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同人] 源氏反穿指南》 第1章 [bg同人] 《(刀剑乱舞同人)源氏反穿指南》作者:春水刃【完结】 大家好,我叫祝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种花家审神者。 直到有一天,从刀剑乱舞退坑许久的我在刷到哥哥切盛世美颜后没出息地重新打开落灰已久的游戏,摸着肝准备重新来过。 锻冶所中一张加速符拍了下去,手机里什么都没出现,反而是我被漫天樱花瓣彻底淹没。 近侍膝丸还在忧愁呼唤阿尼甲,而我冷静地和面前某源氏重宝对视。 ……救大命啊弟弟丸,别等你哥了,你哥现在被我一发入魂拉到现实了!!! 【阅读指南】 1.日常流,逻辑死,本质是轻松小甜文 2.正文第三人称 3.前期源氏反穿现实,后期本丸大团圆(髭→膝→全本丸) 4. cp源氏但架不住有刃单箭头啊啊,不买股(高亮!) —————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刀剑乱舞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祝虞源氏 一句话简介:源氏重宝夹心好吃! 立意:人生处处有惊喜 第1章 反穿第一天 ——是时候要出阵了呢。…… 虽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但祝虞还是觉得有种飘在半空无法落地的恍惚感。 电视里还在放着没营养的综艺,哈哈大笑的声音现在看来简直就在嘲笑她崩碎的世界观。 祝虞恍恍惚惚了许久,才终于将神游天外的理智拽了回来。 她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直接出声打断了狐之助那一串英文夹杂中文夹杂各种公式,听上去就十分高大上的话语。 “你等一下。” 祝虞发挥自己当年语文高考做现代文阅读的归纳能力,声音凝重为狐之助的一大段不明觉厉的解释做了总结: “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就是,这个游戏活了对吧?” 她反手指向坐在沙发上好奇打量周围的猫眼付丧神,头疼地问:“——所以才会把本该在游戏里显形的刀剑送到现实?” 头上有着红色奇特花纹的小狐狸人性化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虽然事情真相并不是这么简单,但您说得也不算错——是的,审神者大人,您的本丸活了。” 祝虞:“……” 祝虞:“…………” 她表情空白地看向自己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手机。 被摔出蜘蛛裂纹的屏幕上,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还在尽职尽责地担当近侍,因为长时间没有动作,付丧神忧心忡忡地刷出一句语音。 【兄长!兄长在不在?】 这是一句纯正的日语。 祝虞和狐之助的对话都在使用中文,一直没听懂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捕捉到熟悉家乡话的一瞬间便看向了地上的手机。 他歪了歪头,眼中有几分好奇,虽然没有理解为何弟弟会被困在那小盒子中,但还是笑眯眯说:“おや、弟ですね。”(哦呀,是弟弟丸呢。) 祝·纯种种花家女大学生·虞: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好像在说什么欧豆豆。 祝虞:弟弟丸,别等你哥了,你哥现在被我一发入魂拉到现实了! 事情还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刀剑乱舞-online-》是一款被称为“传奇耐活王”的刀剑养成模拟游戏。作为“审神者”的玩家需要率领刀剑男士组成的战队,击败作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敌人。 普普通通的一天,在b站难得刷到视频剪辑的祝虞心血来潮,在自己手机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落灰许久的刀剑乱舞,左右闲来无事,便决定回自己爬墙已久的老家上号看一眼。 ——顺带一提,给她开门的甚至还是髭切。 玩了许久一直没有哥哥切的祝虞觉得这是一个开门红,当下便点进锻造,让近侍膝丸资源all350开始锻刀。 3:20的时间赫然出现在手机界面上。 众所周知,3:20是太刀的锻造时间。 再众所周知,髭切是一把太刀。 怀揣着某种兴奋忐忑期待,祝虞深呼吸,啪地甩上去一张加速符。 她看到屏幕大亮,手机中却没传来刀剑的语音。反而现实中,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祝虞眼前忽地被不知从哪来的樱花瓣淹没。 祝虞:“?”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到片片花瓣飘落的中央,肩披白色军装的付丧神轻盈地落地,右手按在心口,柔软甜蜜的茶金色眼眸弯起。 他开口,笑眯眯说:“源氏の重宝、髭切さ。君が今代の主でいいのかい?”(源氏的重宝,髭切。你就是这一代的主人吗?) 祝虞:“……” 祝虞:“!” 她的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经过了长达十多分钟的牛头不对马嘴对话后,狐之助凭空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开始上蹿下跳道歉以及解释。 按照狐之助的说法,真正的时之政府为了更高效地应对日益繁重的战事,不得不在各个世界开始寻找拥有灵力的人担当审神者。 刀剑乱舞这个游戏便是他们筛选审神者的一个方式。 所有注册游戏的人都拥有“本丸”,但只有灵力达到要求的审神者才会真正拥有一个“本丸”,这个本丸与审神者通过游戏进行链接,共同对抗时间溯行军。 而祝虞便是此世界的十分之一——珍贵的灵力拥有者。 祝虞反手指自己:“我拥有灵力?” 啊?真的假的? 狐之助点点头,继续侃侃而谈。 按照常理,时之政府应当在筛选出真正的审神者后就前往此世界,与审神者办理入职手续。 但是此世界的世界意识一直没有与时之政府谈拢交易,于是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 祝虞:“……所以说,难道我一直在给你们时之政府打黑工吗?” 狐之助打着哈哈:“当然不是啦审神者大人,您的本丸可是一直在时之政府的登记当中呢!” 祝虞对这句话保留意见。 不久前,此世界的世界意识受到攻击,连带着审神者与本丸的链接也被扰乱,出现了不少bug,甚至还有本丸因此永久失去了和审神者的联系,成为无主本丸。 祝虞听到这里,拎起狐之助在自己面前晃了晃:“那我的本丸呢?” 狐之助:“等、等等,不要晃狐之助!” 狐之助:“大人的本丸没有被波及,您的灵力依旧供应着本丸!” 祝虞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打黑工,但本丸的刀剑们是无辜的,毕竟是她一点一点肝出来的本丸,刀刀们那么可爱,她也不想让他们就此消失。 “但是您的本丸和时之政府的显形通道出了问题,”被放下的狐之助乖巧坐着,声音尖细,“在显形通道还没有修好之前,本丸所有新获得的刀剑都不会显形在本丸,而是会显形在您的身边。” 祝虞敏锐地觉察出问题:“时之政府没有和世界意识谈妥,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狐之助目移:“嘛,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暂时来到这里和审神者大人说明情况啦。” ——懂了,偷渡过来的。 祝虞冷笑:“我就是在给你们时之政府打黑工吧。” 狐之助:“总、总而言之,在和世界意识谈拢之前,就请审神者大人暂且忍耐一下!时之政府是正经政府,我们一定会给您办入职手续、签劳动合同的!” 祝虞对狐之助的后半句话保持怀疑。 但她没说,而是视线一转落到安静看着他们的付丧神身上。 似是觉察到她的注视,付丧神对她弯了弯眼眸,样子很是无辜。 髭切,源氏重宝之一,一位有着茶金色猫眼、人美声甜的白切黑付丧神,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记不住自己亲弟弟膝丸的名字——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因为他非常恶趣味的性格。 但是该说不说,付丧神的这张脸就算从二次元放到了三次元,杀伤力也很强呢。 祝虞重新看向狐之助:“那他该怎么办?就只能先留在我这边了吗?” 虽然很喜欢哥哥切,但纸片人成真带来的问题可不是只靠一腔热爱就能解决的。 最基本的问题——她一个没有工作只有兼职的女大学生,应该怎么瞒着身边父母朋友养活两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没有身份证没有现代世界生活常识的陌生男人。 ——这跟狗血小说里面捡了个来路不明野男人回来的烂俗剧情有什么区别? 单是想想就要被她的父母打电话报警上法制节目的节奏。 狐之助心虚地舔了舔爪子,说:“和世界意识谈拢建立快速通道后,您就可以和本丸进行来往。在此之前,髭切殿只能暂时留在此世界了。” 很好。 祝虞心想,年纪轻轻还没毕业,她就要过上赚钱养男人养孩子(本丸)的社畜生活了呢。 第2章 这是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本科毕业已有七年工作经验”呢? 哈哈。 真是天选牛马。 狐之助眼睁睁看着面前穿着单薄睡衣的女人露出一个淡淡死感的微笑,偏偏浑身上下散发着像是暗堕了一般的阴郁气场。 不仅它的毛发根根炸起,就连乖巧坐在沙发上的付丧神也敏锐地看了过来。 ——是生气了吗? 刚刚显形的付丧神慢吞吞地想了想。 实际上自显形到现在,髭切也没有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似乎他原本应该出现在本丸,而非这里。 虽然那只小狐狸很困扰的样子,但髭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他是为这一代的家主而来的,除家主和弟弟之外的事情,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所谓。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女人身旁,像是观察了她片刻。 没人知道他思索了什么,在一人一狐的注视下,他保持着柔软微笑,忽然将手搭在了刀柄。 旋即,出其不意“唰”地一声抽刀横斩。 “哇哇哇!不要斩狐呀!!” “等、——桥豆麻袋啊啊啊啊现在是法治社会啊啊!” 刀锋的气流将地上散落的花瓣全部扬起,铺天盖地的淡粉色樱吹雪中,付丧神微微垂眼,声音轻缓说:“いざ、出陣だね。” ——是时候要出阵了呢。 虽然依旧站在自己的客厅中,祝虞却依旧怔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 “阿尼甲你斩狐就斩狐不要斩我的桌子啊啊!” “狐也不可以斩呀!” 兵荒马乱之后,侥幸捡得一条性命的的狐之助瑟瑟发抖,缩在客厅的另一端,和被没收刀具的付丧神隔着遥远的对角线。 它挤了几滴狐之助的眼泪,声音凄惨:“总之,拜托审神者大人了,狐之助一定给时之政府打报告让他们加速给您办入职手续的。” 说完这句话,它把可以和时之政府联络的通讯器留下,啪地一声拍上时空转换器,打开通道的样子颇有逃命般的狼狈。 怀中抱着长长刀具的祝虞:“诶等一下!我怎么能不让那些新获得的刀剑显形?” 来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她真的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还没毕业就担上一个犯罪分子同伙的罪名。 这样她以后还怎么考公啊!你们付丧神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吗! 狐之助的声音从即将消失的通道中飘来。 “审神者大人放心,我会把您的命令传达给本丸的。在显形通道修好前,您在对战中捡到的所有刀剑都只保持本体状态,不会被唤醒!” 祝虞松了一口气。 狐之助离开了,客厅中顿时只剩下祝虞和髭切一人一刀。 祝虞偷偷观察着自己面前的付丧神。 祝虞的本丸里没有髭切,但她有膝丸。既然有膝丸,她自然也知道一点关于髭切的事情。 除了永远“记不住”弟弟的名字外,这是个性格很是超凡脱俗的付丧神。 ……如今看来说得一点也没错。 祝虞自认为打量的目光很是隐蔽,但对天生感官敏锐的付丧神而言和光明正大盯着他没有区别。 浅金色短发的付丧神忽地侧过头,与来不及收回目光的女人四目相视。 祝虞:“……” 她尴尬地说:“呃、呃……哦嗨呦。” 付丧神没有反应。 祝虞迟疑。 “你好”应该是这么发音吧?她应该没有说错吧? 就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付丧神似乎向旁瞥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过头来慢吞吞地说:“こんばんは,当主。”(晚上好,家主。) 祝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应该就是某种回应吧? 她“嗯嗯”地点头,准备先给付丧神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人低头噼里啪啦地按着一个方块,然后向他招招手,他顺从地微微俯身,听到一道没有什么感情的女声从那个方块中传来。 而祝虞看着他的动作,在内心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想:感谢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竟然能让一个平安京老刀和一个21世纪女大学生对话。 趁着这个时间,祝虞开始思考今晚该怎么度过。 睡一觉倒是没什么问题,她如今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空闲的那个卧室平日里没人住被她当做仓库使用,但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人。 洗漱也可以先用从酒店薅回来的一次性牙刷牙膏等等零碎东西充当,等明天再出去购买。 至于衣服……说起来,她之前网购不小心买大尺码的那件衣服,他能穿吗? 祝虞正在认真思索着那件衣服被她放到了哪里,就听旁边响起来付丧神的声音。 她没听懂,但翻译软件忠实地逐字逐句地将付丧神的话翻译在了她的面前。 他说:【家主,你在苦恼吗?】 祝虞:“呃,还好?” 付丧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或许是因为祝虞平日里见到的都是黑发黑眼的种花家人,而此时髭切的那双茶金色的眼瞳在逆光的状态下,竟然让她产生一种非人的微妙压迫感。 而下一瞬,他弯了弯唇角,风轻云淡说:【若是让家主苦恼,便直接将我压回本体,等到通道修好后再唤醒我吧。】 他的声音甚至有几分笑意:【这样家主就不用苦恼啦。】 作者有话说: ---------------------- 写上一本时突发奇想挂机肝刀剑乱舞,肝着肝着就又回坑了,所以火速摸了一章出来,下半年写这本! 是《刀剑乱舞-online-》的同人,髭切是源氏重宝之一,一般被叫做阿尼甲、哥切、哥哥切。膝丸是源氏重宝另一振,一般叫做弟弟丸,xx丸(依据情况决定名字) 没有什么主线,是日常温馨流(推眼镜点头) 第2章 反穿第二天 ……被当小孩子照顾了呢。…… 祝虞有些古怪地瞧了一眼说出此话的付丧神。 “我为什么要把你压回本体?”她说,“你已经显形了。” 祝虞示意他看自己怀中的刀具:“这是刀。” 旋即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付丧神:“你是人。” “你被迫在现世显形,而我是你的……家主,”祝虞艰难地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一鼓作气下了结论,“你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放置的死物,既然已经显形了,那我会对你负责的,不用担心。” 髭切盯了她几瞬。 祝虞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不是吧,到底是她的表达有问题还是翻译软件有问题? 祝虞心中打鼓。 她应该没有说什么讨厌他的话吧?难道她很像是那种冷酷无情一点人文关怀也没有的领导吗? 下属被迫在外地出差,当领导的当然要照顾一下下属啊。 难道不说话的意思是默认吗? 祝虞猜测着,反正他没反对,索性不再管他的眼神,转身准备去帮他翻收起来的洗漱用品。 但她忘了自己怀中还抱着对方的本体,长长的刀具在转身向前走的一瞬间绊了她一下,祝虞踉跄着,肩膀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按住。 这只手没有使多大力气,却存在感十足。 祝虞冷不丁地顿住,在她站稳后那只手很快收回,顺便轻巧地将碍事的刀具从她的怀中抽出来。 头顶的付丧神似乎说了一句话,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被翻译软件检测到,祝虞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什么?” 有着茶金色猫眼的付丧神对她露出一个温软的笑,重新开口,尾音拖长,有点懒洋洋的。 这一次,翻译软件忠实地将他的话呈现在祝虞的面前。 【请多关照了,家主。】 - 因为时间有些晚,祝虞只好先翻出来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没穿过的衣服交给髭切,让他先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她再带他去商场购置必需品。 卫生间中,她将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一字排开放在洗漱台上。 “这个,刷牙的。” “这个,洗脸的。” “这个,向左拧是冷水,向右拧是热水。” …… 祝虞一口气说完,然后转头去看换下军装,穿着一身短袖长裤站在门口认真看着她的髭切。 “会了吧?” 经过方才换衣服时手忙脚乱的沟通,如今他们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能用肢体语言回答的问题就不要用语言。 于是付丧神乖巧点头,附赠一个甜蜜微笑。 祝虞心中升起莫大的成就感,她放下心来,走出卫生间时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表嘉奖。 到底是谁说人家是失智老刀的嘛。 她心满意足地想,这不是很靠谱嘛! 趁着髭切洗漱的时间,祝虞终于有时间去检查自己的手机。 第3章 她的手机经过刚才的兵荒马乱不幸阵亡,被摔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裂纹,好在应该只是表面钢化膜破碎,只需要去换个膜就能用。 ……说到换膜,她是不是应该给髭切也准备一部手机,毕竟是现代社会,没手机怎么生存。 好像她还有一部旧手机在家里,只是屏幕碎了所以才被她喜新厌旧舍弃了,等明天去换膜的时候干脆把旧手机拿去修一下吧。 祝虞按亮屏幕,没有退出的游戏顿时出现在眼前。 她和屏幕中央的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视一眼,这次没有出现大变活人的意外,付丧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样子虽然本丸活了,但没有完全活,至少不能让她隔着手机屏幕和里面的刀剑们对话。 祝虞抿抿唇,又去翻了翻刀帐。 锻冶所的锻刀履历和刀帐中都有髭切的记录,但是她没有翻到【髭切】这把刀,看来狐之助说的没错,只是显形通道出了问题,这才让本不该在现世中显形的刀剑被送到了她的身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本丸的通道可以修好。 祝虞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于是那人自觉地绕到她的面前,蹲下。 祝虞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睫,视线顺着一滴水划过面颊,才恍然大悟:“哦!忘记帮你拿毛巾了。”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匆匆忙忙地去卫生间的抽屉里翻干净毛巾,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付丧神依旧蹲在沙发旁,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珠随着少女的动作而轻轻转动,脸上的情绪看不太出来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知是不是身上那件绘着可爱小猫图案的短袖缘故,祝虞总是幻视一只食饱餍足的金毛狮子在打盹,时不时因为她的动作而宽容地甩甩尾巴,懒洋洋的。 她甩甩头,将那些有的没的按捺下去,将毛巾递给狮王——啊不是——髭切,然后指了指他微微被水浸透的领口,用动作示意他擦干。 ……被当小孩子照顾了呢。 髭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慢吞吞地用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渍。 洗漱完后就是睡觉的时间,方才髭切已经帮忙把她隔壁当做杂物间的卧室收拾了出来,虽然屋子不大,但睡觉还是足够的。 和对方约定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出门、互道晚安后,祝虞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嘭”的一声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让她弹了弹,然后彻底不动了。 身下没叠的薄被硌在腹部,有点疼,但祝虞无视了这点不舒服,掏出手机就开始搜索和【髭切】有关的事情。 说来也怪,祝虞从上初中时就开始玩刀剑乱舞,虽说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也是一个老玩家,俗话说只要玩得久没有什么得不到,而且她的运气其实还不错,像是三日月小乌丸这类五花太刀乱舞早就有了好几把,就连膝丸也早已满乱舞等级。 偏偏就是没有一把髭切。 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和髭切八字不合,所以一把髭切也不来她的本丸,于是越发对源氏的独苗苗弟弟丸怜爱。 虽然她看同人文时也看到过髭切,但对髭切的了解真的很少。 ……至少比膝丸少。 如果是弟弟丸在这里,至少应该不会这么尴尬吧? 祝虞悲伤叹气,继续看资料。 根据髭切在本丸的语音来看,虽然不知道他讨厌什么,但他对源氏家主类型的人应该不讨厌吧? 只要她平常表现得靠谱一些、有能力一些,或许能和他更快地打好关系? 然而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靠谱家主”的某人实际上没看两页资料就开始眼皮上下打架,最后两眼一闭,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没电关机的手机掉在枕头和床头的缝里,多日的假期生活早就让祝虞摆脱了必须早起的痛苦,是以一觉睡醒的祝虞看了一眼昏暗的卧室,翻翻身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一分钟后。 意识到不对劲的祝虞连滚带爬地打开卧室门。 ——穿着小猫短袖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研究墙上悬挂的显示“九点三十二分”的钟表。听到动静他寻声看来,向顶着一头乱毛冲出来的少女眨了眨眼睛。 祝虞:“……”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两分钟后。 “不好意思啊,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昨晚定的闹钟没有响。”祝虞羞愧地对着沙发上早已洗漱好等待出门的付丧神连连道歉,“等很久了吧,你可以来敲门叫我的。”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第一天出门就睡过头迟到,这还怎么营造我“可靠家主”的形象啊! 祝虞在心中郁闷,余光忽地瞥见面前沙发上的付丧神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祝虞:“?” 这是在摸头吗?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见髭切指了指她的头发,开口时放在两人身旁的手机将他的话翻译出来:“头发翘起来了呢,家主。” 祝虞:“……” ——更想死了呢。 - 等到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已经是约定时间的一个半小时后了。 八月份的北方,上午十点钟还不算很晒,但昨夜似乎下了雨,铅灰的云层没有散去,空气中带着潮湿而凝滞的热气。 小区看门的大爷坐在保安室的外面,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汗水顺着他面颊上深壑的皱纹滚落,在胸前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祝虞也热得冒汗,走出门时的凉爽很快就不见了,正巧拐角处就是一家蜜雪x城,于是她转头想去问髭切要不要喝点凉的。 然而她一转头就沉默了。 旁边的付丧神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目投来询问目光。 祝虞发自内心地询问:“你不热吗?” 髭切:“家主很热吗?” 祝虞看着他干爽的脸颊,在征得允许后甚至上手摸了摸他的手掌——非常恐怖的,在这闷热的环境中竟然干燥冰凉。 她肃然起敬:“不愧是刀子成精。” 这句话她没让翻译软件翻译,髭切没听懂,但是对她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祝虞:“……” 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说:“在外面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叫我家主。” 虽然大家都是种花家人,但万一有人会日语能听懂他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只有某个圈子的人才会这么叫人。 祝虞觉得她脸皮还是很薄的,暂时还不想大学还没毕业就一炮而红。 髭切问她那应该叫什么。 祝虞思索了一会。 最平常的办法就是叫她的全名,但是祝虞这么多年二次元也不是白混的,君不见各种同人小说中被得知真名的审神者们大都被神隐起来酱酱酿酿,下场颇为凄惨。 可是髭切如今和她都在现世,和她同吃同住,迟早都会知道她的姓名。 而且,髭切应该不是一把喜欢神隐别人的刀剑吧? 祝虞左思右想,还是退后一步说:“那你叫我小虞吧。” 【小虞。】 说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和名字的主人牵连起来。虽然力量还很薄弱,可却难以令人忽视。 髭切一顿,看了一眼面前无知无觉,还在认真教他发音的少女。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虽然不算矮但身形很瘦弱,像是常年不好好吃饭,手腕伶仃到让他轻而易举就能压制住她的所有反抗。 付丧神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轻飘飘地收了回来,字音清晰地道:“小虞。” 祝虞满意地应了一声。 很好,看来她很有当语言老师的天赋嘛。 解决完髭切的问题,祝虞开始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说:“我也不能叫你髭切。” 于是髭切又问,她要叫他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祝虞早就想好了,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开口: “哥哥。” 作者有话说: ---------------------- 哇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这篇文呢,原来是有人看的,好感动[爆哭] 没被小虞听到的那句话是:【毕竟都当了上千年的刀……大部分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了】 是的没错,小虞是国服玩家,没有正经婚刀,但是对膝丸非常偏爱。因为哥哥切一见面先拔刀砍狐的行为,目前有点怕他,非常希望膝丸能赶紧来救救她。 如果先显形的是膝丸,她会光速白给( 膝丸:我也想来啊家主! 髭切:^v^ 第3章 反穿第三天 “我在这里哦,家主。”…… 祝虞叫哥哥叫得毫无心理负担。 如果是在私底下,她叫阿尼甲会更加顺口——当然现在她还不太敢说网上那些口嗨的话。 髭切也没有对这个称呼提出什么意见,按照他的话—— 第4章 “名字什么的,无所谓啦。” 要祝虞来说,对他而言无所谓的事情可不止是名字。不如说他从显形后,除了一开始提出可以压回本体的建议外,其他一概都没意见,全凭祝虞做主,让做什么做什么,非常省心。 比如说买什么样的衣服。 祝虞对于挑选男装没什么经验,就算是买,也基本都是网购送货到家,没怎么花过心思。 不过她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不怎么挑选男装,可她经常给自己买衣服啊,男装女装总归都是衣服嘛,看看价格,再比对一下质感和穿起来好不好看就行了。 顶着导购小姐的热情推荐,她用眼睛丈量了一下髭切的身材,然后极为果断地刷刷刷拿了好几件衣服,把他推到试衣间里。 身材好就是容易买衣服啊。 她心中感叹着。趁着等待的时候,祝虞掏出手机给自己学日语的朋友发消息,问她有没有速成日语、或者让一个日本人速成汉语的办法。 她和狐之助通讯过,得知像是他们这种跨国工作、语言不通的审神者如果想和自家付丧神交流,一般都是用灵力。 毕竟灵力所出同源,付丧神也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才能活动的,双方想理解对方的话自然很简单,小小的术法就能解决。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她应该是先经过时之政府培训,掌握了灵力的基本使用方法,才会正式前往本丸与付丧神们见面。 然而祝虞半路出家,她连自己拥有灵力都是昨天刚刚得知,至于什么术法更是一窍不通,和髭切的见面更是称得上震碎世界观的天崩地裂。 不过考虑到这种情况也是时之政府造成的,狐之助也在通讯中表示,时之政府会尽快派专人指导她使用灵力。 至于没学会使用术法的现在,祝虞只能自求多福。 学日语的朋友很快有了回复。 她先是打了一个“?”,然后语出惊人—— 【不是吧姐们,你谈恋爱真谈上洋人了?】 祝虞:“。”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和朋友的上一句聊天还是分享视频,调侃说这个外国小哥长得不错,身材也很慷慨。 ……配合自己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的确很让人误会。 祝虞捏着手机久久无语,好半晌才解释说:【有一个日本的远房表哥回国玩几天,暂时住在我这边,我总不能总是拿着翻译器和他交流吧?】 朋友:【你这表哥正不正经啊,他比你大吧?没有经济能力?竟然蹭你这个还没工作贫穷大学生的房子。】 祝虞心想他当然比我大,大几千岁呢。 至于经济能力……实不相瞒,对比他来说,我都可以算是包养他的富婆。 但这些话没法说出来,祝虞半真半假地敷衍了过去,朋友也就不在多问了,给她转了几个学日语的视频,又发来几个书名让她对照着大致学一学,至少日常用语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顺手点进那几个日语视频,有些无所事事地看着,心想髭切怎么还没出来,他该不是不会穿吧? 不对啊,他又不是三日月那振不擅穿衣的刀。 正思索着,面前的试衣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人影慢慢走出。 祝虞一愣。 下一刻,她鬼使神差般的,将手中还未息屏的手机抬起。 “咔嚓。” 试衣间上方柔和的灯光倾洒而下,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愈发明亮,微微抬起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髭切身后巨大的试衣镜映出拿着手机的祝虞,敏锐察觉家主视线的付丧神在最后一瞬抬头,本能地去捕捉她的身影,眸光停留着没有来得及收回的锋利。 世界仿佛在此时忽然对准了焦距,清晰而锐利地映出镜子内外两道人影,像是虚幻与现实的重叠,在祝虞手指按下快门键的瞬间—— 那道被光浸润的身影、被他注视的少女,连同这个骤然明亮、骤然安静的瞬间,都被永久地定格在这一张图片之中。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她终于压力大到有了精神病。 而是真实的、清晰的,站在她面前的,被她记录了下来。 静默的空气中,髭切自顾自地走过来,在祝虞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祝虞好半晌才回神。 “怎么了?” 付丧神的唇边是一如往常的笑,他说了一句话,只是祝虞没来得及打开翻译软件,当时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记住了那句话的发音。 但她听出来最后的一个单词,所以本能地纠正他:“不要叫我家主,叫我小虞。” 