。 骆榆就这样静静躺着,两人呼吸相触,‘啪嗒’声和着骆榆的心跳,变成了另一种白噪音,在不知不觉间,骆榆也睡着了。 * 时跃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身后有好多人追他,他不得不跑。 他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跑不动。 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手里的棍子已经离他近在咫尺,时跃觉得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 但咫尺的棍子却没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吵嚷声像隔着一层薄膜钻进时跃的耳中,听不真切。 时跃回头去看。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举起铁锹向一个方向砸下去,时跃向铁锹落下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爸爸! 铁锹落在爸爸的头上,瞬间便流下了许多殷红的血。 时跃离爸爸的距离不算近,但血却像糊在他眼前一样,让他看这个场景都带着层红色的阴翳。 爸爸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没能起来,周围又有好多棍子向爸爸落下去。 妈妈护在被打的爸爸身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根砸下来的棍子。 时跃看见妈妈的大拇指被棍子砸中,指头和手掌连接的关节被砸断,只剩下皮肉堪堪将手指挂在手掌上。 那是妈妈画稿的手! 时跃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时跃想回头去救爸妈,可一向温文尔雅的爸爸却冲他怒吼出声:“滚回去!跑!” 时跃愣在原地,又愣愣的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已经有一部分人朝着他过来了。 妈妈在看见他走的那两步后,也生气地冲他喊:“滚!” 时跃不想走,他想和爸妈同生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最终还是被迫转了身。 梦醒了。 时跃窝在床上,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拖累了爸妈,他甚至将跑走以后的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他想不起来坏人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 * 骆榆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早上醒来,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便下意识想转身去寻找自己的轮椅。 但往常能使上力的胯部今天却一点也动不了了。 骆榆神色暗了下来。 应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从前只是腿不能动弹,无法使力,而今早起来,却连胯部也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胯部,会比从前更麻烦,相当于是变成了半瘫痪,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理能力。 他应该回到那个别墅去,回到那个房间了,骆榆想。 他的未来,应该是在那个房子里变成一座枯骨,而不是在时跃的家里,让时跃照顾半瘫的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时跃。 这一转头才发现时跃靠他太近了,他整个人窝在骆榆的怀里,头也埋在了骆榆的颈窝,骆榆低下头,只能看见时跃的发旋。 骆榆的顺着半趴在他身上的时跃的脊背延伸下去,就发现时跃用他的胳膊和腿捆住了自己。 骆榆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胯部,发现是时跃搭在他胯上的腿阻止了他动作。 骆榆:…… 原来不是病情加重了。 骆榆没有推开时跃,任凭时跃抱着他。 他静静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忽然有凉凉的东西滴到骆榆的颈窝,骆榆被激得一阵颤栗。 时跃醒了。 他从骆榆的怀里坐起来,眼角是未干的泪痕以及新的蜿蜒下来的眼泪。 卧室里没有任何声响,时跃就坐在床上,安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流着泪。 骆榆被惊动了。 他的心脏随着时跃的眼泪重重下沉,他不由自主地坐起身,转向时跃的方向将时跃拥进了怀里。 时跃也伸出双手抱住了骆榆的腰身,将侧脸贴到了骆榆的胸膛。 骆榆抬起手,擦去了时跃的眼泪。 时跃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骆榆几乎是立刻就义无反顾地决定留在时跃身边。 骆榆安静抱着时跃,轻轻拍着,没有说话,发现时跃脸上有新的眼泪了,就抬手擦掉。 两人在熹微的晨光中,拥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 被需要是一种很特殊的情感,有时候会比自己需要别人的情感还要深刻。 年假泡汤了,但我熬夜写![墨镜] 第42章 阳光从带着些清晨的凉意, 到驱散凉意将燥热带到大地,仅仅只用了一个拥抱的时间。 窗外天光大亮,但因为窗帘是合上的, 所以室内也依旧灰蒙蒙的, 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只有没被拉严实的缝隙中透出一丝光。 那缕光线正巧落在时跃的脸上, 照在他通红的眼睛和红的仿佛要滴血的唇上。 骆榆数不清给时跃擦了多少次眼泪之后, 时跃才平静下来。 时跃侧脸贴着的骆榆胸前的睡衣已经完全被打湿了,他尴尬地将自己的脸从骆榆的怀里抬起来,对着骆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因为哭了太久,脸有点过于紧绷, 于是尴尬的笑因为绷着的脸变成了苦笑。 时跃退出骆榆的怀抱。 他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腿噼里啪啦的, 于是苦着脸对骆榆说:“我的腿好像在放烟花。” 骆榆反应了一下, 才明白这句话是腿麻了的‘时跃表达’。 他也笑了下,轻轻捏了下时跃的小腿。 时跃没有说他梦见了什么,骆榆也没有问。 尴尬褪去,时跃只觉得骆榆有些太温柔了。 骆榆抱着他以同样别扭的姿势坐了很久,时跃都觉得腿部不适了,可骆榆却什么都没有说。 骆榆的腿本身就生了病, 生长的骨骼和萎缩的肌肉带来长久的生长痛, 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以这样的坐姿坐了一早上他只会比自己更加不适。 但骆榆只报以一个轻笑。 时跃起身下床,将骆榆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然后立在床侧,抓起被子抖了抖,将床铺平整。 骆榆站在了窗边。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房间拉了窗帘的感觉。 无论外界的太阳有多么火热, 只要拉上窗帘,阳光就无法侵入房间,无法侵扰他,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隔着层混沌,就好像这个房间独立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享受这种人为创造出来的孤独。 但—— 骆榆转过头看了看时跃。 时跃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房间,时跃就应该被阳光照耀,永远生活在太阳下。 骆榆拉开了窗帘。 一瞬间所有的阳光从窗外鱼贯而入。 突然的直面阳光,骆榆有一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睛。 他回过头,看到阳光照在时跃的脸上,时跃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一下。 时跃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脸颊都因为早晨的哭泣而通红,但因为在阳光下,看起来并不脆弱。 他无法驱散时跃的难过,但阳光可以。 骆榆往旁边站了站,不阻止任何一丝阳光奔向时跃。 第49章 最后一点阴影消失,时跃彻底被阳光笼罩,连头发丝好像都泛着光,看到这样的时跃,骆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点满足的感觉。 收拾完床铺,时跃就带着骆榆去洗漱了,因为昨天晚上出了事的缘故,时跃不放心骆榆一个人洗漱,说什么也要跟骆榆一起,他找了个高脚凳,用了点力将骆榆放在了高脚凳上。 坐在凳子上的骆榆比时跃稍矮一点,他垂下视线,打开水龙头,发现这个高度完全不影响洗漱。 两个人挨挤着在镜子前,拿着牙刷并排洗漱。 时跃看着镜子里的骆榆,忽然觉得刷牙的骆榆有点好玩:他目不斜视一丝不苟的刷牙,仿佛刷牙是人生头等大事。 时跃调整了下自己的动作,让自己和骆榆同频,然后骆榆动一下他动一下,做学人精。 骆榆发现了。 骆榆看着镜子里面和他一模一样的时跃顿了一下。 时跃也学着骆榆的动作顿了一下。 顿完,时跃自己先忍不住了,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骆榆你太好玩啦。” 本来他只是浅笑一下,但他和骆榆对上了视线,看见骆榆脸上的呆滞,抑制不住地笑得昏天黑地。 发现时跃在做学人精之后,骆榆也笑起来。 时跃笑够了,才说起了正事:“我们今天下午去你原先的家拿点衣服行李来好不好?” 今天早上将骆榆的衣服打湿以后时跃才发现骆榆没衣服可换。 如果只是外衣的话,骆榆其实可以穿他的,但骆榆总不能连内裤都穿他的吧? 没点换洗衣服真的是不太方便。 时跃看向骆榆,骆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商量好下午去别墅拿东西。 吃过早饭后,时跃又带着骆榆进入了留给骆榆的那个房间,准备和骆榆商量一下怎么布置这个房间。 他准备给骆榆买张床,买个书桌和衣柜以及一些装饰品。 时跃恢复记忆以后,就想起了他平时花的不是政府给孤儿的贫困补贴,而是自己的钱。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告知了他家里所有的财政状况以及所有的支付密码,父母也从他出生之后,每年给他存一笔钱。 他现在,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小富豪! 小富豪高高兴兴地拿出手机,翻出淘宝页面:“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星空灯就是这样的,超级好看,你看看你看看!” 骆榆低下头去看,页面上的灯照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条银河和围绕在银河周围的满室的星光。和昨晚时跃形容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一样好看。 时跃还在力荐这款产品:“好看吧!你喜不喜欢?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下单。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看看别的,我还收藏了好几款,比如热带雨林灯,商家页面介绍说:仿佛能回到还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 时跃向骆榆介绍了好多他之前看好的装饰品。有他心心念念的星空灯,有让人回到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的热带雨林灯,有带着珍珠耳环的马脸少女搞怪挂画,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一款和他的一米八大床一样的席梦思大床。 时跃一边介绍一边低头看骆榆的反应。 他发现骆榆对他介绍的每款产品都点了头,没有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时跃觉得骆榆有点敷衍。 他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坏心眼地向骆榆介绍了一款马桶水杯:“还有这款马桶水杯,拥有独一无二的造型,你肯定会爱不释手的!你知道这水杯最适合装什么吗?” “咖啡!”不等骆榆回答,他就揭晓了答案。 他哈哈大笑,低头去看骆榆的表情,想看见骆榆脸上的为难表情,可骆榆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依旧点了头。 时跃:??? 时跃有点不开心了:“骆榆你配合一点嘛,你怎么又只点头不说话了?要不我继续教你说话吧?” 时跃想起上次骆榆让自己教他说话却意外中止的事了。 骆榆还没来得及回答时跃说自己都喜欢,时跃就已经行动力超强的去拿手机看上次没看完的教聋哑人说话的视频了。 骆榆其实是有点抗拒时跃教自己说话的。 他想不通,明明最开始是自己让时跃教他说话的,但现在他怎么居然有点抗拒。 抗拒时跃的手指点在他脖子上。 他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但时跃已经靠过来了。 他只好聚精会神地等待时跃的下一个指示。 时跃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里说,教说话要先让说话者明白是哪个位置在发声,骆榆并没有失去听力,也许只是因为声带萎缩所以说话才不清楚,时跃打算向上次那样先试试骆榆的发声部位对不对。 他凑近骆榆,将手指抵在骆榆的喉结上:“你念一遍声母表。我发现你念声母有点困难。” 随着时跃靠近的动作,骆榆闻到了时跃身上的柑橘香味,他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喉咙。 他是不是离时跃太近了?骆榆反思。 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的社交距离了。 骆榆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操纵着轮椅稍微往后移了一点点。 但看见他后退,时跃又靠近一点点,甚至比刚才还近。 骆榆不由自主继续后退,可时跃抵着他喉结的手也跟着他后退的节奏一步一步前进。 不知不觉骆榆已经被困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因为干涩,眼睛泛着红。 骆榆抿唇。 无处可退,他开始跟着念时跃念出来的音节。 这个角落靠近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巧笼罩住时跃,只有他所在的角落因为墙壁的原因,没有照到太阳。 光成了他和时跃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目之所及只有时跃伸过来的手,穿过阳光,抵在他喉结上。 时跃很不满。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后退,他只是在教骆榆说话,又不是在非礼他,为什么要后退,他不想骆榆后退。 于是他将骆榆逼到了墙角,直到骆榆退无可退,时跃才心满意足。 他心无旁骛开始教骆榆说话。 但骆榆发声的部位不太对,念出来的音节总是跑偏。 没办法,他只好抓住骆榆的手,控制着骆榆的手腕靠近自己的脖子。 他想让骆榆感受一下该靠哪里发声。 但骆榆没有反应过来,手没用力,触上他脖子的不是手指而是手背。 他提醒骆榆:“手指。” 骆榆伸出手指,食指抵在时跃的脖子上。 时跃发出一个音节,他感受到了时跃喉结的振动。 骆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想猛灌两瓶矿泉水。 第43章 时跃带着骆榆将声母表都过了一遍。 他声带的每一次振动, 都会给骆榆的手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这痒意从手指传递到手臂再传递到四肢,就好像被轻柔的羽毛挠了挠脚心。 骆榆试图用拇指摩擦抵着时跃喉结的那根食指想要缓解一些, 但痒的仿佛是平行时空的手, 在这个时空挠就像隔靴搔痒一样,根本挠不到。 骆榆受不了了, 想要退开自己的手, 但是手腕被时跃捉住,逃脱不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整只手都已经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腿得上的是传染病,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现在好像连手都不会动了。 太煎熬了。 先前祁秀软禁他的时候,他可以进入虚空, 可以让自己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而现在,一分甚至一秒他就觉得缓慢。 时跃教的很认真,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收效甚微。 骆榆看起来两眼发直,目光涣散,看起来快升天了。 时跃:? 时跃: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表情。 时跃思索了一会儿,顿悟:集训的时候rapper同学低头从地上捡了支笔后再次抬起头来听课就是这种表情。 时跃:是我进度太快了吗? 他反思:骆榆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再次捡起来虽说会比初学者快一点,但也绝非易事。就像他现在可以不到十分钟做出一个圆锥曲线大题, 但如果他十年不碰数学, 十年后可能连离心率对他来说都是难题。 时跃以己度人,充分理解骆榆。 那教学进度就不能太快,今天学的已经够多了, 时跃很善解人意。 他将‘今天教会骆榆明天他就能去参加脱口秀大赛’的妄想抛之脑后,转而问骆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继续上学?” 第50章 骆榆沉默了。 祁秀给他办理了退学,再次回到学校会很麻烦。 他不在意能不能继续去学校, 他也受不了回到学校后别人或同情或恶意的眼光。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将学业与前途看得很重要,但他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学业。 只是手指没有大脑平静,微微蜷缩了下。 骆榆想要摇头,但时跃的话打断了他。 “骆榆你别扣我脖子。” 骆榆:“……” 骆榆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握成拳,极力表示自己的清白。 时跃也顺势放开了对骆榆手腕的桎梏。 虽然时跃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时跃皱起了眉。 时跃忽然觉醒了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会觉醒的技能:劝学。 “你难道要放弃你那个惊艳四座的计划了吗?我想到计划成功实施后的那个场面简直爽到头皮发麻!”时跃苦口婆心,“现在少学一天,考试就少考一分,打脸就少打一巴掌,我甚至连出分后作为你朋友接受采访时的话都想好了。” 时跃边说边演起来了:“对,他是我朋友。” “对,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 时跃痛心疾首:“骆榆你怎么要鸽我呀!” 骆榆想起了时跃以为他不考试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进行一个史诗级打脸。 骆榆:虽然确实很爽但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卸载晋江文学城。 * 中午的午饭是时跃做的。 时跃很会做饭,就算是很简单的食材经过时跃的手都可以变得色香味俱全。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天指的是时跃絮絮叨叨,骆榆点头回应。 骆榆已经习惯时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 骆榆不喜欢吵闹,每次祁秀和洛泽明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将自己置于没有声音的虚空,但现在,虚空已经不欢迎他了。 从前,他只要闭上眼睛,甚至不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进入灰蒙蒙的看不见边界的世界,而现在—— 骆榆闭上眼睛,出现在脑子里的,是时跃向他形容的,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饭已经吃到了尾声,骆榆忽然听到时跃说:“我记不清你从垃圾桶捡到我到我上学之间的事了,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立案,我不知道坏人有没有受到惩罚,我想去公安局看看。”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办理好了查看当年案件卷宗的手续。 时跃现在才知道,当年的案件不是那个村子当地的警局受理的,而是本市的警局跨省办案。 去别墅取东西的计划推迟,两人到达了警局。 时跃三两句就和接待他们的警察聊上了天,听到他们要查看哪个案子的卷宗,警察还笑呵呵的说:“当年这个案子我也有参与咧。” 时跃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警察依旧是乐呵呵的:“其实是记不清楚了,当时你脏兮兮黑乎乎的,又瘦又小,和现在差距蛮大咧,我还真没认出来。” 时跃又指指骆榆:“那他呢?” “我对这个小同志印象还蛮深的。” 警察说,当时做笔录的时候,时跃的精神就崩溃了。 不认识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任把他从垃圾桶捡出来的骆榆,骆榆要回家了,他缠着骆榆不让他走。 骆榆没办法,只能把时跃带走,给他订了两周的酒店和外卖,还陪他住了两个晚上。 当时立案办案什么的也都是骆榆过来跑动的。 骆榆当时也才是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孩,虽然身边有一个保镖,但保镖除了骆榆的安全之外不管任何事,骆榆就自己摸索着走完了所有流程。 后面时跃的情绪也稳定了,警察们也就将时跃从警察局里接出来,让他住回了公安局。 结案以后,骆榆还是隔两天就过来警局一次,直到听说时跃已经住回了自己家,也联系好了学校就等假期结束去上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当时所里还给骆榆发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时跃从没听骆榆给他讲过这些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总是做了好事不留名,如果不是他今天来警局,骆榆做过的好事就跟那面锦旗一样被压在箱底了。 在时跃看来,骆榆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表扬和当事人的感谢。 时跃转过身,张开手臂拥抱了骆榆,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警察核对完他们的身份无误后,就带领他们看了卷宗。 卷宗里包括一些程序性文件和证据材料,里面还有一张受害者的照片。 尸体面目全非,像被大火烧过,身形也和父母重合。 时跃当即就失态了。 他视线模糊看完了卷宗。 当年案件的结果是有个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 回去的路上,时跃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绿灯,要不是骆榆拉住他,他差点就冲进车流了。 时跃低头看向骆榆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对他说了句谢谢,骆榆抓的很紧,时跃甚至能看见骆榆手上的青筋。 手! 手指! 昨晚上做的那个梦一幕幕出现在时跃脑中,时跃清清楚楚地记得,梦里,有根棍子打在了妈妈的手上,妈妈的大拇指断了。 而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两只手都好好的,没有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时跃也没在卷宗里翻到那两个人的dna数据。 会不会,爸爸妈妈根本还活得好好的? 时跃就在街上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对骆榆说:“我想重新调查,妈妈手指断了,没有dna,照片没断,他们那么厉害,他们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死了。” 情绪太激动,时跃竟然在十字路口就开始嚎啕大哭。 最后是怎样回的家时跃忘记了,等反应过来,时跃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警局,骆榆的换洗衣服和新床还是没有着落,骆榆还是跟时跃睡在一张床上。 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骆榆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应该已经睡着了。 时跃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妈妈断掉的手指。 他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下了床。 在走出房间的那刻,他转头看了看放在书桌上的摔碎又粘好的瓶子,想了想,将瓶子也带了出去。 他找出当时在寺庙求的另一枚平安符,写了父母的名字,将它丢进了瓶子里。 如果他真的是阿拉丁神灯就好了,时跃想。 * 骆榆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听见了时跃下了床。 他听见了时跃在客厅,想要努力憋住,但依旧没控制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他听见时跃刻意将声音放小的责备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时跃在责备自己因为失忆耽误了救援的时机,他听见时跃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听见时跃在跟不存在的神灯许愿想要父母回来。 骆榆躺在床上,听着一道墙外时跃崩溃的哭声。他睁开眼睛,隔着一道墙,望着时跃的方向。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时跃终于又回到了床上。 骆榆闭上眼睛,假装没有醒来过。 第二天,时跃正常去洗漱,骆榆找了个借口没有跟时跃一起去,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站在时跃的书桌前。 他抿抿唇,从胸前衬衣的口袋中,掏出时跃给他求来的平安符。 他摩挲了平安符许久,在听见时跃已经快洗漱完之后,拆开折成三角的平安符,提起笔,将上面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下了时跃父母的名字。 折好,丢进了时跃摔碎又粘好的瓶子里。 ----------------------- 作者有话说: 父母没事,会救回来的。 而且是风风光光回来 我一定会在我休年假之前将他们救回来的![墨镜] 第44章 “骆榆, 我洗好了,你快过来。” 将平安符放进瓶子里后,骆榆就听见了时跃的呼唤, 他操纵轮椅进入了卫生间。 时跃看见骆榆进来了, 将擦脸的速度放快,骆榆到他身边的时候, 他的手刚好空下来, 等骆榆在他身边停下之后,时跃伸手,将骆榆抱上了高脚凳。 次卧的卫生间不大,两个人和一个轮椅待在里面多少显得有一些逼仄, 时跃想了想,决定先出去。 第51章 “骆榆, 我先出去了, 你洗完叫我啊。” 说完这句话,时跃就离开了。 今天他们的计划是把骆榆的日常用品都搬过来,时跃拿起手机,准备叫一辆小型货拉拉。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顺手用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的时候,时跃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房子书桌上的瓶子里, 好像多了一个平安符。 时跃将它倒了出来, 拆开,发现这是他集训结束之后,给骆榆带的礼物, 上面还有时跃手写的骆榆的名字。 但名字此刻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他父母的名字。 时跃沉默着, 将平安符又折好,塞进了瓶子里。 “时跃。”是骆榆在叫他,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没有读错音。 应该是已经洗漱好了。 时跃将瓶子放回原位,又进到卫生间,将骆榆放回到轮椅上。 他将骆榆推了出去,将刚刚准备好的放在床上的衣服递给骆榆。 衣服是骆榆前天穿来的,已经洗好了。 两个人收拾好后,就出了门。 * 虽然骆榆在这个别墅已经生活了十八年,但他的东西其实是不太多的。 除了一些衣服和书架上的书外,其他的骆榆全都懒得带走。 但—— 骆榆看向时跃。 时跃已经帮他收拾了三大行李箱了。 骆榆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东西。 翻出来的照片要带走,没来得及丢的明显小了的衣服要带走,锦旗要带走,碎了一个角的旧杯子要带走,就连画满丑陋涂鸦的废旧笔记本都要带走。 转眼间,精装修快变成毛坯。 骆榆:…… 骆榆:“-以是y凹把-热里重新装-优吗?” “多有意义啊!”时跃拎起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红领巾塞进行李箱,“这些东西代表了你的成长啊!” 骆榆想说他的成长没什么可纪念的,可看着时跃兴致勃勃的样子,骆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骆榆,我送你的平安符,你是不是随身携带啊?我今早在瓶子里看见了。” 猝不及防间,骆榆听见时跃这么问。 骆榆没想到时跃会这么问,他怔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保持沉默。 “骆榆,你说句话呀。” 骆榆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他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堪。 他艰涩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没。” 但说谎是不管用的,时跃早就从细枝末节中猜到了真相。 “明明就有。别说凑巧,你昨天前天和那天明明穿的都不是同一件衣服。昨天穿的是我的衣服。根本不可能凑巧。” “嗯。”骆榆只得回答。 人类好像都这样,明明很在意一件东西,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被揭穿了之后,还会感到羞耻。 不过时跃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就又想起了下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已-音退学。”骆榆抿了抿唇,回答时跃。 退学之后恢复学籍是很麻烦的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骆榆对退学之后重新去上学有一点抗拒,他想,应该是自尊心在作怪。 时跃已经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可骆榆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隐约感觉,如果他将觉得麻烦这个理由告诉时跃,时跃一定会生气。 但时跃接下来的话却让骆榆惊讶了:“没有退学,只是请了两个月假,安洋老师争取的。” 没等到骆榆回答,时跃继续畅想未来:“到时候如果我们能上同一个大学就好了。我还想和你一起上学。” 骆榆:“嗯。”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骆榆。 听到这话,时跃惊喜地抬头:“真的吗?可是a大有点难考诶。” 骆榆:“嗯。” 时跃思索:“那既然这样的话,事不宜迟,你明天就去学校吧。” 两个人将收拾来的东西,一一摆进了时跃家给骆榆留好的那个房间,正巧,骆榆房间的床也到了,收拾好一切后,骆榆就顺利入住了他的房间。 骆榆睡到他自己房间的第一个晚上,时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时跃却感觉房间空荡了许多。 明明他与骆榆同床共枕也才只有短短两个晚上,但时跃好像已经习惯了另一道呼吸声的存在。 在第三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之后,时跃抱着被子敲响了骆榆的房门。 “我睡不着。” 骆榆也没睡,他靠着床头半坐在床头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跃将自己的被子放在另外半边不知道为什么骆榆空出来的床上,自己窝了进去。 想了想,关掉了房间的大灯,打开了房间里的星空灯。 漆黑的房间里,银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虽密集却不算明亮,洒下的光像轻纱一样,柔和地覆盖在两人的身上。星星缓慢在天花板上迁徙游移,恍惚间,仿佛真的身处于银河之间。 静谧的星光下,时跃郑重地向骆榆说了声:“谢谢。” 骆榆回他:“谢谢。” * 时跃和骆榆又住到了一起,时跃的卧室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卧室,原先给骆榆准备的房间,现在成了两个人看星星的地方。 不是游戏里丙烯颜料制作的简陋星星,而是时跃带给他的另一场星星。 是时跃心心念念给骆榆装上的星空灯。 在满室星星下,骆榆转过头,看向时跃。 一切好像又与在游戏里的时光重合。 时跃变成了他的npc小月,和他在江湖一天一天闯荡。 白天的赶路结束,晚上偷得空闲,看看星星。 星星也被看了一天又一天,天与天重叠起来,演变成了年。 时跃坚信爸妈还活着,他对找到父母有很强的信念感。他得让自己坚强起来,好好为寻找爸妈做努力,但时常还是忐忑。 偶尔也会怀疑,父母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躺在骆榆身边的时候,时跃就很有安全感。 尽管骆榆大多数时候,只是作为絮絮叨叨的倾听者。 但在他偶尔流露出脆弱的时候,骆榆就会将他揽入怀中。 就这样拥抱着,坐在床上一整晚。 虽然腿会麻,但这样长久的拥抱,好像能安抚他忐忑跳动的心脏。 这一年里,时跃也以案件存疑的理由报警想要重新调查,但因为当时已经结案并且得跨省办案,推进的较为缓慢。 骆榆在这一年时光里,回到了学校继续上学,与往常相同但又不同,时跃不再是他的同桌,他不再来学校,他在研究着如何开展对父母的大救援,不过时跃会接他放学。 骆榆的说话也从一开始的说不清楚,到现在可以流畅说话。 只是也许是习惯的原因,骆榆的话依旧也还是不太多。 他还利用自己卡里剩余的987元,靠着自己从前学到的知识赚到了一点钱,不多,但足以生存。 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了一年。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救父母和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啦~ 这两天流感了,头很痛写不出来[爆哭] 第45章 “骆榆, 我做出来了!你快来看!” 时跃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的黑色物品,兴奋地冲进了骆榆的房间。 骆榆正在房间里写作业。 他一听到时跃的声音,就转过头去看时跃, 就这一转头的时间, 时跃已经冲到了骆榆的面前。 骆榆低下头一看,看见时跃的手心静静躺着一只蟑螂。 骆榆:…… 骆榆:“这是什么?” 时跃拎起蟑螂的触须, 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骆榆展示:“这是我做出来的小型搜救装置:美貌小强, 全仿真材料,依据最完美的小强形象建模,内置超小型联网摄像头,摄像头是小型球机, 可以模拟蟑螂眼球的转动,还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内置超强大电池, 可续航一周。” 骆榆:…… 骆榆知道时跃这一年来一直在制作这个装置,他原本也想帮忙一起做,但时跃以他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他,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搜救装置竟然是这个形象。 骆榆想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看见时跃嘿嘿一笑,又从衣服口袋里掏了掏。 “这样的装置,我做了四个。” 四个美貌小强被时跃一只一只, 整整齐齐摆在了骆榆的练习题上。 第52章 骆榆发现自己那一瞬间想的居然是幸好这题型他会,跳过也无所谓。 但这想法转瞬即逝,半秒后, 油然而生的骄傲冲进骆榆的胸口。 “很厉害。”骆榆说。 “我想过了,当初拐我的那个村子是个南方村落,蚊虫动物很多,我考虑了很多昆虫,蚊子太小,带不动摄像机,瓢虫的话又容易被小孩捏,青蛙又不好满村子跑,思来想去,依照摄像头体型和颜色来说,蟑螂外形是最合适的了。”时跃站在骆榆面前,向他介绍这四只美貌小强的来历。 “很厉害。”骆榆又说。 他拿起一只美貌小强观察起来,这是时跃花了一年做出的心血,很细致,连蟑螂的腿毛都做得栩栩如生。 知道时跃花了很多心思,骆榆看了一会儿就将美貌小强放了回去,他怕不小心弄坏了。 “我放假了我和你一起去。” 骆榆还有三天就放假了,他准备陪着时跃一起去当初那个村子附近放生美貌小强。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个村子的地理位置,在这一年里,他们抽丝剥茧,通过骆榆当时捡到时跃的位置、时跃逃跑的路线、时跃记忆中的景色以及卫星地图确认了村庄的位置。 村庄离他们有一千多公里,他们得先到村庄的附近再放生小强,否则就地放生的话,一千多公里,美貌小强的腿毛都得被磨平。 两人立马着手买了机票,就等着骆榆一放假就直奔目的地。 * 时跃又做梦了。 他白天刚做出了美貌小强,夜晚梦境就迫不及待找上了他。 梦已经不是父母一味地挨打了,这次的梦境,时跃看到妈妈已经抢过那根打在她手上的棍子开始反抗了。 妈妈挥舞了几棍子之后,爸爸也重新站了起来,他捡起那个以为自己杀人了的村民掉在地上的铁锹,和妈妈背靠背战斗了起来。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在爸妈开始反抗后,才哭泣着、奔跑着,离开了父母的视线。 梦醒了。 时跃猛地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 会不会爸妈真的真的还活得好好的? 时跃呼吸变得急促。 但另一个想法却无法抑制地出现在时跃脑海里:也许是自己日有所思,晚上才会在梦里杜撰出这段记忆。 两个念头在时跃脑海里打架,谁也不占上风,被分裂的感觉撕裂了时跃,焦虑让他不由自主泛起恶心,他侧过身,低头对着床头垃圾桶干呕。 身后出现一只手,搭在时跃的背部,在时跃的后心部位轻揉,试图减缓时跃的痛苦。骆榆醒了。 干呕缓解了不少,身后的手也从轻抚变成轻拍,安抚时跃崩溃的情绪。 时跃转过身,双手抱住骆榆,将脸埋进了骆榆的颈窝。 焦虑使时跃的话变得很多。 他在骆榆怀里闷闷出声:“我做了个梦,好像是我的丢失的记忆,记忆爸妈已经在反抗了,他们很厉害,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嗯。”骆榆说。他用手掌控制住时跃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用紧致的拥抱带给时跃漂泊在海上的心脏一些安全感。 “我又担心一切是我的幻觉,我怕梦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会。”骆榆用手掌揉了揉时跃的头顶。 “你说他们会没事吗?” “会的。” “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嗯。” “我怕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不是。” 焦虑使时跃一遍遍向骆榆寻求认同,骆榆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两人拥抱着,在黑暗的夜里,互相依偎到天明。 三天后,骆榆长达十天的暑假终于到来,两人终于坐上飞往南方的飞机。 飞机上。 时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沉默。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否会有收获,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到爸妈。 时跃的身体紧绷着,并且控制不住的颤抖。 手心里已经全部都是汗了。 他听见骆榆让他放松的话了,可他没法放松,身体越想放松就越紧绷,越想平静就越颤抖。 骆榆侧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的时跃。 一个小时了,越靠近目的地,时跃就越紧绷,骆榆甚至怀疑,时跃这一个小时连眼睛都没眨。 骆榆的心沉沉的,泛着酸楚,喉咙涌出腥甜味,心跳随着一呼一吸逐渐加快,像用三分钟跑了八百米。 骆榆看见窗户倒影里,映出的时跃向外看的眼睛。 那眼神麻木呆滞,没有光彩,眼睛里还遍布着猩红的血丝。 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快乐小狗的脸上。 这样的场景,快乐小狗应该神采飞扬,眼睛里映着星星,转过头来指着窗外兴奋地对他说窗外的云要是能全都变成棉花糖自动飞到我的嘴里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里装着云,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云飞走。 骆榆攥紧了手心。 手里三角形的坚硬的角戳着手上的皮肤,骆榆手里捏着的正是曾经放在瓶子里的,写着时跃爸妈名字的平安符。 骆榆不信鬼神。 但现在他却无比虔诚地向手中的平安符祈祷时跃的父母能平安归来。祈祷神仙能归还小狗的快乐。 平安符在手中已经变得潮湿,骆榆回过神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怕平安符坏了就不灵了。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机场。 然而村庄偏僻,至少还要坐三个小时的车然后转大巴到镇上再驱车前往。 时跃跟在骆榆的身后,听骆榆打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做一个又一个的准备。 时跃也想做些准备,可手还在一直颤抖,心也无法平静下来。 骆榆让他不要插手,安心等待到达,放生美貌小强,他会安排好一切。 时跃听话的跟在骆榆身后,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做一个小尾巴。 他现在不能忍受骆榆离开他的视线,就连骆榆去厕所他都要隔一会儿敲敲门,听见骆榆的声音。 看见骆榆他会安心。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已经很近了,两人在附近的镇上找了个宾馆住宿。 进入宾馆之后,骆榆去洗了澡。 时跃的焦虑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连骆榆去洗澡,他都要隔一两分钟在浴室外敲一敲玻璃,骆榆会大声告诉时跃:“我在。” 时跃自己洗澡的时候,也会在浴室的玻璃上敲一敲,直到听见骆榆的“我在。”才会安心继续。 洗过澡后,天已经黑了,两人在保镖的跟随下,偷摸在夜色中放生了四只美貌小强,然后回到宾馆,打开电脑,四个监控画面切成四个小屏,聚精会神地死死盯着摄像头传来的画面。 美貌小强们在程序的驱动下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村庄,地毯式地开始搜索。 一整天,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父母相似的人。 第三天,一只美貌小强已经被人发现然后一拖鞋拍飞,英勇牺牲。 第四天,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四天了。 时跃焦虑地睡不着,眼底青黑,他和骆榆交替着,二十四小时盯监控画面。 轮到时跃了休息了,时跃也睡不着,就在旁边和骆榆一起盯监控,只有在实在坚持不住了的时候睡几个小时。 骆榆也没睡好。他不能睡,他要盯着时跃吃饭。 时跃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四天时间,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 时跃坐在电脑前,骆榆拿着从附近买回来的粥,递到时跃嘴边:“吃一点。” 时跃听话地张开嘴咽下骆榆喂过来的粥。 在时跃吃了一小半之后,骆榆又将粥拿走了。 吃太多骆榆怕时跃又会吐,反倒得不偿失。 又是毫无收获的半个下午,时跃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美貌小强因为体型不大,带不动更大的电池,续航只有七天。 已经四天半了。 时跃忍不住了,他好想现在就带着人闯进村庄,逼他们交出爸妈。 可没证据的闯入叫寻衅滋事,有证据的闯入才叫救援。 他按下蠢蠢欲动的心,继续盯监控,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能放弃。 终于。 有只小强争气地拍到了两个人影。 他们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住在茅草搭起的简陋空间,女人的大拇指以别扭的姿势长在手上。 第53章 “他们是我爸妈!是我爸妈啊!” “我不会认错的!是我爸妈啊!” 时跃已经泣不成声。 骆榆抱住哭泣的时跃,也悄悄流下了眼泪,和时跃的混在一起,没叫时跃发现。 第46章 时跃想立刻就不顾一切地冲进村庄, 冲进那个简陋的茅草房,将父母带出来。 可他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他不能让自己这一年的准备成为白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让自己做下错误的决定。 他将这段拍到父母的录像下载了下来,报了警。 他没有报村庄当地的警, 而是加了区号, 打了他们家所在的求救电话。 接电话的刚巧是他们去看卷宗那天接待过他们的警察,他将视频录像作为证据发给了警察,告诉他说那是他失踪了的爸妈,警察表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骆榆知道这种拐卖人口的村庄, 大多都很封建愚昧,愚昧的一大表现就是极端重男轻女, 导致村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这种村庄, 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过‘买妻’的行为,所以整个村庄都守着这个共同的秘密。 如果有人想要撞破这个秘密,那么他们将会举全村之力,使这个秘密,继续成为秘密,为了这个秘密, 他们有些连警察都敢驱赶甚至动手。 因为考虑到这些, 所以骆榆将他家里曾经聘请过的训练有素的保镖招了回来,怕不够,还在保镖公司又另外招了些, 加起来能坐满三辆公交车,他们出门没有全部带上,此时其他人正在陆陆续续赶来的路上。 除此之外, 他还带了一部分赎金。 在这一年中,洛泽明和祁秀的财产也清算完毕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财产清算完毕,罚款交齐,总归还剩下些干净的钱,骆榆平时不愿意用这些钱,但特殊情况,尽管骆榆再恶心,也提了好几箱子现金来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金钱在这种时候,也许能派上巨大用场。 以防万一,骆榆还叫上了记者,并且跟记者约定,如果局势有利于他们,就开启直播,如果局势不利于他们,比如说如果对方非说他们是好心‘收留’,那就不直播,只录像,尽量让舆论站在他们这边。如果村民准备对他们不利的时候,就带定位开直播。 在骆榆安排布置的时候,时跃也在继续盯着录像。 他发现村里的人对爸妈的监管并不是很严,也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们麻烦,只是在爸妈靠近村庄边缘的时候,村民会将他们赶回去。 爸爸的腿好像也出了问题。 已经找到了爸妈,时跃干脆撤出了两只美貌小强,让他们沿着村庄看有没有什么能偷摸进去的小路。 通过美貌小强探查,时跃之前知道的,那条他给两个逃出去的小女孩指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了。 除了大路之外,已经没有适合悄悄进去的小路。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既然小路走不通那就直接走大路。 他们有记者有警察有保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集齐所有人之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村子出发了。 他们声势浩大,村里的人估计听到了风声,在 半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遇到了拿着棍子铁锹家伙什的村民的阻拦。 时跃估计,他们的另一部分人已经将村里拐来的人们藏进村子背靠的大山里了。 但没关系,时跃想。 他知道那些人会藏在哪里,他毕竟在村子里生活了三年,再不济,他还有他研究出的美貌蟑螂。 他就要风风光光地接回爸妈。 时跃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他拿出视频截图,指着相纸上的两个人,对村民说:“我不为难你们,我只要相纸上的这两个人,我已经报警了,如果让我们带走这两个人,我们就离开,在离开以后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我们没见过这个人。” “不知道。” “不认识,没见过。” 涉及村子的秘密,他们团结一致,守口如瓶。 两方人马在大路中间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但再团结一致,这么多人,骆榆不信没有可以各个击破的缝隙。 骆榆示意旁边的保镖打开手上的箱子,红艳艳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呆在箱子里。 骆榆看到有些村民眼睛都直了。 他环视一圈开口:“只要让我们进去的,不阻拦我们的,每人能拿到十万块钱。帮我们阻拦阻止我们进去的村民的人,每人能到手二十万。怎么样,双赢的买卖,谁也不吃亏。”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赖账?” “不用担心我们赖账,媒体在这里,”骆榆指了指身后端着大摄像机的记者,“他们现在正在直播,我们不会在广大网友面前赖账。” “话都让你们说了,如果你们得了人不给钱呢?” 骆榆示意保镖把箱子放在路边,再让几个保镖站到一边,让保镖们,钱,村民们三方形成等边三角形。 “如果还不信的话,我把钱放在路边,让我们进去了,你们随便拿。当然,你们不要想着将钱和我们全都留在这里,我们有这么多的保镖呢。” 骆榆指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保镖,和村民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有谁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我可以先给他额外的五万块,让他验验真伪。” 一时之间,村民们沉默下来了。 他们互相看看,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头。 但,人心是很容易动摇的。 况且,只需要一点点很小的代价,就能得到一大笔钱,而且这些村民并不是每一个都买过老婆,他们之间,利益连接并不算紧密。 骆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那么多钱,这些贫困的村民不可能会不心动。 要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点时间。 说完这些话,骆榆就不再言语,村民们也许是被那些钱镇住了,也沉默下来。 骆榆不动声色观察面前的人群,他看见好几个人悄悄咽了口水。 两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作。 这时,另一批人的赶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有一小队人,从村民的后方,慢慢进入时跃与骆榆的视线。这一小队人除了为首的有一个男性之外,剩余的全是女性,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除了他们,村民们也看见了这些人,他们下意识就开始驱赶他们,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时跃听不懂的脏话。 时跃认出来了,这群人中间为首的两个人就是他的爸妈! 骆榆一直注意着时跃的情绪,现在见时跃有些激动他立马就开口向村民们补充:“第一个不与我们为敌的可以提前多拿到十万,第一个帮我们的人,我会一次性出四十万,只要你们不阻止那两个人到我们这边。” 骆榆加大筹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骆榆话落下的一瞬间,就有个中年男人放下了他的武器,示意自己并不阻拦。 骆榆当即就让保镖取了十万块钱交到那人手上。 那人一拿到钱,就将钱对着太阳照了照。 “是真的,都是真的!” 如果所有人都拿到了钱,或者所有人都没拿到钱,也许打破不了他们的团结,但一旦有人拿到了钱,那些没拿到钱的,就立马会内乱。 一部分村民自发地推搡着别的村民,为里面的两个人让出了道。 一行保镖也拦在了两侧的村民身前,为他们围出一条安全的路。 时跃看见爸妈旁边的人拽了下爸妈,爸妈点了下头。 爸妈缓慢的走上了那条安全的路。 一切都井井有条,好像事情快结束。 忽然,在爸妈快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原先跟在他们身后的,停在原地的一行人,忽然向时跃这边冲了过来,村民没反应过来,他们很流畅地就跑到了保镖的身后。 保镖也很迅速,自发地将这些人围住,形成了安全区。 时跃看到有村民在那里骂骂咧咧地喊‘臭婆娘’,时跃估计这几个人间,有他买来的老婆。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爸妈他们在保镖的包围之下逐渐移动到了时跃他们身边,在对着时跃点了下头之后,他们直奔扛着摄像头的记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直播开了吗?” 记者听见这话,看了一眼骆榆,骆榆朝他点头,记者打开了直播间。 时跃不知道爸妈要干什么,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爸妈。 他们瘦了。妈妈的手指断了,爸爸的腿也是跛的,他们手上的戒指不知所踪,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第54章 这是他的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了! 时跃偷偷的掐了下自己,疼的。真的。 爸妈的形象已经被时跃的泪眼折射地不太清楚,他现在只能隐约地看见两个黑黑的高大身影。 骆榆在记者打开直播间之后就给直播买了流量。 在众目睽睽之下,时跃的爸爸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p大的前教授时云聚,这是我爱人,设计师free,游逸女士。 五年前,我们的小孩被拐到了这个村子,我和我爱人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当时我们在路上开车,有两个小姑娘求我们带她们走,求我们报警,说还有个小弟弟困在村子里,我详细询问了之后,得知他们是被拐来这个村子的,有个小弟弟找到了出去的路,但是把机会让给了她们俩,说她们俩留在这,随时会被侵犯,他让她们出去之后帮他报警。 本来可以一起跑,但是有个小孩看见了,小孩转身要去告诉大人,情急之下,小弟弟让她们俩先跑,他断后。 她们说小弟弟还给了她们七十块钱,让她们出去搭车的钱。我们询问了那个小弟弟的信息,我们一听就知道那是我们的宝贝小孩,他是最善良最棒的小孩。” “我们循着两个小姑娘说的路线,找到了这里,救出了我们的小孩,但我们自己却没能出去。村子里的人不允许我们出去暴露他们的秘密。 我们当时偷偷潜入了那个村子,找到了我们的小孩,但被村里人发现了,我们拖着村民,让小孩跑出去了,他们暴怒之下,打了我们,我爱人的手指被打断了,挨打的时候我们不要命地反抗了,他们没能打死我们。激情出手之后他们对犯命案也没兴趣所以我们就这么活下来了。 这些混账居然还想□□我老婆!我和他们干了几架之后他们也没人找事了。我们就这样留在了村里,没有房子没有地没有钱。 为了平息事态,他们扔了两具刚离世的尸体出去,毁了他们的脸,居然还真叫他们成功了。 据说是两个人偷情被发现了,激情之下被打死的。 他们找了个村里疯掉的老光棍顶了罪。 我当时带了做成纽扣形状的迷你摄像机,他们抢了我们的手机和值钱的物品,但因为我们没有昏迷,他们没能对我们搜身,所以摄像头留了下来。 摄像头电池很小,所以我们拍到的东西不多,纽扣里有一个小型内存卡,我现在可以将视频里的画面,全都直播出来。 这就是个拐村!这村子里好多女性是被拐来的! 我们录了这几名女士被虐待的视频,也录了些这几位女士的自白。” “这就是个拐村!” 直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弹幕里讨论的人也很多。 还出现了一些认出时云聚和游逸女士的用户。 时云聚将衬衫上的纽扣扯了下来,扣出隐藏的内存卡,交给了记者,记者将内存卡里的内容读取出来后,放到了直播间。 视频的第一段就是在村子外遇见的那两个逃出来的小女孩,记者操作着,将隐私信息打码。 视频里女孩们说的信息与时云聚形容的一样。 第一段很快放完,第二段就是两人给时跃断后的时候的画面。 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游逸手指被打断的过程。 但情况和众人想象中的不一样。 游逸抢下了那根打断她手指的棍子,不要命地乱七八糟朝四周挥舞,一边挥一边喊‘欺负我小孩还打我老公,我跟你们拼了!’ 村民们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镇住,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人上前。 因为时跃父亲倒在地上的缘故,视频里的女性看上去十分高大。 视频外传来时云聚的声音:‘老婆你是英雄!’ 接下来的画面就开始逐渐沉重。 他们拍下了很多女性被打的情景,视频避开了被虐待的女性,对焦到施暴的男性身上。 男人们口中骂的是方言,直播间观众只能大概听懂一些,大致就是那些‘老子把你们买了不是为了生赔钱货的。’‘死婆娘我打死你。’之类的话。 有一次打的实在有点狠,时云聚还忍不住冲上去阻止。他的腿就是那次被打瘸的。 视频的最后半段,是游逸和那些女性。 画面里传来游逸的声音:“如果有机会你会跟我们逃出去吗?” 大家都在为了活着努力,他们也曾经试着逃出去,可没人成功,后来也不再愿意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游逸和时云聚将这句话问了很多遍,被发现之后也挨了很多顿打,但没有人理他们。 后来问的多了,也有人说了心里话:“且不说逃不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了又怎样呢?