髭切看着她,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 祝虞觉得这和她摸小动物的手法没什么区别。 后来她对着翻译软件磕磕绊绊地复述,才知道他当时毫无征兆地抓着自己的手在说什么。 他说:“我在这里哦,家主。” - 祝虞最后还是把那几套衣服都买下来了。 不为别的,她觉得人家好歹是堂堂源氏重宝,放在哪个时代不是被人香花供养顶礼膜拜?没道理跟了她就拮据到连几套换洗衣服都没有吧,要是被人知道了,说不定日本政府会怒斥她暴殄天物、不尊重他们的文物…… 嗯,重点是她还是有一点钱,能勉强再养一个人的。 离开服装店,祝虞走在前面,拎包的髭切落后她一步。 祝虞将自己刚刚拍到的照片备份一份上传到其他地方收藏,然后转头问道:“你想吃什么?” 没等髭切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算了,你肯定会说都可以。我应该问你不吃什么。” 她思索着自己昨晚连夜查阅的资料,问道:“你可以吃肉吗?” 好像平安时代有什么“禁肉令”,那些公卿贵族都不吃肉,祝虞不太清楚平安时代源氏家族诞生的髭切有没有这个习惯。 髭切的左右手都被袋子占据,但本人看上去还是很轻松,甚至还能轻轻柔柔地对她笑了一下。 “是说人肉吗?” 祝虞:“……?” 祝虞:“呃,呃,当然不是。”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问一振刀吃不吃肉有多么奇怪——作为刀剑,最常接触的肉就是人类的血肉,而非大众意义上的兽肉吧。 更何况他化形才两天,跟小孩有什么区别,他懂什么呢。 祝虞说服了自己,拉着他认真解释:“不是人肉哦,是牛羊鸡鸭鱼等等这些动物的肉。还有现在是和平年代,流血杀人都是不被允许的。” 髭切:“我不能带本体出来,也是这个原因吗?” 这是在说今天早上出门的事。 祝虞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然后去叫髭切,转头就看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本体刀走到了她的面前。 祝虞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拿过他手中的刀具,举在胸前,宛如捧着炸弹一般诚惶诚恐而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特意腾出来的谷子展示架上。 此时,她挠了挠自己的脸,然后说:“因为人类是很脆弱的。” “如果你拿着刀出门,大家会觉得奇怪;如果你抽刀砍人,那大家就会像受惊吓的小鱼一样慌慌张张地逃走、躲在水草里瑟瑟发抖。” 髭切听出来一个“小虞”的读音。 他觉得有点可爱。 “那小虞会怎样呢?”他问道。 祝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认真说:“然后我就要和你一起被抓去警察局。” 髭切:“那我们会怎样呢?” 祝虞已经看好了要去哪一家店吃饭。她一手拽着莫名其妙要刨根问底的付丧神,一边说:“不怎么样,等着你弟弟带着狐之助来捞我们吧。” 站在门口的小姐姐保持着亲切热情的微笑,走过来问他们几位。 祝虞给她比了一个“2”的手势,礼貌说道:“麻烦帮我们选一个人少的地方,谢谢。” 小姐姐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的装扮,重点放在浅金色头发、茶金色眼眸、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髭切上。 她了然点头,引着他们走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小声说:“您放心,我们家对于顾客隐私一向很重视,绝不会过多透露。” 祝虞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直到点完单,祝虞才听到坐在对面的髭切像是慢了半拍说:“唔,如果弟弟丸来,那也可以呀。”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 许久,她妥协:“……好吧,现在不可以,我的钱包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反穿第四天 可以牵手吗? 吃饭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在要离开时有一段小插曲。 祝虞从卫生间出来,却没看到本该守在门外的髭切。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正要找服务员询问,嘈杂人声中一段磕磕绊绊的日语忽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第5章 祝虞立刻循声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付丧神极显眼的浅金头发,其次是围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孩。 这个站位很像是在被质问什么,尤其是付丧神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猫眼。 祝虞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不会吧,她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不在,难道他就闯祸了? 祝虞匆匆忙忙地走过去,还未靠近,付丧神便敏锐地抬起头,隔着人群捕捉到她的注视,弯眸微笑了一下。 伴随着一道清晰的抽气声,祝虞看到髭切身前其中一个女孩猛掐朋友的胳膊,眼神如狼似虎:“卧槽,这和哥哥切也太像了吧!” 祝虞:“……” 能不像吗,这可是真的哥哥切。 不过此话一出,祝虞也就不着急过去了。 我懂,二次元嘛! 经过简单沟通,祝虞终于知道在她去卫生间的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两个女孩以为自己出门吃饭遇到了一个超级还原的coser老师,于是鼓起勇气想要来集邮,交流时却发现这好像是个真·日本人,只好和祝虞一样借助翻译器沟通。 但是她们说得有点太专业,髭切大概也没看懂,牛头不对马嘴交流,最后结果就是僵持在了这里。 这件事情祝虞出门时就早有预料,之前也让髭切戴了帽子和口罩,只是刚刚吃饭才摘掉,没想到马上就能遇到认识他这张脸的同好。 原来我身边还是有玩刀剑乱舞的人啊。 祝虞在心中嘀咕。 狐之助之前和她说过,除了身负灵力的人之外,普通人即便见到了刀剑付丧神也不会对其有深刻印象,即便留下了影像也很快会忘记,顶多会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介于此,祝虞放心大胆地帮忙给两个女孩和髭切拍照集邮。 两个人非常激动,具体表现在其中一个女孩捧着手机期期艾艾问可不可以扩列。 祝虞:“不好意思噢,他是日本人,没有这边的社交账号。” “国外账号我也可以的!老师您叫什么名字?” 说这话时女孩的翻译器没关,髭切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日语,微笑歪头:“名字嘛……唔……好像是‘胡子切’?还是‘膝丸’来着?” 祝虞想也没想,即答:“是髭切啊不是膝丸!” 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祝虞:“……” 不是,难道谁和髭切站在一起,都会自动被弟弟丸上身吗?? 她连忙不动声色地去看旁边呆愣在原地的女孩,一边冒冷汗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圆回来。 但是…… 女孩眼泪汪汪捂嘴:“竟然连这种失忆设定都有?太敬业了老师!” 祝虞:“……” 祝虞:“……哈哈,是的没错,非常敬业!” 再三表示没办法扩列后,两个人只好收起手机遗憾道别,祝虞听到她们临走前小声感叹:“所以说日本人cos日本刀会有种族天赋吗?” 髭切站在她旁边,歪头说:“不是日本人,是源氏重宝哦。” 祝虞一把捂住他的嘴,绷着脸看着手机屏幕假装翻译:“他说谢谢夸奖,他cos的就是源氏重宝!” 她生怕付丧神再语出惊人,拽着他飞速逃离,直奔数码店。 进门前,祝虞才终于从心累的情绪中平复回来。 她帮他整理帽子和口罩,付丧神这时候倒是乖乖低头没说话,祝虞盯着这张从手机屏幕里扣出来的脸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思索:“……其实也不是不行。” 髭切:“?” 祝虞摸着下巴:“如果以后还有其他刀过来,我就真得喝西北风了,到时候就靠你们出cos赚钱养我吧。” 她语气真诚:“我觉得被包养的快乐也不是不能感受一下的。” 髭切保持无辜的微笑。 走进数码店,祝虞不仅把自己的手机重新贴了膜,也把闲置的旧手机换了一个新屏幕。 大概也是下午时间空闲没什么人流量,在修完屏幕后,数码店的小哥还非常热情地免费帮祝虞把手机贴了膜。 祝虞非常感动,但在数码店小哥试图推销电话卡时还是委婉拒绝了,拉着髭切果断跑路。 “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推销电话卡的。”她小声嘀咕着。 在学校时被学长学姐们推销校园卡,开始找实习时不是主播就是地推,好像她这个专业毕业后除了干销售就没有第二条活路一样。 祝虞悲伤了一秒钟,余光瞥见跟在她身后的髭切时又忽地一顿。 她对髭切问道:“时之政府给入职员工交五险一金吗?” 髭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祝虞自觉读懂了他的意思,只好自言自语地回答:“好吧,你不知道。” 电话卡还是要再办一张的,只是祝虞想着要去营业厅办,她记得回家路上就有一个营业厅,他们正好顺路回家。 但在路上,祝虞却忍不住继续沉思。 所以付丧神算时之政府的员工吗?还是说只有刀剑本灵算? 等一下,如果每一个审神者都拥有一个本丸、统领自己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那岂不是说这些刀剑分灵的老板是她?她该给他们交五险一金?! 祝虞:呆滞.jpg 五险一金应该缴纳不了,但是福利制度应该还是要建立吧……要不然怎么提高大家的工作热情。 祝虞充分发散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思维,从设置岗位一路想到绩效考核,甚至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同人文中的暗堕设定。 对下属不好,下属会怨怼,严重的可能会弑主;对下属太好,也可能由爱生怨。想要在公司(本丸)安全干到退休,必须要准确拿捏好与不好的度,保持完美距离。 这么一说,感觉审神者也是一个非常高危且需要极高工作能力的职业啊。 祝虞心生感叹,又开始庆辛自己不是一觉醒来穿进本丸,好歹让她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髭切这样难搞的性格……只要她能掌握好和他相处的距离,想必其他付丧神也是手到擒来吧? 祝虞自我鼓励似的暗暗点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右手忽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向后拽着撞到了身后付丧神身上。 祝虞茫然极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后脑勺好痛。 第二反应是:等下,他拽我干什么? 气息远比话语先一步到达,祝虞还来不及说话,随着方才的动作,熟悉的洗衣液清香便先一步侵占嗅觉。 与她身上的味道完全一致,但又带着丝丝缕缕的陌生气息。 她愣了一瞬,抬头,看见付丧神茶金色的猫眼也在低头看她:“怎么了?” 忽然拽住她的付丧神理应听不懂她的话,但这一刻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她的表情真的很好懂,懒洋洋用手指了一下拐角处。 下一刻,一辆电动车在祝虞的眼前飞驰而过,燥热气浪扬起,发丝飘动,扫过被热意蒸腾的脸颊。 而在那辆电动车离开后,付丧神也自然而然地松开手,神色毫无任何异样,仿佛刚刚只是随手将乱跑的小猫提着后颈肉拎回身边一样。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快速且自然,徒留祝虞还有些发怔地站在原地,有点欲言又止。 这次是髭切来问她怎么了。 “你刚刚听到电动车的声音,所以想让我后退,要不然会被撞到,”祝虞对着翻译器说,“你是这样想的吗?” 付丧神乖巧点头:“是呀。” “那为什么不是直接提醒我?” 祝虞指了指拐角,伸手比比划划:“刚刚那个距离……其实只要你出声,我就能发觉,也可以完全避开。” 髭切有点困惑地问:“不可以牵手吗?” 祝虞:“……” 这是牵不牵手的问题吗? 明明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出声提醒,一个是伸手阻拦。正常关系的异性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会选前者吧,你怎么就这么本能地选了后者啊! 总不能是觉得这样对他来说最简单最直接吧! 祝虞发现她和下属搞好正常关系的计划从一开始可能就有些偏差。 他们两个人——哦不,是一个人和一振刀——对于“正常关系”的定义好像不太一样。 付丧神发现,面前少女的表情忽地无比纠结。 她不自觉地睁圆了眼睛,脸上闪过震惊、懊恼、怀疑……非常丰富,让髭切不由得开始想原来人类在一瞬间可以闪过这么多情绪的吗? 他稍微走神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就看到他的家主嘴唇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碍于什么而将话语吞咽回去。 她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开口,不能对他说的舍去,留给他的只有手机屏幕上的一句话: 【不是牵手的问题,而是界限的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脸上闪过自暴自弃的神色。 第6章 【算了,你可以牵我的手,但是最好不要随便牵别人的手。别人可能会误会。】——这是她最后说的。 髭切其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比如说为什么会误会、有什么会被误会。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受到伤害,那么采取什么方法应该并不重要吧? 无论是从喉咙贯入、还是穿透心脏,只要能解决掉敌人的性命,那就并不是值得考虑的事情呀。 不过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新生的付丧神知道,人类自有人类的规则。 但是既然她没有反对,那应该就是允许做、可以做的事情。 结果与一开始一致,那还有什么需要纠结的呢? 于是他在身旁少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带她走过了马路。 “看起来这里有点危险,家主不要乱跑喔。”他学着旁边行人的语气口吻,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 小虞:我要建设和谐本丸,先从和髭切搞好关系开始! 髭切(无辜):嗯?不可以牵手吗? 小虞:…… 刷xhs的时候看到了哥哥切神图,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飞速摸了一章出来,大家请吃[饭饭] 话说最近刀乱真的很诡异…… 之前打54掉的基本都是小狐丸岩融之类的,但是自从我开了这本,髭切和膝丸就库库来,就连日课320出来的都是他俩,短短半个月我的弟弟丸就已经到了乱舞六,太恐怖了…… 如果我写七星剑,之后的限锻可以让我出货吗[爆哭] 第5章 反穿第五天 花与笑脸 祝虞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她选择性当做没看见,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过了马路,走到营业厅门口才故作淡定地松开,好像他们两个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然,也只是好像而已。 祝虞精神有些恍惚地盯着业务窗口发呆,连窗口里的营业员叫了她好几声也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等待的髭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了才唤回了她的意识。 “怎、怎么了?”她开口时结巴了一下,停顿一瞬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警惕说,“现在不能牵手。” 髭切:“嗯?”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甜蜜微笑,指了指营业窗口:“不是我哦,是那个女孩……好像有点事情呢。” 祝虞猛地转头。 营业员保持礼貌微笑:“亲,办理电话卡需要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祝虞茫然:“我刚刚不是给——”你了吗? 她的话说到一半,和营业员推回来的卡面面相觑。 营业员依旧保持礼貌微笑,唇角弧度分毫不变:“亲,校园卡不行的哦。” 祝虞大囧,尴尬地掏出身份证重新递过去。 这一次没再发生任何突发情况,十分钟后,祝虞顺利得到了一张用她的身份证办理的崭新电话卡。 出门的计划全部完成,再加上外面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隐隐有要下雨的征兆,祝虞便直接带着髭切回了家。 他们回来的时间巧也不巧。 祝虞前脚刚刚迈进单元楼,豆大的雨滴立刻便将她的足迹掩盖,像是紧紧追在她的身后,转瞬就打湿了干燥地面。 刚下雨时的空气依旧闷热,祝虞呼出一口气,反手“砰”的一声关上单元门,将狂风骤雨的躁动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呼,还好跑得快……”她嘀咕了一句,甩了甩自己微微被雨滴打湿的衣袖,习惯性向身后道,“髭切,你有没有被淋到?” 身后没有动静。 祝虞:“?” 她意识到不对,转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冰冷冷的单元门。 祝虞:“!” 完了,该不是没跟上吧?可是刚刚进小区的时候还在啊! 想到对方面对的可是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的情况,祝虞心中一慌,推开自己刚刚关上的单元门就准备冲进雨幕找人。 但是下一瞬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狂风裹挟着冰凉密集的雨点呼呼地扑在祝虞的脸上,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一道眼熟的身影站在单元楼前的花池旁边,他像是刚刚直起腰,倾盆大雨毫无遮挡地浇在他的身上,水珠顺着付丧神柔和的下颌线连成珠子似地滚落。 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带着一点孩童般的新奇,正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砸落的雨幕,甚至还伸出手掌似乎想接住那些冰凉的雨滴。 “髭切!”祝虞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下雨了,快进来呀!” 听到她的声音,雨中的付丧神似乎才从某种观察或者沉思中惊醒。他缓缓转过头,浅金的发丝贴在面颊,脸上是一贯温软的笑容。 “唔……主人已经进去了吗?”他的声音穿过哗哗雨声,依旧带着一分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雨中淋雨一样。 祝虞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又气又急:“快进来,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付丧神似乎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终于慢悠悠地抬脚向她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踩出小小的水花,一路延伸至祝虞的面前。 此时的祝虞却没注意到水花不水花的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浑身被淋透的付丧神身上。 见他走过来,祝虞二话不说便拉着他上楼,一进家门就找了块干燥的毛巾把他的头裹了起来。 “擦一下脑袋,我帮你去调热水,一会儿你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我记得家里应该有预防感冒的冲剂,放在哪里来着……” 祝虞踮着脚,一边用毛巾擦着付丧神头上的水,一边自顾自地喃喃自语。 她的力度有点没控制住,擦脑袋的动作和搓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搓得手下的脑袋晃来晃去,发出闷闷的动静。 祝虞没理会,依旧自言自语:“付丧神会感冒吗?应该会吧?既然会感冒,那吃人类的感冒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唔……” 祝虞将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揉搓:“还好新衣服装在袋子里没有打湿,其实应该先洗一遍再穿的,但是……算了,先凑活着,明天再说吧。” “唔唔……” 祝虞正欲继续动作,手腕就先一步被抓住了。 没等她挣扎,一个头毛乱翘的脑袋就从她的毛巾下拱了出来,被雨水浸润得越发清透的茶金色猫眼注视着她。 祝虞:“……” 她绷着脸:“干什么。” 说这话时手机不在身边,祝虞本来也没想着让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能被付丧神理解。或者说不理解最好,她现在心情有点糟糕,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总是自顾自行事呢。 祝虞有点郁闷地想。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想到对方什么也不知道,又觉得自己不该生气。 既然没法生他的气,祝虞只好自己生闷气。 但是她这句话却被髭切听懂了——一天当中听了十几遍,髭切的人设只是健忘老人,又不是老年痴呆。 付丧神轻而易举地将毛巾从祝虞的手中拿过来,而后迎着少女有些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是思考了一瞬间,然后放心大胆地揉了起来。 揉着揉着,他像是福至心灵一般竟然也掌握了祝虞动作的真谛,用搓猫的手法大力揉搓起来。 “等——唔、等一下!” 祝虞懵逼地被他用毛巾盖住脑袋,更加茫然地被他按住擦头发,满腔郁闷散去一半,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给我擦头发?”她艰难地从髭切的手底下钻出来,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在付丧神的眼前。 髭切:“嗯?不可以吗?” 祝虞:“重点是我吗?你全身都被淋湿了啊!” 雷电划破长空,空气倏地一静。 祝虞顿住,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重。 一时间,无光玄关拐角只有呼吸牵绕,面前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幽亮,存在感十足地注视着她。 从见到对方起便不自觉升起的畏惧在这一刻蓬勃欲出,祝虞咬着下唇,几乎是本能地就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要怪你——” “——头发湿了。” 软绵绵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祝虞一顿,看到付丧神将她的一缕湿润发丝捧到面前:“要擦干呢。” “……”祝虞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髭切好像本来也没想得到她的回应,自顾自地用带着温热体温的毛巾笨拙地擦她的头发。 隔着发丝和毛巾的空隙,祝虞看到了付丧神心情很好似的,微微翘起的唇角。 祝虞:“……” 心中刚刚升起的郁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掉了大半。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耳边只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以及隔着毛巾、浅淡的呼吸声。 第7章 过了一会儿,祝虞声音闷闷地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在看雨吗?就算是看下雨,也可以进屋再看呀。” 她听到面前付丧神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意思无法辨认,只能感觉他的嗓音依旧柔和。 祝虞耐心等了一会,才看到翻译的句子在手机屏幕上出现。 【在看花呀。】 汉字映在眼底的同时,毛巾被拿开,一抹鲜艳的色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祝虞的面前。 祝虞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一枝带着晶莹雨珠的鲜花。 好半晌,她听到自己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髭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呢,不过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 祝虞:“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花。” 这是月季,北方花池中最常见、最寻常、最普通的一类花。 祝虞从小到大见过无数种鲜花,其中不乏一些名贵品种。在她的眼中,眼前这枝月季不仅没有完全盛开,花瓣边缘也有虫蛀的痕迹,颜色更是不够最鲜亮。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枝最普通的、带着晶莹水珠的月季。 她的大脑乱糟糟的,心想难道日本对于月季有什么特殊的花语吗? 或者说有什么习俗,下雨天的时候作为下属应该给家主送花? 她的思维发散,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话语时,所有的思考通通被敲碎。 髭切:“嗯……因为它看起来很努力呀。” 他捏着花枝转了一圈,朝她的方向又送了送,笑眯眯的:“‘虽然很普通,但是能在这样的雨中也没有被打落花瓣,大概也有些特别之处吧’——当时是这样想的。” “所以就送给家主吧!”他嗓音绵软地说。 祝虞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摘的花、也根本不知道他刚刚进门时把花藏在了哪里。 她看着花,又抬头去看拿着花的付丧神,来回两三次,终于伸手接过花枝。 “谢、谢谢。”她难得有些无措。 髭切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嗯嗯,是好孩子呢。” 没办法啊。 浴室里哗哗水声响起的时候,祝虞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放进玻璃瓶中。 她左右看了看,还是忍不住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又不放心似的备份上传。 做完这些事后,祝虞揉了一下自己微红的面颊,心想。 ……没有人能拒绝花与笑脸吧。 作者有话说: ---------------------- 小虞:叽里咕噜 髭切:听不懂呢,噢噢,好像这个花挺特别的,送给家主吧! 小虞(熄火) 阿尼甲只需要送花就好啦,我们小虞要考虑的就多了[鸽子] 在我的脑中小虞已经吃上源氏全家桶了,一看文档怎么才五章……什么时候电脑可以不用我动手就能自动产粮给我吃[爆哭] 第6章 反穿第六天 长身体 买完需要的生活用品后就是熟悉周围环境。 祝虞本来是想昨天下午回来时带髭切去逛一下小区附近的超市和菜市场,顺便把第二天做饭用的食材买回来。 但人算不如天算,昨天下午的暴雨让她打消了所有在外停留的念头。 至于暴雨停歇的夜晚,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中想了想,果断决定将这个计划交给明天的祝虞执行。 于是等到第二天,睡眼惺忪的祝虞摁灭手机上“7:00”的闹钟,第一反应就是痛骂昨日毫无责任心的自己。 她翻了个身,头朝下将脸埋进枕头,鼻息间是熟悉的洗发水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在些微的窒息中,她甚至诡异地产生了安心的念头,想要就这么将自己直接闷死在床上。 直到实在无法呼吸的时候,祝虞才重新翻身回来,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膛因为新鲜空气涌入而剧烈起伏着,脸颊带着闷出来的晕红。 这么放空大脑地躺了好一会儿,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将微微汗湿的发丝捋到耳后,赤脚踩在毛毯上,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 片刻后,祝虞在卫生间碰到了髭切。 “啊……你要用卫生间吗?”她这样问着,脚步已经微微转向,准备后退离开卫生间。 有些话即便不用翻译也能通过肢体动作理解。髭切将手中的毛巾放回原位,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先祝虞一步退到了卫生间外面,对她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早上好呀,家主。”他说。 这句话祝虞倒是听懂了。 她先是也回了一句“早上好”,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混沌,本能地就想接话继续说自己昨夜做了一个离奇玄幻的梦。 一个字音刚刚冒出,她的视线就对上了付丧神那双茶金色猫眼。 祝虞停顿一瞬,想起来这不是宿舍里每天早上起床一边闲聊一边洗漱的舍友,这人听不懂她说话。 但此时髭切已经对她的欲言又止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祝虞懒得解释,干脆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转身走进没人的卫生间。 叼着牙刷刷牙时,祝虞看着镜子中没什么精神的自己,漱口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最后慢慢吐掉。 她的目光落在洗漱台上的两个不同颜色的漱口杯上——是打折买的情侣款,贴合在一起时杯壁正好合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她看了片刻,默默将属于自己的粉色漱口杯转了半圈。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心想,和在宿舍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现在和她一起生活的是一个性别为“男”的刀剑付丧神。 这样想着,当祝虞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看到站在客厅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髭切时,出于强迫症,还是忍不住伸手拽了一下他衣服。 髭切:“?” 付丧神将目光从窗外跳跃的麻雀上收回来,微微垂眼,看向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女身上。 她也在抬眼看他,只是视线的落点似乎更靠上一点。 髭切知道她昨夜没睡好,今天黑白分明的透亮眸子下是有点明显的青黑痕迹,神色恹恹,淡色的唇轻抿。 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拉住他衣角的手指松开,向上抬起。 髭切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传来轻柔的触碰,发丝被轻微拉扯,最后是面前少女放下手,困倦的声音中带着努力克服的认真。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有梳子,后面看不见的地方也要梳一下。”她又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绕过他向玄关处走去,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呆毛在现实中是存在的啊。” 髭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翘起的触感,就算是有,在刚刚的动作中大概也被抚平了。 于是他放下手,也晃晃悠悠地跟在了家主的身后,走出家门。 - 今天出门的第一站是早市。 八月的暑气被昨日的暴雨按在泥土中,今日便洇出些凉爽来。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湿意,日光低伏于枝叶摇晃间。 