我来着之前已经结婚了,这么多年,原先的娘家和婆家也不可能要我了,估计也很难找到工作,我原先还有小孩,现在也十年没见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甚至恐惧逃出去以后我会不会没有了任何立足之地。” “我大学还没毕业,现在回去估计学历也没有了,工作肯定也找不到,而且,逃跑被抓回来的话,会被打死的,我想活着。” “……” 游逸向她们保证了一遍又一遍:“生活工作都不用担心,我是很有名的设计师,我还开了设计公司,你们出去以后都能有工作的。设计师要缝衣服的,要用缝纫机的,我手指断了,画稿应该不成问题,但缝衣服、用缝纫机估计有点难了,出去以后,我会将你招到我的公司。你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太多,不会再挨打了。” 有人问:“你离开这么久你的公司还能在吗?” 游逸回答:“当然,有职业经理人,还有百分之53.6的股份在我小孩手里,两三年倒闭不了。” 慢慢的,她们表示如果有机会,会和她逃出去。 游逸还请求了她们一件事。 “如果我们出去了,你们能不能帮我证明刘耀祖是买我小孩的人,我要让他坐牢。” 她们答应了。 直播间观众唏嘘不已。 直播被录屏发到了各个软件,这个地方这件事情引起了重视。 那些人见事不妙,也一个个慌了,慌不择路想回去收拾东西跑路,但纷纷被警察拦住。 拐村,完了。 * 关闭直播后,时云聚、游逸来到了泪眼模糊的时跃面前,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时云聚嚎啕哭着语无伦次喊老婆,游逸哭着念叨“臭小子不许嫌我脏”,时跃哭着叫妈妈。 没人上前打扰他们。 时跃哭着和爸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话,什么爸妈对不起,爸妈痛不痛,爸妈我爱你们,说了好多好多。 时跃还和爸妈说了当时他跑了之后藏到了垃圾桶里,被骆榆捡到了的事。 三个人在路边哭了好久好久,情绪才平复下来。 骆榆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团聚的画面。 他由衷地为时跃感到高兴。 今天之后,快乐小狗又会变成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高兴之余,骆榆还有些迷茫。 时跃已经找回自己的家人了,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时跃的身边了。 他一开始留在现在的家,是因为他要和时跃成为家人相依为命,但现在时跃的家人回来了。 他为自己找的继续存在的理由、住在时跃家的理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何去何从。 骆榆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不自觉捏紧。心脏沉沉的。 骆榆觉得自己很过分,他现在应该为时跃庆祝而不是为自己迷茫,他的情绪来的太不合时宜了。 他垂下眼,唾弃自己。 手因为太用力了,已经从握着变成了掐自己掌心。 骆榆低下头,觉得自己应该回到那个别墅的房间去。 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手中从出发时就一直捏在掌心的平安符已经湿透并且被捏皱成了一团,骆榆想了想,背对时跃,将平安符捏平整,塞进了胸前衬衣的口袋。 第47章 太阳从头顶缓缓西斜, 落到地平线以下,暖色的霞光也随之离去,天黑了下来。 在路边抱头痛哭的三人也终于平静下来。 骆榆守在一旁, 盯着旁边田埂上缺了一角的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去打扰那边一家三口的团聚, 只拿起手机,给他们住宿的宾馆打了个电话, 又开了一个房间。 那边三人已经向着骆榆过来了, 时跃冲在最前面跑过来,后面的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骆榆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三人到他面前。 第55章 他们的距离不远,时跃三两下就跑到了, 他俯下身,抱住骆榆, 将下巴放在骆榆的脑袋上, 歪了歪头,用脸颊蹭了蹭骆榆的头顶。 “骆榆,你好好!” 时跃轻轻抱了一下就松手了,松手后,他后退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骆榆:“骆榆, 你太厉害了!三句话, 让全村人为我反目成仇,我刚刚就想说了,太帅了!气场三米二!” 说话间, 时云聚和游逸也到了他们面前。 时跃迫不及待地推着骆榆向父母展示:“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骆榆。” 边说还边控制着骆榆的轮椅向左向右各转了半圈展示。 展示完骆榆,时跃又从放在骆榆腿上的背包中取出两张湿纸巾, 走到时云聚与游逸面前,将两人脏兮兮的脸擦干净之后向骆榆展示:“骆榆,这是我爸妈。” 骆榆:…… 时云聚、游逸:…… 骆榆向时云聚与游逸点了下头:“叔叔阿姨。” “乖孩子。”游逸笑着伸出手,但在即将触摸到骆榆头顶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的手有些脏,又顿住。 骆榆看着面前的手,轻轻低下头,让游逸完成了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 游逸大悦。 时云聚也笑着叫了声:“小榆。” 时跃开心地推着骆榆往前走,边走边道:“爸妈,骆榆,我们回家!我们一家四口终于聚齐了,回去我要吃火锅!” 骆榆也很想吃火锅,但是—— 他抿抿唇:“你和家人相聚了,我也要回去了。” 时跃停下脚步,两步走到骆榆面前:“你回哪去?” 骆榆看向时跃,没有说话。 时跃明白了骆榆的意思。 “不行!”时跃不想骆榆离开,“你不回家了吗?” “你已经找到家人了。”骆榆低头,没看时跃的眼睛。 他已经没有留在时跃家的理由了。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是需要理由的,他出生,是为了让祁秀绑定洛泽明,他住在时跃家,是因为时跃说要和他相依为命,而现在时跃找回家人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胸口有些难受,情绪冲击到了骆榆的脑袋,让他的鼻子有些酸涩。 骆榆理解自己不舍的情绪,毕竟他和时跃也是相依为命了一年,但离别是人生的长久课题,他得接受。 他听见时跃说:“可我们依旧是家人啊。” 他难以回答。 忽然耳朵上传来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道,骆榆顺着力道抬起脸,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的游逸。 游逸正揪着他的耳朵,皱眉批评他:“怎么才夸了你乖孩子你就开始叛逆了?不回家你还想去哪?离家出走吗?” 游逸已经知道了骆榆的事。 她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如果小榆不是自己的小孩的话,她不会向小跃问小榆的事情,也不会允许小跃在没有经过小榆同意的情况下向自己透露小榆的事。 但时跃告诉游逸,因为种种原因,小榆已经是她家小孩了。 她得稍稍了解一些小榆的情况。 她知道骆榆受过很多委屈,知道骆榆以前不会说话。但是就算是他不会说话,骆榆捡到小跃以后,也想尽办法帮了小跃,各种办事跑动流程很繁琐,不会说话很吃亏的,他帮小跃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他是个超级好的小孩。 游逸觉得,这么好的小孩,既然到自己家来了,就是她的小孩了。 小孩居然想离家出走? 游逸不同意,游逸上手就捏上了骆榆的耳朵。 骆榆:…… 骆榆还是第一次被人捏住耳朵,他感觉很奇妙,并不疼也不反感,莫名还感觉有一些亲昵。 他看着面前的游逸,听见游逸说:“都是我家小孩了,你还想去哪里?” 骆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见他没有回答,游逸也没有步步紧逼,利落地就松了手,转而手痒,又摸了摸乖小孩的头。 不能给小孩太大压力,她只是为了表态,不是为了逼小孩做出决定。 骆榆能感受到游逸动作间的亲昵与善意,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呆在了原地,脑子已宕机。 骆榆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感觉到时跃又抱住他,在他耳边耳语:“骆榆,我不想你走。” 骆榆最终还是没说到底离不离开,只是跟着三人,又回到了现在的家。 …… 四个人在回到家以后,都狠狠地睡了一觉。 休息好之后,大家开始各忙各的。 骆榆的假期只有十天,已经过去大半,但作业还一字未写,准高三生的作业,就算只欠了一天,后面补的日子都不好受,更别说,骆榆一欠就是六天,没办法了,他拿起笔,就开始生死时速,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游逸忙着安置从拐村带出来的女性,还要去看看离开两年的公司现如今的情况。 拐村的事已经有了后续,买卖同罪,犯了罪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有其他被拐来的女性,也重见了外面的世界,游逸揽下了安置他们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有关部门还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拐卖团伙,挖出了团伙做出的其他拐卖案件,又解救了另一些被拐的人。 游逸的工作量与日俱增,忙得不可开交。 时云聚在忙着找工作。 当初为了寻找时跃他辞了职,现在,他看着家里的三个病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要给游逸治手,要给骆榆治腿,自己的脚也有问题,时云聚甚至望不到自己以后牛马日子的头。 虽然老婆自己有钱,小孩好像也很富有,但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什么也不干呢?于是时云聚也忙的脚不沾地。 这房子里,唯一闲着的,就成了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的时跃了。 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时跃虽然很闲但却十分焦虑。 骆榆没有明确表态到底要不要留下来,他很怕骆榆一睁眼就要离开。 而且,他感觉自己有点离不开骆榆了,一旦看不见骆榆,他就会下意识左顾右盼寻找骆榆。 骆榆去上学的时候,他就会很想给骆榆发消息,但骆榆已经高三了,他只能忍住,他怕影响骆榆学习,骆榆可是要进行史诗级打脸的人。 时跃真的很迷茫。 他和高亦也是很好的朋友啊,但看不见高亦时跃并不会焦虑。 于是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时跃邀请高亦来家里了。趁着骆榆在房间里写作业,时跃偷偷和高亦在客厅咬耳朵。 时跃向高亦说明了情况。 高亦:…… 高亦:“你要听实话吗?” 时跃坚定点头:“要!” 高亦:“兄弟,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时跃紧急捂嘴,急得脸都红了:“你小点声。” “好吧,”高亦从善如流,用最小的声音砸下最大的锤子:“兄弟你是gay啊。” 时跃目瞪口呆。 时跃:“啊?我吗?” 高亦苍蝇搓手:“对呀,就你,嘿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gay呢。” 时跃:“何以见得我……是gay?” 高亦理所当然:“反正刘备和张飞不这样。” 时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高亦思索了一下:“这样吧,我们来做几个测试。” 时跃:“好。” “你会想时时刻刻看见他吗?” “会。”时跃斩钉截铁。 甚至这就是他现在的疑惑。 “当你看见他的时候你会决定开心吗?或者说你会变得开心吗?” 时跃低下头思考,他很喜欢和骆榆在一起的时光,在骆榆的身边很安宁,只要和骆榆呆在一起,他就很开心。 时跃回答:“会。” “你会觉得他可爱吗?” 时跃细数他觉得骆榆可爱的地方,坐在高脚凳上刷牙的时候可爱,有些无意识的行为很可爱,比如骆榆焦虑或者无措的时候会捻手指,他觉得这个行为超级无敌可爱。 时跃继续回答:“会。” “觉得一个人可爱是爱上他的开始。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想亲他吗?”高亦问。 时跃瞬间脸红,他看向高亦,磕磕巴巴:“这有点太超过了吧?” 高亦:“好吧,那换个问题。如果你要亲他的话,你会想亲哪里?” 时跃低头思考。 脑子里瞬间出现的是骆榆永远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回答:“眼睛,我觉得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海,很温柔。” 高亦:“看吧,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亲男的很恶心,是亲他的眼睛,你就是坠入爱河了。” 第56章 时跃:…… 时跃陷入思考。 时跃恍然大悟:“原来我是gay!” ----------------------- 作者有话说:高亦,赐主桌! 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有点鼠了… 第48章 听见时跃接受如此良好, 高亦反而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接受了?” 时跃不明所以:“对啊,不然呢?” 时跃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导致高亦都有点震惊:“你不应该经过一大段心理挣扎然后再痛苦接受自己是gay这个事实吗?” “你都不用经过‘我是gay?’到‘我居然是gay?’再到‘我怎么能是gay呢?’然后到‘我不能是gay’, 最后无奈地接受‘我是gay。’的这种心路历程吗?” 时跃皱眉思考, 觉得匪夷所思:“这些有什么用吗?” “没有用,但是……”高亦但是了半天没但是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没有用, 那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的感情添点苦味呢?我不喜欢吃苦。”时跃想了想, 对高亦说。 “你说的对。”高亦坐直身体,向时跃比出大拇指,“我觉得你有这思想,不会有人能和你虐恋起来的!” “不过, 你也需要再确定一下,也不一定是爱情, 也许是分离焦虑在作祟。 这几个题, 是我从网上找到的,虽说具有一定的普适性,但具体爱情具体分析,别人的经验不一定和你适配。” 时跃点头:“我明白,我先观察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不过快高考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先不给他说了。” “你怎么懂这么多?”时跃很好奇高亦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高亦羞涩一笑:“找张靖娴借了几本精神食粮。” 时跃明白了,并且很震惊:“太全面了,她居然连这方面都有涉猎。” 他看向高亦:“那既然如此, 就封你为我的大军师吧!” 高亦:“可我们三个不是校园结义了吗?你现在要踹我出局?” 高亦很难过,高亦拿起手机给自己配上了bgm: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时跃沉思片刻:“那就赐你双学位。” 高亦:…… 高亦:“好的陛下。” 高亦此行前来, 不仅是为了解决时跃的问题,也是为了解决他自己的问题,他是来找时跃和骆榆补课的。 高三了,得为自己前程拼一把了。 高亦成绩不算差,属于中上游水平,能多进步一点是一点。 “走吧,那就去骆榆那吧,他也在写作业,我们一起。” 高亦和两人关系好,也经常来,知道骆榆平时在哪里写作业,他轻车熟路地往骆榆所在的房间走去。 * 骆榆听到了高亦过来的动静,他写完手下的题后,准备出去和高亦打个招呼,可一出门,骆榆就看见了高亦和时跃讲悄悄话,明明客厅里没有别人,可两个人却挨得很近,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交流。 时跃的脸很红。 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觉得这一幕好刺眼。 他沉默着,又不动声色退了回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坐回了书桌的边上。 他拿起笔,低下头。 脑子像忽然得了阅读障碍,简单的题目他阅读了好几遍,却没有看明白题目表达的意思。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可眼睛不听使唤地虚焦,脑子将客厅里的画面一遍遍重演。 他心烦意乱地合上作业本,几秒后又觉得不能这样,又打开。 两分钟后,练习题上所有字的封口部分被全部涂黑。 骆榆:…… 骆榆:也许是今天不适合做数学题。 他收起这本,拿出了另一本英语练习册。 半分钟后,骆榆发现,英语更方便涂黑封口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骆榆下意识手忙脚乱将涂黑字母的练习册收进抽屉,确定自己收好以后才让他们进入了房间。 进来的两人熟稔地一左一右坐在了骆榆的两边。 “诶,骆榆你作业呢?”时跃看着骆榆手上拿着笔,但是桌子上却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疑惑地发问。 骆榆:大意了。 骆榆面上不动声色:“数学写累了,换英语放松一下。” 他从容地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本练习册,但随着练习册,又带出一张卷子,卷子上红勾红叉特别明显,是骆榆自己改的。 骆榆为了实施时跃期待已久的打脸计划,一直没有重新参加考试,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也有点焦虑,于是把那些考过的试卷都带了回来,偷偷自己做自己改。 见卷子被带出来了,骆榆有些尴尬,但发现时跃和高亦都没有说什么,他又悄悄将这点尴尬收了回去。 高中生的玩乐时间总是很短暂,三个人又都是很自觉的人,于是坐在一起之后,就自觉地忙起了自己的事。 在两人进来后,骆榆奇迹地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又恢复了,于是又拿出了数学练习题,继续做刚刚没做完的作业,高亦也在一边进入了状态,时不时问骆榆题目,都得到了骆榆的解答。 在又一次被骆榆耐心做答之后,高亦还悄悄给时跃发了条消息。 【大哥,这嫂子行,有题他是真教啊!】 * 高三,是个很神奇的阶段,分针和秒针跳动地很慢,仿佛每一下跳动都拽着千钧重的行李,日历却又落得很快,仿佛一撕就私下了好几页。 日历撕完,骆榆就去参加高考了。 “准考证准备好没有?” 骆榆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放进一个透明的袋子,将袋子在游逸的注视下,放在出门前最显眼的地方。 “准备好了。”他说。 游逸、时云聚、时跃在网上搜了好多关于高考前的迷信仪式,骆榆一一照做。 游逸又千叮咛万嘱咐让骆榆不要喝太多水,不然可能会拉肚子,时云聚让骆榆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要养好精神。 骆榆一一应下。 因为他们三人太重视了,导致骆榆有些紧张。 但骆榆觉得很开心。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涉及生死大事,但他们却很重视,骆榆有一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这感觉,很好。 就算游逸已经把“准考证准备好了没有”这句话问了五遍了,骆榆心里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每次,他都会异常认真地举起文件袋回答游逸准备好了。 虽然骆榆有点紧张,但其实他感觉最紧张的其实是时跃他们。 他看向到处忙活的三人。 时跃在进行考试前的保留节目:拜文曲星。 “各路神仙大人球球你们让骆榆超常发挥啊!骆榆可是要进行史诗级打脸的人物,我连他打脸之后他要说什么我要说什么都准备好了,球球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游逸在焦虑的挠头:“我第一次送孩子高考啊!我好紧张,会不会有什么遗漏啊啊啊!” 时云聚也拉着游逸的手:“我也是第一次啊老婆我也好紧张啊!” 骆榆莫名有点想笑,却又觉得很温馨。 已经有些晚了,骆榆让焦虑三人组先休息了。 时跃因为怕打扰到骆榆,已经和骆榆分开睡了。 然而等骆榆早上起来,就看见在客厅眼眶漆黑的三个人。 见骆榆从房间出来,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骆榆。 起猛了,一觉醒来到动物园了。 骆榆缓缓又回到房间,重新拉开门。 不是动物园。 不是动物园为什么有三只保护动物啊? 想给野生动物园打个电话。 骆榆平静地想。 三人叽叽喳喳围上来。 “你睡好了吗睡好了吗?” 骆榆点头,说自己睡好了。 那就好,三人说着就准备送自己去考场。 骆榆其实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去,但看三人忙忙碌碌准备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 他也不想拒绝。 在出门前,游逸从房间里,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时跃和时云聚打开,只见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件旗袍。 游逸招呼大家过去:“来来来,都换上,寓意着旗开得胜。” 时跃、时云聚:“啊?我也有吗?” 游逸:“当然,三个人力量大。” 时跃和时云聚只好换上。 其实并不难看,游逸做的是男款旗袍,好看,但是又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三个人穿上了属于自己的旗袍,可袋子里还剩一件。 骆榆看了看剩下的一件,缓缓发出了和时跃时云聚一样的疑惑:“啊?我也有吗?” 第57章 游逸笑着回答:“有,都有。” 骆榆生无可恋。 游逸补充:“不过你考完最后一门意思意思穿一下就行,不用穿去考试。” 骆榆感觉自己又能活了。 考试很顺利。 骆榆在这两年里,只要一有时间就在做题,所以拿到卷子的时候,他大致看了一眼,都是自己会做的题。 考完后,他估了分,觉得自己能考一个不错的分数。 走出考场的时候,时跃、游逸、时云聚三人在考场外等待。 骆榆笑着,操纵着轮椅向他们靠近。 直到走近,骆榆才看见穿着旗袍的游逸,手里还拿着一件。 骆榆望而却步:“现在穿吗?” 时跃、游逸、时云聚:“穿!” 三人将骆榆围在中间,然后四个人抱头痛哭。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哭。 骆榆考完了,时跃就想起了他是个gay这件事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时跃决定,向骆榆表白。 ----------------------- 作者有话说: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病毒,我头这么痛你有什么头绪吗? 布洛芬,四个小时了,你找到我哪疼了吗? 我要让他们高考完再谈恋爱! 什么情呀爱呀通通排到高考后面去! 第49章 距离上次和高亦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 在这段时间,时跃也想清楚了自己的感觉。 他就是喜欢骆榆。 他喜欢骆榆永远温暖的怀抱,喜欢骆榆永远温柔的眼神, 喜欢骆榆轻揉自己头顶的手, 喜欢骆榆的眼睛。 骆榆默默为他做了好多事,不求回报, 不图感恩,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巧合,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事是骆榆做的。 骆榆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说话能力,却为了他,一遍一遍通过已经萎缩的声带说出安慰的话, 不爱说话的他说了好多话,每一句都是为了他。 甚至在他们不相识的时候, 骆榆就已经将他从垃圾桶带出来, 为了他东奔西走。 当时的他又脏又臭,他在那个拐村住的是猪圈,身上还有好多血。可骆榆将他带出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嫌弃,反而将脏兮兮傻愣愣的他放在他轮椅上抱进怀里,任他弄脏他身上干净崭新的衣服。 这样的骆榆, 他无法不心动。 他想和骆榆依偎在同一张床上, 想和骆榆紧紧的、长久的拥抱,想和骆榆说好多话,想和骆榆亲吻。 如果有一个人要和他永远相伴在一起, 那这个人只能是骆榆。 高亦说他对骆榆也许是产生了分离焦虑,确实是这样的,他无法接受与骆榆分离, 也许是一年的相伴太过浓墨重彩,导致这个人已经被写入了时跃的心里,如果让他与骆榆分离,那无异于是将他的心撕下了一片,还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他无法想象如果骆榆有了妻子和孩子他会怎么样,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会升起恐慌的情绪,身体仿佛飘在空中,无法脚踩实地,只有看见了骆榆,这种恐慌才会被扫去。 只要在骆榆身边,他就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骆榆的存在已经变成了时跃的心脏的安全屋,只要在屋内,他就永远能脚踏实地。 时跃之前为骆榆的房间装上了星空灯,到现在,看星星的习惯他们还保留着。 时跃和骆榆头靠着头躺在一个枕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的银纱。 这星空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时跃已经能背下每颗星星的方位,他不觉得厌烦,依旧喜欢。 时跃忽然觉得这星空很像骆榆,发出的光不像太阳一样强势,但许多盈盈微光却能温柔地照亮一个房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不觉得无聊,在这温馨的场景下,时跃忽然想把喜欢告诉骆榆。 “骆榆。”他转过头看向骆榆。 骆榆也转过头。 他们枕在同一个枕头上,面对着面,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也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时跃看着骆榆的眼睛,心里的喜爱快要溢出来,在心脏平稳有力的振动中,时跃轻声呢喃:“骆榆,我喜欢你。” 在满室寂静里,他听见了骆榆乱掉的呼吸。 他的呼吸也乱掉了。 他壮着胆子,靠近骆榆,微微仰起头,想去亲吻骆榆的眼睛。 骆榆躲开了。 骆榆听见了时跃说出口的那几个字,也看见了时跃凑过来的要亲吻他的嘴唇,他的心跳如擂鼓,身体僵直着不愿动作,期待时跃轻柔的吻。 但是,不行。 骆榆拼尽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退后了一点点。 察觉到骆榆的抗拒,时跃没有继续上前,停在了原地,又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不是一定要逼着骆榆就范,骆榆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他也做好了骆榆拒绝他的心理准备,只是看着骆榆退开,他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问出了那句话。 不喜欢吗? 喜欢的。骆榆的心先骆榆一步作出了回答。 在时跃吻上来的那一刻,骆榆忽然了悟了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希望时跃永远快乐,看见高亦和时跃亲昵会觉得刺眼,被时跃触摸喉结会干渴,触摸时跃的喉咙手会麻木发痒。 他对时跃的感情也过了界。 但是,骆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性别,是他的腿。 他是个男性。 在这个世界上,同性不算大众取向,和他在一起,时跃注定会遭到很多非议,他自己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也根本不在意别人,可时跃不行。 时跃是生活在太阳下的鹰,他注定会飞得很高很高,如果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就会变成时跃翅膀上斑驳的杂毛,尽管时跃依旧完美,那缕杂毛却会成为别人眼中的他的瑕疵,甚至有些人,还会因为这点瑕疵否定他整个人。 就算往后剪掉那缕驳杂的羽毛,可有的人也会因为杂毛曾经存在而否定时跃,哪怕杂毛已经不在时跃身上存在。 骆榆不能因为与他在一起遭受非议,就算时跃自己不在意也不行。 况且,他是残疾的。 骆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他无法靠着自己行走,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在时跃身边,甚至,就连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他知道自己的腿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少麻烦。 他已经恬不知耻地享受了时跃平时对他的照顾了,他不能让时跃未来也每时每刻都在为他操心。 他知道时跃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介意照拂他更多,但不行。 不能这样,时跃自己傻兮兮的,不为他自己考虑,他得为时跃考虑。 也许有一天,时跃会对照顾他这件事产生厌烦,但时跃是个很负责的人,他也许不会表现出来对他的厌烦,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但没有人可以完美的掩藏好自己的情绪,他早晚有一天会发现时跃的厌烦,会因为时跃的厌烦痛苦,也会因为时跃的痛苦而痛苦。 不会有人愿意永远照顾一个病号,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祁秀、洛泽明都不喜欢他。 时跃与他在一起,注定会遭遇很多的困境。 何苦。 骆榆想,如果自己是个健康健全的人,也许他的心境会不一样,也许他会和时跃在一起,会和时跃试一试。 但他是个残疾的人。 骆榆头一次,对自己的腿产生了憎恶的情绪。 或许时跃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对他产生了依赖。 在时跃和他相依为命的一年里,他没有和时跃保持好家人之间应该有的距离,放纵时跃和自己过于亲近的行为,放任时跃和他睡在一起,放任时跃信任和依赖自己。 他还主动整晚整晚地将时跃抱进怀中,让时跃对自己的依赖更甚。 是他的放纵,让懵懂的时跃产生了错误的情感。 也让自己产生了错误的情感。 应该及时止损了。 他应该回到别墅的房间去了,这种错误的情感必须拨乱反正了。 想到这里,骆榆呼吸粗重起来,放在身侧是手的手掌汗湿,手指捻了捻,有种粘腻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时跃的眼睛,璀璨明亮,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形。 刚刚他虽然躲开了,但却没退开多远,和时跃的距离依旧很近,他与时跃依旧对视。 脑中好像有人在蛊惑他向前,只要向前一点点,他就能够拥抱时跃。 骆榆的理智让他又轻轻退后一点。 第58章 心脏泛起酸楚,像拿了很久重物第二天时手指的感觉,难受但又无能为力。 胸口衣服的口袋有尖锐的东西划过骆榆的身体,是装在上衣内侧口袋的平安符。 在冷却的气氛中骆榆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 时跃的心脏像溢出了酸涩的汁液,却还是忍者酸涩开口:“不喜欢我吗?能不能做个测试?” 骆榆看着时跃:“好。” 时跃问出了那几个他回答过的问题。 “你会想时时刻刻看见我吗?” 不可避免的,骆榆对时跃也很依赖,他想时时刻刻与时跃待在一起。 “会。”他回答。 “当你看见我的时候你会觉得开心吗?或者说你会变得开心吗?”时跃紧张地期待着骆榆的作答。 与时跃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骆榆的心里都会生出满足的情绪。 “会。”他如实地将自己的心绪告诉时跃。 “你会觉得我……可爱吗?”时跃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成年男性无法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但他还是忍着羞耻问出了这个问题。 时跃本就是个可爱的人,像快乐小狗,像笨蛋小狗,他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可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推着他奔跑,笨拙地向他道歉,勇敢地站在他身前,所有的行为,骆榆都发自内心觉得可爱。 “会。”骆榆看着时跃的眼睛回答。 在身后璀璨的星光中,时跃亮起的眼睛比星光还耀眼,让骆榆无可自拔地沉溺其中,想要将自己献祭。 “如果你要亲我的话,你会选择亲我的哪个部位?”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时跃的指尖已经开始颤抖。 骆榆第一秒想到的是时跃的眼睛。 时跃的眼里总是带着笑意,亮晶晶的,像永远不会黯淡的宝石。 他像只贪婪的恶龙,想把宝石含在嘴里,据为己有,不让任何人找到。 他想亲吻时跃的眼睛。 但是他只能回答:“我不想亲你。” 第50章 骆榆回答前几个问题的答案与时跃回答高亦的答案一模一样, 这令时跃心中的期待越升越高,但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骆榆的回答却让时跃骤然从高空跌落到了地面。 他其实还是有些不甘, 毕竟骆榆前几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会, 但,时跃想, 这几个问题以家人的角度也能解释得通。骆榆大概是只把自己当了家人。 虽然时跃很失落, 可他接受骆榆的回答,他只是为了让骆榆知道他的心意,不是为了表白之后就能立马在一起。 否则那和网上那些相亲下头男有什么区别。 于是时跃回答骆榆:“好吧。我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依然是自由的, 我们还是家人,你不要有压力, 我不想和你疏远, 我们继续保持现状行吗?” 保持现状。 骆榆很想保持现状,他已经习惯了时跃的亲近,也喜欢和时跃待在一起,保持这种暧昧的现状也挺好的。 但是,不行。 他已经给了时跃错误的信号,他不能再让时跃在这种暧昧的相处中, 更加深陷其中。 他没有回答时跃的问题, 反而转过头,避开时跃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说:“我想回去。” “为什么?”时跃有些着急, 他不想让骆榆离开,他怕自己弄个弄巧成拙,“你是担心我会纠缠你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吗?不会的, 我不会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他坐起身,双手捧起骆榆的脸,让他也坐起身面向自己,和自己对视。 骆榆有些不配合,他垂下眼,错开时跃的视线。 “分开吧,我会搬出去。”他说。 “不行!”时跃情绪激动,声音骤然提高,“你不能搬出去!” 他能接受骆榆不喜欢他,但他不能接受骆榆搬出去。 “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搬出去就搬出去?难道告白失败连家人都不能做了吗?那些互相依偎的夜晚谁能释怀?我释怀不了!我不接受!” 骆榆不说话。 时跃手掌用力,迫使骆榆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告白失败连家人都做不了了吗?骆榆,为什么要搬出去?你不想和我做家人了吗?” 骆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时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那为什么你要搬出去?你讨厌我吗?” 他紧紧盯着骆榆。 骆榆没有犹豫:“不讨厌。” “那为什么?”时跃破音的话钻进骆榆耳朵。 骆榆舔了舔嘴唇,说:“我没有和你保持合适的距离,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感情。” “没有错误,你这么好,喜欢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骆榆没有再接话。 气氛陷入僵局,不大的空间安静下来,时跃的目光太灼热,骆榆又低下头来。 时跃受不了突然的冷场,因为骆榆要搬出去,又很委屈,眼一酸,落下泪来。 骆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无力的、盘着的腿。 一滴水忽然从天而降,隔着衣物落到他膝盖上,冰凉的水灼烧得他毫无知觉的腿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发现是时跃的眼泪。 他下意识倾身打算伸出双手将时跃拥进怀中,又发觉他们的关系不适合这样的动作,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又垂回身侧,抿抿唇,他轻声说:“别哭。” 时跃向前靠近一点,钻入骆榆的怀抱,完成骆榆刚刚没有做完的动作,骆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抱住时跃的背。 时跃起身,骆榆又松开。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不到,太快了,导致骆榆还处于状况外。 骆榆刚反应过来,就见时跃靠近他,问他:“看见我掉眼泪就想抱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 骆榆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将故事拉回正轨,但看着时跃执拗的、泛红的眼睛,骆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失声的日子。 “为什么不说话?你喜欢我吗?”时跃继续追问。 ‘不’字已经抵到了骆榆的嘴唇,可他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喜欢我。”时跃笃定道。 “嗯。”骆榆从喉咙里低低渗出一个音节。 又做错一件事。骆榆想。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你为什么要搬走?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骆榆哑然,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我是……残疾人。” 时跃才不在意骆榆是不是残疾人:“那又怎么样?我们互相喜欢,就算你是躺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动的植物人,我也要和你谈恋爱。” “我是残疾人,我很麻烦。别人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别人能够牵着你和你去公园散步,和你去玩你喜欢的跷跷板,而我只能让你背着抱着,别人能够站起来,拿掉落在你头顶的树叶,别人能为你做到的事我都做不到,我还得麻烦你照顾我。” 时跃:“我愿意照顾你!” 骆榆:“我不愿意!” “你有没有想过,照顾残疾人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长久地照顾一个人,你照顾我时间长了一定会厌烦,但你是个很负责的人,你不会表露出来对我的厌烦,你会一如既往地照顾我,但没有人能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会发现你厌烦我,到那时候,你痛苦,我也痛苦。” 时跃不同意骆榆的话:“我不会厌烦我。” 骆榆平静回答:“在日复一日的辛苦,看不见止境没有希望的情况下,没有人不会产生厌烦,而且,就连祁秀和骆泽明都厌恶我。” “而且我的腿很难看,你真的能接受吗?” 骆榆伸手,在时跃的注视下,撩起自己的裤腿。 干枯的腿几乎没有什么肌肉包裹,却并不笔直,腿肚上的肌肉萎缩成结,很丑,像畸变的树根。 他以为时跃看见他的腿会退缩,时跃却并不退让:“我查过了,先天不足只要护理得当并不会萎缩成这样,经过长时间的按摩,疏通血液之后你的腿就能变成正常的样子。 而且上次去看过了,你的腿还有治愈的希望,你为什么没有想过去治好你的腿呢?那样你担心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且不说治不治得好,就算治好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个男生,我们在一起,你会遭受很多的非议。” “男生怎么了?你是清朝人吗?”时跃说,“现在思想开放,就算有人和自己家电饭锅结婚,都会有人祝福的。” 第59章 骆榆:…… 骆榆忽略掉时跃发散的思维:“而且耽误了这么久,我的腿应该很难再治好了。” “治不好又怎么样呢?就算你觉得我会厌烦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真的会厌烦又怎么样呢?我不会离开你,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幸福。”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骆榆想,如果到时候时跃嫌弃他,想要离开,他就把时跃关起来,捆起来,拴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骆榆如遭雷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他竟然会想将翱翔的鹰困住! 时跃在盯着他的眼睛,执意要一往无前,也不知道他产生了多么龌龊的想法,骆榆将手放在自己还有一点知觉的胯部,狠狠掐住,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 那些说服祁秀与洛泽明不爱自己的日夜,骆榆就是这样,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深呼吸一口气,骆榆在时跃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我不愿意。” “骆榆,你……” 时跃想说他没有心,但话到嘴边他又强硬地咽了下去。 伤人的话不能给亲近的人说。 难听的词由家人或者爱人说出口,威力至少会乘十倍。 而且骆榆已经在他父母那里听过很多了,他不愿意再让骆榆听见一句不好的话。 但气又实在难消。 时跃思来想去,说出一句:“骆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不欢而散。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冷战。 骆榆去了一趟别墅。 空空如也,别墅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他遣散,偌大的别墅冷清极了。 骆榆没能进去自己的房间,因为房间在二楼,但别墅没有电梯,他上不去。 他打开电视,却没有调频道,电视里演着祁秀常看的狗血剧。 骆榆坐在电视前,看似认真地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视。 关掉电视的时候,却想不起来电视里演了什么内容。 从别墅出来后,他又去了一趟医院,去看了自己的腿。 医生说,他的腿因为耽误得太久,就算经过了治疗,也不一定能站起来。 和料想的结果一样,骆榆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安静地从诊室出来。 回去的路上,骆榆路过一家糖葫芦的小摊,他莫名其妙地在小摊前面停下,伸手想要去取看起来最红最饱满的那串。 但在即将触碰上的时候,骆榆如梦初醒。 他和时跃在冷战。 他又收回手,操纵着轮椅移开。 已经越过了两个路口,还有不到两公里就到家了,骆榆却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折返回去,将那串糖葫芦带回了家,放在了餐桌的边上。 时跃一打开门就能看见。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个有人因为电饭锅煮饭好吃而和电饭锅结婚了的事[捂脸偷看] 第51章 放下糖葫芦后, 骆榆看了一眼时跃紧锁的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 垂眸盯着自己的腿。 如果他是个没有残疾的人, 他的心境也许会不一样,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和时跃在一起。 可是没有如果。 医生说他的腿痊愈的概率不大。 时跃也会找到和他同路的、健全的人。时跃那样好那样耀眼, 所有人都会爱他。 他试着用力抬起自己的腿。 腿像扎根一样停留在原地, 没有移动分毫。 他想加大力道,可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越想抬起腿,越感知不到腿的存在。 全身都在用力, 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身体开始颤抖, 冷汗从额角滴下来, 衣服被渗出的汗液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体上。 可腿依旧不动如山。 没有见到幻想中的奇迹,反而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身体抽筋,腿也因为痉挛带起无法忍受的疼痛,骆榆俯身用手摸上自己的腿,他能感受到被皮肉包裹的筋骨在他的身体里一抽一抽的颤抖, 可没有一条筋骨是因为他的控制而动作。 他坐在轮椅上, 难耐的抽痛使他想要四处翻滚,轮椅的扶手却阻止了他的大幅度动作,他被困在了轮椅上的方寸之地。 他低下身, 抱住自己的腿。 眼泪不知道何时掉落下来,从前骆榆轻而易举就能忍受过去的阵痛如今却这样难熬。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他的眼泪打湿了裤腿, 骆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也许是上次疼痛得到了时跃的眼泪,但时跃不在,这次疼痛眼泪就由他自己补上。 十分钟后腿部停止了痉挛。 骆榆又试着动了下腿。 抽筋时存在感那么强烈的筋骨现在像不存在一样,力气施下去像石沉大海。 骆榆从未如此憎恶过自己的腿。 从前时常疼痛时他不厌恶,被祁秀嘲讽时他不厌恶,被骆泽明诱导死亡时他不厌恶,但现在,甚至连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想要呕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他忘记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刀。 他掀起裤腿,看着像死去的树木那样丑陋干枯的腿,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腿上划出一道痕迹。 小刀划破皮肉的时候,骆榆其实是能感觉一点的。 那感觉像被雾蒙着,隐隐疼痛,不太强烈,疼痛像在异次元一样,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病灶。但这感觉很难受,像耳边听着无数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让烦躁萦绕在身体。 骆榆面无表情地在腿上划下很多道。 这种萦绕着身体无处不在的隐痛能让骆榆时刻保持清醒。 自从他发现对时跃的感受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脑中一直有恶鬼蛊惑他,让他放下所有的纠结与时跃在一起。恶鬼让他将时跃关起来捆起来,将时跃困在小小的房间,和他一起不见天日。 他有时会真的被恶鬼蛊惑,想对时跃做那么龌龊的事。只有保持阵痛,才能让骆榆清醒。 他盯着伤口,擦掉流出来的血液,等到血小板发挥作用,伤口不再流血,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白,他才收起小刀,放下裤腿。 他走出房间,准备去和时云聚、游逸商量一下自己搬出去的事。搬出去对他、对时跃都好。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主卧的门口,主卧门半掩着,骆榆抬起手打算敲门。 但他没有敲下去,他听见了时云聚的哭声。 “老婆,你的手指真的接不回去了吗?老婆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时云聚的声音从清晰可闻变得闷闷的,骆榆猜测是游逸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骆榆转身准备离开。 但游逸的话却把骆榆硬控在了原地。 “好不了就好不了吧,我失去了手指,但找到了小宝,也还和你在一起,我依旧幸福。小宝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这就很好了,我还可以看见小宝找到喜欢的女生,生下和小宝一样好看的孩子,也许那个女生会是公务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职业,两个人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幸福度过一生。” 然而游逸形容的越幸福,时云聚哭得就越大声。 “老婆,呜呜呜老婆,啊啊啊啊老婆……” 哭声视墙壁与门为无物,清晰地钻进骆榆的耳中,让骆榆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并不是故意听到这些墙角的,在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迅速离开了主卧回到了房间。 但无意听到的东西像附骨之蛆一样缠在骆榆耳边。 游逸希望时跃找一个公务员,生一个和时跃一样好看的小孩。 明明那才是时跃应该过的幸福生活,明明他与时跃不可能在一起,骆榆还是忍不住拿那个虚拟的人与自己对比。 他考不了公了,也生不了孩子。 明明他前十八年都没有怎么怨恨过祁秀与骆泽明,但现在他却对他们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怨怼之情。 他们为什么要犯法! 他心烦意乱地拿出手机打开时跃做给他的游戏逃避现实,却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是时跃。 骆榆打开了门。 时跃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就是骆榆放在餐桌上的那串。 时跃没有说话,两人刚吵过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终还是时跃先开了口。 “这是你买的吗?” 骆榆点了点头:“嗯。” 时跃:“谢谢。” 第60章 骆榆:“不客气。” 又是无言。 骆榆低头抿了抿唇。 眼前忽然出现一串糖葫芦,最顶端的那颗不在了,骆榆抬眼一看,就见时跃鼓着半边腮帮子将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示意他吃。 两个人将那串糖葫芦分食完。 “吃了我的糖葫芦,就和我和好。” 骆榆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就听到时跃这么说。 骆榆又“嗯”了一声。 时跃将吃完糖葫芦剩下的那根签子扔进垃圾桶,坐在骆榆旁边的椅子上,趴在桌上,侧头看向骆榆:“真的不跟我在一起吗?” 爱意使骆榆想立刻答应时跃和他在一起,理智却拉扯着他,迫使他对着时跃摇头。 时跃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接吻。” 看见时跃悲伤小狗的样子,骆榆的心像被揪起一样痛,可他只能回答:“我是个残疾人,我是个男生,我生不了孩子,我还考不了公。” 每一条,都是撕扯着骆榆的荆棘。 时跃:…… 时跃皱眉:“前三条我都能够理解,可第四条是什么鬼?这和你考公有什么关系?” 骆榆思考再三,还是将实话告诉了时跃,他希望父母的期盼能使时跃放弃他。 他说:“我……无意间听见的,我听见你父母说希望你找个公务员,生一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小孩。” 时跃听到这个理由,又生气又想笑:“那只是我父母的虚构,我喜欢什么样的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骆榆的思想和老古董一样:“他们接受只能说明他们爱你,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认同你的性向,认同你的选择。” 时跃气笑了。 时跃伸出手指,戳了戳骆榆的脑门:“他们很开明的,这个家里只有你是老古董,小榆。” 骆榆:“我不是老古董,这是最现实的考虑。” 时跃不知道怎么让活在清朝的骆榆接受新潮思想,想了想,推起骆榆就走:“来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实。” 时跃推着骆榆的轮椅敲了敲主卧的门就冲进了父母的房间。 画稿的游逸和坐在游逸旁边看着游逸画稿的时云聚纷纷抬起头看着他们二人。 时跃清了清嗓子:“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骆榆意识到时跃想说什么,想阻止时跃,可他站不起来,无法捂住时跃的嘴,只能任由着时跃扔下重磅炸弹。 “我喜欢骆榆,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找什么公务员,也不生孩子,你们同意吗?” “有什么意见吗?” 骆榆:??? 不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出柜吗? 游逸、时云聚:??? 孩子怎么突然疯了?他们也没说不同意啊。 两人震惊地一时忘了回答,于是时跃又问了一遍:“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时云聚、游逸:“没意见。” 游逸对时跃选择与谁在一起没有任何意见,时跃只是他的孩子,她对孩子的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欲,她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时跃喜欢骆榆的事实,而且…… 她说:“骆榆是个很好的小孩,我当然没意见,我很喜欢骆榆。” 拐村前骆榆低头让她的脏手摸头的事让游逸对骆榆的印象超级无敌好,听见时跃想和骆榆在一起,她甚至开始想她到底要给时跃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她又想了想两个男孩子不应该说什么嫁娶,她现在应该给小孩们准备的是恋爱基金。 她兴致勃勃:“我给你们设计几套情侣装!” 现在的发生的事太有冲击力,骆榆脑子宕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呆愣在原地,看着人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时云聚看着骆榆愣神的模样,感觉不太对劲,于是问骆榆:“小榆,你怎么看着不太对劲?是时跃逼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时跃也低头看他。 他对上时跃恳求的眼神,又看向时云聚。 他最终还是违心地回答:“没有,他没有逼我。” 第52章 骆榆感觉自己出柜出得莫名其妙, 他像个游魂被时跃推出了主卧,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时跃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时跃把他推回了房间。 他看向时跃,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 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时跃又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 他还不死心。 “骆榆,你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骆榆:…… 骆榆:时跃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骆榆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腿:“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了, 医生说我的腿治愈的可能性不高, 就算经过最成功的手术,可能也需要漫长的复健,也许终其一生,也就只能短暂地离开轮椅颤颤巍巍走几步。” “我想过去治我的腿, 我龌龊地想过治好我的腿后我就有勇气和你在一起,但是希望实在渺小。” “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我怕耽误你, 我怕麻烦你,也怕你厌烦和我在一起后嫌恶的眼神,我怕就算你没有嫌弃我,我也会惶惶不可终日,担心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也许我还会生出……伤害你的想法。” “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我不是最好的。” “我是残次品。” “我很不好。” “我很喜欢你, 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 我会唾弃自己。” “你可以把这种心理叫做自卑,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 房间陷入寂静,骆榆被寂静的空气凌迟。 他自割伤疤, 希望时跃放弃这个坚持。 他等待时跃写给他的判词。 时跃什么也没说。 骆榆抬起头,去追寻时跃的视线,对上时跃的眼神。 时跃的眼睛里, 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是爱意,是心疼。 时跃俯下身来,将骆榆抱进怀中,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他摸了摸骆榆的头。 他说:“骆榆,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什么都值得。” 怀抱很温暖,骆榆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不仅时跃沉溺于这段关系,他也在深陷。 陷在时跃纯净的温柔中。 时跃太心疼骆榆了,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时跃看见了骆榆眼底的悲伤,悲伤深不见底,像刻在骆榆灵魂的颜色。 他低下头,想去亲吻骆榆的眼睛,到了骆榆身前,却克制住自己,拥抱住了骆榆。 他用脸颊蹭了蹭骆榆的脸颊。 拥抱被一通电话打断,时跃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张源雾打来的,当初去集训认识后,宿舍四人一直都有联系。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后,时跃又回到了骆榆的房间。 高考结束后,骆榆已经不做题了,没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看书。 时跃走过去,坐回了骆榆身边,骆榆放下书本,看向时跃。 时跃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跟他闲聊。 “张源雾你记得吗?就是我当时去竞赛集训时的室友,那个写代码很厉害的同学!刚刚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骆榆点头:“记得。” 时跃兴奋道:“他说他感觉他高考考得还不错,他也想报考a大,如果考不上a大,想报的其他学校也在a市,他说他大学应该会和我在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市。” “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写一个游戏,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大学毕业前有自己的事业呢!” 