沿路摊开的是新鲜带着晨间露珠的蔬菜,鱼摊边冰块在浅浅的水洼中融化。祝虞拉着身旁好奇张望的付丧神穿过喧嚣人群,挤到蒸腾着烟火气的早点摊位前。 之所以将早市作为第一站,除了今天起得很早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俩个都没吃早饭。 祝虞的饮食习惯处于一种薛定谔式的规律:如果她早上是清醒的,并且需要一直清醒到中午,那么她会选择吃早饭;如果她直接一觉睡到了十点多将近十二点,那么早饭就会被她当做午饭来吃。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祝虞今天的饮食习惯属于规律的那一类。 她买了两个煎饼两杯小米粥,不加香菜的给身边付丧神,加香菜多加甜面酱的给自己,小米粥挂在两人的手腕上,轻轻摇晃。 刚出炉的煎饼热气腾腾,白雾缭绕着散在空气中,祝虞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挑了个边角咬下去。 “唔——好烫!”她伸出被烫红的舌尖嘶嘶地吸气,却还是忍不住换了个边角重新咬了一口,被烫得原地蹦跶,依旧执着地咀嚼。 髭切观察着自己手中的食物,像是在短暂思索要从哪里下嘴,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先被祝虞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祝虞咽下口中食物,终于有空侧目看向拿着煎饼一口没动的付丧神:“为什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髭切想了想,说道:“我不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命的哦 。” 这句话其实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说过。 食物之于刀剑所化的付丧神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如果长久没有进食,虽然会产生饥饿的感觉,但放着不管也不会怎样。 付丧神能以人身存活于世依靠的是持续供给的灵力。换言之,只要灵力足够,他不吃不喝也没有关系。 但祝虞觉得这样不行。 “哪有让人一直饿肚子的道理,我们家还没穷到连一口饭也吃不起的地步,”她吐槽说,“你弟要是知道我连一口饭也不给你吃,说不定夜闯时之政府也要抢了时空转换器冲到我的面前来为你打抱不平。” 第8章 祝虞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付丧神。 “……你该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想要让膝丸也来到现世吧?”她问。 髭切:“嗯?这样就算作是提醒吗?” 祝虞学着他反问:“那你觉得怎样算作提醒?” 髭切看着她,伸手指了一下祝虞的小米粥,语气慢悠悠的:“要撒了哦。” 祝虞:“!” 她手忙脚乱地将小米粥拎起来,这一次老老实实地提在手里。等祝虞处理完突发状况,身旁的付丧神已经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然后和她一样嘟囔着“好烫”了。 上一个话题被自然揭过,她有点无奈:“这种事情就不用学我了啊,吃太烫的东西容易得食道癌。” 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食道癌?” 祝虞确定的点头:“没错,食道癌。” 虽然这样提醒着,但她自己还是又咬了一口煎饼,然后两个人站在一起被烫得“呼呼”吐气,眼眶湿润,但是谁也没松手停下。 ——年轻人就是这样啦,经常会刷到各种不良习惯导致的严重后果。熬夜时被提醒可能猝死,担忧地翻个身,然后继续焦虑地玩手机。 吃完煎饼,祝虞手里捧着温热小米粥,继续领着髭切认路。 “这边基本上都是卖早点的摊位,比如油条豆浆包子手抓饼煎饼肉夹馍,”顶着付丧神茫然的视线,祝虞点头,“嗯,知道你一个也不认识。没关系,你认识形状就行,可以每样都尝试一下,每天吃一顿早饭,两个多星期后你就能找到自己最喜欢吃的那一种早饭。” 髭切想了想:“不可以一天吃三顿早饭吗?” 哇——原来你就是碳水之王。 “你以为早饭为什么被叫做‘早饭’?”本能回答后,祝虞还是敬佩道,“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有了她的肯定,没见过世面的付丧神很快就开始挑选自己今天的午饭和晚饭。 祝虞负责跟在他身后付钱,看见付丧神在每个摊位前都转了一圈,最终手里提了一份豆腐脑、几个粽子,还有特意走回去买的一个加香菜的煎饼。 祝虞:“你想吃香菜?” 她记得自己一开始给髭切买的那份煎饼里面特意没加香菜,因为担心他吃不惯来着。 付丧神对她翘起唇角:“小虞吃的时候看起来很好吃呢。” 那我还挺有吃播天赋的。 祝虞在心中自夸。 在她的纵容下,髭切买了足够好几人吃的早饭,塑料袋挨挨挤挤地被他提在手里。 从早市离开前,祝虞去挑新鲜苹果。 卖水果的阿姨热心地帮她挑拣,刚将水果放在称上,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瘦瘦高高、模样俊秀的小年轻提着和他瘦高身型完全不符的巨份早饭走过来。 她瞧着付丧神啧啧称奇:“嚯,小伙子饭量挺大的啊。” 祝虞接过苹果,仗着付丧神听不懂,泰然自若、老气横秋地说:“哥哥还在长身体嘛。” 作者有话说: ---------------------- 小虞:我就知道,你也是一个隐藏弟控! 第7章 反穿第七天 “我教你打刀剑乱舞吧!”…… “这一片都是老小区,房子年龄比我都大,一般都是老年人居住。如果有年轻人,那大概也是附近大学在外租房的学生。” 晨光漫过枝叶,碎金似的光隙落在石砖路上。 拎着水果的少女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孩子其实也多,好像附近有个什么幼儿园和小学来着……现在没见到是因为时间还早,那些小孩都没起床,等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人就多了。” “幼儿园和小学……啊,是说小孩子念书的地方吗?”语气轻柔的声音说。 祝虞刚要回答,一股呛人的烟味就飘到了她的鼻端。 她本能地皱了下眉,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吸着拖鞋,一边抽烟一边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身形相错时,抽烟男人的视线本能地向旁边偏移了一瞬。 就是这偶然的抬头,男人才发觉那个拎着水果袋的女孩身后还跟了一个带帽子的男人。 方才的那句日语大约也是他说的。 外国人? 男人吸了口烟,他的步速无意识地放慢,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疑似外国人的男人戴着灰蓝色棒球帽,浅金色的发丝压在帽檐下,看不清面容,只依稀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和翘起的淡唇,瞧上去估计年纪不大。 他之前不紧不慢地坠在少女身后,唯一奇怪的是手上提了很多个早餐袋子。 ……这到底是多少人吃啊? 男人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但是这人对视线的感知似乎格外敏锐,男人的目光只是稍微停留了一瞬,立刻便与一双慢慢抬起的眼眸四目相对。 他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那人有着一双融化琥珀般茶金色的猫眼,瞳孔却奇异地收束成一道竖直的细线。 隔着燃烧的烟雾,他的目光仿佛淬炼出的冷刃,温和而淡漠地与他对视,像是在观察,也像是在审视。 一阵风蓦然吹过,男人被热汗浸湿的脊背窜过冰冷的战栗,甚至有种被无形而尖锐锋芒轻轻抵住的错觉。 时间只凝固了短短一刹,帽檐随即重新压下。 似乎是前面的女孩在说什么,于是浅金发丝的男人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开,用浸着蜜糖般的柔和嗓音回应了一句,越过他,抬脚追上前面的女孩。 脚步声远去,日光重新落到男人身上。他的耳畔只有自己加速的心跳,咚咚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忽然一痛——香烟已经燃到了指间。 男人把烟掐断,抹了一把脸,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砖石上的光隙随风轻微摇晃。 ……我刚刚为什么停下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金色的寒光,却始终回忆不起来具体的存在。 男人在原地静默地站了片刻,暗骂一声见鬼,脑海中的寒光消散,重新吸着拖鞋走了。 另一边,祝虞将手中的塑料袋换了一只手提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有些莫名地看着髭切:“刚才怎么了?” 她走在前面,只看见抽烟的男人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与付丧神对视的下一刻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颤抖。 烟也不抽了,脚步也不动一下,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不像是遇到了斩鬼刀,倒像是见鬼了似的。 ……髭切长得应该没那么凶残吧? 祝虞打量着身后的付丧神,眉眼柔和唇角带笑,怎么看都觉得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说:“你吓唬人家啦?” “没有哦,只是看了他一下。” 付丧神抬起手,似乎想要对她比划这个“一下”到底是怎么个程度,无奈于他两只手都被塑料袋占住,只能露出无辜的表情,别别扭扭地划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动作, 至少祝虞没看懂他手舞足蹈的在干什么。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祝虞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既然是老年人居多的养老社区,除了早市和菜市场很近外,小区内也有一处供居民健身的小公园。 当然了,说是小公园,其实就是几棵上了年岁的国槐圈起的一块空地,中间放着一些历经风雨、漆皮斑驳的健身器材。 祝虞没有早上晨练的习惯,即便出门买早饭,她也更倾向于骑个小电车五分钟搞定。 认真算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早上这个时间点路过健身公园。 早上八点钟,正是老年人出门活动筋骨的高峰时段。 一群穿着宽松练功服的大爷大妈排成不甚整齐的方阵,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稍近一些的健身器材处,几个老太太围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扭腰器,一边扭动着腰胯一边声如洪钟地交流菜价和儿孙的八卦。 更远一些的空地,两三个老爷子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着陀螺,发出响亮的破空声。 这些场景祝虞从小看到大,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但对化形没两天的付丧神而言还是很稀奇的。 髭切的脚步停下来,他站在公园入口的稀疏树荫下,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片打太极拳的区域。 他看得很专注,茶金眼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带着些没有掩饰的好奇。 “嗯?”付丧神发出一声极轻的疑问,尾音带着点天然的上扬。 “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是现世的武艺修行吗?” “当然不是,”祝虞有点好奇他怎么会以为这是在修行,解释道,“这是在打太极拳啦。” 她琢磨了片刻,说:“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强身健体、颐养性情的武术活动。” 第9章 髭切盯着公园内打太极拳的大爷大妈,像是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这应该是有点兴趣的样子吧? 祝虞用余光打量着他的神色,不太确定的猜测着。 但是直到两人走到小区门口,髭切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他手中提着的早点。 祝虞觉得他的样子很像是自己小时候求得妈妈买了一只小狗,但是她担心小狗会挣开绳子逃跑,就总是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回头去看落后几个身位的小狗有没有跟上来一样。 已经买好的早点自然不会像小狗一样逃跑,但付丧神那种因为从未见过,所以那种带着点新奇、又有些谨慎的打量,还是让祝虞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洒在身上的日光渐渐有了灼热的温度,走到小区门口,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祝虞稍微放慢脚步,等着髭切和他并肩。 她注意到,当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时,髭切下意识地将提着塑料袋的那只手臂微微往回收,仿佛那阵风会卷走他手中的东西一样。 那动作幅度很小,快到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但他复又低头确认袋子安稳时的目光却清晰地落入祝虞的眼中。 “咳,”祝虞忍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唇角,清了清嗓子决定打断这有点可爱的沉默,“现在是和平年代,付过钱的东西,一般不会被人抢走的。” 髭切:“嗯?是这样吗?” 祝虞:“是这样啦。” 她应了一句。 祝虞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是路过小区门口便利店时脚步一停,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把她的零食箱也补充一下好了,于是拉着髭切拐弯迈步进去。 方便面要囤积一些,家里好像没剩几包了。日式豚骨面……真的是日式的吗?回头让髭切尝尝。酸辣味的好吃,多拿两包。 果干好吃,买一包。 这个饼干看起来不错,买一盒尝尝。 “你觉得我买青柠味还是黄瓜味,哥哥?”祝虞站在货架前拿着两包薯片纠结着,随口问向身后的髭切。 付丧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叫他,直到被祝虞戳了一下胳膊才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手中。 他认真的思索片刻,回答:“做选择吗?唔……都很喜欢吗?那就都要好啦。” 祝虞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 付丧神歪歪头,回以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种溺爱类型吗?”她嘀嘀咕咕的,依言将两包薯片全部拿下。 直到千辛万苦地回到家,祝虞一打开家门就扔下东西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出门大采购……我一定推个车。” 昨天出门是买大件,她会时刻提高警惕心绝不多花钱。 今天出门只是想带人熟悉环境的同时买些小物件,结果先是早点又是水果再是零食和日用品,莫名其妙地就买了很多东西。 等到他们从便利店出来时,每个人手中都提了大包小包,看上去就跟逃难似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该省省该花花,结果不还是扣扣搜搜地花了很多钱吗? 捧着手机的祝虞悲从中来,忧伤地沉沉叹气。 “这个要放在哪里呢?” 后一步进家门的髭切看上去比她从容多了,将手上挂着的袋子举起来向她展示了一下。 祝虞:“你的早点先放进冰箱……冰箱就是……算了给我吧,我放进去。”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先是接过对方手中的食物放进冰箱,又挑挑拣拣地把方便面鸡蛋蔬菜等等放进厨房支架,把零食放进客厅零食柜,把日用品分门别类地放好。 忙活完这一切,祝虞重新躺回沙发,以为做了这么多事怎么着应该都到中午了,一看时间竟然才九点钟。 “原来上午的时间过得这么慢吗?” 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七点起床的祝虞如此感叹。 不用上课暂时也不用做饭,距离午睡也有很长时间。 花了这么多钱的祝虞有点要吃不上饭的焦虑紧迫,她决定趁这个时间打开电脑好好干活赚点零钱。 但是……髭切怎么办呢? 吹着空调的祝虞看了看旁边沙发上的付丧神,想了想自己平时是怎么消磨时间的,灵机一动说: “我教你打刀剑乱舞吧!” 髭切抬头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 来都来了,怎么少得了给家主当代打呢[墨镜] 第8章 反穿第八天 兄长和家主,此时在做什么…… m-a1633号本丸是一个既普通也特殊的本丸。 从编号上就能看出来本丸的成立时间相对较早。按照早期时之政府选拔审神者唯灵力论的标准,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应该也是个灵力十分强大的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本丸应该与它同期的大部分本丸一样,成为诸位挣扎于战场的审神者所仰望羡慕的全图鉴满刀账s级本丸的顶级存在,早早进入养老咸鱼期。 而现在就是发生了意外,所以xy-r0194号本丸的审神者才能在演练场上遇到他们的第一部 队。 本丸的日常任务需要至少与其他本丸进行三场演练并胜利。演练名单一共会出现五个选择,前四个一般都是与自己水平差不多的本丸,只有第五位才会是高等级大佬。 审神者引灯是一年前入职的新人,每天为了等级肝生肝死,本丸的日常任务从来都按时甚至超额完成。 比如说一天当中演练场会刷新两次,即有十次挑战其他本丸的机会,他每次都会打满八次——剩下两次第五位不打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而现在,他站在演练场外,再一次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终端上对面队伍的编号还是惹眼醒目的m-a1633。 “难道我手滑点错了?”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选中了第五位高等级大佬,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编号旁边的小字等级与自己相差不大。 也就是这个本丸虽然编号很早,但等级与他这个新入职一年的差不多。 “有什么问题吗,大将?”藤紫色眼眸的付丧神注意到他的异样,出声问道。虽然是少年体型,但气质意外的成熟可靠。 引灯困惑地挠挠头:“没什么啦,就是这个本丸建立时间很早,但等级不太高。” 可能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那种咸鱼躺平类型? 这样猜测着,引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对面。 选定演练对象后,审神者连同第一部 队就会被传送到虚拟演练场上。在演练开始前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他可以隔着不远的距离观察到对面的情况。 对方派出的队伍很常见,是四振太刀两振短刀的阵容,六振刀都已经极化。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大概在用极短带极太练级? 但是引灯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他们的审神者。甚至直到演练结束,也只是对方部队的队长膝丸来和他礼貌道别,看起来十分熟练的样子。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向对面的膝丸问道:“呃……你们的审神者没来吗?”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不知为何似乎有点走神,停顿了半晌后才表情严谨地说:“家主最近有些忙碌,没有来本丸。审神者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代为传达。” 虽说时政并没有强制要求审神者必须出席每一场演练,但出于尊重的考虑大家还是会尽量出席。况且在两方刀剑打演练场时,他们审神者之间也可以交流沟通,这是交友的一个主要渠道。 反正引灯打了这么多次演练场了,鲜少见到现在这种情况。 好不负责啊,那位入职时间早的咸鱼前辈。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只是摇摇头:“没事,就算审神者不在你们打得也很好哦,加油!” 他这样说着,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唉,多好的付丧神啊,竟然倒霉地摊上这样一个咸鱼婶。 而另一边,被他评价为“十分有自主性”的m-a1633本丸在等待下一个对手到来时也在闲聊着。 “唉……主人什么时候能来本丸呢?”乱藤四郎卷了卷自己搭在肩上的头发,有些羡慕地看着对面跟蹦蹦跳跳跟随审神者离开的一振乱藤四郎。他鼓了鼓脸颊,“我也想和主人一起玩。” 虽然已经习惯了没有审神者陪伴的日子,但偶尔也会羡慕能每天见到主人的同振啊。 自诞生起就从未见过审神者、只能感受到审神者灵力存在的m-a1633本丸的乱藤四郎如此想着。 “前几日似乎听狐之助说已经在与主人联系了哦,想必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与主人见面了吧。”白发红瞳的付丧神用手指梳理着自己形似狐耳的头发,笑眯眯说,“嗯,不知道之后可不可以请主人帮忙整理毛发呢?” “真的吗真的吗?”乱藤四郎眼睛一亮。 “真的哦,”小狐丸慢悠悠地说,“狐之助前往现世的那天,正好也是膝丸殿担当近侍的那天呢——髭切殿也是那天被锻造出来的吧?没有在仓库中见到本体,据说就是因为显形通道出了一点意外,所以直接在现世显形了。” 第10章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瞥向今日队伍的队长,但本该对其早有反应的付丧神却没有意识到。虽然表情一如既往,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此时大概是在发呆。 小狐丸轻轻挑眉。 似乎今日演练开始到现在,这位常年担当本丸近侍的付丧神就一直在走神呢。 乱藤四郎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选择直接对着没说话的膝丸提问:“膝丸殿,髭切殿现在就在现世吗?” “……”膝丸回过神来,轻轻抿唇,“狐之助是这样说的。” 不仅在现世,或许还在家主的身边吧。 膝丸心想。 最为了解家主的付丧神可能不是他,但在了解家主的同时最熟悉兄长的付丧神一定是他。 方才动用灵力时,似乎不仅仅只有一种气息啊。 况且,家主已经习惯了让他们付丧神自己做阵型选择,只会在侦查失败时出手替他们选择。可是今日却破天荒的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灵力的另一端,会是兄长和家主两个人吗? 直到下一场演练的对手出现在眼前,在刀锋出鞘的前一刻,膝丸还是忍不住心想。 兄长和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呢? “不要哇阿尼甲!!这个是不利的阵容啊!!”祝虞大惊失色,试图阻止确定但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方阵对冲。 “嗯?”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看手机的付丧神看着两方刮痧似的互殴,笑呵呵说,“嗯嗯,不管是赢还是输都对双方有利,是好事呢。” “……这句台词是在这时候说的吗?”祝虞吐槽。 好在今天为了教髭切怎么打游戏,祝虞特意组了一队防御值拉满的极太队,她选定的对手也是一队极太。 在两轮只掉刀装的刮痧下,两方比起来,最后竟然是她的队伍以微弱的优势取胜。 祝虞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说:“绿色的图标是不利阵型,红色的图标是有利阵型,不要记反了。” 其实记反了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有了自动选择,不像前些年二倍速和自动选阵型什么都没有,纯靠手肝。 说完演练,祝虞又点开其他选项挨个教髭切怎么使用。好在中文的汉字他也认识一点,就算不认识也能连蒙带猜,只要他没有突发奇想,祝虞的教学成果还是很有效的,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带着一队极太刷完一圈回来了。 “其实还是很简单的。”祝虞调整着队员顺序,让小狐丸替换膝丸担当队长,一边说道,“基本上不用怎么多动脑子。” 髭切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他只是盯着编队的界面看了一会儿,随即阻止了祝虞点击其他按钮的动作,指了指飘花的膝丸问道:“为什么飘花丸的颜色不一样呢?” “不一样?”祝虞愣了一下,“你是说边框颜色吧?哦,因为他是近侍。” “近侍……”髭切慢慢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之前祝虞已经为髭切解释过近侍的概念,大概就是今日审神者职务的代行者。 她瞧着付丧神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对方还有些没弄清楚的疑问,于是开口准备重新解释一下:“近侍就是……” “我显现那日的近侍也是飘花丸吗?”髭切冷不丁问道。 祝虞神色一顿。 髭切看着她:“让我想想……嗯,家主这几日一直让飘花丸担当近侍吗?” 祝虞:“……” 髭切:“哦呀,家主的近侍一直都是飘花丸?” 祝虞:“…………” 她试图解释一下,但付丧神的声音抢在了她说话之前。 髭切微笑盯着她,竖瞳的猫眼亮着幽幽的光:“家主很喜欢弟弟呢。” 祝虞:“………………” 她张了张口,大脑还处于被步步紧逼下没反应过来的宕机,于是就连气音都没发出来。 两人对视着,最后是祝虞受不了的移开视线,捂住自己的眼睛,声若蚊蝇:“……没有。” 髭切:“嗯?” 祝虞小声说:“……没有一直。” 她的近侍也是轮换的啊,也不是一直都让膝丸担当近侍的,只是膝丸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点而已。 祝虞条件反射般的反驳,在髭切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一下,我心虚什么? 她猛地反应过来。 玩游戏,有心水的墙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说喜不喜欢了,对着其他墙头她也不是没叫过宝宝老公亲爱的啊!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髭切的步步紧逼,搞得像是家长抓孩子早恋一样吧! 但是她还真的不能不解释。 ……因为面前这位还真是对方的亲哥。 总而言之,祝虞还是挣扎解释了片刻,核心意思就是“我的确是喜欢你弟弟,但不是那种喜欢。让他担当近侍也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如此长篇大论下,不知道髭切信还是没信,反正祝虞自己是被说服了,然后越发觉得自己之前只是几句话就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太单纯好骗了。 她心累地叹了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内番好像结束了,我们看一下内番吧!” 髭切没说话,祝虞迫不及待地跳过编队,点开内番。 下一瞬她又哑火了。 髭切依旧微笑着,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一种手机不保的危险:“哎呀,是家主的安排吗?飘花丸在和小乌丸殿一起耕作呢。” 祝虞:“……”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 髭切显形的那天膝丸belike: 消失许久的家主忽然出现:开心飘花. jpg 锻到阿尼甲:激动飘花. jpg 阿尼甲和家主在现世不带他玩:怎、怎会如此……明明是我先来的(重伤) 其他刀:可恶,我现在回炉重造还来得及被传送到现世吗? 关于手机操作怎么表现在本丸上有大量私设,已经在努力圆了,圆不回来的地方大家就当做时之政府的黑科技吧。都能穿越时空操纵时间了,手机上几秒钟的演练对应真实演练的时间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爆哭] 第9章 反穿第九天 “停下。” 众所周知,刀剑乱舞是一个非常无聊的游戏。它的游戏机制、游戏界面、用户体验种种方面都无聊到一种让人怀疑它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而没有半道崩殂的地步。 但能玩下去的人总归是在其中找到了什么乐趣,无论是收集癖还是喜欢一刀一个时间溯行军的快感亦或是单纯喜欢某位付丧神。 ……所以说,我只是想找点乐子,幻想一下膝丸和小乌丸一起畑当番时会发生什么也不为过吧! 她当然知道历史上源平两家的恩怨纠葛,但是、但是……这不是根本没想过游戏是真的,里面的付丧神也是活的嘛! 她要是知道自己恶趣味的排了内番,而付丧神真的会在另一个空间认认真真执行的话,她当然就不会这么缺德了! 祝虞挣扎着,努力着,最后鼓起勇气说: “就是为了提高生存值嘛,然后就,就排在一起了。” 看着髭切的神色,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可恶,现在能不能忽然来一个电话救救她啊。那些什么骚扰电话诈骗电话随便哪一个都行啊! 或许是祝虞今天的运气很不错,也或许是某位活菩萨和她心有灵犀听到了她的请求,最后祝虞真的逃离了案发现场。 因为就在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她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给付丧神新办的电话卡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联系人,这个电话只能是打给她自己的手机——也就是付丧神手中正停留在内番界面的那一部。 正在绞尽脑汁寻找理由的祝虞大喜,用一种就连付丧神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把自己的手机从他的手中夺来,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就接听了电话。 “喂喂,你好?找我有事情?好的稍等一下,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细聊。” 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开口,祝虞便一口气不间断地说了这番话,一边说一边对似笑非笑的付丧神做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转头就进了卧室。 房门隔绝了付丧神如有实质的目光,祝虞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空去看到底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备注是荀芝。 祝虞有点奇怪。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除非十万火急或者正式通知,熟悉一点的朋友一般都会用微信联系,很少有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情况,更何况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荀芝。 她们两个昨天还聊到半夜呢。 这么想着,她也干脆直接问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另一端许久都没有说话。 祝虞困惑:“喂?还在吗?” 这一次对方倒是出声了,但是开口第一句就非常谨慎:“你叫什么?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你现在最喜欢的二次元纸片男是谁?” 第11章 祝虞:“……你有病吧。” 荀芝声音严肃:“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祝虞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还是配合着不停歇说道:“姓祝名虞全名祝虞;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年级,因为有人骂我爸妈离婚没人要的小孩所以你和我一起揍了对方一顿;最喜欢的二次元纸片男叫膝丸。” 荀芝:“不对吧,你不是说他叫髭切吗?” 