时跃絮絮叨叨憧憬美好未来,骆榆发自内心地为时跃骄傲,时跃总是这样,他有实力,很勇敢,永远一往无前。 时跃已经找到了能跟他同路的人,时跃就应该和这样的人来往,他们有共同话题,惺惺相惜,会一起胜利,站在顶峰。 但胸口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时跃的话刺耳。 恶魔在骆榆的脑子里无孔不入,引诱骆榆,恶魔让他劝时跃不要和张源雾来往,恶魔说张源雾会抢走时跃,恶魔让他将时跃捆起来,让时跃永远看着自己。 骆榆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自私,明明恶魔就是他自己,他却总把自己与这些恶念切割。 “骆榆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时跃的声音打断了骆榆的思考,骆榆回答时跃:“很好,很厉害,你们一定能成功。” 骆榆又给时跃叮嘱了一些关于如何营销的事,怕时跃与张源雾没有经验,他事无巨细,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知。 “骆榆,你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第61章 时跃图穷匕见,将最终目标问出口。 骆榆皱眉:“我什么都不会。” 时跃羞涩一笑:“你有钞能力,天使投资人。” “而且关于营销什么的我们都不会,可是你很了解,有你加入我们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你就加入吧,骆榆。” 骆榆晕头转向,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时跃也离开了骆榆的房间。 骆榆拿出小刀,下午割在腿上的伤已经结了浅浅的疤,骆榆又划出新的。 他觉得自己好恐怖,他甚至想要干涉时跃的交友,想要时跃停止和张源雾来往。 想要将时跃关起来的念头一刻不停缠绕着骆榆,骆榆只能靠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他面无表情,又割下一刀。 * 高考成绩没过几天就出来了,骆榆考的还不错,比去年a的分数线高了18分,一家四口围在一起,研究骆榆的高考志愿问题。 骆榆准备了好几个和时跃大学所在的城市南辕北辙的学校,他想,也许距离渐行渐远以后,时跃会放弃和他在一起这个想法。 骆榆对上哪个大学没有要求,这几个学校是他从绿泡泡推送文章中随手摘抄下来的,准备就在这几个学校中随手选一个去上,这几个学校以他的成绩都能稳上。 骆榆低头去看用铅笔写在本子上的学校的名字。 上哪个学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每个学校都没有时跃。 他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当然也就不在意上哪个学校,时跃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线,没有时跃的学校,哪个都一样。 骆榆转头看向时云聚、游逸、时跃。他们三个人都快要打起来了。 他们三个围绕着他随手选的这几个学校哪个好都快吵翻天了。 一个觉得这个学校饭好吃,一个觉得这个学校王牌专业好以后好就业,一个觉得这个学校宿舍舒服,各有各的理由,每个理由都可以说是充分,谁也不服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骆榆的想法最重要,三人停下手来,目光灼灼看向骆榆。 明明是他的未来,这三人却都比自己重视,骆榆捻了捻手指,在三人的注视下,将这几个学校的校名一一划掉,写上了a大,以及a大周围的几个学校。 游逸喜出望外:“a大好啊,和小跃在一个学校。” “我就说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a大,但是你刚刚没写,我就以为你不喜欢。” 时跃也高兴地过来揽住骆榆的脖子:“好耶,你要和我上一个大学!” 时云聚拿出手机,翻开他收藏的资料:“我研究了全国的骨科医生,a市有家医院在这方面很权威,我们三个要不就趁这个假期出发去a市吧!” 骆榆的第一志愿最终报了a大,报完志愿后要等差不多15天到一个月的时间,紧绷的高中生活正式告一段落,时跃的朋友们也都纷纷毕业,有了大段玩耍的时间,时跃这几天带着骆榆快玩疯了。 虽然时跃没有厚此薄彼,每次都会将骆榆带着一起玩,但骆榆的脑海中,想要将时跃绑起来、藏进房子里,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无孔不入。 骆榆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理智与阴暗的想法撕碎。 他很多次都想把时跃从喧闹的世界捆到他的身边,他阴暗地想要时跃只看向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朋友,但他不能这样。 他只能狼狈地躲进房间,用伤害自己来控制自己的邪念,来让自己清醒。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今天还是东窗事发了。 时跃洗澡的时候看见脏衣篮里的裤子上带着血迹,他捞起裤子就来找骆榆兴师问罪。 “这是什么?”时跃问骆榆。 骆榆紧抿嘴唇,避而不答。 “这是什么?你说。”时跃表情越发严肃。 骆榆下意识感觉这件事情不能让时跃知道,准备想个说辞敷衍过去。 “被蚊子叮了之后挠痒挠破了。”他说。 时跃冷笑一声:“你猜我信吗?” 骆榆自知理亏,唯唯诺诺回答:“我猜你信。” “呵。”时跃不置可否,蹲下身,低下头,将骆榆的裤腿撩了起来,骆榆的腿部无法动弹也无法躲闪,只能任由时跃将裤子挽到大腿。 大腿像干枯的树根一样丑陋,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触遍布在上面。 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两次能形成的。 腿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比当初骆榆长褥疮的时候看着还要触目惊心。 时跃捏着骆榆的裤腿,手指都气得在颤抖,他开口,声音都是破音的:“我问你,腿怎么回事!” 第53章 骆榆直觉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谎, 时跃一定会气到爆炸,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偷偷看时跃一眼, 想看时跃现在的表情, 但时跃低着头看着他的腿,脸埋在阴影里, 骆榆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气音说:“我自己划的。” 声音比蚊吟高不了多少。 时跃气笑了。 他没理骆榆, 出房间去客厅找了药箱来。 骆榆在房间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时跃出去时候的姿势,就连腿上的裤子的弧度都与时跃离开时别无二致。 时跃拿完药箱,走进房门, 只看见骆榆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等他进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怜什么?还会伤害自己, 可怕的很。 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用的,他现在只想跟他打一架! 时跃臭着脸把伤药一股脑涂在了骆榆的腿上,然后拿纱布把他的腿包了起来,绑了个超级丑的蝴蝶结。 腿上的伤应该是刀割的,时跃盘算着要不要带骆榆去打一针破伤风。 涂好药后,时跃把骆榆的裤腿放下来, 抬起头盯着骆榆的腿, 追问:“为什么要划伤自己,很好玩吗?” 时跃现在是蹲在地上的,比骆榆稍矮一点, 但骆榆对上时跃的视线,总觉得胆寒。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时跃。 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跃。 骆榆的沉默让时跃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实在忍不了了, 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搜了一圈,在骆榆的书桌抽屉里搜到了作案工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掷地有声。 骆榆被这动静吓得颤抖了一下。 时跃还不解气,扔掉了骆榆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 扔完之后,他又凑近了骆榆,盯着骆榆的眼睛,一字一句:“为,什,么?” 骆榆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准备把一切都告诉时跃,也许时跃听完他的解释,就会想……放弃他。 骆榆闭了闭眼。 他轻飘飘说道:“我是变态。” 时跃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什么?” 他怎么没听懂骆榆在说什么,这还是中文吗? 骆榆:“我是变态。” 他不管不顾:“我对你出现了奇怪的占有欲,我想把你关起来,用锁链,把你锁起来,捆在我身边,把你藏到我的房子里,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我讨厌祁秀,讨厌他用我把骆泽明拴在她身边。但是我却变成了她,我想用锁链把你拴在我身边。” “我控制不了我的思想,我想做出这样伤害你的事,只有疼痛能让我清醒,让我不伤害你。” 时跃震惊。 时跃思索:“爱情就是会让人产生占有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喜欢我所以才对我产生占有欲。” 骆榆瞳孔地震,原来时跃竟然还是恋爱脑吗? 骆榆双手搭在时跃肩膀上,使劲晃了晃,想把他晃醒:“你清醒一点,我是变态啊!” 时跃也觉得骆榆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把占有欲当作变态啊。 他也把手搭在骆榆肩膀上,使劲晃了晃:“这不是变态,这是爱啊!” 骆榆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总说恋爱脑是绝症了。 他试图掰正时跃的思想。 “爱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爱你的表现,这是我得了精神方面疾病的表现,是不正常的,我不能以爱的名义,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这不是爱,是变态啊,快逃!!!” 时跃:“我愿意!” “我愿意被你困在身边。” 骆榆第一次知道恋爱脑原来这么难劝。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会有很多人爱你的,我不想把你困住,不想伤害你。”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但时跃说:“不是的,我觉得你想要的,不是困住我,伤害我,用锁链捆住我,你从来没这么做,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你只不过是对我产生了占有欲,你只是想跟我谈恋爱。 第62章 爱情里出现占有欲是很正常的,我对你也有占有欲,我也不希望你身边有任何人取代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你心里的比重超过我。” “我没做是因为犯法啊,我要真做了你就应该报警了!”骆榆真想挖出时跃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粉色的。 不对,好像所有人的脑子都是粉色的。 时跃的一定格外粉,骆榆确信。 “而且被你绑在身边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要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用锁链又怎么样呢?也挺带感的。” 骆榆:…… 骆榆:“我的残疾我的变态不应该是你付出代价,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时跃不赞同:“我没有为你牺牲,我就是愿意……不对,我怎么被你绕进去了?” 他说:“我才不相信你会把我绑住,把我藏在房间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你不会这样的。” 时跃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根皮带,他把皮带递给骆榆,然后将双手并拢伸过去。 “我就在这里,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反抗,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不相信你这样做,你现在会控制我吗?” “我会,”骆榆说,“我是变态。” 骆榆接过时跃手中的皮带,幻想了很多次的情节真实出现,骆榆有些不真实感,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用皮带在时跃的手上缠了两圈,将卡扣扣进最靠近时跃手腕的一格,他用眼神示意时跃,告诉时跃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低头又看了看时跃的手腕,发现皮带边缘处时跃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痕迹,他又松了一格。 松的时候,骆榆看见了时跃的表情。 那表情写着,看吧,我就说了你不会这样做。 骆榆:…… 骆榆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了客厅传来了动静,是游逸、时云聚回来了,骆榆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时跃手上的桎梏并且把皮带藏了起来。 时跃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骆榆:…… 骆榆:“你别笑了。” 时跃笑得更大声了。 脸在发烫,骆榆觉得现在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在骆榆想要带着轮椅连夜逃到火星的时候,时跃终于停止了嘲笑。 骆榆眼睛发直,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时跃笑够了才正色对骆榆说:“这个房子里有我爸妈在,不好发挥,我们可以去你的别墅。” “我还是不相信你会伤害我,会囚禁我,会用锁链绑住我。” “我知道你当初留在这里和我成为家人是因为我说了相依为命四个字,我也知道你希望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如果我的爸妈回来必然会分走我的注意力,但你还是不遗余力地帮我救我的父母。” “你随身携带我送你的平安符,我知道你很珍惜,但你还是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我父母的名字,如果你想独占我,你不会做这些事。” “这样的你,不可能会因为对我产生了占有欲而把我囚禁,把我用锁链捆住。我确定你不会这样做,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我不会被你绑在你的房间,你给我打造的囚笼里,但是我已经被困在了你的喜欢里。” “困在了哪怕是吵架也会给我带糖葫芦的你的爱里。” “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伤害自己了,我会心疼。” 骆榆也很认真回答时跃:“可是我觉得,我不这样约束自己,就会伤害你囚禁你。” 时跃:“那打个赌吧,我赌你不会这样。” “好。”骆榆说。 两个人连赌注都没说就这么开赌了。 时跃和骆榆离开了房间,见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云聚与游逸。 时跃和他们说:“爸妈,我要和骆榆去他的房子里住段时间,最近不用给我们做饭啦。” 游逸与时云聚面色古怪,沉默许久才说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时跃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推着骆榆就往外走。 时跃没听懂父母的暗示,但是骆榆听懂了。 骆榆痛苦面具,他都不敢想两位长辈脑补了多少。 啊啊啊,不活了。 如果他有罪请用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社死之后连吐槽都无门。 时跃推着骆榆来到了骆榆的别墅。 别墅和之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空荡了许多,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时跃带着骆榆主动走进别墅,进去之后,他将门落下锁。 别墅安装的是智能锁,只有骆榆的指纹能解开,密码也只有骆榆知道。 时跃说:“这下你真的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了,现在我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时跃还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骆榆拿着时跃的手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骆榆问:“你是不是在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读物?” 时跃回答:“没看,她手上的读物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那为什么……?” 骆榆甚至感觉,时跃不仅不害怕,反而还隐约有些兴奋,看起来跃跃欲试的。 于是骆榆又问他:“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呢?如果我真的不让你离开呢?” 时跃莞尔一笑:“你信吗?只要我对你说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第54章 骆榆没说信与不信, 转而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将你非法拘禁,你会报警抓我吗?” 时跃没想到骆榆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不会, 我是主动推着你走进这个房子的, 而且我已经把手机给你了,我报不了警的。” 骆榆觉得时跃的恋爱脑大概已经没救了。 他叹口气, 把手中时跃的手机还给时跃:“你得报警。” 时跃将手机收下, 敷衍道:“嗯嗯好的。” 骆榆没再说什么,操纵着轮椅移动到客厅。 似乎想到什么,他忽然又将轮椅停住。 他转过身,看向哼着歌跟过来的时跃, 对接下来的生存提出质疑:“如果我们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出去的话,我们吃什么?” 时跃拍拍胸脯, 自信道:“我会做饭。” 骆榆:“……没猜错的话, 现在这个别墅除了花园里疯长的野草和地里的蚯蚓外,就找不到任何类似于蔬菜和蛋白质的东西了。” 时跃沉默了。 但没两秒钟时跃就又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点外卖!” “可以是可以,但是能配送到这里的店铺不太多,”骆榆打开外卖软件浏览,“而且只有两家符合你的口味。” 时跃表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加钱。” 骆榆表示肯定:“好的加钱居士。” 解决了头等大事,骆榆又问:“加钱居士你今晚睡哪个房间?客房的床都没有铺, 只有主卧和我的房间铺了床品, 但我不想让你去住他们的房间。” 时跃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他本想回答他住客房,等会他去铺床,但话到嘴边, 他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天时地利人勉强和,多好的机会啊!他要勾引骆榆,他不信骆榆能两眼空空。 他坐起身来, 扯了扯骆榆的袖子:“骆榆,我不想铺床,我和你一起睡吧。” 但计划第一步就惨遭滑铁卢,骆榆拒绝了。 时跃从沙发上下来,蹲在骆榆腿边,抬头看骆榆,可怜巴巴道:“为什么不行?明明我们以前都天天一起睡的。” 骆榆瞥时跃一眼:“现在不一样。” 时跃不服:“哪里不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骆榆回答:“现在我是变态。” 时跃反问:“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你是不是变态的,你连这点测试都不敢做,你怎么证明你是变态?而且,你不仅要跟我一起睡,你还要对我做别的事才能证明你是变态。” 时跃拿出手机狂点一通。 骆榆不知道时跃拿手机干什么了,他没有在意,他低下头,思考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个地步。 激情下单了很多东西之后,时跃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他抓住了骆榆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可是好累啊,我不想铺床。” “我可以睡沙发。”骆榆指了指时跃屁股下面的沙发。 时跃露出邪恶的微笑:“我把你扛到楼上,你是下不来的,你只能和我一起睡,嘿嘿。” 骆榆:…… 骆榆:算了,没招了。 两人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骆榆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八点二十了,不过离睡觉时间还早,就过去打开了电视,找了个电影播放。 第63章 时跃将骆榆抱到了沙发上,两人头靠着头坐着。 像以前无数的日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期间时跃还收了一趟外卖。 电影结束后,时跃就将手边的外卖递给了骆榆。 骆榆以为这是时跃点的宵夜,他将包装拆开,准备将里面的东西放到眼前的茶几上。 …… 见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束缚道具的时候,骆榆沉默了。 他掏出一副黑色的带棉绒内衬的手铐,声音艰涩:“这是……什么?” 时跃兴致勃勃,将手铐拿在手里把玩:“束缚手铐,尊贵黑,加绒款。” 骆榆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是问你你买这些干什么?” 时跃理所当然:“我们来这里的目标不是来证明你是不是变态吗?没有求证过程,怎么会有证明结果?你得把我捆住了才能知道你会不会放开我啊。” 啊啊啊,他一定从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情趣用品啊啊啊! 骆榆内心惊涛骇浪,但还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他说:“我是变态,但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好吧。”时跃又拿出了另一个物品,“你不是说要用锁链把我锁起来吗?锁链我也买了。” 骆榆瞳孔地震:!!! 骆榆一瞬间红温,他将时跃手中的东西夺下来,把时跃翻了个面让他面朝楼梯:“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时跃:“哦,好吧。” 时跃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要火急火燎地让他去洗澡,晕晕乎乎就上楼了。 骆榆见到时跃上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情趣用品藏到了最偏僻的房间的柜子里,将柜子上锁,将钥匙扔进垃圾桶,将垃圾扔到了门外。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骆榆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他看着客房的方向,觉得那些物品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低温蜡烛。 他拿出手机,质问张靖娴:“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张靖娴秒回:【书单.jpg】 张靖娴:【他那天说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骆榆将书单内容搜了搜,两眼一黑。 骆榆出门,又将门口垃圾扔得更远了一些。 时跃还没从浴室出来。 骆榆拿出手机,一连给时跃发了好几个链接。 时跃一出来,拿到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绿泡泡营销号文章链接。 [当了男同六年后,他后悔了。]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成了男同,她哭的肝肠寸断] [一对男同性恋玩性.爱游戏,造成一人死亡……] [……] 时跃随便点进去一个看了一眼。 讲的是一些人当了男同之后后悔最后娶妻生子的事。 也不知道骆榆到底关注了多少反同营销号,涉猎还挺广泛。 时跃决定以毒攻毒,也找了些文章发给骆榆。 [和他在一起的第十年,我很幸福] [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 [发现自己是男同后,与自己和解了] 在时跃发完之后,骆榆又发了一堆链接给时跃。 时跃一气之下,夺走了骆榆的手机。 骆榆对时跃从不设防,时跃也一清二楚地知道骆榆手机的密码,时跃可以随便使用骆榆的手机。 时跃轻而易举地解了锁,他打开了骆榆手机的青少年模式,给他设置了十分钟的屏幕使用时间的额度。 他将手机交还给骆榆:“好了,你现在还可以使用十分钟手机,你确定还要给我发链接吗?” 骆榆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被囚禁的究竟是谁。 他趁着最后的十分钟将他关注的营销号推荐给时跃后,就去洗澡了。 时跃躺在床上,在网上搜怎样勾引喜欢的人。 时跃在铺天盖地的ai回答中,找到一条满意的答案。 ‘给他看自己美好的□□,不要全露,将露未露最性感,不知道怎么穿的话,无脑穿男友衬衫,保证他对你欲罢不能。’ 时跃行动力极强。 他打开骆榆的衣柜,衣柜里还有之前骆榆没有拿走的衬衫,他随意拿出一条,穿在身上。 但骆榆和他差不多高,衬衫的长度达不到网上说的没过大腿根的程度,屁股还有一半露在外面,时跃有些害羞,就又穿了一条平角裤。 骆榆从浴室出来后,他很刻意地在骆榆面前饶了好几圈,但骆榆一直没有反应,时跃感觉自己是在媚眼抛给瞎子看。 骆榆其实出浴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时跃奇怪的穿搭,不过他想,时跃这么穿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便也没太在意。 但时跃殷勤得有些太过分了,连他都感觉到了刻意。 于是他问:“你在干什么?” 时跃直白回答:“我在勾引你。” 骆榆:“???” 骆榆不太理解:“那你为什么穿的这么猎奇?” 时跃挠头:“猎奇吗?我看网上说这叫男友衬衫。” 骆榆:“被你穿的像防狼套装。” 骆榆的本意是让时跃穿回正常睡裤,因为就算时跃穿的是这套防狼套装,骆榆也都觉得时跃好看极了,换别人来穿算是灾难穿搭的搭配,在时跃身上,都像极了潮流穿搭。 时跃想了想,明白了骆榆的意思,从善如流地脱掉了平角裤。 时跃的腿从平角裤中滑出,骆榆没反应过来阻止。 白皙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骆榆的眼下。 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性的腿尽管全部露出,看起来却并不怎么色气,骆榆反而觉得时跃的腿,像极了比直的、漂亮的树。 是一看就知道很健康的树。 是与行将就木的树完全不同的,还能茁壮好多年的树。 在吸收无数阳光、水、和有机物后,这棵树会成为他再也望不到顶的存在。 在看到树的那一秒,骆榆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枯萎与茁壮的区别,而是将树关起来,剥夺它的阳光。 让这颗树的根系与他这颗行将就木的树的根系纠缠,沉沦着一起钻入地底。 随着想象中的两棵树木的根系密不可分地缠在一起,骆榆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了时跃白皙的腿搭在他枯萎的腿上的场景,他头脑发晕,身体发热,忽然喷出鼻血来。 时跃慌张地抽出纸巾擦拭骆榆的脸。 一边擦,一遍懊恼:完了,药下猛了。 ----------------------- 作者有话说:我恨加班[化了] 第55章 时跃擦拭在骆榆脸上的力道很轻柔, 却一瞬间使骆榆如梦初醒。 察觉到自己刚刚脑子里想了什么的骆榆,脸色难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间。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龌龊! 骆榆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向上。 他慌不择路操控着轮椅冲进主卧, 打开卫生间低下头对着马桶反胃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却又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生理性溢出的泪花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直到吐得身体都开始颤抖, 干呕才堪堪停下来。 胃在痉挛,骆榆捂着肚子弓着身体,准备用这个姿势等待疼痛过去。但他又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长时间弓着身体, 致使腿也开始抽搐。 包围着身体的轮椅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坐直身体,让腿上的筋不至于绷得太紧, 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都浸透, 他闭着眼睛,脸上滑落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抽搐与剧痛过了很久才抽离,抽离之后身体上尤其是腿部位置有种垂坠感,烦躁的感觉让骆榆抿紧了唇。 疼痛过去之后,他漱了漱口,离开了卫生间。 骆榆迷茫地坐在主卧里, 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打量这个房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主卧了, 已经不怎么记得主卧的格局了。 主卧是套房形式的,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客厅,骆榆看了一眼靠左的房间, 看布置这个房间应该是祁秀在住,另一个房间是骆泽明的,只有一个卫生间。 看着这两个相邻的房间, 骆榆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爱意,就算是有,在经年累月的算计中也早已消失,这样一地鸡毛的两个人却偏偏要互相折磨,和对方住在一起。 明明他们名下有那么多房产,想要和对方减少交集很轻易就能做到,却偏偏要在日复一日的相看两厌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他们早就疯了。 第64章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想剥夺一棵树的阳光,骆榆自嘲一笑。我也疯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他痛恨、唾弃自己变成了祁秀与骆泽明的模样。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骆榆从来都不认同祁秀与骆泽明说过的话,但这一瞬间,骆榆却忽地理解了这句话。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在这样扭曲、充满恨意、恶意与算计的家里生活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再做回正常人了,扭曲的价值观已经像传染病一样潜伏在身体里,只等在恰当的时机爆发。 从前还处在潜伏期,让骆榆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其实,扭曲的病毒早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 他在祁秀、骆泽明的身边长大,他最终会变成祁秀,变成骆泽明。 变成他不想变成的人。 “去往虚空吧,去哪里就不会有扭曲。” “你真恶心,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喜欢你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知道吗?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远离你。” “苍蝇,多恶心啊,骆榆,你就是那只苍蝇。” “去往虚空吧,去了一切都会湮灭。” …… 祁秀与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的脑子里盘桓交错。谁也不让谁,一句比一句大声,骆榆除了他们两人的声音再听不见别的。 吵嚷的声音令骆榆头痛不已,他抱着头,低垂着头抵抗。 但没有用。 声音无孔不入。 仿佛只有他真的去往虚空才能得到安宁。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小刀,他拿着小刀准备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去往虚空吧。 离开吧。 有个声音说。 只有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虚空才能远离这些声音,只有离开了才能不变成另一个祁秀,只有离开了才能不伤害到时跃。 小刀已经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小口,有血珠冒出来。 只要在往下用力一划,就能划破动脉。 骆榆将刀往下压,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破,手腕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但是时跃出现在了骆榆的眼前,温柔地拿走了骆榆手中的小刀。 不是时跃。骆榆意识到。 是许久未出现过的时跃的幻觉。 因为察觉到骆榆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幻觉又出现了。 骆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刀,他没有了幻觉出现时关于自己的记忆,他不知道刚刚还在手中的刀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幻觉还在眼前。 他试图伸手触碰,幻觉牵起了他的手。 骆榆的手指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但眼前的时跃却明明白白与他指尖相触。 他用力,试图握紧,幻觉却溃散了。 手中的刀不见了,时跃的幻觉不见了,只有手腕上流血的刀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皱起眉,找到房间里的纸巾,擦掉流出的血液,等待伤口新渗出的血珠凝固成痂。 他将袖子小心地撩起,防止血迹不小心蹭到衣服上再被时跃发现。 他在主卧里找了找,找到了骆泽明抽屉里的一只黑色手表,戴到了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上,遮挡割腕产生的伤口。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青少年模式的屏幕使用额度重新刷新,他打开绿泡泡,给时跃发了一句:【我今晚住主卧。】 时跃像是等在手机旁边一样,秒回:【好的。】 时跃在骆榆冲出去的时候就猜到骆榆今晚不会和他一起睡了,他想问骆榆怎么上床,要不要抱他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骆榆有自己的上床方式,虽然有些狼狈,但骆榆是可以做到的,况且,现在骆榆可能不太好意思看见他。 时跃没有往下问,放下手机就去睡了。 骆榆没有上床,他坐在骆泽明房间的桌子前,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黑色手表。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祁秀的样子,他不想将时跃捆起来,用尽方法让时跃呆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和时跃相看两厌,和时跃成为下一个祁秀与骆泽明。 可是基因如此强大,他遗传了祁秀的疯狂,他出现了和祁秀一样的恶念。 这样的他,和时跃在一起之后,如果时跃讨厌他了,他真的能放手吗? 骆榆很怀疑。 先前的摇摆不定现如今坚定起来。 他不能和时跃谈恋爱。 他又拿出手机,给时跃又发了几条营销号链接。 [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讨厌的她。] 【我是祁秀绑住骆泽明的锁链,祁秀用锁链绑住了骆泽明,他们一地鸡毛。】 【我想用锁链锁住你。】 【我变成祁秀了。】 * 时跃一睁眼,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链接与消息,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半,他呼吸都差点骤停。 他不会是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吧? 也不管这个点骆榆有没有睡够了,他气急败坏就冲进了主卧。 骆榆没有锁门,时跃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闭眼小憩的骆榆。 他果然没有上床睡觉! 时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将骆榆从睡眠中叫醒,在睡眼惺忪的骆榆面前吼道:“你才不是她那样的。” 骆榆明白时跃是看见他昨天发的消息了。 他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我产生了和她一样的恶念。” “你不是他那样的!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都不可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的锁链,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 “就算你产生了这样的恶念,你也不是她,君子论迹,我只看见你善良温柔坚定的行为,我只看见你得到的见义勇为的锦旗,没看见你的监狱录取通知书。” 时跃抬起骆榆的脸,紧盯骆榆的眼睛。 “可是就连病毒都有潜伏期,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不会在身体里潜伏呢?” 骆榆回视时跃的眼睛,也毫不退让。 “我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贷款焦虑?”时跃反问骆榆,“我焦虑了又能怎么样呢?” “焦虑未发生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我错过一个最好的你。” “我不好。” “我了解你,你就是最好的。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时跃蹲下身来,以仰望的角度对上骆榆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继续侧过脸,不看时跃的眼睛。 时跃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四面八方都有时跃,骆榆没有办法,只能撒谎:“……相信。” 时跃点点头,不戳穿骆榆的谎言,反而拿过了骆榆的手机,按亮,发现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额度已经用完,他没有给骆榆延长额度,又将手机递给骆榆。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制作的游戏。 他问骆榆:“你把昨天和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都贡献给了营销号,你还有时间玩我的游戏吗?” “我更新了游戏。” 第56章 骆榆按亮自己的手机, 锁屏界面变成了几个字:‘今日时长已用完,屏幕不可使用。’ 界面有一个延时使用的按钮,但骆榆不知道时跃给他的手机设置了什么密码。 他其实大致能猜到时跃给他设置了什么密码。 时跃常用的密码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他也对时跃的密码了如指掌。 但是时跃锁住了他的手机, 他不想违背时跃的意愿。 他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没有时间了。” “但我想玩。” “你能给我解锁吗?” 他说。 骆榆这还是第一次向时跃提出自己的需求, 时跃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他下意识就想告诉骆榆手机的密码。 但他忍住了,他怕大数据又给骆榆推送那些悲观的文章,他不想骆榆再那样自怨自艾,骆榆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却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与错误的认知,觉得自己是和祁秀一样的人。 而且, 今天也玩不了游戏,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跃打开手机,翻出班级群:“今天班级群通知说要去拍毕业照,要出门。” 听见时跃的要求,骆榆想到了时跃昨晚说过的话:只要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第65章 他们走进这个别墅的目的, 就是为了验证骆榆到底是不是变态, 只要骆榆现在不放时跃离开,时跃就会相信他是变态这个事实,进而讨厌骆榆, 放弃和骆榆在一起,达到骆榆的想法。 况且,是时跃自己走进这栋别墅的, 是时跃自己把自由交到骆榆手上的。 但是,拍毕业照是件很重要的事,它代表着和最青春的自己阔别,与曾经一同奋斗的战友告别,时跃有那么多的朋友,这件事对时跃很重要。 所以骆榆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要放时跃离开这座别墅。 时跃抱着骆榆下了楼又将骆榆的轮椅扛下了楼,将骆榆放在轮椅上。 “去吧。” 骆榆操纵着轮椅来到了门前,他按开指纹锁,打开门,坐在门口,准备目送时跃离开。 时跃见骆榆没有移动地打算,奇怪地问他:“走啊,我们一个班你忘了吗?我拍你当然也拍啊,你停门口做什么?” 骆榆回答:“我没有什么朋友,就不去了吧。” “你没有朋友?”时跃匪夷所思,“高亦不是你朋友?张靖娴不是你朋友?你要再说你没有朋友,你不去拍毕业照,我现在就把你的话告诉张靖娴,让她把你在运动会啦啦操上摇花手的黑料发网上!她的微博可有一万粉!” 骆榆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我去。” 学校组织的集体毕业照拍摄在早上九点,两人在八点四十的时候到达了学校。校园内已经有班级排着方队等着在校门口的石头前拍摄集体合照了。 他们本想直奔自己班级的方队而去,却不想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张扇。 “呦,这不是骆榆吗?你居然也来拍毕业照?” 有人脸上挂着嘲讽地笑靠近两人。 时跃看着有点陌生的脸,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哪位?” 从高二开始,张扇最讨厌的人就从骆榆变成了时跃和骆榆。 他看见时跃那张脸就有点烦躁:“你他妈别说话,没你的事,还有,上次你跟我爸告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时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所有的朋友都是买来的那个同学。” 张扇瞪时跃一眼:“让你闭嘴。” 他又转向骆榆:“听说你把你爸妈送进监狱了啊?笑死了,好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 骆榆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张扇低下头,看着骆榆:“怎么与我无关?你自讨苦吃不仅与我有关,我还要放鞭炮庆祝。” 骆榆平静回复:“好的,为了更与你有关,我可以把你爸妈也送进去。” 张扇挥起拳头朝着骆榆抡下去:“我cnm……” 他挥下来的拳头却被站在旁边的时跃拦住。 矛盾被调转,他又挥起拳头向时跃砸下去。 但拳头依旧是没砸下去,因为他听到骆榆说:“你要是打他一下,我不仅把你爸妈送进去,把你也送进去。” 张扇勾唇:“你他妈做什么梦呢?” 骆榆不卑不亢看着张扇:“你可以试试。” 张扇想嘲笑骆榆异想天开,但是又真的害怕骆榆有那个能力。 毕竟骆榆他爸妈那么厉害骆榆都能把他们送进去。 他讪讪换了一个话题:“你真有脸来拍毕业照啊?我可是听说你休学了一段时间,而且从不学习,我观察过,年纪大榜上从来没有你的名字,怕是连考试都不敢考,估计连最烂的专科你都考不上,你还真的有脸来拍毕业照?我要是你,我早就连班级群都退了。” 时跃:!!! 时跃: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装作疑惑开口:“我保送的,我不了解高考,原来高考704分连专科都上不了啊?” 张扇瞳孔地址:??? 张扇怀疑人生:“谁七百零四分?” 时跃灿烂微笑:“对,我的朋友,骆榆,他考了704分,你没有听错,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七百零四分。” 时跃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骆榆高考成绩截图:“对,查分界面长这样,你看看是704没错吧?” 时跃虚心求教:“这位同学你帮我推荐一下704能考哪个专科?” “704分……704分……”张扇受不了这个刺激,失魂落魄地走了。 时跃扬眉吐气:“爽!” 小插曲结束后,时跃与骆榆来到了自己班的方队面前,然后迎面被张靖娴丢过来两件薄外套。 “这是班服,穿上!” 他们班班级的方队不算靠后,又等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拍上了集体照。 与过去做告别的仪式,听起来重如千钧,但实际站在那里,其实也才一两分钟,好像只是喊了几声‘茄子’就结束了。 拍完集体照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的手机给我,我给你解锁,不然都没办法拍照。”时跃向骆榆伸出手。 “我没什么要拍的。” 虽然骆榆觉得他没有什么要拍的,但时跃还是把手机给骆榆解锁了。 时跃的朋友很多,自由活动之后,有许多人都来和时跃合照。 不仅是自己班的,还有其他班,以及低年级的同学来找时跃合影,时跃都乐呵呵同意了。 与朋友拍完,时跃又与许多教过他课的老师纷纷合照,甚至连学校门口的门卫,时跃都去拍了一张合照。 高亦与张靖娴来和他们合照,骆榆本不想参与,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他被三个人拉进队伍,照了合照。 将抱着他们仨痛哭成傻子的高亦安抚好以后,时跃又开始拍摄学校内的风景。 他拍了教学楼,拍了池塘里自由泳的鸭子,拍了树林里趴在树叶上的青虫,拍了操场跑道上烂了没修的洞,还拍了用了三年都没撕膜的黑板。 甚至连食堂里的贩卖机都在时跃的手机里有10mb之地。 骆榆没有和时跃走在一起,只在时跃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时跃精力满满地与大家合照,看着时跃兴奋地拍着校园的一草一木,看着阳光毫不吝啬肆无忌惮地洒在时跃身上,让时跃在他的眼里发着光。 时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鸟,他可以在这棵树上栖息,也可以和那棵树做邻居,他可以与树中的松鼠做朋友,也愿意听树上的蚕倾吐心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蓬勃的一个生命。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被自己困在一座房子里。 骆榆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像一只老鼠一样,偷偷拍了时跃的背影。 他拍了很多时跃的背影和侧脸。 和大家合照的时跃,和保安大哥寒暄的时跃,邪笑着撕掉黑板上的膜将撕膜的视频发给总说黑板不好用的安洋的时跃,拍池塘边小鸭子屁股的时跃。 鲜活的时跃。 时跃拍够了校园,又凑过来和骆榆拍双人合照。 时跃找了好一番角度与背景,才拍下了一张最满意的照片。 骆榆让时跃把照片给他发了一份。 照片里,时跃笑得灿烂,揽着旁边的他,背后是翠绿的柳枝与碧绿的池塘。 骆榆将照片保存,又点进相册收藏。 收藏相册里,孤零零地躺着这一张照片。 骆榆又退出收藏相册,点进所有照片,将刚刚拍的照片都点了收藏。 “你拍的这些照片都没有正脸你为什么还要收藏?”时跃嘟囔道。 他拿过骆榆的手机,翻转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然后给相片点了收藏。 他将手机还给骆榆,想了想,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说:“最值得拍的我还没拍呢!” 说着就用自己的手机,给骆榆拍了一张特写。 拍完之后,点进了相册,也将这张照片与两人的合照收藏。 时跃整整拍了一天,结束的时候,已经到放学时间了,两人与朋友拥抱告别后,在学校的附近吃了晚饭。 他们踩着夕阳回家,好像此刻只是一个平凡的傍晚,但高中生涯结束了。 第57章 “对了, 今天你怎么忽然戴了手表?”时跃问骆榆。 暖黄的晚霞笼罩着两人,骆榆手腕上的手表将霞光折射成好看的彩芒,一瞬间存在感太强, 时跃很难不注意到。 骆榆下意识想将手腕遮挡住, 但反应过来后,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他故作平静道:“表达一下对毕业典礼的尊重。” 时跃没有再细问, 盯着骆榆手腕上的手表仔细看了看。 他说:“这表看起来很贵, 但我感觉不太适合你。” 骆榆也低下头观察今天自己随手戴上的手表。 第66章 表做成了普通的石英表样式,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很低调内敛。 “这个表看起来太成熟了,太有距离感了, 只适合商场上西装革履的成功男人,不搭你这种花季少年! ” “我那天看到一个深邃蓝宝石做成的手表超级好看, 像半透明的海, 看上去像包裹了一层柔光,可惜太贵了,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下来,把你手上的表换掉。我觉得机械表也不错,高科技显得人很神秘。” “你带着这个表,让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商场上尔虞我诈, 不会陪我吃路边摊了。” 时跃天马行空地与骆榆聊天, 也不在意骆榆是否回答。 他们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时跃一直说,骆榆总是作为倾听者的角色, 偶尔回应一句。 虽然骆榆不怎么说话,但时跃却并不觉得骆榆敷衍。 时跃知道,骆榆一直都有好好在听他讲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说话,骆榆的眼睛就一直会注视着他。 那双像海一样温柔的眼睛,比那块蓝宝石手表更漂亮。 夕阳渐渐下移,晚霞被尽数收敛,最后一丝晚霞被地平线遮挡。天黑了。 路灯适时亮起,代替太阳照亮了两人回家的路。 骆榆一路上都在侧头听时跃说话,没注意时跃又带他走回了别墅。 他以为,他放时跃出了别墅,时跃的想法被验证,时跃就会回家。 他打开门,挡在时跃的面前。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 “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就回家吧。我们不做恋人,只做家人。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家人。” 骆榆说。 他这些天太过放纵自己了,明明想要远离时跃,却放纵自己接受时跃亲近的行为,放纵时跃越发深陷。 陷得越深,割舍时会越痛,时跃那样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出现那样痛苦的情绪。 今天他跟在时跃身后,拍了许多时跃的侧脸与背影。他应该像今天这样,永远跟在时跃背后,时跃一回头就能看见,而不是出现在时跃的未来里。 他不能在飞翔的鸟的腿上,挂上拖累他的砝码。 不能再这样了。 时跃也回望着他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 “可是骆榆,我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只做家人的话,我不甘心,我想和你更亲密。 如果只做家人的话,我无法看着你娶妻生子,无法看见你与别人亲密,我不想别人拥有你,我很自私,我想自己拥有你。” “我不会结婚生子,我只会是你的家人。”骆榆说。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别墅关上了门:“这对你不公平。” 骆榆回身操作门锁,调出指纹录入界面,示意时跃录入指纹。 “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愿意。” “骆榆,我也愿意。” 骆榆知道时跃还是在说,不介意他的腿是残疾,不介意对他多加照拂。 但是这不一样。 时跃的愿意是在为他做出牺牲,而他的愿意,他不认为是牺牲。 时跃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 意料之中,但时跃还是有些失望。 * 两人在沙发上修整了片刻之后,时跃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制作的游戏。 他在游戏里已经不是npc的角色了,现在他也是玩家,和骆榆一起在游戏里闯荡。 骆榆的手机时跃已经给他解开了,也没有再锁起来,他示意骆榆拿出手机,和他一起玩。 两人上线了游戏。 时跃这次的版本更新,给游戏新上线了两个小地图,增加了一些千奇百怪的玩法,还设计了两套服装。 玩了这么长时间,骆榆依旧还是不太喜欢收集,背包里依旧连最基础的救命草都没有。 被怪打死了,他就原地一躺。等待复活cd。 时跃玩游戏也很佛系,两人美其名曰是在闯荡江湖,倒不如说是在江湖到处躺躺。 游戏里的人物躺在青草地上,骆榆和时跃也躺在沙发上。 躺着躺着,骆榆忽然出声:“谢谢。” 时跃疑惑:“?” 骆榆:“谢谢你做这个游戏,我很喜欢。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觉得还是要给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时跃笑了笑:“举手之劳,别太在意。” 时跃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骆榆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举手之劳。你当时在准备比赛,却还是给我做了这个游戏。” “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和你道谢,我认为我必须要给你郑重地道谢。” 时跃摆摆手:“没必要啦,毕竟它很简陋,还有很多bug。” 骆榆认真回答:“不简陋。” “烟花很好看。” 两人玩游戏玩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睡觉时间。 骆榆本想继续回主卧去睡,但被时跃威逼利诱去了他的房间。 两人又睡回了一张床上。 时跃准备关灯的时候看见骆榆手上的手表,以为骆榆是忘记摘了,提醒他:“骆榆,你的手表忘摘了。” “好。”但骆榆虽然应了,却没有动作。 时跃感觉有点奇怪:“你睡觉不摘手表吗?” 骆榆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跃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莫名其妙戴上了平时不戴的手表,莫名其妙又不肯摘下来。 他放弃关灯,又回到床上,盯着骆榆的手:“你把手表摘了。” 骆榆转过身,打算背对着时跃摘下手表。 “转过来。”时跃说。 骆榆又转了过来,面对时跃。 但摘表的手却停了下来。 骆榆企图垂死挣扎:“睡吧,没什么。” 时跃并不听骆榆狡辩:“你是不是又伤害自己了,你有前科。” 说完不等骆榆自己动手,他抓过骆榆的摘掉他的手表。 刀割的痕迹因为没有被好好护理沿割痕肿起一大块,伤口处的皮肤泛白,像是血快流干。 手表的背面还有暗红的、斑驳的血迹。 时跃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眼泪就绷不住掉落了下来。 那么深的伤口,已经不是自残可以形容的了。 时跃想狠狠骂骆榆不珍惜自己,可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安慰骆榆,却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脑子短路半天,只断断续续说出一句:“手表不好看,我们不要它了。” 他被可怖的伤口吓到,下床就去找了药箱,拿到骆榆身边。 他翻出药和绷带,想给骆榆上一点药。可手一直在抖,连药瓶都抓不稳。 他乱七八糟把药洒在手腕上,拿着纱布将手包扎,手却连打结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捧着骆榆的手腕,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手却还是固执地要打那个结。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想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样拉住他。 他怀疑是自己想和骆榆谈恋爱,把骆榆逼的太紧了,让骆榆产生了厌烦。 他努力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我…我们、不做、恋人了,我们…当家人。” 一句话哽咽好几次才能完整的说出口。 “对不起,我不逼你了,对不起。” “我们…一起出去晒、晒晒太阳。” “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 话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时跃崩溃地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骆榆说对不起。 怎么办啊? 要怎么办啊? 时跃无助地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一遍遍问,像超市里得不到玩具的小孩。 他下意识想钻进骆榆怀里想让骆榆抱住他,但手指触碰到骆榆的时候又无措地停住。 他已经答应骆榆只当家人了,这样的亲密也许不太合适。 有更多的眼泪从眼里涌出。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恍惚中感觉自己被骆榆抱进了怀里。 又进入熟悉的怀抱,时跃狠狠抱住骆榆的腰,在他怀里放肆地哭。 