一提这个名字祝虞就眼皮直跳:“你记错了,髭切是他哥!” “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眯眯眼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金色大狮子是吧!”荀芝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狐疑问,“那也不对啊,按照你的性格来说喜欢的不该是哥哥吗?怎么会是弟弟?” 祝虞无语,但是懒得多说什么,直接道:“所以你刚刚问那些问题做什么?” “你还说我?”荀芝吐槽说,“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一条也没回,就只好打你电话。接通电话后什么都不说先念了那一通奇奇怪怪的话,搞得像是被绑架了只能用那种方式传递信息一样。” 最后,她下了总结:“你刚刚要是没回答出来那些问题,我就立刻报警去救你。” 祝虞被她的雷厉风行震住了。 她翻了翻手机,发现对方确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问她要不要出来玩。时间跨度从昨天晚上到刚才,大概是她早上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再加上被游戏模式屏蔽了消息所以没看到。 她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谢谢你,但是我好着呢。这几天有点事情,先不出去玩了。” 荀芝:“不是吧,现在不是在放假吗?你要是不想来t市这边担心碰到你爸妈,我去你那边找你也可以。” 祝虞:“不是因为这个啦,就是,嗯……最近有点忙。又要准备考研、又要打工挣钱,所以没有什么时间。” 能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在这边养了一个男人吧? 那样荀芝是真的能当天晚上定车票冲过来把她暴揍一顿让她清醒清醒的。 她又说了一会儿话,好歹让对方放弃了来这边找她的念头。荀芝转而嘟嘟囔囔道:“你那么忙,就赶紧把你那个日本人远方表哥送走吧。真是的,你们家亲戚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让你来照顾他?” 祝虞打着哈哈:“嗯嗯……是走了。” 说起来荀芝发给她的那些学日语的书她还一本没看,学校图书馆里应该会有这些书吧?过几天她还要回学校一趟。 祝虞一边思索着自己之后几天的计划,一边和荀芝闲聊。 她巴不得对方多和她闲扯一会儿直接让客厅里的髭切忘记内番的事情,但是荀芝听不到她的内心所想,确定了她的安全,和她聊了一会儿后就挂断了电话。 祝虞一个人站在卧室。 她盯着房门,深呼吸,默念自己想好的对策,直到做好了心理建设才重新推开门走出去。 然后和沙发上姿势根本没有变化的髭切四目相对。 祝虞:“……”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到他的身旁。 “我刚刚想了一下,其实可以把膝丸和小乌丸的内番时间错开,这样他们大概就不会遇到了。” “家主是这样想的吗?”髭切笑盈盈地问。 祝虞点头。 髭切垂眼看她。 少女努力睁圆了眼睛,露出无辜的神色——她的眼睛其实和髭切有一点微妙的相似,只是相较于付丧神微微上挑在某些时候显出攻击性的上挑眼尾,她的眼睛轮廓弧度很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从小到大,她没少用这双眼睛装无辜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髭切盯着她。 祝虞疑惑回看他。 切回游戏的背景音乐流水般淌过,在某一个瞬间内番结束,一个两人都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 “兄者が腹いっぱい食べて、喜んでくれればいいのだ。うむ。” 髭切看向手机屏幕:“是弟弟呢。” ……应该是可以了吧? 祝虞不太确定的想着。 看髭切的样子似乎是被转移了注意力,祝虞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那我现在把内番名单换一下?” 髭切暂时没说话,祝虞默认了他的选择,于是伸出手,想要调整一下人员。 但是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祝虞的动作卡在半路,茫然回望:“怎、怎么了?” “‘生存值’……是这样说吗?既然是为了让弟弟丸变强,那就依照家主的意思来吧。”髭切语气堪称温和的说。 祝虞轻轻“啊”了一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再多说几句,在对方的下一句话说出口时猝然顿住了。 “源氏也好,平家也好,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啦。”髭切弯了弯眼眸,语气平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执念、仇恨……已经不必要执着了吧?” 祝虞欲言又止。 髭切:“您是家主,是源氏重宝、平家那位宝刀、还有各种名刀的主人哦。” 他微微倾身,像是叹了一口气,也仿佛是祝虞的错觉。 付丧神用一种微妙复杂,似是掺杂了无奈、怜惜、以及更深沉的,近乎忧虑的审视。 “家主呀,刀剑是被人类挥舞使用才会存在价值的玉钢砥石——在使用它时,您只需要遵从内心的声音。” “若是有不谐之音……”付丧神话音一转,眼中的柔和尽数散去,茶金色的眼瞳微微敛起,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无论是鬼还是刀,只要斩断就可以啦。” 祝虞:“……” 阿尼甲,你知道你口中的“不谐之音”是在说你自己吗? 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祝虞本能感到不习惯。她想要向后仰头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沙发,避无可避。 祝虞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身体不动,呼吸无意识屏住,却依旧感觉到有浅浅的、潮湿而温热的呼吸落在脸颊上,带起轻微的痒意。 付丧神不会觉得过近的距离有多暧昧,他的心跳依旧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平稳,就连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身侧。 但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知道这样的距离会让人类、尤其是他的家主感到不适应。 于是他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软微笑,低头、逼近、直到—— “停下。”尾音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有任何修饰,平铺直叙的简洁命令,越过语言的障碍,突兀地在付丧神的脑海中响起。 似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随着声音而显现于空气当中,在出现的一瞬间便遵从主人的命令,化作丝丝缕缕的透明丝线将面前的付丧神紧紧缠绕。 极近的距离下,祝虞发现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有种近乎非人的惊心动魄。 “啊呀,这不是很勇敢嘛。”他轻笑了一声,虎牙若隐若现,“如果有刀意图冒犯您,就按现在这样去做哦。” 作者有话说: ---------------------- 髭切其实不是很在意弟弟和谁一起内番,但他发现家主似乎有点太过于好说话了。 髭切(沉思):诶?万一以后有不怀好意的刀哄骗了家主该怎么办? 和他弟弟正好相反,感觉他不是那种会好好说话劝解的人。 于是就整了这么一出…… 现在的小虞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崽啦,等过段时间混熟了,估计就会进化成本丸小皇帝了() 第10章 反穿第十天 “您要给予我什么惩罚呢?……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瞪着被灵力束缚的付丧神,面对那张无辜微笑的脸,忽然有种把他就这么丢出家门的冲动。 祝虞知道髭切想说什么。 她承认她的确还没做好统领一整个本丸付丧神的准备。在髭切显形前,她也根本没想过玩个游戏而已,还真要亲身上阵当大领导。 所以在面对自己有好感的二次元纸片男时,她不自觉就带上了敬畏的心态。尤其是髭切身上那种大佬气场太强,更是加重了这种心理暗示,让她在面对他时不自觉地就会选择让步。 他看出来了。出于以后的考虑,他选择引导她纠正。 祝虞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恼怒。 但是、但是—— 哪有他这样先把人惹急眼了,再告诉她如果有人冒犯那就也这么做的? 他知不知道现在冒犯她次数最多的刀就是他自己? 祝虞深深呼吸,好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维持着自己面上的平静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现在,”她不是很想给以下犯上的付丧神好脸色,干脆冷着一张脸说,“你是不是该让开了?” 她有意学着对方语气阴阳怪气,虽然冷着脸,但声音格外甜蜜。 第12章 髭切眨了眨眼,像是沉思了一瞬:“嗯,我也觉得我该让开了。” 祝虞:“所以呢?为什么还堵在这里?” 髭切叹了口气:“好像动不了呢。” 祝虞:“……” 她这才发觉对方身上丝线般的灵力还没散去,牢牢地将付丧神固定在原位。 这应该是她刚才在紧急时刻无意识动用的灵力,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让他停下,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消失。 但是,这东西到底该怎么解开? 祝虞动了动身体。 她发现一件很尴尬的事情——髭切刚刚故意凑近她,几乎是脸庞悬停于她的眼前,是只要她抬头,两人就能亲上去的距离。 只有空调嗡嗡响声的环境中,燥热的尴尬最先越过愤怒升起。 祝虞紧紧贴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向上看,是一双蜜糖般的茶金色眼瞳,里面清晰的映出恼怒的面容;向下看,是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带着潜藏的爆发力。 她的喉咙轻轻滚动,挤出来一句话:“你先别动,先让我出去。” 沙发和髭切之间唯一的空隙只有他手臂撑起的空间,祝虞从中挤了出去,一脱身就直奔卧室——狐之助曾经给她留下过时之政府的联络器。 时之政府那边似乎有人在值班,很快就给了她回复。 【您是说您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对付丧神使用了言灵?】 原来这就叫“言灵”? 祝虞思索着,回复了“是”。 联络器那端沉默了许久才发来一个视频,是一个脸上戴着护神纸的人在用日语演示着什么动作,大概是教学视频,随件而来的是两条消息。 【通常而言,与审神者灵力同源的付丧神最容易受到审神者的灵力影响,无论是增益类术法还是伤害性术法。】 【尽管如此,您的灵力天赋依旧令人惊叹。】 直到听到视频中的声音,祝虞才忽然意识到她和髭切方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借助手机翻译软件。但是无论是她还是髭切都听懂了对方的说话,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在话语说出口的那刻就有意念般的力量传递在脑海中。 或许这就是狐之助所说的异国审神者即便没有翻译也能和本丸付丧神交流的意思? 祝虞没觉得自己的灵力天赋有多么出众,反正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觉得是个异于常人的小孩。 但对方这样说了,她便道了声谢谢,转而研究时之政府发来的视频。 这时,对方发来了最后一句话。 【近日时间溯行军猖獗,战事紧张,希望您多加注意安全。】 祝虞不太理解这句话。 明明她不在本丸,除了操纵出阵外对时间溯行军应该做不了什么过多的事情吧?难道说时之政府觉得战事会波及到她的身边、所以让她注意安全? 她有点困惑,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髭切身上的言灵解开。在将这条消息记在心里后,祝虞回复:“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祝虞继续研究视频。 在她努力的时候,髭切也在努力。 但是与其说他在努力冲破,不如说在兴致勃勃地试验束缚对他的限度。 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从坐姿换成了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像是在cos尸体。 祝虞学完教程,信心满满地想要试验一下,一出屋门就看到了他这幅样子。 ……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会笑的。 她恶从心起,脚步一转去厨房拿了一个新买的红彤彤的苹果出来,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付丧神交叠在腹部的手中。 忽然被塞了个苹果的髭切:“?” 祝虞:“不许动,闭眼。” 虽然不知道家主在做什么,付丧神这时候还是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但光亮依旧从薄薄的眼皮透映过来,在某一个瞬间黯淡几分,于是他知道,这是祝虞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光。 说起来,人类的体温竟然是这么热的吗?明明从烈火当中淬炼出来的是刀剑,可比刀剑的温度更高的反而是从温和母体当中诞生的人类。 髭切在心中慢吞吞的思考。 祝虞不知道他在心中思考什么哲学问题,她把这张刀剑付丧神cos白雪公主的照片保存下来,顺手按照视频教程解除了他身上的言灵。 但髭切还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提醒着:“我解开言灵了。” 髭切一动不动,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 祝虞遗憾发现随着言灵消失,她也失去了和髭切语言互通的能力。 时之政府不建议她在没有专人指导的情况下自学灵力术法,她也只好借助最古老的沟通方式——手机翻译软件。 祝虞:“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懂。” 髭切:“我说,家主要吻醒我吗?” 祝虞:“?” 祝虞惊呆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本丸里总是耍流氓的不是那振只会“哈哈哈”笑着内番+0的老爷爷吗,什么时候髭切也有了这个属性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让他cos白雪公主。 第三反应是,他怎么会知道白雪公主需要王子来吻醒这个梗啊! 她没忍住问:“你从哪看来的?时之政府还教你们这个吗?” 髭切:“欸?这是昨晚家主给的书里写的呀。” 为了让付丧神了解常识还有学习中文,祝虞的确是在他的手机上下载了中日双语版的小学课本,还把自己之前做家教教小学生时买的二手书课本给了他。 想明白这点,祝虞干巴巴说:“那你还挺学习致用的。” 髭切:“谢谢夸奖。所以家主需要吻醒我吗?” 祝虞没忍住抓了一个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砸到他的身上:“吻什么吻,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付丧神敏锐的五感在抱枕袭来的前一刻就察觉到了微弱的风声。 但他只是动了一下手指,克制住本能的反抗动作,任由抱枕砸到脸上,这才慢吞吞地抱着抱枕坐起来。 他的头发经过这番动作有些炸毛,在脸颊边不听话的翘起。 髭切歪头,眼中带着没有掩饰的笑意。 “嗯,面对不听话的下属确实需要惩罚呢。” 他飘忽的语气和那种“我家孩子终于会打人了”的欣慰感,让祝虞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羞耻感爆棚,想要咬人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她觉得现在咬他,这人——哦不,这振社会化程度明显不够的刀,估计一点也不会觉得这是惩罚。 于是她呵呵冷笑两声:“你想要什么惩罚?” 髭切直勾勾看着她,唇角带笑:“您要给予我什么惩罚呢?” 如果他们在本丸,祝虞绝对像他教的那样,把他发配到奥州合战24小时远征等她气消了再回来。要么就是让他替他弟弟去值一个星期的畑当番。 但这里不是本丸,祝虞既没办法罚他去远征,也没办法罚他内番。 她环顾客厅周围,目光最终停留在引起这一切祸端的手机上。 屏幕当中,作为近侍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再一次刷新出来一句方才谁也没有在意的放置语音。 “いかんな……兄者がまた妙なお告げを受信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と思うと落ち着かん。”(不好……一想到兄长可能又收到了什么奇怪的神谕我就坐立不安。) 祝虞站了一会儿,一个绝妙(且邪恶)的主意瞬间成形。 - 本丸今天的近侍膝丸觉得他的家主好像疯了。 虽然从本丸的初始刀加州清光显形到现在从来没有刀见到过主人,但灵力某种程度上也能体现主人的性格,所有付丧神都觉得自己本丸的主人是一个强大且温柔的人。 主人从未在本丸出现过,但他/她下达的命令却从未出错。虽然偶尔会长时间不下达命令,但膝丸觉得这也是主君给予他们的假期,让他们在忙碌紧张的战事中有休息的机会。 至于出阵,他/她的命令也很规律,基本上只活跃于白天或者夜晚,也会留给他们充足休息的时间。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从演练场回来后,他发现本丸的主人重新拆分了四个部队的成员,然后四支部队交替着轮流出阵,再不时替换没出阵过的付丧神。 这番安排下,几乎是整个本丸的付丧神都从休假的氛围中被惊动了。 已经满99级、没有极化的三日月莺丸等长廊喝茶组满眼迷茫地被拽走换出阵服;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昏昏欲睡的明石国行被萤丸拖走;几振小短刀欢呼雀跃地冲去后山,把赤裸上半身满脸懵逼的山伏国广也揪了出来。 换句话说,整个本丸的付丧神——无论是极化还是没极化、满级还是没满级——都被拽起来开始练级了。 膝丸没觉得他们付丧神会怎样——毕竟主人的出阵安排还挺合理的,并不会让他们感到非常疲惫。 第13章 但是主君是人类啊,这么高强度地动用灵力耗费精力,他/她真的受得了吗? 膝丸甚至想到兄长大概也在家主的身边。兄长那种个性……家主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糟了,家主该不会就是被兄长逼疯的吧? 膝丸忧心如焚、心事重重,恨不得能回炉重造冲到现世。 现世。 祝虞叉腰站在沙发前:“不许睡觉,你弟可是连一级都没升呢!” 髭切捧着手机,昏昏欲睡,声音软绵绵的:“没关系,杂草丸可以给家主种一年的地,我同意了。” 祝虞:“哼哼,晚了,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 没错,阿尼甲收到的奇怪神谕(那种语气)就是帮婶婶给付丧神练级![比心] 小虞:我一定要让你这个付丧神自己感受一下练级的痛苦! 阿尼甲(玩了一会):好困,想睡觉,杂草丸怎么不能自己练级。 第11章 反穿第十一天 “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有…… 本丸的练级大作战持续了整整三天才作罢。 结束的原因不是练级练够了,而是罪魁祸首某源氏重宝终于取得了他敬爱家主的原谅。 ——凭借他秘宝之里打花牌场场九百玉起步的超绝欧气。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打花牌运气爆棚的付丧神吧? 至少祝虞不能。 于是她不仅原谅了这振刀之前的故意冒犯,还原谅了他这几天浑水摸鱼式的练级,也终于有时间去干点别的事情。 考虑到髭切可能需要长时间停留在现世,祝虞总得给他找个地方住。这样一来本想着只在暑假短租的出租屋就不能退回去,等新学期开学了她还是得续租。 租都租了,相较于宿舍当然还是自己的出租屋更方便一些。况且祝虞也不放心让髭切这个社会化程度很低的付丧神一个人在校外住,思来想去,她决定之后也住在校外。 和房东商量着续约后,她抽空回了一趟学校,准备把宿舍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但是她低估了自己在大学待了三年积攒下来的物品数量。 大头的收纳箱小推车被子可以放在电动车上一并带回出租屋,再多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实在装不下了。 烈日炎炎的宿舍楼下,祝虞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楼梯才把大件的东西搬下来。她蹲在宿舍楼前的阴凉处,热得用手给自己扇风。 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只能再找时间来搬第二次。 “早知道就把髭切也拽来帮我搬东西了。”她小声嘀咕着。 别的事情帮不上忙,体力活总会干吧?怎么说他们付丧神的体力应该都比她要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髭切直接显形于现实从未出阵过,该不会他的等级一直都是零级吧? 他们付丧神提高等级的本质到底是斩杀时间溯行军还是战斗? 如果是战斗,她去健身房帮髭切办个卡,让他有空就去里面健身练拳、实在不行再找个剑道老师和他手合,这样能提高等级吗? 祝虞蹲在树荫下思索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果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决定问问付丧神本人。 没错,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千年老刀终于跟上了信息时代的洪流,时髦得学会了如何使用社交软件,可喜可贺! 鱼:【如果我帮你找人手合,你觉得你能提升等级吗?】 付丧神那边许久没有回复,祝虞也没有在意,代入她爷爷打字的速度,她本来就没想着付丧神能很快回复。 她收起手机,骑着自己满满当当的小电车顺路去了图书馆,将小电车停在外面的非机动车区,自己刷校园卡进门。 图书馆一楼是各种展厅和电子阅览区,三楼才是存放祝虞所需要的日语课本的地方。 她坐电梯上楼,开门时用手机搜索着荀芝之前发给她的日语课本都放在哪些书架,正好看到付丧神刚刚发来的消息。 猫:【いけないと思いますよ】 祝虞熟练地长按信息框翻译,发现他在说:“我觉得不可以喔。” 这也是用手机的方便之处。他们可以一个用中文一个用日文而毫无沟通障碍。 得到否定答案,祝虞心中有点遗憾,但不多。 等她把自己需要的日语课本找到、拿到自动借还书机前登记借阅时才发现对方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猫:【或许可以打击或冲力属性+1?】 已经完全熟知本丸内番的髭切提出来不同意见。 祝虞拿着手机,觉得有点道理。 所以……她该上哪儿帮他找个可以切磋剑术的人呢?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直到进了家门也没想明白,只好将其暂时压下,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祝虞像是任何一个担心小孩趁家中没人悄悄作妖的家长一般问。 髭切正按照她的指示将被子什么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往衣柜上面放。相较于脆皮大学生祝虞,付丧神在这方面的优势非常明显,祝虞拎起来费劲的东西在他的手中轻轻松松就举了起来。 听到手机外放出来的日语,髭切仰头思考了一瞬,对她说:“有人来敲门,然后说了听不懂的话呢。不过按照家主的话,我没有给他开门。” “嗯?”祝虞愣了一下,心想这大中午的谁闲的没事干来敲门,想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卧室,打开家门出去看了一圈。 果然,一个外卖袋被放在隐蔽的角落,她刚刚累死累活地搬着东西上楼根本就没注意到。 “我说怎么外卖到了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被拦截了。”祝虞查阅手机信息自言自语着,对好奇凑过来的髭切道,“洗手,我们今天中午的饭到了。” 髭切站在原地没动,声音软绵绵问:“欸……现世也有资源点可以定时刷新物资吗?” 祝虞拆开外卖盒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听到他的询问声后喷笑。仔细一想在付丧神眼里还真像是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就捡到了一份饭带回家。 “不是啦,这个是外卖,”她稍微解释了几句,“只要在手机上下单,饭店就会让人送餐上门。如果不想自己做饭或者出门吃饭,我们一般都会点外卖解决。” 髭切似懂非懂地点头。 吃完中午饭,让髭切把桌上的东西装好扔到垃圾桶里,祝虞则是去卫生间把洗衣机打开,准备趁着今天天气好把积攒的脏衣服洗了。 她本来只买了一个脏衣篓,但是付丧神显形后祝虞又多买了一个放在自己的脏衣篓旁边。 等她把浅色衣服和深色衣服挑拣出来、将前者塞进洗衣机时,收拾完餐桌的付丧神也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倒是也没说话,就是站在卫生间的门口,茶金色的眼珠跟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祝虞没回头都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被人注视感,她把洗衣机盖子合上定好时间,转头无奈地对付丧神道:“不用总是跟着我啦,你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 祝虞有一个舍友家里养猫,总是听她吐槽家里的猫主子平常睡懒觉不喜欢动弹,只会在人干活的时候兴致勃勃地趴在一边围观。 在她看来现在付丧神的行为和那只金渐层没有任何区别。 祝虞洗了个手,随口道:“你要是没有事情做,就再帮你弟去练级。” 髭切眼中显露出真诚的困惑:“嗯?不是说已经答应家主让杂草丸种一年的地了?” “……”祝虞抬手比了个大大的“x”,“卖弟(地)求荣不可取。” 话是如此,祝虞还是给他找了点事情做。 看着游戏里一身优雅气质的付丧神现在穿着朴素无华的短袖短裤乖乖扫地的样子,祝虞在心中默默点头。 幸亏在本丸显形的不是某振素以动手能力令人抓狂的刀剑,髭切的性格虽然偶尔会让祝虞有些招架不住,但对她下达的命令还是会好好完成的。 甚至即便膝丸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也能照顾好自己,非常有力地向祝虞证明了游戏里的脱线不着调完全就是在逗小孩玩。 可怜的弟弟丸,被吃得死死的呢。 祝虞不无怜惜地想。 下午没什么要事需要处理,祝虞便准备学一会儿日语。 搜索网课、打开教材,开始学习。 好在现在的祝虞不是前几年上大一大二摆烂摸鱼的祝虞,她之前也一直在准备考研,学习能力正处于大学四年的巅峰期。 她学着学着就沉浸进去,仿佛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中间游魂一样去了一趟卫生间、把深色衣服放进洗衣机、烧了一壶热水。 回来后继续学习,直到敲门声将她唤醒。 是只探头进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 “唔,濯丸一直在‘嘀嘀嘀’地叫哦。”髭切说。 濯丸……什么濯丸? 第14章 祝虞被各种日语充斥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刚刚在说什么。 “没事,只是它工作完成了,一会儿把衣服晾起来就好。”她淡定说道,“汤沸丸如果在‘哔哔’叫,记得把它关上——你还记得怎么关上吧?” 髭切兴致勃勃:“噢噢,就是点一下亮亮的圆形!” 祝虞“嗯嗯”应着:“没错没错。” “濯丸”是洗衣机,“汤沸丸”是热水壶。 前几天祝虞就发现了,髭切好像给家里的每一件他不认识的东西都起了个名字,并且偶尔会兴致勃勃地和它们说话。 她确定他知道这些家电到底叫什么,但是他就是喜欢混着叫,久而久之她也就不管了,反正他会用就行。 处理完洗衣机的事情祝虞又重新投入学习的怀抱,只是这一次没等髭切打扰,她自己就先被饥肠辘辘的感觉牵扯了注意力。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久坐后需要稍微运动一下,秉持最朴素的健康观,祝虞决定今天晚上这顿饭出去吃,再顺路散步消食回来。 下午七点钟的小区来来往往有许多刚刚下班的社畜,但穿过小区公园时,最多的还是活力四射的小孩以及带小孩的家长。 祝虞路过时往健身器材的方向瞥了几眼,转头和跟在身边的髭切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有精力。 而髭切盯着她仔细思索片刻:“嗯……” 祝虞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恼怒:“我没在说我!” 年纪大了不起啊,我觉得和我相比你才更像小孩啊。 髭切笑眯眯地点头,不知道是信了没信。 就在祝虞撸起袖子准备和他好好辩论一番现代世界的“小孩”到底是怎么定义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窜了过来。 前一秒还在打着哈哈意图蒙混过关的付丧神眼睛眨也不眨,抬手就将身侧的祝虞护到身后。 他眼中的笑意没有褪去,却带上了几分冰冷锐意,像是出鞘的刀锋。 这道逼人的气势硬生生让冲来的人影顿在原地。 祝虞:“?” 她根本没意识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风扫过,然后视线就被付丧神宽阔的后背挡住了。 她扒着身前付丧神的胳膊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被髭切吓住了,表情肉眼可见的尴尬。 祝虞拍拍付丧神紧绷的胳膊示意没有危险,想了想又用不甚熟练的日语说了句“别担心”,这才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稍微松懈一些。 她对拦住他们两人的男生道:“有什么事吗?” 男生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还在笑眯眯盯着他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心中下定了什么决心,最后鼓起勇气超大声说:“我看两位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有没有兴趣——” “——去做审神者?”祝虞大脑空白,本能接话。 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祝虞:“……” 祝虞:“对不起有点条件反射,你继续。” 作者有话说: ---------------------- 小虞和阿尼甲就是这样一款共轭关系(指都把对方当小孩) 小虞(激动):什么?终于要轮到我去拯救世界了吗? 小虞(想到自己已经在给时之政府打黑工了):哦,那没事了。 第12章 反穿第十二天 “是奖励哦。”…… 今时不同往日,真不能怪她这么想嘛。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 走在马路上忽然被人拦住,开口就是一句“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如果是之前的她大概在懵逼之余会觉得是路遇诈骗犯。 但是现在的祝虞是世界观已经破碎重组的祝虞——和她说白给一百块钱她不会信,但跟她说你要去拯救世界,祝虞是真的会认真思考一下的。 ……反正许多二次元同人文里都这么写,尤其是某个为了招聘审神者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之政府。 看起来和祝虞年龄差不多的男生显然没玩过某个游戏、也没看过什么二次元同人文,脸上的懵逼如有实质。 但他的职业素养很高,只停顿了一瞬就接着道:“两位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吗?可以了解一下我们龙腾武道馆,就在小区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最近有非常优惠的精品课程,体验课免费哦!” 武馆? 祝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胡思乱想的没能实施的念头,心中一动,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传单。 传单大约有请人好好设计过,肌肉虬结的教练和摆着标准姿势的学员看起来充满力量感,还特意把不同课程的优惠价格摆了出来。 只从传单的质量上来看,不像是什么会随时倒闭卷钱跑路的黑心店家。 男生见她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直接忽略了旁边付丧神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目光,热情推销道:“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报体验课体验一下,各种课程都有,不仅能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还能学到真功夫!” 祝虞对他推荐的其他课程没什么想法,唯独提到“剑术”时多问了几句。 “我看你们的剑术课分初级中级高级班,如果是高级班可以和教练对打吗?” 推销小哥热情道:“这当然是有的,但是如果您没有相关基础,我们还是推荐您先从打地基开始。我们剑术课的教练都是名门大家,您想要学习哪种流派都可以。” 祝虞:“会用日本刀的基础算吗?” 推销小哥一愣,大概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但还是点头道:“当然可以,您是想学习实战方面的技术是吧?我们也有相关课程。” 推销小哥:“这个剑术课可是我们武馆的热门课程!您要是有意愿,我们先来加个微信?就算不报名课程也可以给您小礼物哦!” 果然什么推销都少不了加微信领礼品。 祝虞心想,但为了这个剑术课还是掏出手机让他加上微信。 两人短暂地聊了一会儿,期间一个拍皮球的小孩手一滑,皮球咕噜咕噜地滚到了站在祝虞旁边有点无聊的髭切脚边。 感受到小腿上轻微的碰撞,他低下头,用脚刹停了皮球的滚动。 脸颊红扑扑的小孩跑过来,大概是付丧神明显和身边人不一样的发色瞳色让他有些踟蹰,被旁边的家长鼓励了一番才慢吞吞地蹭到他的面前,期待又有点畏惧地问:“哥哥,你可以把球踢给我吗?” 没有翻译,祝虞还在和推销课程的人聊得正嗨顾不上他,髭切自然没听懂小孩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听懂了“哥哥”这个词语,因为祝虞在外面经常这么叫他。 他指了一下脚下的球,又指了指小孩。 小孩家长没看懂,小孩眼睛亮晶晶直点头,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于是髭切将球递了过去。 小孩:“谢谢哥哥!” 还没付丧神大腿高的人类幼崽高高兴兴地抱着球跑了。 “什么谢谢哥哥?”祝虞刚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听到这一句话,想起来付丧神听不懂中文,又替他翻译了一下,“刚刚那个小孩对你说谢谢——你刚刚干什么了?” 髭切:“做会被人道谢的事情~” 祝虞:“……” 行吧,助人为乐挺好的。 推销小哥成功完成今日最低指标,非常高兴地见缝插针:“我们武道馆并不是只有成年人课程,两位如果有小孩的话也可以给孩子报名,亲子套餐可以打折的!” 推销也是很需要眼力劲的。 像是他们武道馆,目标人群除了年轻人就是小孩,所以他才蹲守在各个公园门口发传单。尤其是年轻夫妻,他们更愿意为孩子的全面发展买单。 这对穿着同款情侣短袖打扮休闲随意、一看就是从家里出门准备下馆子的年轻夫妻显然就是他的目标人群。 祝虞被这番话震住了。 她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髭切,后者与她对上视线,眨眨眼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微笑,看上去不像是听懂了推销小哥说话。 祝虞故作淡定地转回头,对着不明所以的推销小哥摆摆手道:“我们没有小孩。” 不对。 她又强调似的补充:“也没有结婚。” 那就是跨国恋情侣喽? 男生在心中点点头,自觉读懂了她的潜意思,比了一个“我懂”的手势。 他懂什么了? 祝虞莫名其妙地想着。 她着急去吃饭,懒得再多纠结,和对方约好体验课的时间后就带着髭切离开了。 路上,祝虞和他说了一下自己帮他找了一个可以练习剑术的地方。 “日本的剑术和中国的剑术好像还不一样,我没怎么了解过,可以体验课的时候看看。”她絮絮叨叨地说,“现在是和平年代,武馆多半也是偏向强身健体或者表演的性质,实战部分估计也没有很多——不过那个人说他们馆长是退伍军/人出身的实战大家,你可以去试试,要是觉得不太适合也没关系。” 第15章 和人类手合能不能像游戏里面一样增加数值倒是其次的,祝虞觉得作为刀剑付丧神,虽然髭切没说过,但他应该也是想让刀锋出鞘的吧? 端看前几天他明明被捆了个严严实实还那么兴奋的样子,绝对是因为发现了她的攻击性。 与期望和平稳定人类不一样,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天然的就会为血腥和破坏所吸引,愿意追逐任何尖锐的、冰冷的、爆发的攻击性。 虽然他暂时身在现世无法出阵,祝虞也不愿意让他完全压抑本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愿意为属于她的刀剑付丧神提供舒适环境,这自然也包括他的身心发展。 可惜的是祝虞自己都不清楚那天到底是怎么用出的灵力,只能将其归咎为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接近吓到了,强烈的抗拒本能让她催生出前所未有的术法天赋。 她又没有受虐癖,当然不愿意再复刻当时的场景。既然她无法让付丧神获得本能的乐趣,只好花钱来请人帮忙。 不过…… “如果有人和你实战,不要兴奋上头忘记对方是人类哦,”她看着付丧神的竖瞳猫眼说,“从肉/体上而言,人类是很脆弱的;付丧神缺胳膊少腿了可以手入治疗,但人类不行,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长不回来了。” 髭切:“可以带本体刀吗?” 祝虞想起因为网购的刀架没到、所以至今还委委屈屈待在她的谷子置物架上的北野天满宫同款国宝,不由得心虚目移:“不可以,还是要放在家里。” 付丧神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气,尾音拖长:“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祝虞要去的饭店。 这是祝虞的本地人舍友推荐的一家饭店,据说她从小吃到大,非常有“家”的味道。 祝虞不知道什么叫“家”的味道,她小时候都是在别人家吃饭。但这家饭店的菜品味道完全对得起它的价格,仅凭这点她就愿意每次决定奖励自己时来这家饭店吃饭。 也或许是她奖励自己的次数有些多,导致她和髭切一进去就被老板认了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她:“好久不见啊小虞,暑假不回家呀?” 祝虞熟练地找到角落位置坐下:“要是回去了还怎么来这儿吃您做的菜呢?” 她点了几道自己惯常吃的菜,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左右闲来无事,便开始和髭切练习她刚学的日语。 祝虞指着筷子:“はし。” 髭切:“お箸ですね。”(是筷子呢。) 祝虞指着桌子:“テーブル台。” 髭切:“そうですよ。”(是哦。) 一问一答下祝虞产生了莫大的成就感,产生了一种自己竟然在和日本人——哦不,日本刀对话的诡异满足感。 她又问了几个,即便是说错了也被髭切慢吞吞地纠正了过来。她玩心大起,说了一个不在基本词汇、她特意去查过的词语。 祝虞看着面前的付丧神:“ひげきり。” “?”付丧神对她歪歪头,神色无辜,“え?膝丸じゃないのか?”(欸?难道不是膝丸吗?) 祝虞:“膝丸是弟弟啦……算了,看来我刚刚说的是对的。” 复刻完活击名场面的祝虞心满意足掰开筷子准备吃饭,但髭切却伸手在自己外套的衣兜中掏着什么,最后露出“找到了”的表情。 他向她摊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掌中,两颗亮晶晶的糖落在中心。 祝虞一愣:“这是什么?” 髭切笑眯眯的看着她,语调甜蜜,放慢了语速说:“ご褒美ですよ。”(是奖励哦。) 作者有话说: ---------------------- 日语都是翻译软件翻译的,如果有错欢迎大家帮笨蛋作者纠正[让我康康] 文中哥哥切打花牌的手气纯属他的个刃行为…… 作者家的哥哥切在刚刚的e4中打出来200玉的超绝手气,上上场打出来300玉,上上上场因为出错部队所以首领点溃败九百玉最后只带着一百玉回来,哈哈……[小丑] 第13章 反穿第十三天 哭哭 好歹也是下午刚刚学过的词语,祝虞听懂了,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糖。打量了一会儿好奇问:“你从哪里拿的?我记得我好像没有买过这种糖。” 总不能是付丧神自己搓糖搓出来的吧?可是这里又不是本丸,更没有第二振髭切让他合成。 话说回来,他们刀剑付丧神同振刀合成后奖励的根兵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该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 祝虞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刚玩游戏时她没有怎么氪金,刀位常年紧张,刷图练级掉落刀剑却无位可放的情况更是常有的事情。她一般直接拿邮箱当仓库用,只有堆积到堆无可堆的地步才会去清理。 清理自然是该合成的合成,该习合的习合。但是因为她积攒的刀剑太多,最终的归宿还是习合同振刀。 也就是说,大概会有十几把刀剑在同时段被她搓出来根兵糖…… 想到本丸里一大片一大片地凭空掉糖的场景,祝虞没忍住笑出了声。 髭切:“?” 祝虞有时候会说髭切是振总是让人摸不清头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的刀。 但髭切有时候也觉得家主是个令刀不明所以、茫然不解的人。 她的情绪太过于鲜活,跳脱得像是风一般无法抓住,轻易地就会从手中溜走,很少长久停留。 付丧神慢吞吞地想着,单手撑着下巴,虽然不知道家主为什么笑,但他也和祝虞一样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显出高兴快活的样子。 他做出思索的表情,随即眼睛一亮:“刚刚的小孩子塞过来的。嗯,亮晶晶的,很漂亮哦。” 怪不得糖纸这么花里胡哨的。 祝虞回忆起方才路上的小插曲,恍然大悟。 但想到之前刷到的各种社会新闻,祝虞将糖收起来,敛住笑容努力做出严肃正经的表情,对天真而不知人类邪恶的付丧神说:“在外面最好不要接陌生人送的食物哦。小孩子也包括。” 髭切依旧保持撑着下巴看她的姿势,只是有些迷茫地偏头,右脸颊的软肉因为动作而微微挤在一边,几缕浅金发蹭在脸边。 祝虞:“……” 她小声抽气,又克制地半道停住,最后掩饰似的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冰凉的可乐冲散了祝虞被美色冲击的躁动,她清了清喉咙,使劲点头:“没错,就是这样。长成你这样的是那些心思歹毒的人类最喜欢的下手对象。” 髭切从善如流:“所以应该要怎样呢?” 他保持面对她的温软微笑:“可以将他斩得七零八落吗?” 祝虞:“你可以动手,但最好不要将那人斩得七零八落。”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真诚询问:“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会给警察叔叔留下心理阴影。”祝虞帮他拆开碗筷,“不要给他人造成麻烦。” 髭切表示他知道了,如果真的要出手,他会注意不将人斩得七零八落的—— “所以可以一刀两落对吧?”他非常有探究精神地向在场他唯一认识的人类询问道。 祝虞:“……” 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有点后悔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付丧神不会觉得谈论血和尸体与品尝眼前美食有什么关系,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可怜又无助的人类啊! 祝虞感觉再聊下去她的胃口都能直接被付丧神聊没了,为了自己的食欲着想,她直接给付丧神夹了满满一小碗的菜,试图用吃的堵住他莫名其妙升起的好奇心。 “吃。”她言简意赅道。 付丧神对于她的命令性语言还是很听话的,乖乖“哦”了一声,低头吃饭了。 祝虞用余光观察了一会儿。 之前几天她也在观察付丧神吃饭,但这家饭店的饭菜口味偏重偏咸,而祝虞带他吃的饭菜都比较清淡,她有些担心对方会吃不惯这种口味。 如果吃不惯,她就再多点几道清淡的,吃不完的就打包带回家,反正家里现在有一人一刀还有冰箱,不怕解决不了。 祝虞重点关注他到底吃哪种菜更多,发现他的口味的确是比较偏清淡,但更咸的菜也不是不能吃,偶尔也会好奇地尝上一口,慢慢咀嚼时眼睛会因为刺激的味道而微微睁圆,亮晶晶的。 他吃到辣的食物会怎样呢? 祝虞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想到平日里八风不动非常有大佬气质的付丧神被辣得脸颊通红眼眶湿润的样子,祝虞可耻的动摇了。 就、就只是好奇一下嘛,只是一口而已……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祝虞逐渐说服了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筷子,在桌上唯一加辣的菜品——火红火红的水煮肉片中夹了一块肉吃掉。 没吃过水煮肉片的付丧神看着她的动作,果然在下一刻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筷子——大约是见她面不改色地吃掉,所以也自信地从红艳艳的汤汁中夹出来一块一看就被辣椒浸透入味的肉片。 第16章 祝虞在咀嚼的过程中特意咬住了自己一小块腮肉,压住自己干坏事时想笑的本能。 髭切看了过来。 祝虞迅速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了?” “家主今天似乎很高兴呢。”他说。 祝虞一本正经:“因为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髭切:“哦?是什么呢?” 祝虞依旧一本正经:“我们家养的鱼要生小鱼了。” 髭切看起来是没有相信,但因为祝虞还真的在出租屋里买了一个鱼缸养鱼,而他也真的不知道那几只鱼中到底哪一只怀孕了要生小鱼。 所以尽管不信、他还是表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仗着千岁老刃不懂网络热梗的祝虞:“是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伸出筷子从水煮肉片中夹了片肉,看着夹了菜却不吃的髭切,眼中流露出自然的诧异:“嗯?你不吃吗?” 髭切盯着她。 他盯得时间有些久,久到祝虞几乎以为自己的坏心思被他发现了正在思索要怎么回答时,他又对她展颜一笑:“嗯嗯,如果是家主想要的话。” 什么叫“我想要的话”? 坏了,难不成他真的发现了? 祝虞心中一跳,但还没过多思考,就见说完这话的付丧神若无其事地吃掉了被辣椒完全入味的肉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没有表情是什么意思?原来髭切竟然是那种非常能吃辣的付丧神吗? 祝虞困惑。 祝虞不解。 祝虞遗憾。 她端起手边的杯子正要掩饰般的喝一口,说时迟那时快,坐在她对面的付丧神忽然开始掉泪。 髭切·重伤溃败。 祝虞:“?” 祝虞:“!!!” 极其有冲击力的画面直接让她傻在了原地,端着可乐的手臂悬停在半空许久没动弹,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一手抽纸巾一手递东西。 “先先先喝口水!” 大脑空白的祝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递过去的杯子是自己的杯子,而里面装着的是她喝了一半的可乐。 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但他一没觉得用家主用过的杯子有什么不对,二没觉得区区饮料可以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于是—— 髭切:“……” “!!”祝虞惊恐地看着辣椒加可乐双重攻击下似乎已经说不出来话的髭切,又慌慌张张地给他倒凉白开,“阿尼甲,喝水喝水喝水——” 髭切被水汽浸透更加透亮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像是没招了一样叹了口气,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兵荒马乱的三分钟后。 祝虞沉痛地将重伤堂堂源氏重宝的水煮肉片端到了自己面前,对捧着杯子喝水的髭切说:“这个你就不要吃了,太辣了。” 髭切看着她笑,唇色殷红:“哦,失败了呢。” 这种像是游戏挑战失败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等一下,好像他搓刀装失败的语音就是这个。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想喝水,但是伸手却捞了个空,下意识看向对面——等一下,难道刚刚他喝的可乐是我的可乐? 祝虞大脑有些空白。 髭切注意她放空的眼神,想了想,忽然问道:“是要再来一次吗?” 祝虞:“?” 她大惊失色:“什、什么再来一次?我没有虐刀的爱好啊!” 一点点的辣也就算了,这种会被辣哭的程度还是不要了吧! 我不要还没上任就先被时之政府打成渣审啊! 髭切:“哦呀?难道不是想看我哭吗?” 祝虞:“……” 祝虞:“不、没有,怎么会是想看你哭呢?你家主我像是有这种癖好的人吗?” 我可没有想看你哭。 她在心中反驳,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会眼眶红红……嗯,主要是大家就算是为爱发电画同人图似乎也很少画这么弱势的阿尼甲吧? 髭切:“所以家主是有看哭哭丸哭的爱好呀?” 祝虞:“不是,怎么又和你弟——” 等一下……昨天晚上在客厅刷手机循环播放膝丸哭哭剪辑时,髭切在哪儿来着? 她在付丧神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慢慢停住嘴。 片刻后,她小声反驳:“难道你没有吗?” 髭切撑着下巴:“弟弟哭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可爱呢。” “不过,”他忽然向前倾身,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比起在——嗯,手机?是这样称呼吗?哦,看来是这样——相较而言,还是像这样,面对面看更有趣一点哦?” 髭切:“比如,要是弟弟知道家主收藏了他哭哭的视频……” 祝虞和他对视,在对方透亮的眼眸中看到了露出“还是你会玩”表情的自己。 下一刻。 “要说的时候告诉我,”她想了想,一锤定音,“回本丸了免你一周的内番。” 髭切笑眯眯地端杯喝水,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 此时此刻的本丸: 膝丸(连打两个喷嚏) 路过的乱酱:啊哦,听说打两个喷嚏代表有人在想你哦~ 膝丸(感动抹泪):阿尼甲……家主……我也想你们…… 这一章是坏坏的鱼和坏坏的猫 第14章 反穿第十四天 “这次胜利,我为家主收…… 髭切的第一节 剑术体验课被放在了第二天早上九点钟进行,时长两个小时。 因为不需要准备什么而且距离很近,所以直到八点十分的时候,祝虞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结束后把昨天晚上打包带回来的剩菜热了热,就着小米粥当做早饭。 趁着髭切去刷碗的时间,祝虞把保温杯里面装满温水,又去柜子里翻出来湿巾和纸巾装进背包。 做完这些准备后她站在沙发前想了想,又去零食柜里找了几块巧克力小饼干塞进背包。 吃的喝的都有了,还要带什么呢? 她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跑到了髭切的卧室。 还在厨房勤勤恳恳洗碗的髭切听到了家主的大叫。 祝虞特意用不甚熟练的日语:“髭切!你怎么又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付丧神从厨房探头出来,举在空中的手带着没洗净的泡沫,看见少女一手拿着充电线一手拿着手机飞奔而来:“晚上的时候记得充电啊,要不然白天手机没电会关机的。” 髭切:“诶多,关机这种事情,无所谓吧?” 祝虞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号:“这可不是无所谓的事情。” 她又强调性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神色严肃:“手机对现代人来说可是第二条生命。并且就算是死,也得先把手机格式化了再死。” 髭切开始沉思。 髭切灵机一动。 “是说如果要杀死一个人的话,需要连带他的手机也斩落的意思吗?”他询问,又有些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现代的杀人之道呀。” 祝虞觉得有些不对,但为了让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付丧神重视手机充电这回事,她故作镇定地点头:“没错,所以你睡前一定要记得把手机充电。” 髭切双手接过手机和充电器:“好吧好吧,既然家主这样说的话~” 祝虞大惊失色:“等一下,你手上还有泡沫啊啊啊——” 好险从付丧神手中拯救了手机和充电宝,两人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出门时背包自然是髭切拿的,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大概也是在期待? 祝虞不太确定,但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送小孩去上课的家长,唯一的区别在于普通小孩只需要担心他适不适应学校,而她需要在髭切出门的那一刻就要保持手机畅通,随时做好去警察局捞人的准备。 武馆的位置就在小区附近,正如之前祝虞对小区入住居民属性的猜测,这条街上有不少兴趣班或者托管班租下的店铺,而补习班则藏在更加隐蔽的角落。 目送一个小孩不情不愿地告别家长坐电梯上楼去上补习班,祝虞也带着髭切走进了武馆。 和前台小姐姐确认完预约信息,很快就有一个助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她一边带着他们向训练区走去,一边和祝虞寒暄:“听说髭切先生有剑术的学习基础?是从小就做过相关训练吗?” 何止是从小,那可是从他自己还只是刀剑时就开始学习了。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嘴上应道:“嗯,他家里很注重对武艺的培养。” 助教早就从之前的沟通中了解到了自己的这位新学员是一位外国人,因为他的名字在中国实在是过于罕见,她还特意上网搜索了一番这两个字用日语应该怎么读,结果发现他竟然和日本的一件国宝重名了。 第17章 她对日本的文化了解不多,只依稀了解过他们的姓氏名字很多都是直接根据地名或者某种物品来起的,既然如此,一个崇武的家族给孩子起名为宝刀的名字应该也不奇怪吧? 不了解日本文化的助教如此想到,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髭切”这个和日本国宝重名的名字,并且被动地选择性忽视了紧随着搜索词条跳出来的某个游戏立绘。 助教看了看紧紧跟在一边的祝虞,还给他们真情实感地安上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武学世家传人为爱远赴他国(?)的故事。 武馆并不是很大,似乎是根据不同课程进行的分区,助教带着他们路过传来“砰砰”击打沙袋声音的单间隔区,推开磨砂玻璃门走进去。 “张教练,髭切先生来了。” 他们约的是1对1的课程,训练间中只有一个背影看起来非常壮硕的男人在拿着矿泉水喝水,显然就是那位被助教介绍“名牌大学毕业、拿过高级奖项、教出过不少获奖学生”的张教练。 祝虞不是体育生,身边也没有朋友是体育生,她对助教说过的那一长串奖项头衔没有什么实感,只要教练本人能打就行,反正她带髭切来也不是为了让他参加什么比赛拿奖的。 简单交流时,祝虞简单观察着。 张教练穿着背后印有“龙腾武馆”字样的统一服装,身形很是健壮,胸肌将短袖撑得鼓鼓囊囊,剃着寸头面容看起来也比较凶悍,非常符合祝虞对武术教练的刻板印象。 只是他说起话来就不像了。 按照祝虞对兴趣班体验课的了解,他们一般先会用二十来分钟介绍一下这项技能的文化和历史,中间穿插对兴趣班本身的介绍。 其次会再花十分钟左右介绍基础知识,如果是剑术的话可能会先让他们熟悉一下服装和武器。 走流程做完讲解后,才会进行真正的教学。 最后可能还会留出时间答疑解惑并拍照留念,当然,最少不了的就是对续报课程的推荐。 但是这位外表凶悍的张教练似乎性格内向,简单来说就是有点沉默寡言。 前面的介绍他通通压缩到二十分钟结束,还没等祝虞从他口中飞速掠过的各种流派中找回懵逼的大脑,就看见他对着髭切演示了几个最基础的劈、砍、撩、格挡动作,然后说:“尝试一下?” 怎么这就尝试一下了?刚刚他不就是随便比划了一下吗? 运动废材祝虞同学茫然地看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木剑,姿态熟悉得像呼吸,眼皮都没动一下。 而在他拿到武器的那刻,周身那股松驰感却瞬间发生了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势”悄然凝聚。 非要说的话,和祝虞第一次见到他身穿出阵服、在樱花纷飞中出现时的气势一模一样。 是刀锋出鞘、势不可挡的攻击性。 和平日里温吞柔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祝虞因为这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稍微走了一会儿神。 在她走神期间,付丧神已经完美复刻了张教练示范的所有动作,角度分毫不差。 张教练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甚至都忘了对方听不懂自己说话,一反之前沉默寡言的形象,热情得一连串问道:“你是学刀的吧?我看你的手法不像是用剑的,我对日本刀派也有一些了解,我们来试试?” 髭切:“?” 他歪了歪头。 祝虞匆忙解释:“他的确是用刀。” 不是,这种只是拿木剑比划了两下就能认出本职武器的事情原来是真的在现实中存在的啊? 她暗自嘀咕,顺便用翻译软件帮髭切翻译了一下张教练的话。 髭切自无不可,很快两人就换上了木刀面对面而站。 在他上场前,祝虞特意把他拉到一边,扒着他的肩膀小声叮嘱:“不要下死手不要下死手不要下死手,点到为止!” 髭切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竖瞳因为兴奋收缩到近乎非人的一条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时浅金色的发丝扫过踮脚凑到他耳边的祝虞脸颊。 “只要您带来胜利就可以了,是吧?” “啊……”她眨了下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语气词。 但髭切似乎默认了她的意思,唇角带笑地走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发丝扫过的面颊,那种酥痒的知觉似乎还没有散去,像是羽毛一样拂过心头。 她轻轻“啧”了一声。 切磋是不需要语言翻译的,似乎只是互相对上了一个眼神,两方便同时起势动手。 祝虞收敛心神,专注看了起来。 片刻后,祝虞可悲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不专注也没关系,因为她发现自己专注也看不懂…… 她看不懂两人刀式上的交锋预判,只能模糊地意识到双方打得应该挺激烈的,而髭切占据上风。 教练显然是有真功夫,动作标准,力道沉稳。可他在刀剑化身的付丧神面前却总是慢了一拍,或者说被完全看穿了意图所以显得总是慢了一拍。 髭切的移动步伐很小,动作幅度并不大,但是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落在最难以发力招架的点上。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表演套路的花哨,简洁、精准、完全是为了“有效”而存在。 祝虞甚至从中看出了一种莫名的优雅从容。 但是…… 这种切磋时候他竟然没有超大声地吱哇乱叫诶。 祝虞走神地想。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瞬间,密集如雨的木刀交击噼啪声忽地一顿。 下一瞬,祝虞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极清脆利落的“铿”响——像是金属交击,实则只是木刀碰撞——张教练手中的刀已被一股巧劲荡开,脱手砸到一旁空地,而髭切的刀尖已虚点在他喉前半寸。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 “……” 训练室寂静无声。 髭切收回刀,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却首先用眼眸锁定了一旁的少女。 “这次胜利,我为家主收下了喔。”他若无其事、轻飘飘地说。 作者有话说: ---------------------- 髭切:耍帅. ing 小虞:咦,这次怎么不吱哇乱叫了? 第15章 反穿第十五天 冰糖葫芦 张教练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髭切面前,抓着他的手满目钦佩,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我见过那么多日本的刀术流派,还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完美的人刀合一!” 他语无伦次,只来回感叹:“卧槽,牛逼,斯国一!” 祝虞:“……”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好像,而是他本来就是一把刀呢…… 张教练的体型壮硕,站在祝虞和髭切中间时像是一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隔断了双方目光。 髭切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刀柄,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对着张教练说了一串日语。 听不懂日语的张教练:“啥?” 祝虞飞速冲到他们的面前,不着痕迹地帮髭切从异常热情的张教练手中脱身,假装没看到翻译软件上翻译的“活了这么久,就会很期待后辈的成长呢”,眼睛眨都不眨,张口就道:“他说您过誉了,您也很厉害!” 张教练摆手:“唉,不用安慰我。他的刀术是实战练出来的吧?和我用的招数是两码事——冒昧问一句,髭切先生师从哪一脉啊?” 他一边说,一边兀自沉思:“实不相瞒,我之前也是学刀术的,对东亚刀术的派系都有所涉猎,但是还从未见过这么独特又……” 他斟酌着用词,最后说:“——这么古老的招数。” 其实并不是这个形容词。 张教练真正想说的是“古老原始到近乎本能厮杀”,但是这句话说出来总有一种怀疑对方杀过人的嫌疑。 他觉得按照髭切外表的年纪,他不该用的出如此老辣刁钻的刀法。 和他交手时,张教练总有一种幼时学刀和自己的祖父对练,从老人身上感受到的被岁月积淀的从容与游刃有余。 是一种刀随心动,亦是心随刀转的境界。 但这可能吗? 他想,这么年轻就达到如此境界,就算是天才也办不到吧?如果不是年轻人,那就算是保养得再好,也不至于外表这么年轻吧? 总不能真是什么长生不老的刀子成精吧? 张教练在心中嘀嘀咕咕。 俗话说内行人看门道,灵力构筑的付丧神无法被没有灵力的人类记住,可挥出的刀锋、相撞时的冲力、乃至于淬着冰冷兴奋笑意的眼神——这些都是实际存在的。 既然是实际存在,而张教练本人又足够优秀敏锐,那便足以让他短暂冲破无灵力的束缚,接近迷雾之后的真相。 祝虞被他说得有些汗流浃背。 第18章 她绞尽脑汁地思索。 实话说她完全没想到仅仅是打了一架,对方就能发现这么多东西。他都这样说了,那之前准备的“只是简单学了学”、“老师?没有老师,就是跟着视频自己练习的”这些借口就都用不上了。 不过,正所谓车道山前必有路,事情离谱到一定程度,自有人擅长脑补。 还没等祝虞想出理由,张教练盯着他们两个,不知瞧出来什么,忽然灵机一动:“我听说日本确实有些传承数百年的古武道家族,极其低调,恪守传统,几乎不与外界交流——莫非髭切先生出身这类家族?” 祝虞:“……啊?” 不是,这又是什么剧本? 她晚了一步,因为张教练已经兀自脑补了全套剧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盯着髭切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真相的智者。 这个年轻人,大概是日本某个古老剑术流派的继承人,从小被严苛到不近人情的传统所束缚,日夜苦练,悬梁刺股般修行才有了如此超乎同龄人般的实力。 他为何来到中国? 废话,肯定是厌倦了家族里那些老古板的做派,为了追求真正的自由,反抗那压抑的命运,才远渡重洋而来! 而他如此厉害,却还愿意屈尊来这小小武馆体验……这绝不是炫耀! 张教练眼睛越来越亮。 他一定是为了博采众长、兼收并蓄。等他神功大成之日,便是他回归日本,一拳……不,一刀斩碎所有腐朽老头的偏见、喊出一句“莫欺少年穷!”、继任家主之位走上人生巅峰之时! 张教练顿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前想不通觉得奇怪的地方在这个剧情下纷纷迎刃而解,变得万分合理。 张教练今年三十出头,上学时为了学业放弃自幼学习的刀术改学剑术、大学毕业后为了生计放弃精钻武艺选择教授武术表演、再后来顺从长辈要求,成了工资不高但“稳定体面”的兴趣班老师。 这些年的种种退让放弃是他梦醒时分的无限遗憾。 他本已做好了庸庸碌碌过一辈子的准备。 ——但是今天,他看到了曾经那个没有为生活让步、在祖父刀下不服输大喊“再来!”、热血执拗的自己。 张教练看着笑眯眯的金发青年,甚至还觉得他一定是因为血统不正所以备受家族歧视,越发有一种替不公者证道、为欺压者抗权的豪迈热血!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单纯的武馆教练,而是成为了某个热血少年漫里,主角在异国他乡遇到的第一个武艺上的贵人、导师、挚友! 他肩负着帮助这位落难天才重回巅峰的重大使命! 