骆榆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想和时跃保持距离又和时跃拥抱,享受了与时跃的暧昧又要与他划清界限,想要时跃做快乐小狗又让他这么哭得这么痛苦。 第67章 他太自私了,一边害怕时跃在一起后抛弃他一边和时跃继续暧昧的相处。 他享受了时跃过界的关心却又不愿意付出责任。 他总说他怕拖累时跃,成为时跃的负担,其实他更害怕的是拥有后又失去时跃。 是他的自私胆小懦弱才让时跃这么难过。 既然享受了暧昧就不应该逃避负责,既然喜欢就不应该怕被伤害。 只是他没办法做到就这样忽略自己残疾的双腿和时跃在一起。 他低下头,擦去时跃的眼泪,和他道歉。 “对不起。” “别哭。”他轻轻晃着怀里的时跃,用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只是我没办法和你就这样谈恋爱。”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想……先治腿。” 第58章 时跃听见骆榆的话, 什么都没有说,他钻出骆榆的怀抱,又捧起骆榆的手腕。 他眨了眨眼睛, 让眼里影响视物的泪水流出眼睛, 低下头仔细观察骆榆的伤口。 刀口处皮肉有些外翻,边缘已经有了些浅粉色的痕迹, 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红, 时跃的指尖轻触周围的皮肤,有些烫。 是发炎了。 时跃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骆榆的眼睛,眼里带着恳求:“能去医院吗?” 骆榆觉得伤口既然已经开始愈合, 就没必要去医院了,但看见时跃忐忑的眼神, 还是点了头。 已经半夜了, 医院门诊已经下班了,时跃带着骆榆挂了急诊。 跑前跑后挂完了号,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时跃坐在骆榆身边,眼睛总也忍不住想去偷瞄骆榆放在身侧的手。 他不知道骆榆是为什么割腕,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骆榆好受一点,又怕自己问话会让骆榆糟糕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他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骆榆, 你不开心吗?”时跃小声试探。 骆榆摇头:“没有。” “那为什……”时跃将话问出口,又觉得这话太尖锐了,紧急撤回, “骆榆,你疼不疼。” 其实是有点疼的,但骆榆怕时跃又哭, 便撒谎:“不疼。” 时跃又想哭了。 骆榆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觉得这么深的伤口不疼的? 他转过头,眨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不能崩溃。 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骆榆的情绪。 他憋住眼泪,又转回去看骆榆:“天亮以后,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可以吗?” 晒太阳有助于缓解负面情绪。 他不敢直接问骆榆以后能不能不这样,他怕骆榆听到这话会厌烦。 骆榆听出了时跃的潜台词,时跃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想活着的想法。 他低下头,不敢看时跃的眼睛:“对不起。” 他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会好好的,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经过了骆榆割伤自己的腿,又割伤自己的手腕,时跃已经有点不敢相信了。 “你会骗我吗?你在骗我吗?” 骆榆看着不安的时跃,心里的歉意快要冲破胸膛涌出来。 他回答:“我想好好活着,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没有骗我吗?” “我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真的不会吗?” “不会了。” “你确定不会了吗?” “我保证。” 再三确认得到了骆榆的保证之后,时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才被卸去。 身体泄了力气骤然放松,眼睛又忍不住掉了几颗泪水,时跃转过身,感觉有点丢人,迅速地拿手背擦掉了眼泪。 骆榆以后不会这样了。 时跃又忍不住扬起嘴唇。 他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像傻瓜。 他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努力绷起脸,压平嘴角。 担心与害怕褪去以后,时跃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气。 骆榆怎么能这样? 他想对骆榆发脾气,但又担心对骆榆脾气太坏骆榆就又会这样,憋了一肚子气,决定暂时不理骆榆。 正巧医生叫号叫到了骆榆,他冷着脸推着骆榆进了诊疗室。 “伤口不算很深,但也不浅,估计会留疤。年轻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时跃问完医生注意事项后,又推着骆榆离开了诊疗室。 “回家。”时跃硬邦邦说道。 他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狠狠点击屏幕打车,又狠狠将手机塞回裤兜。 骆榆看出了时跃是在生闷气,也知道时跃是担心伤到他的情绪忍着不对他发脾气。 这样很难受。 骆榆拉住一言不发在前面走着的时跃的衣角,时跃转过头来用黑沉沉的眼睛看骆榆。 骆榆抿唇,沉默了两秒:“你别憋着,我不会这样了,你尽管凶我。” 既然骆榆都这样说了,时跃也不忍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疼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怕你真的要离开,我离不开你。” 时跃越说越委屈,说了两句,又转过身不理骆榆了。 “对不起。” 骆榆又拉起时跃的衣角。 “哼。”时跃轻轻甩开。 骆榆操作轮椅移到时跃面前,他伸出手腕:“我有点疼。” 时跃又心疼了。 他低下头,轻轻往骆榆手腕上吹气,尽管手腕上包着纱布,吹气并没有效果。 “吹吹就不疼了。”时跃轻声说。 骆榆趁机又和时跃说话:“我没有想离开。你很早就治好我了。” 时跃问他:“那为什么?” 骆榆:“我听见祁秀和骆泽明在说话。” 时跃:“他们好讨厌。” 骆榆:“我以后不会听见了。你又治好我了。” 两人没有再回别墅,时跃带着骆榆打车回了家。 游逸与时云聚睡着了,时跃准备和爸妈商量一下尽早去a市看病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时跃就催着骆榆下床洗漱,等在客厅。 等时云聚和游逸从房间里出来的一瞬间,时跃就推着骆榆冲到两人面前。 “爸,妈,我们能不能尽快去医院给骆榆治腿?” 在时跃的催促下,一家四口两天后就坐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骆榆四天后就坐进了专家的诊疗室。 “手术可以做,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后续复健情况,而且你从小没有走过路,也没有好好护理,很大概率会有肌无力的情况,复健会很困难且缓慢,以年为单位,也许不比现在的情况好,终其一生只能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几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确定要治吗?”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将情况一一告诉骆榆。 所有人都看向骆榆,骆榆只是平淡回答:“治。” 专家会诊完后,又是五天,骆榆就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进度快到骆榆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一场梦。 做完手术骆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就开始复健了。 时云聚在a市找了一家风评很好的复健机构,又在复健机构附近租了房子,和骆榆一起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复健生活。 时云聚本来都不想治自己的腿了,游逸的手指断了,耽误的太久断指已经坏死了接不回去了,他也就不想治自己的腿了,但他被游逸拧着耳朵拎上了手术台。他现在只能苦逼地陪着骆榆一起复健。 租的房子是两室的,时云聚与游逸住一个房间,时跃与骆榆住一个房间。 时跃发现骆榆的身上有伤。 已经是夏天了,骆榆还每天穿长袖长裤,时跃在骆榆睡着的时候偷偷撩起来看过。骆榆的腿上膝盖手肘上全是磕碰出来的淤青,有的已经紫了,有的青着,有些擦出的血痕结痂了。每天都有新添的伤痕。 时跃没有见过骆榆是怎么复健的,骆榆不让时跃去看,虽然复健磕碰很正常,但骆榆身上那么多伤,时跃总觉得不对劲。 骆榆总不可能是被虐待了吧?但时云聚在,他也不可能让人欺负骆榆。 时跃忍不住去问了时云聚。 “爸,骆榆怎么有那么多伤啊?” 时云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爸啊?” 时跃从善如流:“爸,你怎么样?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还好。” 时跃:“那爸,骆榆是怎么回事?他复健还顺利吗?” 第68章 时云聚装作伤心:“你只是假装关心我,你真正关心的只有你的小男朋友。” 时跃:“他还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有游逸女士关心,我那天听见你哼哼唧唧说你伤口疼,让妈妈给你吹伤口了。” 时云聚脸一红:“好了不许再说了。” 时跃:“那骆榆是怎么回事?” 时云聚回想起骆榆复健的样子。 小孩太拼了。 康复中心是八小时制的,一次性可以在里面呆八小时,复健的人运动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断断续续可以练够四五个小时,再多就有点增加身体负担了。 其他人都是复健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但小榆不休息。 他只要进了复健中心就会一直练,一开始连站都站不住,他就扶着拐杖硬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站,站着站着就会试图走路,然后继续摔,继续站。 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因为脱水起皮了也不停下来,明显到了身体极限了也不肯去休息休息。 后来可以颤颤巍巍走几步了,摔的次数就越多了。小孩也更犟了。 康复中心的护士,一起复健的病人都劝骆榆慢点慢点,不差这一个小时,但小榆不听不闻不说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有时候时云聚甚至想将小榆打晕让他休息一会儿。 时云聚复健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撑不住去休息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休息好又回来的时候,骆榆还在练。 骆榆太能吃苦了,已经坚韧到了让时云聚心疼的地步。 但对时跃,骆榆又只字不提复健的痛苦,他连伤口都用长袖长裤遮起来了。骆榆一定不想让时跃知道自己的狼狈。 时云聚想了想,最终也只给时跃说:“他恢复得不错。” 时跃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意识到时云聚是在避重就轻。 “爸,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时跃问。 第59章 虽然时云聚很想让时跃去劝劝骆榆不要那么拼命,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小榆的自尊和隐私,他得尊重小榆的选择。 小榆既然选择了隐瞒时跃,那他就得尊重他的决定。 他回答时跃:“他也许不想让你看见, 我不能擅自做决定。” 时跃只好说:“我知道了。” 时跃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与决定, 他知道他应该假装没看见那些伤,他知道他应该尊重骆榆的决定。 可是。 他看见了骆榆身上的那些伤, 他看见了, 他就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骆榆去复健了,时跃看不见骆榆的时候,就会烦躁地什么都干不下去,会胡思乱想骆榆是不是又摔了, 会猜测下一道伤痕会出现在骆榆身体的什么部位。 他忍不了了,他背弃自己前十几年学习的良好教养, 做了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他去偷看骆榆复健了。 他第一次去偷看骆榆的时候, 正巧看见了骆榆腿软摔倒在地上的状况。地上铺了软垫,但骆榆的膝盖就那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定很疼。 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骆榆扶起来,带回家,让他放弃复健,他可以永远照顾骆榆。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忍住了。 骆榆是个高自尊的人, 他不会想让自己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的, 也不会愿意被照顾一辈子。 骆榆在摔倒之后,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去休息, 他只是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拐杖继续复健。 骆榆不是不疼, 他头上一瞬间渗出的汗与冒出的青筋,让时跃知道骆榆很疼。 骆榆摔了很多次,时跃也看骆榆摔了很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逼着骆榆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骆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痛苦狼狈? 膝盖与腿青了又好,好了又青,每天都有新鲜的摔倒的痕迹,时跃简直要心疼死了。 在又见到新添的几处擦伤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了,他问骆榆:“我偷看到你身上有好多伤,可以不练了吗?或者慢一点,我好心疼。” 骆榆没答应他。 时跃见骆榆还是在继续复健,索性也带了自己的电脑去了骆榆复健的地方。 骆榆在复健,他就在骆榆看不见的地方敲代码。 他敲一会儿代码,就转过头看骆榆一小会儿。 骆榆摔倒了他会心疼,骆榆偶尔丢下拐杖流畅的走几步他也会为骆榆骄傲。 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骆榆面前,也不会让骆榆知道他在偷偷观察他。 时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骆榆结束的时间了,他装模做样地打开绿泡泡,问骆榆:【快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复健的怎么样?我去接你。】 他又去看骆榆,他看骆榆在感受到手机振动之后,丢下一只拐杖,单手撑着另一只站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 时跃手机一振,他低头去看,骆榆没有发文字消息,发来的是几秒的语音。 时跃按开语音条,骆榆稍带点喘息的性感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还有半小时结束,今天很好。” 时跃在复健场馆的侧面,耳边还能听见来自场馆的嘈杂声,他不敢发语音,他怕骆榆能听出他在哪里。 他发去消息:【好,那我现在从家里出发来接你。】 时跃收拾起自己的电脑,转过头看见骆榆也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了,于是就出了场馆假装是从家里来接骆榆,顺便给骆榆买小礼物。 时跃每天都会给骆榆带小礼物,美其名曰是每天给骆榆认真复健的奖励,其实主要是对骆榆表达他的安慰与骄傲之情。 他的小礼物有时是挂饰,有时是毛绒玩具,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一罐可乐。 接到骆榆后,他们就会在附近小吃街吃吃逛逛,直到天黑再回家。 骆榆其实发现了时跃总会来复健中心看他的事,他没在复健中心见过时跃,时跃隐藏地也很好,但有时候,他却会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小马脚。 比如,时跃某天送他的毛绒小玩具,不是从家到复健中心的必经之路上买的。 他见过那只小玩具,在它还在橱窗里的时候。 他在和时跃逛街的时候,在精品店窗边见到过。 那家店所在的街道,与时跃从家过来的街道正好相反。 他猜到了时跃总会来偷看他的事。 虽然他不想让时跃看见自己复健的狼狈模样,但他没有揭穿时跃。 他也看出时跃对他复健的事有点焦虑。 让时跃亲眼看见他复健,尽管状态狼狈,但会缓解一点时跃焦虑的心情。 知道时跃在偷看他之后,骆榆也会在复健的时候额外花一点力气让自己尽量保持体面。 即使还是会摔,可这样却会让时跃没那么担心。 日子平凡地过着,很快就到了a大开学的时间。 骆榆请了一天康复中心的假,和时跃一起去办理入学了。 两人同在a大,但不是同一个专业,两人一起先给时跃办完数学系的入学,又去金融系给骆榆办理了入学。 时跃与骆榆的宿舍不在同一层,但好在还处在同一栋楼,时跃在四楼,骆榆住一楼。 入学后要先进行十五天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上课,军训骆榆参加不了,两人放下行李后又去给骆榆去请军训的假。 骆榆不打算浪费军训的十五天时间,决定这段时间继续在复健中心训练。 军训期间强制住宿,骆榆住校外,两人两周没办法见面了。 “骆榆,我们军训结束后办理走读怎么样?” 时跃半躺在宿舍骆榆的床上,随口问骆榆。 骆榆想了想回答:“可以,游阿姨他们准备回去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租的房子续租,正好离学校不远,比在学校方便。” “那正好没搬来的行李就不用往过来搬了。”时跃点头,对骆榆的方案表示肯定。 将骆榆送出校门之后,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又到了两个人,四个人总算是来齐了。 时跃在床上躺了会儿后,班群里就通知领军训服了。 大学领东西又慢又乱,就领个衣服而已,时跃出去一趟回来就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拆开领到的军训服,看起来有点宽松。 时跃用肉眼看不出合不合身,于是把身上的衣服一脱,就把军训服套在了身上。 衣服没有什么版型可言,肥肥大大的,裤子就更不用说了,能塞下两个时跃在里面。 第69章 将赠送的皮带扣在腰上之后,估摸着骆榆已经到家了,时跃就给骆榆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骆榆秒接。 手机屏幕里出现骆榆的脸后,时跃把手机拿远,将自己的全身框进取景框内。 “骆榆,给你看,这是我们的军训服,真的好丑。” 时跃扯了扯宽大的衣服和裤子,向骆榆吐槽。 骆榆一针见血:“防早恋套装。” 时跃:“哈哈哈哈,但是大学了,已经不算早恋了。” 骆榆:“防晚恋套装。” 时跃笑得更开心了。 时跃又着重展示了一下军训的裤子:“我现在看起来是五五分身材。” 骆榆:“嗯,西海岸风。” 时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骆榆是在说这裤子掉裆。 时跃:…… 时跃:“哈哈哈哈,小榆,你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时跃展示完衣服,就坐回了书桌前,只在手机屏幕里露出上半身。 远离了让人无痛锯腿的服装版型后,这衣服其实看着还不错,墨绿色的上衣衬得本来就很白的时跃更白了。 衣服的领开的有些大,时跃坐下来之后骆榆能看见衣领没遮住的时跃的锁骨。 将露未露。 在时跃笑够了之后,骆榆又对军训服进行了一个追评:“衣服很显白。” 时跃挠头:“是吗?我没看出来诶。” 骆榆点头:“嗯,你很白,很好看。” 时跃:“嘿嘿。” * 【骆榆!我要累死了。】 【踢正步,我的一生之敌!】 【呜呜呜骆榆,我好想晕倒,我不想训啦!】 【骆榆,我玩游戏输了教官让我表演节目。】 【啊啊啊我不活了!】 休息时间,时跃拿出手机和骆榆吐槽军训。 骆榆感觉到兜里的手机振动,就知道时跃又休息了,他放下拐杖,原地坐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复健时间调整到和时跃军训时间同步,时跃训练他就复健,时跃休息他也休息。 骆榆远在康复中心,却将时跃的班级和时跃的行程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两个总拖累班级挨罚的显眼包,有给他们自费买水的菩萨代班长,有爱撑着伞在一边看他们热闹的年轻导员。 骆榆拿出手机,看完时跃发来的消息后回复:【有视频吗?我想看你表演。】 时跃瞳孔地震:【好冰冷的话!】 时跃:【你不爱我了吗怎么说如此冰冷的话?】 骆榆:【我更爱看你表演的视频。】 时跃:【等我回家当面给你表演。】 时跃:【我跟你说,张源雾也考上了a大,计算机系的,他前天军训没吃早饭晕倒了,晕倒之前跟教官说救我,把教官吓哭了。】 骆榆:【他低血糖吗?】 时跃:【对,他在站军姿的时候偷吃包子,包子被教官没收了。】 时跃打字的速度很快,骆榆跟不上,常常是时跃打很多句,他才能完整打出一句。 时跃:【不说了,又要集合了。】 骆榆:【好。】 骆榆放下手机,却没想到手机又振动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时跃发了一个语音条: “对了骆榆,后天军训汇演,我在表演方队,你来看我吗?” 第60章 骆榆用语音回复时跃:“好, 我会来。” 他将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一分钟,时跃没再回复, 应该是已经去集合训练了。 骆榆也撑着拐杖站起来, 继续自己的复健。 骆榆复健的成效还不错,才短短一个半月, 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走一小段路了, 比医生预期的进度快了很多,过不了多久,腿疾应该就影响不了正常生活了。 在时跃军训的这段时间里,骆榆也想了很多。 曾经他怕时跃和他在一起后, 有一天会嫌弃自己,他接受不了时跃会不再爱他的事, 他怕自己以后患得患失, 怕自己的腿是枯枝,承受不了时跃带来的春天,也怕耽误时跃的前程,他怕很多东西,人是趋利避害的,所以他选择将时跃推开。 但他忘了是自己默许时跃过界的亲近, 甚至主动整晚整晚拥抱时跃, 才会让时跃、让自己产生这种错误的感情。 可在时跃喜欢上他后,他却像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一个劲地劝时跃放弃他。 他自以为那是对时跃好, 考虑了很多,却唯独没考虑时跃的心情。 他不能自顾自地引诱时跃,又自顾自地放弃时跃。 他忘了在所有的考量中, 时跃的意愿是最重要的,既然时跃想要和他谈恋爱,那他就去给时跃表白,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时跃。 他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骆榆从训练场缓缓挪步到旁边休息的长椅,放下拐杖坐在了长椅上,掏出手机。 【表白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掏出手机在千问搜索。 骆榆看了很多答案,有的回答说要鲜花,有的回答说要戒指,有的还说需要单膝跪地。 骆榆将答案一一记下。 复健结束后,骆榆在回家必经之路的花店里,精挑细选了几盆蓝玫瑰,又买了一些花肥。 时跃最喜欢蓝色。 他在玫瑰在餐厅、客厅、阳台和卧室各摆了一些。 等到时跃回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会看到满室漂亮的鲜花。 骆榆感觉只有蓝玫瑰有些太单调了,就陆陆续续又买了一些其他的花,做了一些其他的布置,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军训汇演在下午,复健中心离学校也近,骆榆只要在下午一点半离开复健中心就能赶上汇演。 但骆榆今天没有去复健中心,他一大早就去了珠宝店买情侣对戒。 他看了很多款式,都不太满意,选来选去最终在一家老板不太喜欢搭理人的店铺,买了一对戒面上有一条跳跃的鱼的戒指。 付过钱后,他将戒指往兜里一揣,抱着他从家里带来的相机就去了学校。 “骆榆,两周不见你有没有想我?”骆榆还没来得及扫脸进入学校,就隔着校门听见了时跃的声音,是时跃来接他了。 骆榆本不想让时跃来接他的,时跃很忙,军训的时候其实没多少休息时间的,他不想时跃牺牲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来接他,可骆榆的反抗无效。 他抬起头,就和穿着肥大军训服的时跃对上了视线。 看到骆榆的身影,时跃举起手晃了晃。 骆榆加快速度进入了学校。 见骆榆进了学校,时跃快步冲过去、刹车停在骆榆的面前,弓下身体和骆榆对视,两人眼睛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分钟。 “骆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时跃问。 “嗯。”骆榆不自在地别过脸。 “我也超级想你,我一点都不想军训啊啊啊啊!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是这几天复健的奖励。”时跃将手中的提着的袋子递给骆榆。 骆榆将奶茶挂在了轮椅把手上。 “你现在不喝吗?”时跃疑惑道。 “一会看你表演的时候喝。”骆榆回答。 “哇你好享受,有吃有喝还有表演看。” 时跃不忿地伸出手,双手捧住骆榆的脸颊狠狠蹂躏了一番。 “不用军训,你太幸福了,我好嫉妒啊啊啊!” 骆榆:“你有点变黑了。” “我不听!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时跃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见到如此鲜活的时跃,骆榆悄悄勾起了嘴角。 “叮—叮—叮—”预备铃响了。 学校在上课前十分钟会打一遍预备铃声,用来提醒学生再不奔跑就要迟到了。 时跃:“啊啊啊完啦来不及了!” 说着推着骆榆就开始生死时速。 路有些颠簸,但时跃并不减速,甚至开始跑两步就将自己挂在轮椅的靠背上,像滑滑板车一样滑轮椅。 他说这样不仅节省体力还快。 甚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跃还完成了一个超帅的漂移。 骆榆坐在轮椅里,感觉自己已经七荤八素了,等到轮椅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两眼发直。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我……有点晕车。” 说完拿起时跃送的奶茶,精神恍惚地插入吸管,狠狠吸了一口,是青提柠檬果茶,清新的味道将骆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 原来送果茶是这个用意。 骆榆喟叹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来了。 时跃把骆榆带到了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其中一间教室的窗边。 第70章 “我已经查过了,这个教室这节没课。我观察过了,这里是最佳机位,从这里正好能看见汇演的位置,不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变形,而且是独立包厢,vip位置,包你有最佳观赏体验,如果你嫌听不见音乐,我还可以给你打语音把手机放在兜里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时跃翻开自己被背在背上的包递给骆榆一个望远镜。 骆榆:“……大可不必。” 时跃看了下时间:“不说了我真的要来不及了。” 说完就飞奔出了教室。 骆榆再时跃指定的位置看向窗外,刚好能看见操场的主席台和主席台下面的一小部分跑道,时跃即将在那块地方进行军训汇演。 确实是个好地方。 骆榆撑着窗台站起来,还能看见教学楼前面已经跑出残影的时跃。 他掏出手机,放大,定位,抓拍。 照片中的时跃因为奔跑脑袋充血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将照片发给时跃:【你红了。】 发完后,骆榆又坐回了轮椅上,将时跃给他的望远镜放到内侧窗台,拿起了自己带来的摄像机。 他将摄像机架在窗台上,调整相机的焦段,直到摄像机可以将主席台下的那一小快地方拍摄清晰。 手机振动了一下,骆榆拿起手机,发现是时跃发来的语音。 他按开。 “你有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命奔跑过……”边说话还边大口喘气。 听起来确实挺拼命。 骆榆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时跃的消息又发来了。 “那既然我红了,你要不要我的签名照?” 骆榆发给时跃的照片又被时跃发了回来,上面还被时跃签了个电子签名。 骆榆将照片点开,保存,收藏。 【多签点,我卖二手暴富。】 消息没再被回复,因为汇演开始了。 在校长与总教官讲完话之后,就轮到学生上场了。 时跃所在的方队是军体拳方队,第三个出场。 百无聊赖地等军体拳方队表演完之后,军体拳方队终于出场了。 骆榆按开相机的录像功能,在方队里寻找时跃。 很好找,时跃是队伍里最白的。 虽然骆榆告诉时跃他变黑了,但也只是一点点,时跃在队伍里依旧还是白的晃眼。 他将画面放大,将镜头锁定时跃。 