他被某种冲动牵引,伸出手“梆梆”地拍着付丧神的肩膀,语气愤慨:“别担心髭切兄弟,我一定将我会的技艺倾囊相授!虽然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肯定不是你对手,但至少也能帮你磨砺技艺,祝你实现梦想!” 怎么连兄弟都叫上了? 祝虞大为震惊。 祝虞百思不解。 她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想要按照自己刚刚紧急想出来的借口解释一下,谁知刚刚冒出一个“我”的音,就被张教练大手一挥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都懂。”他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祝虞:……你又都懂什么了啊! 不知为何,似乎自从髭切来到现世后,祝虞越发感觉自己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同种族人类们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难道付丧神的磁场还能影响到这种地步吗? 总不能是灵力干扰没有灵力之人的感知,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付丧神的异常、所以故意干扰其他人的想法往更加离谱的方向猜测吧! 张教练知道髭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有些事情也不必说出来,总之就是他用一种怜爱(?)的目光注视着付丧神,跟他又去另一边对练去了,留下坐在凳子上生无可恋的祝虞。 值得一提的是髭切本来还想对祝虞说些什么,但心中燃起熊熊斗志的张教练手劲大到惊人,他没办法用不伤害他的办法挣脱,只好顺从地被拉走了。 趁着休息时间来各个训练室转场的助教小姐姐走进来,发现抱着背包一脸超脱世俗的祝虞。 她例行公事地微笑询问:“祝女士,您觉得体验课怎么样?” 祝虞幽幽吐魂:“我觉得剧本挺有意思的。” 助教小姐保持微笑:“?” 嗯?你们上的不是剑术课吗? - 漫长的两小时体验课结束,在询问髭切感受,得到一句“教练是个好人哦”的回答后,祝虞还是续报了课程——走的是张教练大手一挥给出的内部打折价。 这个初见外表彪悍而沉默寡言的东北男人站在武馆的门口,一手拍着髭切的肩膀,一手在祝虞的手机上存下了自己的电话。 “祝小姐,”他警惕地说,“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来纠缠你们,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绝不让他们欺负了你和髭切兄弟。” 祝虞已经大脑宕机想不出这又是什么剧本了。 她有气无力地吐槽:“谢谢教练的好意……但是,我应该要先报警吧……” “嗐,警察赶来还要时间。我也住在附近小区,有事尽管打电话,咱们是朋友,髭切兄弟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不要不好意思!” 张教练如此说道,背手离开时姿态潇洒帅气。 祝虞:“……” 她站桩一样站在武馆半天没动,直到髭切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祝虞转头,张口就来:“怎么了?让我现在带你杀回日本解救被囚禁的弟弟夺回一切吗?” 髭切:“?” 祝虞:“……” 她双手合十:“私密马赛,你要说什么?” 髭切歪了下头,示意她去看旁边:“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群小孩带着家长围着一个移动摆摊车,很是热闹的样子。 祝虞踮起脚看了几眼,发现这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 这附近有很多兴趣班补课班,小孩出没多的地方这些甜食摊自然也不少见。除了卖糖葫芦的商贩外,祝虞还看到旁边有几个卖鲜榨橙汁小蛋糕的摊位。 看都看到了,想到付丧神大概也没吃过冰糖葫芦,祝虞干脆也就一人买了一串回来,递给付丧神:“大少爷,请用。” 髭切问她这是什么,她说:“这叫冰糖葫芦,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苹果糖,都是在水果外面裹上一层糖。” 髭切尝试地咬了一口,嚼嚼嚼。 祝虞拿着冰糖葫芦的木棍,观察着他的表情:“酸吗?” 其实她这句话问得很没有必要,反正都要自己亲自来吃。但她和朋友一起出门如果买了同样的食物,无论是她还是朋友都会先顺口问一句口感如何,得到朋友评价有了心理准备后才会动口。 髭切沉思:“甜甜的。” 祝虞放下心来,张嘴咬下半个冰糖葫芦。 嚼嚼嚼—— 祝虞:“……” 她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嘴巴。 这回是髭切看着她,然后带着笑容客观评价道:“家主被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吗?” 被山楂酸得眉头打结的祝虞捂着嘴巴,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你故意骗我?” 髭切无辜:“的确和苹果糖一样甜呀。” 祝虞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她怀疑这振白切黑的刀在报昨天晚上骗他吃辣的仇。 髭切微微眯了眯眼眸,证明般地又低头咬了一口。这次他咀嚼很慢,祝虞观察也更加仔细,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的表情波动。 看着看着她又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只有我的这串冰糖葫芦最酸? 髭切看着她狐疑的表情,想了想,忽然用空余的一只手攥住了祝虞拿着冰糖葫芦的右手手腕。 忽然无法动弹的祝虞:“?”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付丧神低下头,飞速地从她手中叼走吃剩一半的山楂。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迅速又轻巧,只依稀辨得尖锐虎牙咬在半截殷红果肉上,齿痕微微下陷,而唇瓣分毫没有触碰到剩下的山楂。 他敏捷得像是只抓了鱼转身就跑的猫。 祝虞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这是我的山楂!” 髭切将自己的那一串递过来,亲身对比后给出结论:“只要尝一下就知道酸不酸啦——家主的这个有一点酸。” 祝虞看着面前的冰糖葫芦。 如果是荀芝对她这么说,她还真就不信邪地去咬一口尝试一下了。但说这话的是髭切,虽然是付丧神,但他是个男的。 祝虞干巴巴说:“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髭切:“嗯?不是要尝一下我的酸不酸吗?” 祝虞恼怒:“不尝了!” 髭切只好遗憾收回冰糖葫芦。 于是直到两人回了家,祝虞也不知道付丧神吃的第一口山楂到底是酸还是不酸。 第19章 不仅如此,她还倒赔了半串山楂。 作者有话说: ---------------------- 晚上的小虞(辗转反侧):他吃的山楂究竟是酸还是不酸?他是不是故意想吃我的山楂? 隔壁的髭切:^v^ 第16章 反穿第十六天 可以做到吗?…… 祝虞盘腿蜷缩在卧室转椅上,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手机挂着微信语音通话和荀芝聊天。 “嗯、唔……然后呢?”,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机另一端荀芝的话,眼睛紧锁笔记本屏幕,短暂思考一阵,把自己刚刚打出来的两行字全部删除。 “然后?然后就是他劈头盖脸地骂了我十分钟!”荀芝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使没开免提,也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是他自己说这个任务不急、让我先把另一份任务做了再说的吧?结果今天早上八点冲进办公室问我怎么还没把文件交过去的还是他!” 祝虞把错字删除,评价道:“确实有病。” 荀芝觉得她的领导不是有病这么简单,而是让人怀疑自己见到了伪人的程度。在这之后,她又一口气吐槽了整整十分钟实习半个月以来遇到的种种奇葩同事奇葩客户,最后痛彻心扉领悟了一个人间真理: “我知道了,工作就是勾石!!!” 祝虞:好耳熟的一句话,好像在哪听过,是不是串戏了。 “唉,算了,不提这个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荀芝终于吐够了苦水,语气轻松了不少,“你呢?现在在干嘛?早饭吃了吗,不会还在睡吧?” 她问这句话是有前车之鉴的。 七月份的时候她给祝虞打电话,说了半天忽然发现对面没声了,最后才知道这人是聊着聊着又困得睡了过去。 她知道祝虞的作息生活一到放假就开始变得混乱,有时候甚至能在中国过成美国时间。 眼下虽然是中午十二点,荀芝已经上完半天的班正在吃午饭,但祝虞说不定连早饭都没吃还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祝虞把写完的短篇保存,关闭文档后打开邮箱,又开始广撒网式的投递。 听到这句话她不满道:“我要是还没醒,那刚刚和你说话是在说梦话吗?” 她加重了语气补充:“早饭吃了,不仅是今天,一天三顿饭早睡早起我已经坚持好几天了。” 这下换成荀芝震惊了:“你真的没有被夺舍吗?这可是放假,你还是自己住——该不是你家来了什么人吧?你不是说你那个什么日本的表哥已经走了吗?” 祝虞喝了口水,幽幽道:“是来人了,来了一个晚睡早起日常出门遛弯精力旺盛的日本刀剑付丧神。” 定时定点早上七点半出门遛弯,回来时给祝虞捎上豆浆油条。 他第一次自己出门时祝虞还偷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凭着一张脸在一众大爷大妈中如鱼得水。 尽管语言不通,还是奇迹般地买回了早点,全程除了走错单元楼让祝虞被迫假装路过把他捞回家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顺便一提的是,因为小区的老大爷和髭切自己都记不住髭切的名字,所以前几天祝虞和髭切出门甚至听见隔壁单元有人亲切叫他“小金”、“小黄”——这是根据发色。 偶尔还会冒出来一句“小虞”——这显然是把祝虞的名字当做自己的名字报了出去。 祝虞至今都不知道他一个不会中文的付丧神和老头老太太的社交天赋究竟怎么点满的,总不能是因为他也是一个上千岁的老年刃所以很有共同话题吧? 真要这么说的话,祝虞开的就不是本丸,而是刀剑养老院,年纪最小的和泉守兼定都有二百多岁。 荀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还在兀自感叹:“看来是真的被夺舍了,连梦话都说出来了。” 祝虞:“……” 荀芝安慰她:“没关系,一会儿我给你发几段大悲咒,包有用的。” 祝虞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被她气笑了。 没有挂断电话,她窝在转椅中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随着椅子向后滑出去一小段,顺着惯性自然流畅地起身开门,去厨房冰箱拿了一根老冰棍磨牙降火。 荀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开始聊下一个话题。祝虞嘴里叼着冰棍,把热水壶拿过来接水,准备烧壶水一会儿吃完饭喝。 没过一会儿,她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一只帮家主做完今天日课的付丧神。 眼看他要开口说话,祝虞连忙用手捂住手机话筒,对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髭切眨了下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自己说话,但也乖乖比了个“嘘”示意他听到了。 “——喂喂?能听到吗?怎么不说话了?”荀芝的声音遥遥传来。 “咳咳,”祝虞清了清嗓子,接话,“刚刚信号不好,你说什么?” 她一面说,一面指了指没接完水的热水壶,用目光示意髭切一会儿记得烧水,然后自然地和他错开身位,叼着冰棍回了卧室。 几分钟后祝虞打完电话,客厅中热水壶亮着红灯示意正在工作。 她把木棍扔进垃圾桶,和旁边的髭切解释:“刚刚打电话的是我的朋友。” 髭切正低头用纸巾擦手,骨节分明的指间沾着些湿润水痕。他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听到这句话“欸——”了一声,转身撑着水池边问她:“不可以让朋友发现我在家主这里吗?” 你这话说得怎么怪怪的…… 祝虞委婉道:“被发现的话会比较麻烦,所以最好不要。” 时之政府说没正式入职前最好不要向其他人透露审神者的事情,普通路人还好说,像是荀芝这种和她很熟悉的朋友如果想骗过去真的很有难度。 这种有比较明确的命令付丧神还是很听话的,他“哦”了一声,松开手,从善如流点头:“好吧,不会让家主的朋友发现我的。” 更奇怪了啊…… 祝虞已经无力吐槽了,她选择把付丧神打发出去拿手机继续练级,自己开火做饭。 这是髭切来到现实后他们的日常。 早饭祝虞起不来,所以都是髭切出门遛弯打猎回来带给她。午饭和晚饭则是由她来做,偶尔叫外卖或者出去下馆子改善生活。 祝虞其实不讨厌做饭,甚至她还挺有研究菜品的兴趣,但是一人份的饭做起来很没有意思,导致她之前基本都是点外卖解决,要么就是泡方便面应付一下,吃得很潦草,主要目的是不让自己饿死。 不过髭切来了之后就很不一样了。 洗菜暂且不提,他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帮祝虞把最讨厌的洗碗工作一手包揽。 甚至刀功也非常优秀,是能做到苹果雕小猫萝卜雕兔子笑眯眯展示给她的地步。但是后来他竟然突发奇想试图用本体刀切菜,祝虞就命令禁止他动刀了。 最后是非常好养活,祝虞尝试做新品研究失败的菜这刃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还能再说一句“已经很好了哦?”,情绪价值拉满。 所以祝虞最近做饭的热情非常高涨。 她打开手机,翻出来自己专门收藏的食谱收藏夹,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今日的幸运儿。 煲仔饭做过了、昨天吃了油泼面、口水鸡家里没有鸡…… 祝虞一边翻着食谱一边打开冰箱检查家里还剩什么食材,看到角落的咖喱酱时,手机也正好停在“日式咖喱饭”的界面。 很好。 祝虞满意地把咖喱酱从冰箱里拿出来。 就是你了,日式咖喱饭! 真正动手做饭时,祝虞还发现了很多已经拆封的抹茶粉糯米粉一类的东西。 她拎着袋子回忆片刻,想起来这好像是刚刚放假那几天她还处于做饭的兴奋期,所以买回来许多做甜品的食材想要实现假期甜品自由,结果没做几次就因为没人分享所以失去了兴趣。 她挑出来土豆和胡萝卜,一边洗菜一边在心里琢磨。 距离第一次去上剑术课已经过去了两天,在意识到髭切并不是初学者之后,张教练的上课方式就发生了变化。 他们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切磋,小部分时间是张教练把搜罗来的日本派系之外的、比如说其他国家的刀术视频展示给髭切,然后辅助他领悟学习。 祝虞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过她觉得这对付丧神来说不是坏处。 虽然不知道张教练到底在心中脑补了一些什么,但他确实挺认真负责教导髭切的,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至少他的这些善意真实存在。 君子论迹不论心,祝虞觉得面对这种善意的照顾他们也应该有所回报。 看张教练的朋友圈他似乎有一个女儿,小姑娘应该比较喜欢吃甜点吧?他之前好像还晒过妻子给女儿做的甜点。 反正她也是想着把剩下的东西用完,那下午的时候干脆就多做一些甜点吧,然后她再去买点适合送礼的东西,让髭切下一次去上课的时候带上。 第20章 她快速在心中做好下午安排,同时手上没停,按次完成洗菜洗米下锅等步骤,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自然。 最后米饭出锅,浇上热气腾腾的土豆胡萝卜咖喱酱——大功告成! 祝虞心满意足地洗手,从厨房探头出去叫了一声客厅中手肘支在抱枕上,一边帮她练级一边托腮看听不懂的电视剧的付丧神。 祝虞不太理解他这种爱好,不过她保持尊重。孩子愿意看就看呗,谁又规定只有听得懂在说什么才能看?她自己还干过一边放听不懂的舞台剧当背景音一边写作业的事情。 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对面吃饭,很快,髭切发现今天的家主似乎格外关注他的状态。 她盛好了两人的饭,把其中一碗推到他的面前,自己没有动筷,反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通常而言,祝虞动筷后付丧神才会动筷。眼下她没有动,髭切自然也就没有动。他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提醒她:“家主?” 这个词语在髭切无数次的重复中已经让祝虞从一开始的奇怪陌生,变成了可以淡定自若应下来的程度。 “你先吃。”她又把随手做的味增汤推到他的手边,谨慎说,“帮我先尝尝味道。” 看来今天的饭又是第一次做呢。 早已熟知她的各种潜台词的髭切心想。 既然是要先帮她尝尝味道,那就没什么好推脱的了。髭切用勺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浸透咖喱汤汁和配菜土豆的米饭放进嘴里。 祝虞手臂撑在桌面上,表情如临大敌:“怎么样怎么样,味道如何?有你老家的味道吗?” 髭切:“做出了好吃的食物呢,家主。” 依旧是髭切:“不过我也没吃过日本的咖喱饭,所以不知道有没有老家的味道哦。” 祝虞一下子泄了气:“对哦,你之前没吃过饭。” 她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那碗咖喱饭,然后像是之前几次那样抱怨说:“你是不是又在哄我?我觉得这次咖喱饭好像做的有点咸了,不是很好吃。” 说着,她顺手拿起刻着膝丸刀纹的杯子喝了口水。 髭切并不觉得在食物方面他什么时候哄过对方,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呀。 刀剑是无法拥有味觉的,过往的千年中他只能感觉被握紧的触感以及刀身受损的不适。如无意外,千年的岁月只能让他拥有两种清晰分明的感知—— 被锻造而成的新生。 磨损与折断的死亡。 而成为付丧神后,他学着祝虞的样子品尝食物、观察世界。 辣味是痛觉,所以不喜欢。 至于其他的,之于髭切而言都是从未品尝过的、从未体验过的感知。他不讨厌那些甜或是酸亦或是苦。 既然不讨厌,那这几种味道中究竟是哪一种占据上风,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吧? 只要是吃下后不会痛的食物,那就都可以算是“好吃”的范畴吧? 他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家主吃了一半忽然抱着手机开始打字,嘴里念叨着“下次要少放一点酱料”、“唔……土豆可以煮得更烂一些”之类的话。 等到髭切面前的咖喱饭已经快吃完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起身从卧室里拿出来充满电的平板,轻车熟路找到某个番剧,津津有味地吃着已经有点放凉的咖喱饭。 髭切吃完饭,自觉把碗筷放到厨房水池里,拿着刻有他自己刀纹的玻璃杯接水时路过她的身后,发现家主还在看那个似乎叫“活击”的番剧。 祝虞发现了他的驻足停留,伸手将视频暂停,侧身指了指屏幕上一刀斩出刀纹的三日月,看着他满眼期待:“可以给我表演一下这个吗?” 她双手比划着:“‘欻欻’两下就帅气地解决敌人、然后刀光剑影、锋芒闪现——最后是刀纹出现,明月当空!” 她拖着椅子向前凑了凑,双手合十看着髭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要求不高,有刀纹就行。” 髭切看了她几秒,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暂停的屏幕,随即熟悉的温软笑容在他脸上漾开。 “可以呀。”他回答得无比轻松。 竟然真的可以?! 祝虞暗搓搓地兴奋,又怀疑他是不是又要整出什么类似于本体刀雕胡萝卜的花活,视频也不看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睁睁看着付丧神拿着杯子倒了半杯水,然后又走回餐桌。 他把祝虞刚刚喝了一半的水杯塞到她手里,示意她端起来。 祝虞:“?” 祝虞不明所以,玻璃杯横在两人的面前,身后日光透过玻璃窗折在透亮杯壁上。 髭切一手撑在餐桌,迁就着坐在凳子上矮了一截的祝虞,微微俯身,倾斜手腕。 “叮——”一声清脆悦耳的玻璃撞击声。 杯中的水因这轻微的碰撞而晃动起来,涟漪自中心荡开,撞击着杯壁。 光线在水波与玻璃中曲折,杯壁上刀纹在这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虽然不是真正的凌厉剑锋挥斩而出的刀纹,但光影交错间产生的错觉,竟真的有了几分流光溢彩的锋芒乍现。 祝虞:“?!”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几乎可以说是“闪现”的刀纹光芒,又震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髭切晃了晃玻璃杯,用目光轻点两人手中的杯子,就着刚才碰杯的位置喝了口水,喉结轻滚。 “是双骑出阵哦,家主。”他的尾音上扬,邀功一样的轻飘飘。 祝虞看了看自己杯子上的膝丸刀纹,又看了看他手中杯子上的髭切刀纹,最后恍恍惚惚地喃喃:“这也行……?这是作弊吧?” “不可以吗?”髭切向她无辜地摊开手,“那就没办法了哦,家主不如去问问三日月可不可以呢?”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眉角因为笑意稍稍挑起:“毕竟是天下五剑之一呢,想必一定可以做到吧?做不到的话……”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停留在一个看似很克制礼貌的界限上。 祝虞:“……” 她怀疑这刃在拉踩别的刃,但她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 今日的本丸: 近侍·三日月(笑眯眯):哈哈哈,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你觉得呢,膝丸殿? 膝丸(心虚目移):哈、哈哈……错觉,都是错觉! 大家都好热情,本来只写了三千,看到大家评论后又忍不住多加了半章,开心飘花. jpg 第17章 反穿第十七天 是天气太热! 虽然当时觉得剩下的食材还挺多的,但是等祝虞对照着手机上教程开始查找食材时,发现还是少了些东西。 少的东西不是很多,但都卡在那种必须有、否则做不成甜点的程度上。没有办法,祝虞只能稍微打乱一下自己下午的计划,准备先去一趟超市。 她回卧室换了身衣服,找防晒衣的时候没找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是之前洗了还没从阳台拿回来。 于是又去阳台拿衣服,顺便把其他干了的衣服抱回来,路过髭切的时候提醒一句:“你的衣服还在阳台,一会儿记得拿。” 对方“哦”了一声,起身去阳台。 祝虞把衣服放回卧室,反正只是去一趟超市马上回来,她懒得再化妆,准备涂个防晒就完事。 只是她刚刚把防晒霜挤到手背上,正要对着镜子往脸上抹,就通过镜子看见付丧神手里拎着两件衣服走进洗手间。 两人的目光通过镜子相撞,髭切向她举起手,展示了一下手中拎着的一件衣服。 “好像没洗干净。”他说。 经过这几天的日语学习,比较简单的句子祝虞不通过翻译软件也能听懂。 怎么会没洗干净呢? 祝虞心里纳闷。 她一边往脸上涂防晒,一边走到髭切的身边,就着付丧神的手观察了一下他手中拿着的短袖。 然后她就懂了。 “应该是不小心和其他掉色的衣服洗到一块了。”她说。 之前这件衣服是非常简约款的白t,是祝虞给髭切网购的衣服之一,而现在他手中拿着的衣服已经从白色变成了一种灰蓝色。 大概是和她新买的那条银蓝色的裙子洗在一起了吧……本来是想着八月份可能去旅游所以买的贵贵的漂亮裙子,但是被付丧神的到来打乱计划,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开学前出去玩一趟。 祝虞思考着,对髭切道:“染得还挺均匀,不算大事,还能穿。” 得到她的回答,髭切把晾衣架从短袖里抽出来,正准备离开时又被身后的少女叫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祝虞举着一只手对着他的脸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髭切:“?” 没搞懂家主要做什么的付丧神歪头,脸颊边翘起的浅金发丝正好蹭到一点祝虞的手心。 轻碰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收回手,面对着付丧神茫然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第21章 “伸手。”祝虞想来想去还是命令道。 髭切伸手。 他伸出的是没有拿衣服的右手。手型修长、指节分明,但掌心却意外的宽阔,指根下方和掌心中央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茧子。 祝虞抓着他的手腕,自己手动翻了个面,然后用自己的手背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冰凉的,湿润的,温热的。向上腾起暖融融的柑橘清香。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看见被祝虞蹭过的地方留下一小片乳白色膏体。 没等他发问,他的家主便拿起手机翻译道:“这是防晒霜,不小心挤多了,你自己涂一下吧。” 挤都挤出来了,又没法重新吸回去,那就只好给其他人用上。 至于这防晒霜对付丧神来说有没有作用…… 据祝虞观察,应该是没什么用的。 刀剑付丧神好像不怎么受外界影响。简单来说就是不会感到饥饿、对温度的感知很迟钝、除非灵力不够否则很难感到疲惫。 依靠灵力而维持人形状态的付丧神,就算是真的被晒黑了,只要手入一下应该就能恢复原样吧? 还没帮任何刀剑手入过的祝虞思索。 - 这附近都是居民区,距离超市自然也很近,祝虞骑着电动车载着髭切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走进超市,冷气扑面而来。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更是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老年人或者像她这样不需要工作的人在慢悠悠地闲逛。 祝虞让髭切推了一个购物车,自己打开手机开始对照着食谱搜寻食材。 “纯牛奶、低筋面粉……”她低头看手机,依次从货架上挑出需要的商品放进购物车。 髭切推着车,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另一半注意力放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上。 于是祝虞找着找着,忽然感觉身边没了一个人。 祝虞:“?” 她急刹车转头,看见髭切在一个货架前停下了。 她走过去,发现这是一排牛奶售货架。 “你要喝这个吗?”祝虞指了一下髭切眼前绿色包装的纯牛奶。这个牌子的纯牛奶祝虞之前在家里买了一箱,差点放过期,后来一人一刀猛猛喝了一个星期才堪堪解决。 髭切看了她一眼,然后拿下来另外一个银色包装的纯牛奶。 “看起来这个更好一点呢。”他说。 祝虞反复看了好几眼两个牌子的纯牛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看不懂包装袋上写了什么,怎么看出来两种牌子的纯牛奶哪个好的? 等一下…… 祝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该不会他代入了刀装吧? 绿色刀装最次,银色刀装中等,金色刀装特上。 祝虞默默吐槽:“如果这里有一袋是金色包装的,你是不是就说要买这个?”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付丧神举着一袋金色包装的纯牛奶展示给她。 “买这个吧!”他高高兴兴说。 祝虞:“……” 她颇为无语把这袋金色包装的纯牛奶扔进购物车。 不过除了这袋牛奶外,祝虞拒绝了髭切关于其他金色商品的优先购买意见——主要是他看中的那些包装都很华丽,非常没有性价比——这让付丧神肉眼可见的有些遗憾。 当然了,祝虞权当没看见。 这种时候,当然是谁有钱谁说的算啦! 买完制作甜点需要的食材,祝虞又买了一些当季水果,才带着髭切去结账。 购物车需要停在指定位置,祝虞让髭切守着买来的东西别动,她自己一个人先去把电动车骑过来,这样他们拎着东西可以少走几步路。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晒得人晃眼,像是白热的、带着重量倾泻而下的熔金。 祝虞骑着电车来到超市门口,她站起来向髭切招了招手,确定他看到自己后才重新坐回车座上整理自己的头盔。 她穿的防晒衣是自带帽子的类型,面前的拉链可以直接拉到眼睛底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电动车头盔戴上会压到防晒衣的帽子,时不时就挡住眼睛。祝虞只好尝试着调整,但不知怎么的,拉链忽然扯到了脸颊边的碎发,她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又掉下来的头盔扶起来。 她的手指触碰到头盔的边缘,还未发力,便感觉手指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随后重量倏然减轻,眼前被头盔笼罩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眼前滑开上升。 如同幕布被拉开,炫目的、带着热度的夏日光芒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的眼睛。 祝虞本能地眯了眯眼睛,视野有短暂的模糊与眩光。而瞳孔适应了眼前光亮的下一刻,她看到近在咫尺的、髭切微微低垂着的脸庞。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融化成流动的光,猫眼盯着她,一只手还随意地托在头盔的下缘,保持着刚刚帮她抬起的动作。 他的身后是色彩饱和度极高的世界——过分蔚蓝的天空、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超市墙壁、绿得晃眼的树叶,轻微眩晕过后,好像世界重新涂上了透亮的颜色,嘈杂人声也瞬间涌回耳中。 对上他的视线,祝虞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似乎是这个动作给了付丧神什么错觉,他的视线轻微下移,落在她的下半张脸上。 然后那只同样托在她头盔上的手指移开,勾着她的面罩下拉,冰冷的指尖擦过她被面罩闷得发烫的脸颊。 她几乎是本能的轻轻倒吸一口气,于是无所不在的热重新渗透。 祝虞看到付丧神似乎是困惑地歪了下头。 “家主的脸好烫,”他眯了眯眼睛,毫无所觉地展开手指挤进面罩与脸颊的缝隙中,冰凉的手掌贴在她的面颊上,试图给她降温,“诶多……没办法呼吸吗?” 祝虞这才发觉自己在倒吸一口气后竟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从颧骨到下颌线,他的手指微微压到了耳廓的前缘,冰凉的触感几乎包裹住她小半张脸,薄茧贴住滚烫皮肤。 祝虞甚至嗅到了一点方才抹到他手背上防晒霜的柑橘清香。 她极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几秒后,她忽然扶着自己的头盔向后仰头,躲开对方冰凉的手掌,用眼神示意他退后。 “不是我的脸烫,”她说,“是今天太热了,你的手太凉。” 髭切的眉梢极细微地挑起,像是恍然大悟:“哦呀,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她绷着脸飞速整理好头盔和被拽开的面罩,从付丧神的手里拿过袋子塞进车前框,让他别墨迹了赶紧坐好。 髭切戴好头盔坐到她的电动车后座,但还在不依不挠问她:“既然太热,为什么还要蒙住脸呢?” 祝虞:“家主的事少管。” 这招必杀技对付丧神来说还是很有效的,听见身后许久没有动静,祝虞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祝虞给自己洗脑,才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 小虞:好热好热好热 髭切:我来帮家主降温吧!(贴——) 迟来的七夕快乐,本章是小虞和阿尼甲甜甜日常! 私密马赛大家,写到一半被拉出去吃饭了,刚刚才码完上传[爆哭] 第18章 反穿第十八天 这是他的家主 客厅电视在投屏没看完的刀剑乱舞·活击,空调外机发出轻微轰鸣,冷气顺着风扇呼呼地吹进厨房。 祝虞踮起脚把围裙套到髭切身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转身,非常干脆利落地在他的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付丧神全程非常配合地任由她动作,说抬手就抬手,说转身就转身,末了才道:“这是战前准备吗?” 祝虞看着他身上可爱风格的围裙,干咳一声低下头,假装认真洗手:“没错,是厨房大作战的刀装时刻。” 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祝虞也给自己套上“刀装”,然后分门别类地把购物袋中的食材拿出来,把趁着出门的时间充满电的平板拿到面前,点开视频播放,开始逐帧学习。 她首先选择的甜点是看起来制作很简单的蛋挞。 让髭切把蛋挞皮提前拿出来解冻,祝虞拿出来干净的碗,比对着视频开始打鸡蛋。 “加鸡蛋、加白糖、加纯牛奶……” 说到最后“纯牛奶”时,祝虞眼睛盯着右手的碗不断搅拌,另只手向旁边摸索,想要凭着记忆把手边的纯牛奶拿过来。 她的手中被主动塞了什么东西,冰凉凉的。 祝虞:“?” 她回头,是笑眯眯的付丧神:“家主要用这个吗?” 祝虞低头看了看被他强行塞到手里的、之前他点名要买的金色包装纯牛奶,嘴角抽了抽。 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执着啊,这时候就不无所谓了? 第22章 她在心中嘀咕,但还是把他递来的纯牛奶撕开包装,按照视频里的比例小心翼翼倒进去。 视频里说最好用打蛋器搅拌会更均匀一些,但是家里没有打蛋器,祝虞只能手动操作。 她操作了一会儿就把这个工作转交给了旁边有些无所事事的付丧神手里,自己去调整烤箱温度准备预热一下。 出租屋里的烤箱是房东送的,祝虞之前没用过几次,上一次用还是一个月前。她努力研究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把烤箱调试好,一回头发现髭切好像还没打完鸡蛋。 打鸡蛋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祝虞纳闷地走过去,然后发现果然是因为他不太会打鸡蛋——是不太会而不是不会,因为他打鸡蛋的手法是非常诡异的攥着两根筷子直楞楞地搅和。 “不是这样吗?”付丧神问她。 祝虞:“当然不是啊。” 她接过筷子和碗演示给髭切看:“是要稍微倾斜一点筷子,不用动手臂,只动手腕就行——看。” 髭切感叹:“不愧是家主呢。” 祝虞:“……倒也不必这么说。” 好吧,又忘记他不是人类了……她还以为所有人类幼崽只要长大就会这种打鸡蛋的方法。 虽然经历了小小的波折,但总归来说还算是顺利地做完了蛋挞。祝虞看了看剩下的材料,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一点蝴蝶酥。 “感觉还可以,没有翻车。”祝虞尝了尝后说道。 蝴蝶酥比蛋挞更能放久一点,祝虞把蝴蝶酥拿出来,想要去找包装袋把它们装起来,等明天髭切去上课的时候带过去。 她离开了厨房,回来时路过客厅还被活击最后一集的打戏硬控,穿着围裙拿着包装袋,就这么硬生生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 她转过头,正要向髭切感叹“怎么人家本丸的阿尼甲就能记住弟弟的名字”,一抬眼就发现某刃竟然站在柜台前神色泰然地吃蝴蝶酥。 祝虞大惊:“你怎么偷吃蝴蝶酥!” “嗯?没有偷吃呀。” 髭切的脸上全然不见被抓包的窘迫,还拿出一个蝴蝶酥递到祝虞唇边,极其自然问:“家主要吃吗?”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脸上表情也笑盈盈的,姿态极其理所应当,非常有种哄小孩的感觉。 祝虞被他反客为主的架势弄得一愣,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已经遵循本能地张开。 咬下去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对劲。 但这时已经晚了。 髭切似乎从她张嘴的动作中默认了接受,还“贴心”地考虑到她手中拿着包装袋腾不出手,于是自觉承担了给家主喂食的任务。 他甚至还用大拇指卡在下颌,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准备接住掉落的碎渣,然后用拿着蝴蝶酥的右手向前送了送。 祝虞不得不就着他的手咬了下去,最后在他带笑的眼眸注视下,被半引导、半是强迫地一点点喂完一整块蝴蝶酥。 看她吃完,髭切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残渣,语气轻快道:“家主刚刚在看弟弟丸吗?” 祝虞本来还想和他理论“光明正大地偷吃也是偷吃!”、“不许随随便便喂我东西!”、“不许仗着脸好看就装无辜”之类的事情,但他话题太过于跳跃,祝虞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无意识地从喉咙中溢出一句气音: “啊?” 髭切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一下电视,拖着长音说:“在那个弟弟丸出现的时候,家主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哦。” 他弯起眼眸:“一直在盯着看,嘴角还弯弯的……唔,是非常喜欢的表情吗?” 祝虞很想说你一边偷吃怎么还能这么精准地看到我在干什么。 后来又想其实也不太精准,因为她的眼睛并不是在他们兄弟俩出场时亮起的,而是三日月出场时她就被硬控了…… 就、嗯……虽然她的墙头不是三日月,但是在超燃的打戏中忽然看到那么伟大的一张脸,怎么也要多看两眼再走吧? 祝虞这样想着,只是顶着髭切直勾勾的目光,她还真不敢直接反驳“不,我没在看你和你弟,我在看三日月”这种话……说了这种话今晚她还能安稳入眠吗? 祝虞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绞在一起,各种念头飞速从她的脑中掠过。 最后她闭了闭眼,咬咬牙超级大声说:“怎么了?我就是在看他,因为他长得好看,当然要让家主看个够!” 没有回应,只有身后客厅传来放片尾曲的声音。 祝虞:“?” 怎么没反应? 她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髭切在盯着她,表情很是奇特。 认真来说,像是有所预料的了然和预料之外的意外混杂的表情,还有一种欣慰(?)的诡异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祝虞茫然。 髭切:“没有什么意思喔。” 他像是瞧出来她心中所想一样,仗着身高优势无比自然地拍了怕她的头:“在本丸的弟弟听到这句话,会变成哭哭丸的吧?” 没有什么意思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振白切黑的刀一向喜欢说话只留半句,剩下的让人猜。 祝虞一边给蝴蝶酥装袋,一边在心里琢磨他的这句话。 直到她又用剩下的食材做完了抹茶大福草莓大福还有小蛋糕,收拾厨房时祝虞才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个猜测。 他……该不会因为她最近在看各种刀剑乱舞的衍生作品,所以以为她喜欢上别人家本丸的膝丸,所以试图让她回心转意看看自己家的弟弟丸吧? 祝虞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 哦,难怪每次她看番剧时他的表情就那么奇怪,还试图让她自己回本丸上号练级——祝虞通通当做了他不想干活的借口——所以他竟然是想让她别老惦记着别人家的刀剑是吗? 想清这点,祝虞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家主当然可以夸奖其他本丸的弟弟,可以吃代餐,但是最好还是多看看自己本丸的弟弟喔。’——他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自己孤身一刃在外面,还担心家主会变心,时时刻刻想着家里种地的老实弟弟,持之以恒地替他在家主身边刷存在感…… 天啊……什么叫兄爱如山,这就是啊! 被祝虞用诡异含泪目光盯着的髭切:“?” 她在想什么? 髭切歪了歪头。 髭切觉得有些困惑。家主的想法有时候很好懂,直白地写在脸上。可有时候就连他也捉摸不透,总是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弟弟也就算了,毕竟是弟弟啦——但是,其他本丸的弟弟应该不可以吧?毕竟这是他的家主欸。 在她身边、家主手中的刀是他才对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看其他本丸的刀剑呢? 既然家主更偏爱弟弟一些,所以以那孩子作为话题开口,她就一定能把注意力从其他本丸的刀剑上收回来、漂亮的眼睛重新看向他——无论是害羞反驳也好、直白承认也罢,总归是对他的反应,对吧? 所以,她不是这样以为的吗? 他观察着少女的表情,最后想,算啦,想不明白呢,应该是有点恼怒吧,因为他又小小地冒犯了她——所以,稍微哄一下吧! 祝虞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当然,她虽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她把明天要让髭切带去给张教练的甜点全部装好袋子,想要塞进冰箱,但是这时又遇到了难题。 冰箱当然也是和烤箱一样,都是租房子时自带的,型号很老旧,年龄估计得有祝虞的一大半,容量也不算很大。 之前只有她一个人住,勉勉强强的也够用。但是这几天祝虞越发感觉到冰箱太小的弊端,好像随便放点什么东西就爆满了。 但没办法,再住不到半年她就大学毕业了,也没必要再买个新冰箱,只能将就着用。 而现在冰箱就是爆满的状态,甜点什么的根本塞不进去一点。 她只好暂时停止思考髭切和膝丸的事情,开始艰难地清理冰箱。 她把仅剩的两根冰棍拿出来,一根塞进髭切手里,一根撕掉包装叼在嘴里,又把冰冻的虾尾猪肉什么的拿出来解冻当做晚饭,这才腾出来冷冻层放新的东西。 虽然一天之内吃两根冰棍好像不太好……算了反正又不是没吃过,大不了就是晚上拉肚子,又不会死。 祝虞心安理得地咬着冰棍爽爽吃完,然后把冷藏层也收拾出来,这才把所有甜点塞进去。 她站在厨房洗手池前洗手,在哗哗的水声中听到髭切在身后远远的叫她。 “家主——” 祝虞:“怎么了?” 她没回头,随便挤了点洗洁精充当洗手液。 “家主——”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从客厅走进了厨房,但还在持之以恒地叫她。 “我听到啦,你要干什么?” 第23章 祝虞依旧没有回头,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泡沫。 “家主。” 这一次的声音就在身后,她感觉有人在身后注视着她。 祝虞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转身,无奈道:“听到了听到了,你要——”干什么。 后半截话祝虞还没说出来,游魂一样悄无声息飘到她身后的髭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眸弯出极其纯良的弧度,忽然吐了吐舌头。 髭切:xd 祝虞:“……” 她呆了一下。 这倒不是说她在震惊这振源氏重宝竟然会吐舌头恶作剧吓人,祝虞早就看透了他白切黑恶趣味的本质,膝丸不在,祝虞就是他无聊时逗人的第一选择。 但是…… “你的舌头怎么变绿了?!”她震惊道。 眼前付丧神的脸还是那张脸,唯独吐出来的舌头是非常诡异的绿色,这幅匪夷所思的画面直接把祝虞的cpu都干烧了。 髭切收回舌头,对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吃完的冰棍:“不知道,吃完就变成薄绿丸了耶。” 祝虞这才发觉自己刚刚随手递给他的冰棍是她小时候大名鼎鼎的绿舌头。 她忍不住笑,笑到一半又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最后不知道是笑得还是咳得眼睛都泛起泪花,捂着笑得肚子疼的肚子蹲在地上。 “哦呀,吓到家主了吗?”他笑眯眯说。 髭切把她的杯子接满水递给她,学着自己之前看过的动作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看起来很贴心,但让祝虞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本来就是这振源氏重宝来着。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杯子,边喝边笑:“这是鹤丸的台词吧?不要学他说话。” 髭切:“试一试而已啦,未尝不可吧?” 祝虞:“也不要学和泉守说话!” 一分钟后,她又强调:“还有,薄绿是膝丸的名字。” 髭切笑眯眯看着她:“弟弟说也可以是髭切的名字。” 祝虞:“……哪来的心灵感应,我没同意。” 作者有话说: ---------------------- 小虞:天呐,这么为弟弟考虑,果然是兄爱如山! 髭切(举起):我手里有弟弟!快看我家主! 第19章 反穿第十九天 您可以名留青史哦 第二天,髭切照常去武馆上课。 除了前两次去武馆需要祝虞亲自带着他,之后的上课基本都是髭切自己去的。祝虞特意教会他用手机拍照,让他每次到达武馆后记得给她拍照发过来确认平安到达。 但除了第一次自己去武馆时老老实实地拍了张武馆门口照片发给她外,此后上课他的打卡照片都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比如上上次是一张流浪猫叼着老鼠昂首挺胸过马路的照片。 配字:【小猫大成功!】 上一次是洒水车慢慢驶过马路,水雾在晴朗半空中折射出漂亮的彩虹。但彩虹在这张图片中只占一角,更多的画面是路旁湿淋淋的树。 配字:【现世的树也要洗澡吗?】 祝虞一开始还试图纠正,后来就摆烂放弃了。 算了,反正也是上学路上的风景,证明他没瞎跑没被抓进局子,孩子愿意拍什么就拍什么吧。 趁着髭切去武馆的时间,祝虞站在卫生间慢吞吞地洗漱,梳头发的时候她拨了拨自己有点扎眼睛的刘海,心想找个时间去理个头发。 而后她去了一趟厨房,把髭切早上出门带回来的早饭从保温锅里拿出来,三下五除二啃完肉夹馍喝完小米粥,收拾好厨余垃圾后重新回到卧室。 她习惯上午的时候看网课,下午的时候做题。 祝虞用一支笔撑在下巴和桌子的中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下巴无意识地在笔盖上压了压。 轻微的压迫痛感稍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想起来髭切离开已经十几分钟了。 她算了算时间,觉得也到了他定时定点发这种仿佛小学生春游打卡般的路途汇报时间。 果然没几秒,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微信图标在锁屏上亮起。 她放下笔,骑着转椅滑到旁边充电插座前划开手机,果然是一张新鲜出炉的“今日份到校打卡证明”。 小图看起来很模糊,大图……好吧,不能要求一个千年老刀的拍照技术有多高,祝虞只能艰难辨认他今天又打卡了什么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极其眼熟的石狮子。它昂首挺胸、怒目圆睁,看起来很是凶猛。 但和它贴近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却是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甚至还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虚握成爪,做出了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嗷呜”姿势。 最后配字:【狮子の子——】 图片中石狮子和髭切本刃的占比差距极大,他显然是把手机举高,来了张仰拍,顺便把自己也塞了点进画面,以证明“本人抵达此地并亲手所拍”。 祝虞熟练地把他这张图片保存相册,然后提出拍照建议:【重点是你,不是石狮子,下次把你自己拍清晰一点。】 祝虞之前还以为像是髭切这种千年老刀对于电子产品的接受程度不会很高,但没想到髭切意外地很擅长使用手机。 在发现可以通过手机让家主看到听到他这边的画面后,他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比如现在。 髭切发来语音,声音中满是见到新鲜事物的兴致勃勃: “只要拍到了就可以吧?我不重要啦——总之,今日的‘出阵’已经抵达目的地,路上又遇到了那只小猫喔,它的肚子鼓鼓的,好像已经吃饱饭了。” “还有哦家主,之前说的光秃秃的草坪上今天种了好多花,白色的花很漂亮呢。” “今天买冰糖葫芦的小孩子有点少,没有那天那么多。” …… 他一口气发了好几条语音,直到祝虞这边的屏幕上,他最先发的图片完全被顶走才停止。 但祝虞知道这不是他没话说了,而是他在说话间已经走进了武馆,现在大约是去换训练服了。 这时候就轮到了祝虞的场合。 她娴熟地挨个把髭切的语音条翻译过来,然后一条条地回复:“我要看的是‘你’,谁说只要拍到了就行?不许敷衍!” “小猫肚子鼓,可能也是怀孕了?” “白色的花?你在说月季吗?就让人家好好在那里生长吧别带回来了,现在家里没有花瓶来装花了。” “说明他卖的糖葫芦不好吃,酸酸的。” …… 发完这些话她就关上了手机继续学习。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祝虞从客厅接完水回来,站在书桌前一边喝水一边重新打开手机。 髭切果然给她发了消息,依旧是一张照片加一条语音。 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地拍了武馆内部的场景。木地板,悬挂的沙包,还有远处肩上搭着毛巾、正对着髭切拿过去的甜点拍照憨笑的张教练。 视角稍微有点歪,像是随手快速拍的。 语音点开,背景音略显嘈杂,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把家主要求的东西送过去啦。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教练好激动,今天切磋时格外有干劲呢。” 祝虞问他:“那你今天有没有干劲呢?” 她没想着对方能秒回,于是继续去干自己的事情。 直到看完一整个视频、停下来休息摸鱼时她才重新点开髭切的聊天界面,发现他新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新拍的,大概是已经下课了,背景是武馆更衣室的铁制衣柜门板。 这一次他终于听从了她之前的建议,自己的脸占据图片中心位置,拍得非常清晰。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乖顺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鼻尖和额头都沁着细密汗珠,但那双茶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笑起来时尖锐虎牙略微显露一点,像是阳光下蓄势待发的凶猛野兽。 明明表情看上去很有种非人的侵略性,但他的姿势就不太像了。 他对着镜头微微歪着头,这次是笑眯眯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拍照姿势,反正祝虞没教过他。 图片后面跟着一条语音,祝虞点开翻译的同时播放,听到髭切语调轻快上扬的声音。 “当然有——”他笑嘻嘻的,话语间带着理所应当,“不会输给任何人哦。” 其实他不发语音,只从图片上祝虞也能看出来他今天很兴奋。 能让体温平稳保持冰凉、身体素质惊人的付丧神流那么多汗,怎么想都得是对于祝虞而言“致死量”的运动量才能实现吧? 她先给髭切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忍不住想张教练上完这节课后还能不能接着上下一节课…… 因为实在好奇,所以中午髭切回来后,她还真的问了一嘴张教练的情况。 第24章 “不知道呢,”髭切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水,放下水杯后对她说,“不过,我们今天是一起走出门的。” 祝虞知道张教练家在附近,但是工作日他一般都是在武馆吃中午饭然后午休,基本上不会回家。 如果髭切出门时碰到了张教练,那说明……可能他也准备翘掉下午的班回家休息吧…… 祝虞在心中为陪着不知疲惫的付丧神对练的张教练默哀片刻。 吃饭的中途刷朋友圈,祝虞看到自己之前加的助教在宣传新开的几项武术课程。 剑术、散打、跆拳道…… 看着看着,她忽然突发奇想问道:“所以你记忆中的武术活动都是什么?” “我吗?”髭切做出回忆的样子,“好像记不太清楚了呢。” 好吧,果然是这样。 祝虞本来也没想着他能回答出来什么,正要转移话题,就见付丧神眼睛亮了亮。 “想起来了!”他说,“弓马、相扑,还有剑道。天皇殿下也会定期举办一些表演和训练呢。” 祝虞听出来这些活动大概都是他还跟在源氏历代家主时的经历。 她对日本的了解不算多,但之前的临时抱佛脚也知道了一些关于源氏的事情。 比如髭切和膝丸的第一任主人是源满仲,是平安时期的知名武将;比如他们的第二代主人是源满仲的儿子源赖光,也是以武勇著称的将军……比如源氏一向以弓马之道传家。 他说的这些活动祝虞比较熟悉的只有相扑,但也只是因为互联网的发达,让她在手机上偶尔刷到过一些比赛。 剑道是之前给他报剑术课的时候稍微了解过一些,但她本人根本就没握过刀剑。 至于弓马—— “我小时候和爸妈出去玩时倒是拍过骑马的照片。只是当时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把马都吓到逃跑,”她半开玩笑说着,最后皱了皱鼻子,“这算是马术启蒙吗?” 髭切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哭泣也是开始呢,之前的每一代源氏家主都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哦。” 祝虞吐槽:“一点点积累、最后成为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上战场杀敌是吧?” 那这个积累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堑一样了。 髭切的出现向她证明刀剑乱舞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游戏,在另一个时空的确是存在着时之政府率领众多审神者对抗时间溯行军,每一个审神者都统领着一整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 但祝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说她很有灵力天赋,可这又能怎样呢? 她是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过往二十多年中没人教过她怎么使用灵力、她也做不到像是小说中写的那样握住刀就可以上阵杀敌,更无法游刃有余地混迹名利场,游走于各方大人物之间。 她习惯不了鲜血,习惯不了死亡,更习惯不了战争。 即便是之后真的接手本丸,她能做的估计也只是为他们提供灵力、让他们上阵杀敌吧?而且维护历史什么的…… 对于她这种以唯物主义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而言,也就只是一项工作而非奉献一切的责任吧。 祝虞短暂地思考了片刻,但毕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只是想了想,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但髭切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上阵杀敌是刀剑理应为家主提供的护佑,”他说,“您的天赋在另一方面,循着这条路努力,或许能成为像源氏一样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哦?” 祝虞把他拍着自己脑袋的手抓下来晃了晃,故意问他:“对我这么有自信吗?万一不可以会怎样?” 髭切任由他晃着,只是在最后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按住了祝虞的手腕,像是好奇一样捏了捏人类女性相较于自己而言格外纤柔的手指。 “家主很努力啦,可以和源氏的历代家主一样……也是我觉得您可以做到哦。”他笑眯眯说,“毕竟,您已经有我和弟弟的辅佐啦。” 祝虞被他捏得有点头皮发麻,她屈起手指挠他的手心,又反过来被抓着手腕。 两人就这么幼稚地玩了半天的手指,显然付丧神没怎么认真,于是最后是祝虞得意洋洋地把他的两个手腕抓住了不让他乱动。 两人对视一眼,确切来说是祝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开心得眉角都要飞起来的自己。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话语间的漏洞:“‘有你和弟弟的辅佐’……本丸的其他刀剑是不存在了吗?不要随便把人家开除刀帐啊。” 髭切:“诶呀,不是什么大问题噢。” 祝虞:“这种时候不要无所谓呀阿尼甲!” 作者有话说: ---------------------- 本丸的刀剑(除某振源氏重宝):hello?开除刀帐的事情通知我们了吗? 手合已经排到下个月的膝丸(泪流满面):阿尼甲,这种话悄悄说就算了,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哇!!! 开玩笑,其实本丸刀听不到这句话[鸽子] 但膝丸的手合还真的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第20章 反穿第二十天 “——可以和本丸通讯了…… 这天晚上睡觉前,祝虞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有些腰酸背痛。 这种感觉有种微妙的熟悉,像是生理期的前兆。 但祝虞算了算日子,觉得大概还得有七八天才会到。恰好今天中午吃完饭她收拾了一遍屋子,所以腰酸背痛应该是这样才导致的吧? 怀揣着这一丝侥幸,祝虞没将其当回事,当天晚上非常放心大胆地入睡了。 甚至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觉得很热,又摸起遥控器把空调调低几度。 于是第二天就发生了悲剧。 早上八点半,髭切照常来敲家主的门,却没听见任何动静。 髭切:“?” 他又敲了敲门,问道:“家主在里面吗?” 通常而言,髭切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遛弯,八点十分准时到家,敲门叫家主起来吃早饭。 祝虞的觉很浅,很容易就会惊醒,一般他敲一次门就能得到她的回应。 虽然有可能因为昨晚的熬夜而不小心又睡过去,但髭切清楚地知道祝虞昨天没有熬夜,甚至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就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按照常理,只要他再去敲第二次门,也就是八点半左右时,就一定能见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主揉着眼睛打开卧室门。 但今天显然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所以髭切在八点半还是没见到祝虞从卧室出来。 隔着薄薄的门板,髭切最后敲了一次门:“家主,我进来了哦——”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手腕用力,正要将门打开时,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虚弱声音:“等一下。” 髭切停住动作。 他没有松开门把手,而是松松搭在上面,指尖抵着略显冰凉的金属,一种随时要破门而入的状态。 祝虞仰面躺在床上,在小腹一阵一阵的疼痛中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有气无力说:“你帮我把客厅沙发旁边柜子上的医药箱拿过来,再倒杯热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疼…… 难道就因为我前天吃了两根冰棍、昨天喝了点冰凉的小啤酒配着海鲜、开着23度的空调睡觉吗? 躺在床上的祝虞内心泪流满面,开始每月一次的定期项目:忏悔自己为什么嘴馋地在生理期前几天不节制地吃凉的。 区区两根冰棍、区区海鲜虾尾——可恶! 她忏悔了许久,过了许久才意识到髭切怎么还没回来,他该不会是找不到医药箱在哪里吧? 祝虞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寻找布洛芬的念头占据上风。 她认命地把手从眼睛上挪开,动了动身体,准备拖着虚弱病体亲自去找。 黑暗当中,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祝虞:“?!”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反手甩过去一巴掌,却被对方非常迅速地抓住手腕凭空拦住。 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内侧,黑暗当中她看到了一双茶金色的眼眸,微微亮着光,像是夜行的猫科动物一般蹲在她的床头。 “家主不认识我了吗?”某个神出鬼没的付丧神歪了歪头,表情纯良无辜地说。 祝虞稍微用了些力气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好好说请求再进家主的房间啊……” 髭切额前的碎发被她拍得有些凌乱,他也没在意,只在碎发扎到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看在祝虞眼中就是面前的付丧神被她骂了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wink了一下。 祝虞:“……” 她心中非常有吐槽欲,比如说都什么时候了你家主我都要疼死了你怎么还在媚主之类的话。 但她真的要疼死了,语言系统遭受重伤,于是只向他伸了伸手,言简意赅:“医药箱。” 第25章 髭切把医药箱递给她。 卧室里窗帘紧紧拉着,只从缝隙中泄出微弱的光亮。 祝虞借着昏暗的光摸索着找到布洛芬,就着髭切刚刚帮她倒的热水仰头咽下去。 髭切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浅浅停留,继而看了一眼她不自觉按在小腹上的手:“家主生病了吗?” 祝虞伸长手臂把空调调高几度,神色恹恹地说:“没有生病。” 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更何况如果他们长期生活在一起,也一定能发现她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遭,祝虞干脆就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人类女性的生理期。 说完这些,她眼神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蹲在床边的付丧神:“这几天老实点,不许忽然突发奇想,别折腾我。” 髭切无辜地看着她:“家主在说什么?” “也别装听不懂,”祝虞幽幽说。 髭切:“家主这几天要一直躺在床上吗?” 祝虞:“……” 你知道你这个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吗阿尼甲? 她叹了一口气:“不用。我一般只会疼两天,之后就没事了。” 好在现在是假期,她想躺就躺想摆烂就摆烂,不用在冰天雪地里顶着生理期的剧痛跨越半个校区去上课。 祝虞看了一眼手机,对髭切道:“你不是要去上课吗?怎么还不走?” 髭切看起来竟然有些遗憾:“诶……还要去上课啊。家主不需要照顾吗?” 他这幅样子让祝虞幻视上早八前躺在床上疯狂给自己找借口试图翘课的自己。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刀,能摸鱼摆烂的情况下都不会想上课。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她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故作严肃说:“别找借口,快走啦,你要迟到了。” 付丧神被她轰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她听到了家门打开又关上。这次似乎是为了证明“我走路和开门是有声音的”,所以动静比往常更大一些。 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较真啊。 祝虞不理解。 她躺在床上又玩了一会儿手机,感觉药效起作用、小腹没那么疼了才缓慢起身。 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把弄脏的床单和衣服换下来清洗,刚刚弄上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洗干净,但再放一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这都是祝虞的血泪教训。 她换好新床单,又吃了个早饭,再稍微学习一会儿,磨磨蹭蹭地就到了快中午的时间。 但髭切却还是没回来。 祝虞感到疑惑,正准备打个电话问他一下,张教练就先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接电话前看见这个备注就心中一跳,满脑子都是“完了,该不会是髭切闯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了吧”,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直到张教练茫然地“啊?”了一声,解释说他有个学生最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想要让精通刀术的髭切帮忙看一看、稍微指导一下,会记代课费用走公账,问她可不可以。 不是通知她去捞人就好。 祝虞松了一口气,爽快应了下来,但还是提醒道:“他们日本人的语言表达风格和我们不太一样,髭切有时候说话可能比较奇怪,您不用在意,都是他瞎说的。” 她的本意是说髭切有时候会笑眯眯地说些可怕的话,提前打好预防针,防止不明真相的张教练真的把这个满嘴“斩鬼啊”、“砍下一条胳膊啊”的付丧神抓去局子。 到时候就算他没犯罪,人家一查身份证就会发现这是个黑户,那可就完蛋了。 但张教练显然又误会了什么。 他中气十足补充:“你放心,这个学生我很熟,是个单纯老实的小孩,绝对不会多问什么,髭切兄弟的身份绝对不会暴露。” “……”祝虞心想这离谱的热血少年番剧本都八百年过去了怎么还没被戳穿,但她懒得再过多解释了,干脆就嗯嗯啊啊地胡乱应了下来。 