时跃的军体拳打的很有力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是肥大丑陋的军训服在这一刻居然都变得帅气,他的头发随着动作的弧度飘逸甩动,脸上表情一丝不苟,帅得骆榆移不开眼睛。 骆榆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时跃控制住了,随着时跃的一举一动跳动,只为时跃跳动,他的心脏已经成为了时跃的提线木偶。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动。 表演两分钟就结束了,但骆榆意犹未尽。 周围观看的队伍鼓起了掌。 骆榆也很想鼓掌,但他实在腾不出手,他手里还拿着相机,他还想拍站在那里接受众人掌声,嘴角带着腼腆的笑的时跃。 很漂亮。 直到时跃走出相机的摄影范围,骆榆才停止拍摄。 他取出相机的内存条,打开时跃留在这儿的包里的电脑,导出视频,传输到手机,保存。 他又将视频看了一遍,看完后,发消息给时跃: 【很帅。】 【喜欢。】 下场以后,教官就不阻止他们玩手机了。时跃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过来的话。 嘿嘿。 他就直到骆榆会觉得他帅。 骆榆还说喜欢他。 【嘿嘿,我也喜欢你。】时跃回复。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其余方队表演完之后他们就解散了。 时跃没有回宿舍,先冲到教室里将骆榆接出来。 “我终于不用穿这身丑衣服了芜湖!” 时跃回宿舍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和骆榆聊了会儿天,就推着骆榆出了校门。 “我已经打听好了附近有哪些店比较好吃,可惜这两周一直出不来,现在!我!一定!要吃个够本。” ……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踩着路灯在地上照出的光回家。 时跃照例叽叽喳喳。 “骆榆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可以扔掉拐杖健步如飞了吗?” 骆榆:…… 骆榆:“还没好到这种地步,但如果你实在想看我健步如飞的话……” 时跃:“嗯?” 骆榆:“你可以拿ai生成一个。” 时跃:“哈哈哈哈哈哈你做不到的医学奇迹就让ai替你做到。” 骆榆:“你不仅能看我健步如飞,你还能看我飞。” 时跃:“飞走了还回来吃饭吗?” 骆榆:“……不回来了,你送饭。”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时跃掏出钥匙,打开门。 骆榆抢先一步移进房间,站起来,用手从兜里拿出已经盘了一路的戒指盒。 他还没想好是先单膝下跪还是先给戒指了,想了想,决定一起来。 单膝下跪的动作这两天已经在复健中心练过很多遍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放低身体的重心。 但是并没有完全好的腿因为骆榆太紧张抽搐了一下,骆榆没稳住腿一软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骆榆:啊啊啊啊怎会如此? “骆榆你怎么站起……怎么又跪下了?” 时跃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仪式,也跟着矮下身,和骆榆面对面跪着。 骆榆和一起跪下来的时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与不可思议,两人控制不住开始大笑。 门没完全关,对门遛完狗回来的老太看见了这一幕,快走两步,回了自己家,然后‘啪’的关上了门。 两人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有停下来的趋势对视一眼又开始笑,笑着笑着两人不知道谁先弯下了腰,默契的互相行了一礼。 时跃突发奇想:“我们这算拜堂吗?” 第61章 骆榆沉默良久:“……算。” 时跃陷入沉思:“我们现在还没有谈恋爱, 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叫先婚后爱?” 骆榆:…… 骆榆:时跃拿的剧本好时髦。 时跃越想越觉得对劲,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叫先婚后爱!” 骆榆不太赞同:“但是我们领不了证,也结不了婚。” 时跃想了想:“老天承认了, 我们就算结婚了, 你看,咱们拜了堂他也没拿雷劈咱们, 说明他认可我们的婚姻。” 骆榆匪夷所思:“……没有阻止就算同意?” 时跃腼腆一笑:“一些唯物主义的对神的信仰。” 骆榆了解了时跃的逻辑:“只要神没拿真实存在的物质阻止你, 就是同意?” 时跃点头:“对。” 骆榆:“好吧。” 没说两句话,骆榆又和时跃对上视线,两人莫名其妙,嘴角都开始上扬。 于是又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 对门邻居的门又打开了。 骆榆听到声响,转头看了一眼。 刚刚遛狗回来的老太身上缠满了大蒜, 手上拿着镜子就朝着他们过来了。 看得出来老太家里没有太多蒜, 身上缠着的大蒜也不是电影里那种完整大蒜串成的圈,而是一瓣一瓣的蒜瓣用针线穿起来的那种。甚至手里拿的镜子也跟玄学扯不上关系,是最普通的梳妆镜。 时跃又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老太把狗留在了家里,是个心疼狗的老太。 老太嘴里喊着也许是刚刚百度出来的咒语就从冲着他们冲了过来,将他们半掩的门打开后, 就拿着镜子围着他和骆榆三百六十度照射。 离得近了, 时跃终于听清楚老太在念什么。 “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三清道长有孤魂野鬼妖魔鬼怪在你们的辖地作乱,你们快快收了他们,急急如律令……” 时跃连忙阻止老太:“阿姨我们不是妖怪, 我们是人!” 老太嗤笑一声:“妖魔鬼怪休要迷惑我!你们要不是妖怪为什么要一起跪着大笑?怕不是刚成精的妖怪上了这两个小娃的身?还没学会走路吧。” 老太越说越笃定,越说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又拿着镜子在他们身上疯狂照。 “大胆妖怪快从这两个小娃身上滚出去, 我手里的这镜子可是照妖镜,被照出原型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时跃无奈,指了指骆榆的轮椅:“阿姨,我们真的不是,如果我们是的话,早就在您的照妖镜下面化原型了。只是我朋友的腿现在不太好,他没站稳摔倒了,我去扶他也摔到了,我们觉得很狼狈才笑的。” 第71章 老太看了眼骆榆,又看了眼轮椅,再看时跃:“真的?” 时跃作出发誓状:“我对着老天爷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发完誓都没有雷来劈我,我说的是真的!” 老太缓缓放下镜子:“好像也是。”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们两个小娃以后不要这么吓人了,刚刚我出电梯的时候真以为撞鬼了,吓死我了。” 时跃很好奇:“阿姨,你明明也很害怕,为什么还要来帮我们?” 老太指了指自己的家:“我想着唇亡齿寒嘛,你们要出了事,我住你们对面,这么近,那下一个遭殃的不得是我?” 时跃肃然起敬:“阿姨您考虑地真周到。” 老太在确定两人确实没有出事之后,就准备回家了,走之前看了眼两人的房子,还嘟囔了句:“养了一屋子花,你们这两个年轻人还怪浪漫的。” 时跃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家里已经大变样了。 到处摆着五颜六色的花,颜色搭配很大胆但很和谐,暖色系的灯光照在花朵上,模糊了花朵的边缘,让每朵花看起来都像在发着光,有点像是修仙文里描述的灵植,看起来漂亮极了。 时跃激动地冲过去,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盆花:“是真花!骆榆你把我们的家装饰成了玻璃花房!好漂亮!我好喜欢!” 骆榆轻轻笑了笑,觉得看着时跃的笑,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没得到骆榆的回应,时跃看了一眼才发现骆榆还在地上。 他走过去:“骆榆,你怎么还跪着?” 骆榆轻声:“我站不起来。” 时跃连忙去搀扶骆榆。 骆榆却避开了时跃扶过来的手。 时跃疑惑歪头,却看见骆榆单手捧起一样东西。 是戒指。 他听见骆榆又继续说:“而且,还想和你表白。” “好像表白需要的是单膝跪地,但我现在切换不过来,嗯……双膝也差不多吧。” 在欣喜之前,时跃先拧起眉:“你站起来表白,你并不比我卑微,不要跪着。我扶你起来。” 骆榆摇头:“这样有诚意。” 时跃思索了下:“好吧。” 说完也一膝盖又跪坐了下去。 时跃:“那我也有诚意的答应吧,还有,如果这个房间的布置是为了表白的话,那我要再给它升一级,你把我们的家布置成彩虹了。” 骆榆:…… 骆榆将戒指送到时跃面前,看着时跃的眼睛,诚恳问他:“时跃,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时跃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愿意,我很愿意。” 骆榆:“你可以随时反悔。如果你厌倦我了,或者往后有了更喜欢的人,你拥有随时反悔的权力。” 时跃回答骆榆:“我不会反悔,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骆榆:“不要说永远,不要把自己框在永远里,只有一件事是永远的,你永远自由。” 时跃:“在永远自由前面,是我永远喜欢你。我不知道我的喜欢现在是否达到爱的程度,但我以后一定会爱上你,并且永远爱你。” 骆榆:“我也会永远爱你,永远喜欢你。但如果与我在一起,你不开心,你一定要叫停,你的心情对我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时跃听骆榆说着什么叫停什么反悔,只觉得生气,小嘴叭叭地说什么呢?不听! 他凑近骆榆,将嘴唇印上骆榆的嘴唇。 骆榆未尽的话全被堵回喉咙里。 时跃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嘴唇轻轻相贴,他没闭眼睛,与同样没闭眼睛的骆榆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他们眼中就只剩下了对方。 骆榆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是一刻钟还是一秒钟过去,他稍稍后仰,退开一些。 唇瓣不再相贴。 他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时跃,又重新靠近,郑重地、虔诚地,亲吻了时跃的眼睛。 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仅仅一瞬过后,骆榆又退开。 时跃看着在他面前的骆榆,也向前一些,捧住骆榆的头,也郑重地、虔诚地,将吻印到了骆榆像大海一样温柔的眼睛上。 他退开,又闭上眼睛,迎接上骆榆下一个对眼睛的亲吻。 两人亲吻着,亲吻着,泪水就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骆榆捧起时跃的脸,一只手轻轻擦掉了时跃左脸的眼泪,然后低头,亲吻。 吻落在了时跃另一边脸颊的眼泪上。 骆榆吻走了时跃的泪。 时跃吻走了骆榆的泪。 泪水依旧在留,吻却没有停。 他们跪坐在地上,拥抱在一起,一下一下,用轻吻,擦去对方的眼泪。 时跃的眼泪恰巧有一滴落在了骆榆的嘴唇上,时跃闭上眼睛,吻住骆榆的嘴唇。 骆榆也闭上眼睛回应。 吻在此刻变得深刻绵长,他们闭着眼睛忘我地亲吻,仿佛要在这个吻中把灵魂献祭出去。 他们的睫毛狠狠颤抖着,眼泪依旧还在从眼角挤出,他们都还在哭,但已经没有人在关心眼泪。 他们所思,所触,所感,就只剩下了对方温热的唇瓣。 两人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和对方接吻。 他们黏黏糊糊,就只记得亲吻。 骆榆将捧在时跃脸上的手转移到时跃的后背,想抱紧时跃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戒指。 在哭泣,与你追我赶的亲吻中,骆榆闭着眼睛,胡乱的摸到时跃的手,将戒指套在了时跃的手指上。 唇微微分离,他含含糊糊说:“喜欢你。” 两人的唇仿佛生来就是一体,在说完之后,骆榆的唇就又与时跃的唇密不可分。 时跃摸索着触到骆榆的手,将骆榆手里的另一枚戒指,拿到自己手中。 他也和骆榆一样,在哭泣与亲吻中,将戒指套在了骆榆的手指上。 他暂停亲吻,眼睛对上骆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告诉骆榆:“我喜欢你。” “你才是阿拉丁神灯,我的神灯。” 时跃想,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神灯,是骆榆捡到了他的瓶子,但其实一开始,就是自己捡到了骆榆的瓶子,也是骆榆,帮助他实现了他许下的愿望。 帮他拿回竞赛名额,帮他找回家人,以及和恋人在一起。 骆榆才是他的阿拉丁神灯。 骆榆听懂了他表达的意思,回答他:“那就是你,将我从瓶子里救出来,将我带到了人世。” 时跃捧起骆榆的脸,轻声说:“骆榆,我想再向你许最后一个愿望。” 骆榆:“你说。” 时跃:“我希望你觉得你值得。” 第62章 骆榆垂下眼睛:“好, 我会试试。” 得到骆榆的回答后,时跃将脸凑过去,轻吻了骆榆的额头。 “这是奖励。” “好了, 先起来吧。”吻完后, 时跃单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但骆榆却还是没动。 时跃疑惑问骆榆:“怎么还不起来?” 骆榆尴尬地笑:“现在腿真的软了。” 时跃递给骆榆一只手,骆榆拉住, 借力站了起来。 将骆榆拉起来后, 时跃就去看了房间的花,他发现厨房、卧室、就连卫生间骆榆都摆了花。 骆榆没有买成品的花束,买的全部都是盆栽,时跃拿起盆栽旁边的小喷壶给花朵的花瓣上都喷了些水。 “骆榆, 来拍照!”时跃喊骆榆。 骆榆缓缓地从门口走到了时跃的身边,他掏出手机, 准备应时跃的需求, 给时跃和花朵拍照。 满室的花朵五颜六色、交相辉映,漂亮得宛如油画,更衬得花中人梦幻又灿烂。 “诶?你怎么还不过来啊?没有找好角度吗?” 时跃向骆榆招手。 “啊?哦。”骆榆这才反应过来时跃是要和他拍合照。 他将手机设好延时,找好支撑点,按下快门之后就移到了时跃的身边。 “骆榆,这是我们谈恋爱以后的第一张照片!要摆什么姿势?” 时跃兴奋地在骆榆的耳边叽叽喳喳叫着。 倒计时从10跳到6。 他们, 谈恋爱了? 骆榆感觉自己正置身于梦中。 他侧着仰头看向时跃。 察觉到骆榆的视线, 时跃也回望骆榆。 他轻轻一笑,自然地牵住骆榆的手,骆榆回握, 两人食指交叠。 倒计时从6跳到2。 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握在手中的时跃的手干燥温暖,触感真实无比。 第72章 他们真的变成恋人了。 骆榆用了点力气,将时跃的手握的更紧, 他也感受到了时跃加大了的牵着他的力气。 骆榆从对视中抽出眼神,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摄像头,脸上露出一个笑。 时跃也转过头,看着摄像头,也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就在此刻,倒计时耗尽。 画面定格。 相片里,花团锦簇中,两个人十指相扣,脑袋都偏向对方的方向,笑得甜蜜。 他们变成了恋人,但相处方式又没怎么变。 两人和平时一样洗漱完,躺在了一张床上。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 时跃躺在床上,精神亢奋,翻来覆去,眼睛就是不愿意闭上。 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上那条跳跃的小鱼随着手指的触碰浮现在时跃脑海里。 时跃翻了个身,面对骆榆:“骆榆,我睡不着。” 骆榆也侧过身,回答时跃:“我也是。” 时跃:“那我们聊会儿天吧。” 骆榆:“好。” 他们聊了很久,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头低着头,鼻尖抵着鼻尖,时跃都能感觉到骆榆的呼吸轻轻抚在他鼻尖,激起一阵痒意。 他们睡前拉了窗帘,房间一片漆黑,时跃看不见骆榆的表情,于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抚在脸上的呼吸攥着,黑暗引诱了暧昧的诞生,他们又吻在了一起。 唇齿相依、舌尖交.缠、翻来覆去、不甘示弱地接吻。 接很色/情的吻。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说是接吻,其实是你啃啃我,我啃啃你,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是肿的。 时跃舔舔嘴唇:“嘴有点疼。” 骆榆:“我也是。” 肿了的嘴唇晶莹性感,骆榆盯着时跃漂亮的唇,两人又吻到一起。 “骆榆,我们买个相册吧。” 在啧啧的水声中时跃含含糊糊的说。 骆榆模模糊糊地回答时跃:“嗯。” 时跃喘.息了一下:“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照片的。我们买一个相册,将我们记忆全都放进去。” 骆榆:“好。” 骆榆将唇从时跃的嘴唇上离开,辗转到了时跃的嘴角,脸上,耳廓上,不妨碍时跃讲话。 时跃畅想:“我们会有很多记忆,会有很多照片。” “但我们不会有后代。” “我们应该也会有遗产的。我还想着,我们把遗产捐出去一部分,另一部分,我们藏起来,将线索放在我们相册的最底下,给相册设置机关,只能一页一页翻。只有一页一页翻到最后一张相片,将我们相爱的一生读完的人,才能获得我们的遗产。” 骆榆:“嗯。” “我们先不告诉别人,对外就说我们的遗产全都捐出去了……骆榆,你别咬我耳朵,好难受。”时跃难耐地扭腰。 “我想吃掉你。我好变态。”骆榆轻声对着时跃耳语。 时跃被骆榆逗笑,也没有再阻止骆榆的动作,继续设计自己的遗产。 “我们把相册放在我们房间明显但又不那么明显的地方。如果有人怀念我们,或者有人对我们的爱情故事感兴趣,一张一张看完了我们所有一起走过的旅程,那他就会的得到一个小惊喜。或者,我们可以多做一点机关,把葬礼做成寻宝大会。” 骆榆模模糊糊应道:“好。” 然后轻轻.舔.了一下时跃的耳骨。 “好痒。” 他不明白为什么痒的是耳朵,身体却也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感觉。 他又扭了下身体,又碰到了更奇怪的东西。 他的耳尖一下爆红。 “骆榆,你蹭到我了。” 骆榆将唇离开时跃的耳朵,对上时跃的视线。 “你也是。” 时跃这才感觉到自己也有反应。 他用自己的隔着布料蹭了蹭骆榆的,没有感觉到缓解,于是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骆榆,小声说:“我们做吧。” 说完,闭着眼睛,又吻过去。 时跃的舌尖被骆榆含在嘴里舔舐,时跃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骆榆,为什么还不开始。”他解开了骆榆的衣服。 骆榆感觉到自己也要爆炸了。 他将时跃抱的更紧,和时跃互相蹭着,期待能缓解身体的不适,可是无济于事。 骆榆爆红着脸:“我不会。” 时跃若有所思,他推开骆榆的舌头:“我听说两个男性用的是屁.股,好像还有点疼,那用你的屁.股还是我的?” 骆榆不知道怎么缓解自己崩坏的心情。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 在沉默中,时跃以为骆榆不愿意用屁.股,也心疼骆榆的腿总是伴随着生长痛,他不舍得再给骆榆另一种痛。 时跃:“那就用我的吧。” 骆榆:…… 骆榆:也行。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时跃:“我去搜个视频。” 时跃搜到的视频不长,也就十几分钟,骆榆全程皱着眉看完。 骆榆:……怎么办。 骆榆:“我有点接受不了。” 骆榆想着视频里的两个人,怎么看都感觉不到一点美感,甚至有一点嫌弃。 时跃将手机熄屏:“那你能接受和我这样吗?” 骆榆幻想了一下,时跃的身体白皙,修长,匀称,没有什么毛发,光幻想时跃趴在他眼前,他就感觉自己马上就爆炸了。 骆榆动了动腰,蹭了蹭时跃的,权当对时跃的回答。 两人闭上眼睛,又将自己投入进热烈的吻中。 衣服散落满地。 时跃健康结实的腿搭在骆榆的干枯的腿上,从前幻想过的画面展现在骆榆面前,骆榆舔舔嘴唇,感觉像是在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 时跃在研究骆榆的腿。 骆榆的腿看起来依然虚弱,没什么肌肉,虽然复健了两个月,不再像以前那样丑陋,但也不算好看。 “你多重。”时跃问。 骆榆回答了一个数字。 时跃:“好轻。你的腿平时会有什么感觉吗?” 骆榆回答:“以前偶尔会疼,不疼的时候是没有知觉的,现在经常会有涨涨的感觉,时常会很痒,还有点痛痛的,有时还会抽筋,但都可以忍受,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小刀割在腿上的伤疤还没有消下去,时跃轻轻触碰,闭上眼感受,疤痕在指尖极有存在感。 他又触到骆榆手腕上的疤,他抬起骆榆的手,轻轻吻了下骆榆的疤痕。 “骆榆,你不要再这样了。我害怕。” 骆榆回答:“不会了,就算会,你也会救下我的。我当时割下去的时候,是你出现,拿走了我手里的刀。只要你在,我就会好好的。” 时跃疑惑:“可是我当时没有出现。” 骆榆:“是你的幻象。” “当时你去集训的那些天,我是真的想……离开。但你总是会出现救下我。你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在游戏里放的烟花,都变成出现在我面前的幻觉,救下了我。” “你想救我,于是我也想救我自己,所以我幻想了一个你救我。” “你把我从沙漠中挖出来,将我种在土地上,我才发出芽来。” 时跃又触到骆榆腿上的伤疤:“这些伤疤,有没有影响你的腿复健?” 骆榆:“没有影响,只不过在愈合,会痒。” 时跃将触碰的力道变重,将手指按压上去。 “现在呢?” “好一点了。” 时跃似有若无的触碰撩的骆榆的身体更难受了,他不自觉地向前,拥抱住时跃。 赤.裸的时跃。 意乱.情.迷间,他们学着视频里的人,摸索着做准备工作。 视频里的人没有做润.滑,骆榆也不知道要做。 视频里的人将自己的塞进去,骆榆也将自己的塞进去。 骆榆:“啊啊啊啊!” 时跃:“啊啊啊啊!” 骆榆:“太紧了,卡住了!” 两人疼得直吸气,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疼得有点犯恶心。 两人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好痛!为什么视频里的人会舒服地.叫.出来? 时跃:“你快出去,否则就是你挂男科我挂肛肠科了。” 骆榆动一下都疼,可是得先出去,他不得不动。 时跃:“骆榆我可能暂时要和你柏拉图了。” 骆榆:“我也是。” 拔出来后,两人一个往床上一趴,一个往床上一趟。异口同声: 第73章 “疼死了,要断了。” “疼死了,要裂了。” ----------------------- 作者有话说:小时小榆别急,下一章就成功了[墨镜] 第63章 折磨人的军训持续了整整两周, 结束后,学校给饱经摧残的新生放了两天假。 时跃和骆榆的第一天假期,是精神不振躺在床上度过的。 前一天晚上闹到天快亮, 两人白天都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他们才恢复精神。 “骆榆,我好饿!”时跃一睁眼, 就感觉到了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在抗议。 “我也是。”一天没吃饭, 骆榆也是同样的感觉。 “那我们出去吃。我想吃火锅。”时跃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洗漱。 “好。”骆榆也慢吞吞爬起来,将床铺收拾好之后,也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们租的房子附近,有一个大商场, 两人手牵着手,从扶梯一路从一楼逛到了八楼。 商场的餐厅都集中开在八楼, 两人深思熟虑之后, 决定去吃海底捞。 骆榆往四宫格锅里下入食材,时跃撑着下巴在看手机。 “骆榆,我研究了一下,我们昨天会疼是因为我们少做了两个最重要的步骤。” 骆榆的脸一瞬间就爆红了,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小声对时跃说:“低声些, 难道光彩吗?” 时跃:“……” 时跃:“那你想不想听。” 骆榆:“……想。” 于是, 在等食材煮熟的空隙,时跃给骆榆现学现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男同版)。 骆榆大彻大悟,痛定思痛:“所以我们回去继续吗?我这次真的学会了。” 时跃点头:“好。” 吃到一半, 骆榆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时跃:“好。” 时跃不知道骆榆去做什么了,他没有问, 但他猜测骆榆是去卫生间了。 吃过饭后,两人在商店买了合适的用品后回了家。 这一次,在按部就班严格按照攻略做完准备工作后,终于成功了。 时跃半转过身,与骆榆接吻。 骆榆的吻和他本人一样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舌尖轻抵,唇瓣相碰,让时跃只想把这一刻,延长再延长。 时跃的身形修长匀称,没有一丝赘肉,他的腰微微下陷,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骆榆弯下腰,拥住心上的时跃。 时跃太漂亮了,他恨不得把时跃嵌进自己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你好漂亮。” “想把你吞进我的肚子,让你成为恶龙珍藏的宝物。” 时跃吻了吻骆榆的眼睛。 “我也想珍藏你的眼睛。” 骆榆感觉自己很罪恶,他想要污染了时跃,将时跃从神坛拉入人间,让懵懂的时跃染上罪恶的颜色。斑驳的泛红色块昭示着骆榆罄竹难书的罪行。 骆榆轻触时跃脸颊,指尖轻抚泛红的色块。 骆榆抱紧时跃,让时跃更加靠近自己。 骆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和一个人永不分离。 但也许是因为骆榆的不利于腿的姿势,也许是因为他太过用力,骆榆腿部的肌肉忽然开始抽筋,他狼狈地顿在原地,等待抽筋的腿平静。 进一步腿会痛,但他不想停下,他还想继续与时跃接吻。 进退两难。 时跃察觉到骆榆的不对劲,温柔用亲吻安抚骆榆。 “你是不是腿痛。” 骆榆有些不知所措:“嗯,抽筋了。” 时跃一下就慌了:“怎么办?先停下来,我给你揉揉。” 骆榆抿唇,不愿意听从时跃的指挥:“可是我不想。” 时跃还是担心:“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骆榆:“还是有点痛,我得缓一缓。” 时跃:“那这样。那我来吻你。” 时跃与骆榆位置翻转。 他俯下身来,将唇瓣与骆榆的碰在一起。 时跃很喜欢接吻的感觉,他总是想抓住任何机会,与骆榆唇齿相依。 骆榆没有闭眼,他看着时跃的眼睛。 时跃也没有闭眼。 他牵起时跃的手,让时跃用自己的手作支撑:“对不起。” 时跃断断续续回答骆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你不要责怪自己。” “你呢,你喜欢吗?”时跃又问他。 “嗯,我很喜欢。” 不只是喜欢,甚至是沉溺其中。 “我也喜欢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会的。” …… “骆榆,我好累。” 时跃低声将埋怨的话断断续续说出口,带着时跃特有的语调,让骆榆更不想结束了。 骆榆又将位置与骆榆调转。 “我还想再吻吻你。” “可以吗?” “嗯。”时跃抬起头,迎上骆榆的吻。 …… 两人牵着手躺在床上,随意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忽然门铃响了。 时跃一边穿衣服一边疑惑:“奇怪,我没点外卖啊。” 骆榆将要下床的时跃按住:“是我买的东西。” 时跃放弃挣扎:“好吧,那你自己去拿。” 骆榆起床将快递拿进来,时跃也不想继续躺在床上,他穿好自己的衣服,去客厅坐在沙发上,骆榆进来后,将快递递给了时跃。 时跃拆开来看。 骆榆买的东西是昨天晚上与骆榆聊天的时候,他说的那种带机关的相册。 相册很漂亮,是时跃喜欢的蓝色系。 时跃翻开来看:“这种带机关的相册你是在哪里买的?” 骆榆:“定制的。” 相册里最后一页有个按钮,按上按钮后机关就打开了,只能一页一页翻,不按按钮就可以随意翻动,相册很厚,大致有三百多页,可以装很多照片。 比时跃想象中的更好。 时跃真的太开心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骆榆会记得。 虽然他在说他想要相册的时候,骆榆在吻他,只有一两个字作为回复,但他就是知道骆榆听见了。 骆榆就是这样的人,不怎么说话,却会把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 骆榆就是这样好的人,他没办法不为这样的骆榆心动。 骆榆又从怀里掏出两张洗出来的相片。 时跃惊喜地接过来,发现骆榆洗的照片一张是昨天他们的合照,另一张是毕业典礼时拍的合照。 “你什么时候洗的?你明明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骆榆回答:“今天下午我们吃饭的时候。” 时跃想起来了,骆榆中途出去了一趟。 时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手足无措的他捧起骆榆的脸,“啾”“啾”在骆榆的左右脸上各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 又凑近自己的脸,吻上骆榆的唇,进行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这是回礼,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时跃欢欢喜喜地拿过两张相片,在背后写上时间,塞进相册里。 将两张照片塞进相册里后,时跃将相册合上,放在了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放完后,时跃转过身,抱住了跟在他身后的骆榆。 他将脸埋进骆榆的胸口。 “我们以后还要拍好多照片,将相册填满。” 骆榆回抱住时跃。 “好。” 时跃又抬起头来,在骆榆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骆榆,我好喜欢你。” 骆榆也抬起头来,在时跃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时跃,我好喜欢你。” 正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