家里只有一个人,还没有人帮忙刷碗,祝虞腰酸背痛也懒得再自己做饭,干脆中午点了外卖。 她以为这个指导应该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结果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张教练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这次是说可能要多耽误一些时间,因为在髭切的指导下他觉得小孩打得狗屁不是,需要再钻研一下。 祝虞心想小孩的这个参考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但她毕竟不是人家的指导老师,问过髭切后对方表示家主说的都行,于是祝虞也就同意了。 张教练包了髭切的午饭和晚饭,祝虞依旧不想一个人做晚饭,只随便吃了点垫了垫肚子。 吃完饭,她坐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种不知道干什么的茫然。 家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她打开电视,调出自己之前闲暇时在看的综艺。 电视屏幕上的艺人夸张地大笑,祝虞盯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却觉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放了没一会儿,祝虞又觉得综艺节目的热闹反而让客厅显得更加空旷。 她按下静音键,感觉主持人和嘉宾们顿时变成了一群滑稽的哑剧演员,在无声中手舞足蹈。 祝虞抱着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中发呆。 人的习惯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特性。 髭切其实也不是非常活泼话痨的付丧神,但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便是不说话、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祝虞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他的存在就像是藤蔓一样悄然生长,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日常缝隙中悄然扎根,最终缓慢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成为理所应当的习惯。 她想着想着,不知是不是生理期的影响,慢慢觉得困倦。 电视屏幕的画面渐渐扭曲,下方鱼缸的轻微水声渐渐抽离,世界在她的眼中一点一点变暗。 于是等到髭切踩着夜色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抱着靠枕、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过去的家主。 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次开门的声音没有让她惊醒。髭切无声无息地走过去,身体挡住头顶灯光,一部分的阴影笼罩住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女。 她显然没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额头抵着抱枕,蹭乱的发丝缠在脸颊边,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着。 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机一点一点滑落,眼见就要砸落地板的那刻被付丧神伸手一捞,猫一样敏捷无声地在半空中接住。 他垂眼看了一眼,被手指触碰唤醒的锁屏上是几条没点进去的消息——他发过去的消息她并没有看到。 他把手机放好,没有叫醒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发呆。 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角度原因,他忽然发现少女散乱的领口与肌肤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模糊的黑色印记。 像是阴影,也像是什么图案的线条,颜色很淡,蛰伏于锁骨下方、接近心脏的位置。 是什么呢……? 髭切发散思维想着,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有点跃跃欲试的想法。 在他思索间,祝虞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她皱了皱眉,身体更加蜷缩,松松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回,想要去按自己的肚子。 ……在痛吗? 最开始的思考被他轻巧地抛之脑后,髭切撑着脑袋想了想,索性替她伸手,盖住了她的小腹。 但这个动作让祝虞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首先是一片浅金色的光晕,而后那道光晕移动了一下,又替她挡住了头顶更加刺目的光亮。 刚刚醒来的大脑混沌,祝虞甚至都没分清这是白天黑夜,以为他来叫自己吃早饭,于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说:“你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呀……” “嗯……抱歉?”髭切说。 祝虞在他的声音中渐渐回神,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小腹上不属于自己的轻微压迫感,稍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睡衣压在肌肤上。 她低下头,发现对方正保持着半跪在沙发旁边的姿势,手掌隔着衣物贴在她的小腹上,有点笨拙地轻轻揉着。 祝虞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躲开他的触碰,想说他逾矩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的手太凉了。” 髭切像是才意识到这点一样慢吞吞地收回手,很快又把一杯温热的奶茶塞到她的手里:“这个是热的喔。” 祝虞终于清醒过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着奶茶看了几眼,又迟疑地看向髭切:“你买的?” 髭切点头。 祝虞拿出手机划开,发现确实有一条半小时前完成的支付记录。 她看了看奶茶的名字,然后才戳开喝了一口,暖融融的味道化在嘴里。 她一边喝一边问道:“为什么想起来帮我买这个?” “听说人类女性生理期的时候应该喝点热的?”他回忆似地说道。 祝虞:“谁告诉你的?” 这样问道,但她心中其实有了答案。 第26章 果然下一刻,祝虞听到髭切尾音轻快上扬的声音:“张教练还有助教小姐说的。” 他指了一下祝虞拿在手里的烤黑糖波波牛乳茶:“助教小姐说家主喝这个会开心一点。” 祝虞咬着珍珠,心想那你买的挺对的,我的确是生理期时喝点高糖高热量的东西会比较高兴。 就是不知道髭切是怎么问的,该不会是直接说如果家主生理期肚子疼应该要怎么样吧? 她想了想,又自暴自弃放弃了思考。 算了,反正再不过就是她多了一个喜欢玩主仆play的男朋友,荒谬离谱的剧本都那么多了,还差这一个吗? 她喝着奶茶,又问了问他指导的那个小孩的事情,髭切都用他特有的说话方式回答了。 比如“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像刚长出乳牙的小狗,抱着竹刀摇摇晃晃的,很努力地想露出獠牙”、“但是一推就倒了哦?” 祝虞:“小孩子嘛,不要太苛求什么啦。” 髭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却被一道急促的铃声打断了。 祝虞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髭切慢了半拍也看自己的手机——铃声并不是他们两人的手机发出的。 三秒钟过去,祝虞忽然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急匆匆地跑进卧室。 ——是时之政府的之前留下的通讯器。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 怀揣着这个疑问,祝虞接通了通讯。 两分钟后,髭切看到祝虞神情恍惚地走出门。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像是有大事发生了呢,家主。” 祝虞一时没意识到是他在说话,隔了好半晌才恍惚着点头:“确实是大事……” 髭切轻轻挑起眉,听到她说: “——狐之助说可以和本丸通讯了。” 作者有话说: ---------------------- 是的,阿尼甲独占家主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鸽子] 某几振主控刀: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膝丸:露出疲惫笑容,倒地吐魂……阿、阿尼甲……家主…… 下一章入v啦,时间是明天或者后天,届时掉落万字更新,v后如无意外是日更! 其实这本我写完第一章后就爽完了,之后只打算缘更,但是后来发现大家都好热情,每次看到评论我就有了埋头库库写的动力,可以说是大家的支持才有了这个故事的延续[红心] 总之感谢所有追更的宝宝们,希望能在之后的评论区也见到大家,爱你们!![亲亲] 第21章 反穿第二十一天(三合一) 变成哭哭丸…… xy-r0194号本丸的审神者引灯最近接了一个外派任务。 众所周知, 为了防止时间溯行军袭击,时之政府麾下包括万屋在内的所有场所的坐标都是机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 审神者坐镇的本丸坐标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除了审神者本人和时之政府的特殊部门外, 谁也无法掌握本丸的具体坐标, 本丸自成一方界域。 本丸极高的隐秘性和自主性一方面有利于应对时间溯行军的威胁, 但另一方面也对时之政府的监察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比如说他们根本没法掌握审神者在本丸中究竟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做过什么碎刀虐刀等违法犯罪的事情。 狐之助是时之政府的眼睛, 但在之前的案例中也不乏狐之助被蒙蔽的事情发生。 甚至即便是时之政府自身的监察部门出手, 也有部分审神者提前与之勾结, 在审查期间贿赂监察官蒙混过关。 为了减少这种事情发生、也为了更有效地监督审神者合理合法开展工作, 时之政府每年都会随机抽取一批审神者成为临时监察官,协助时之政府监察部门亲自去各个本丸调查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而今年, 刚入职一年的新人审神者引灯就被抽中了此项任务,负责和监察官一起前往其他本丸实地调查。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引灯已经对自己的这项外派任务很熟悉了。 他跟在监察官身后走出刚刚接受调查的本丸,一边翻本丸名单一边说:“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本丸了吧?编号是……” 监察官比他先一步翻到编号,脸上露出“啊,原来是你啊”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时间, 忽然拍了拍引灯的肩膀:“之后这个本丸你自己去吧,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需要开, 先走了。” 引灯用清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啊?我一个人?这可以吗?” 中年监察官摆摆手:“嗐, 这个本丸比较特殊, 之前在政府内部报备过。你到时候随便问问、回头写个调查报告就行。” 引灯依旧有些迟疑,但对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力,只把时空转换器的权限给他打开后就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引灯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总感觉被坑了……” 没办法,公务员大前辈可以说下班就下班,新入职的小菜鸟却不能说拒绝就拒绝。 他叹了口气, 认命地开始翻本丸资料。 【审神者:鱼(真实姓名:***)(权限不足)】 【本丸编号:m-a1633】 【本丸详情:……】 【刀剑收集:……】 他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引灯今日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方才在本丸做最后的调查收尾工作,和其他本丸的药研藤四郎礼貌告别后,他转身去找站在本丸外面的审神者。 他走过去,正好听到引灯的自言自语:“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他过来,引灯还让他看了一眼:“m-a163,这个本丸你觉得眼熟吗?” 药研藤四郎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您之前和他们的第一部 队演练过吧?当时他们的审神者没在。” 引灯一天打八场演练,一个月下来要打二百四十场演练,除非和当时的本丸审神者加了好友,他当然记不清自己演练遇到的本丸编码。 但药研藤四郎正好是在极化前最后一场演练碰到的他们,而当时对面乱藤四郎那有点羡慕的眼神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引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正要说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哗哗”地翻自己手中拿到的资料。 “找到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关于m-a1633本丸的介绍,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的监察官前辈那么放心地让他自己去调查本丸了。 ——因为他们的审神者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时空,这个本丸没有主人。 “怪不得当时他们本丸第一部 队的队长表情那么奇怪。”他挠了挠头,想起当时那振膝丸的神色,产生了后知后觉的愧疚,“好吧,错怪这位前辈了。” 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私密马赛”。 “不过,这算是远程办公吗?”引灯发散思维想着,“这种招聘的方式……时之政府真的给这位‘鱼’前辈发工资了吗?” 这一刻,身为时之政府牛马打工人的引灯不自觉地就和祝虞共情了。 引灯让近侍药研藤四郎站过来一些,然后将时之政府给出的本丸临时坐标输入时空转换器,点击“确认跃迁”。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到了一扇朱红大门前。 和刚才的本丸一样,都是时之政府入职时标配的本丸大门,四周布有隐蔽踪迹的灵力阵法,大门两旁的墙壁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大门看上去有些老旧,像是许久没有翻新过一样。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大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甚至还诡异地铺着红毯,两侧绿植修剪得像是排队站岗的士兵,门口还拉着一条手写横幅,墨迹未干地用汉字写着“热烈欢迎”,末尾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大门老旧可能是没钱换装修,但门前干净得一尘不染和铺红毯以及拉横幅却是高度重视的态度。 引灯有些受宠若惊,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也不用这么重视吧?监察官的待遇已经这么夸张了吗?” 说着,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药研,你说如果一会儿如果他们留我们吃饭,我们是不是不能接受?直接拒绝可以吗?” 他身旁的药研藤四郎神色看上去有些迟疑。 靠谱的短刀打量着这超规格的欢迎仪式,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到底还是不确定,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改口道:“大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引灯被他提醒,“噢噢”地点头,带着近侍小心翼翼地走上红毯,谨慎地敲了敲门。 在等待对方开门的时间,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抚平有点皱起来的衣角。 第27章 药研藤四郎看在眼里,有些欲言又止。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眼前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漫天撒来的樱花花瓣糊了他满脸。 “主——” 一道灰色的身影飞扑而来,在即将撞上门外引灯时被药研藤四郎本能地拔刀相拦。 极化短刀的机动自然是超乎常人的,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极短的家伙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飞速闪避,在药研藤四郎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于半空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姿势,最后优雅落地,单膝跪到引灯面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含热泪的帅气脸庞,也让药研藤四郎彻底看清了这振跑出不属于他机动的刀究竟是谁—— “主!长谷部率本丸全体刀剑恭候您的到来!” 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心口上: “您怎么没有通知狐之助让我们前去迎接您?算了这不重要——我等已准备了万字手写欢迎信、歌仙特制俳句集,还有八年来所有刀剑为您写下的祝福……您从现世来累不累?要不要先用饭?天守阁每日都在清扫您随时可以入住!” 药研藤四郎:“……” 他默默收起刀。 引灯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惊叹人家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怎么机动这么高,但看这躲避极短攻势的姿势又好像是专门预演过——不是,谁家好刀预演家主进门自己先被一刀砍过来时应该怎么落地才能姿势优雅啊? 他根本没怎么听清压切长谷部那激动的一串话在说什么,看到他单膝下跪时本能地伸手要去扶:“呃,其实不用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远处传来乌泱泱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怒吼极其突出: “主人!您不要听信压切长谷部的谗言!这些年中朝思夜想、没日没夜希望获得您触碰的刀剑付丧神是我!” 引灯:“……” 他慢了半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这时远处的刀剑付丧神们已经发挥自己的最高机动冲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小短刀举着“主公love”的手工应援牌、萤丸扛着比他身形高出数倍的巨大花篮,以及被他揪着后衣领强行擦地拖来的明石国行。 引灯:“………” 等会,他们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他们主君了? 压切长谷部还沉浸于终于见到主君的欣喜若狂:“原来本丸和现世的通道已经修好了吗?方才狐之助还说要到晚上九点钟才能与您第一次通讯,看来是狐之助谎报军情,您需要我为您将它斩断吗?” 引灯:“………………” 狐之助又做错了什么。 这时,仗着超高机动冲来的极短们终于到了。 橘色发丝的刀剑付丧神本来也想扑过去,却在看清引灯的脸时迟疑地停在原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感觉主人长得和之前见过的某一位审神者那么像…… 乱藤四郎陷入沉思。 他的身后传来五虎退的弱气喃喃:“陪伴主人在现世的不是髭切殿吗?怎么变成了药研哥……?” 因为他的这句话,本丸刀剑大军顿在原地。 压切长谷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距离本丸大门最远、接到监察官最近会到来、今日的近侍物吉贞宗远远的就喊:“大家等等,这位是时之政府派来的监察官!” 整个本丸陷入死寂。 秋田藤四郎默默把手中喇叭向身后藏了藏;被今剑和太鼓钟贞宗举起来的木质应援牌掉在地上;萤丸手一松,明石国行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咚”。 至于压切长谷部——他看起来像是石化在原地,风一吹就会原地碎开。 引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他要去扶压切长谷部的手还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摸向自己的鼻子:“……呃,所以红毯横幅绿植其实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和泉守兼定从众人身后探头出来大喊一声又被拽着踉跄地倒了下去,堀川国广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声音又急又心虚,“兼先生!虽然监察官大人确实比不上主公但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吧!” 引灯:“……”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又中了一箭。 不是家主莅临本丸,听到本丸大门被触动所以飞速前来的刀剑们很快就失望地潮水一般退去了。 引灯听到压切长谷部自责的声音远远飘来:“可恶!我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主,太失职了!” 龟甲贞宗:“说明你对主人的忠诚远不如我,竟然没能识破真相。” ……之前那个大吼一声的刃是你吧? 引灯在心中默默吐槽。 可靠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他推了推眼镜,出示相关证件后说:“大将是时之政府派遣到来的临时监察官,负责调查本丸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他简单说明了身份,最后道:“请问本丸的初始刀是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加州清光举起手:“是我。” 引灯切换了工作状态,假装自己一点也没看到刚才认错人的场景,干咳一声道:“我们需要去本丸灵力枢纽查看一下,边走边聊吧?” 加州清光自无不可。 只是在他抬脚准备领着对方离开本丸大门前,一道绿色的身影缓慢地从远处跑来。 石切丸:“嗯?家主已经被迎接到了吗?” 引灯、药研藤四郎、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艰难开口:“不,是大家搞错了,到来的是时之政府负责调查本丸情况的监察官大人。” 石切丸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哦……好吧。” 他再次缓慢地跑走了。 看着大太刀令人泪目的机动,引灯终于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他纠结半天的问题:“没极化的压切长谷部是怎么能躲开极化药研的刀啊?” 别说没极化了,就算是极化了感觉也做不到啊! “啊,这个啊。”加州清光却是一副理所应当,“我们本丸的显形通道之前出了问题,所以髭切不小心被传送到了家主身边。长谷部预演过一百零一次迎接主人的场景,其中有四十七种场景会被髭切拔刀拦下,所以他一直在找膝丸手合练习怎么优雅地躲过刀锋。” 想了想,他甚至还补充道:“因为短刀和太刀的长度高度挥舞力度不同,他今天的表现其实比在手合场上稍微逊色一些。” 药研藤四郎严谨地说:“确实感觉临时变招了。” 引灯讪讪笑了笑,心想就这还是“稍微逊色一些”的地步? 而且你怎么会知道他在手合场上如何,难不成你也天天去手合场? “本丸外面的装饰是昨夜铺设的,”加州清光说,“狐之助说本丸可以和审神者通讯了,大家都觉得这代表主人可能会在近期来到本丸。为了让主人第一时间感受到被重视的热情,我们布置了这些欢迎仪式。” 他绕了绕小辫子,满怀期待:“监察官大人觉得我们的仪式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吗?其实我觉得横幅应该换成红色的,现在的那个有点粗糙,太不可爱啦。” 引灯由衷道:“我认为已经非常完美了,你们的审神者一定会开心哭的。” 加州清光眼睛一亮,显然觉得同为人类的引灯或许比他们这些付丧神更懂一些人类礼仪,开开心心说:“我知道了,只要变可爱一些主人就会喜欢的对吧?” 由加州清光带路,一人一刀在本丸内开始调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如提前下班把工作全部推给他的监察官前辈所言,这个没有审神者存在的本丸非常寻常。 本丸内部是入职时标配的各种建筑群,没有像是其他审神者一样进行调整,就连树木生长的样子都像是本丸宣传片里的一样标准,没有任何违规改建、窝藏犯罪的痕迹。 至于本丸的刀剑们,引灯觉得虽然八年没有审神者,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挺正常……的吧? 他站在本丸的大广间前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又是在干什么?” 三十多振刀剑正襟危坐地盯着狐之助的投影,而狐之助被迫投影的东西—— 引灯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时之政府之前推出的官方宣传片。 和之前两部不同,这部影片并没有对外放映,只在审神者内部传播,被大家称之为“刀剑媚主神作”…… 引灯之前看过,但不太感兴趣,反而是他本丸的长谷部巴形薙刀等刀剑将其奉为圭臬,重刷了无数次。 第28章 而现在,这个名叫“鱼”的审神者本丸的付丧神们几乎是人手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唰唰”地写字。 如果说之前大门的欢迎仪式是短刀居多,那现在就是打刀和太刀占据多数,几乎刚刚没在大门出现的所有刀剑此时都出现在大广间中。 加州清光眨眨眼睛:“因为主人过几个小时就要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 “所以在学习怎样获得家主的宠爱……”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引灯身后飘来。 引灯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去看说话的付丧神,而加州清光已经无比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膝丸,你今天和巴形薙刀的手合结束了?” 忽然出现的刀剑正是源氏重宝之一,膝丸。 引灯之前在演练场见过这个本丸的膝丸,当时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所以现在看到他的样子时,脱口而出:“有审神者虐待你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物也很整齐干净,非常符合引灯对膝丸这个刀剑付丧神严肃正经的刻板印象。 脸还是那张脸,但引灯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种社畜味,像是之前他连续三天熬夜加班赶报告时想要三二一直接从天守阁跳下去的淡淡死感。 这也才过去半个月左右吧?你经历了什么啊膝丸! 膝丸看他一眼,惨淡笑了笑:“不,并没有,是我自愿的。” 引灯:“……” 他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没等他说出话,加州清光瞳孔一震,忽然大声道:“等一下!” 引灯:“?” 他茫然地看着本该和他介绍相关情况的加州清光冲进大广间,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笔记本,对着被暂停的投影提笔就写:“这个美甲……我就说,现在现世中流行的元素是亮晶晶的风格!” 乱藤四郎发表意见:“诶……其实我觉得低调一点的风格也很好啦!” 投影重新播放,引灯听到烛台切光忠真诚的困惑:“男妈妈……?这也是审神者们喜欢的风格吗?具体是……” 本来在激情讨论美甲问题的乱藤四郎猛转头,举手即答:“我知道!就是有着慷慨大方的哔哔(消音)以及随时可——唔唔!” 捂住弟弟嘴巴的一期一振对着大广间门口的引灯温柔笑着:“小孩子乱说的,您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引灯:“……” 他尬笑两声,掏了掏耳朵:“膝丸殿,刚刚有人说话吗?” “……”膝丸严肃说,“没有。” 本该是加州清光配合引灯完成收尾的调查,但无奈这把刀临阵逃脱了,于是引灯只好让看起来是个正常刃的膝丸配合。 但后来发现眼前这振源氏重宝也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 他问:“既然他们都在逐帧学习,为什么你不用?” 膝丸:“嗯?因为我已经连带阿尼甲的份一起看了六遍了。” 引灯:“……” 很好,这个本丸的刀剑都没救了。 当天中午,尚在现实的祝虞收到了一份时之政府发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极尽详细,用准确的语言描述了她的本丸的内部建筑和各项基本情况,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也配上了清晰的图片,让玩了八年刀剑乱舞的祝虞终于知道了自己本丸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逐字逐句地阅读,发现报告最后,在关于刀剑付丧神的心理状况评价上有这么一行字: 【建议多加陪伴空巢老刀,有利于缓解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 祝虞:“?” 什么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她这不是还没去过本丸吗,他们哪来的依赖。 她困惑地把报告备份关闭,想着,不过这句建议的前半句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之前只把本丸当游戏,所以时不时无聊了就退坑,不玩了就几个月不上号,放在本丸那边估计就是动辄好几个月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的人形状态维持需要她的灵力,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好几个月,应该会感到不安吧?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祝虞只能用以后多多和他们视频通讯来稍微弥补一下自己之前造成的缺憾。 她看着异常整洁的家里,想了想,还是又站起来准备再检查一遍有没有不小心遗忘的脏乱角落。 髭切被她打发下楼扔垃圾去了,过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上楼,一开门就看见她像是闲不下来的猫一样在家里的各处角落来回打转。 见到他进来,祝虞立刻将目光投过来,然后问他:“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合适吗?要不要再去换更正式一点的衣服?” 髭切眨了眨眼。 除了他来的前几天,此后祝虞在家穿的都是简单睡衣。并且随着她对于付丧神的熟悉,有时候懒得穿两件式的睡衣睡裤,还会换成更清凉方便的睡裙,无论是穿还是脱只需要动一次手。 而今天她破天荒地在不出门的情况下换上了外出的衣物,还对照着视频教程学习画适合视频通话的妆容。 虽然现在还穿着拖鞋,但髭切知道过几个小时在通讯开始前,即便照不到,她也会把拖鞋换成更正式的鞋子。 他把门钥匙放回玄关上的盒子里,懒洋洋道:“家主穿什么都可以啦,弟弟不会在意的,只要您出现他就会激动得变成哭哭丸哦。” 单方面把其他刀剑开除刀帐的事情说出去怪不好听的,祝虞已经习惯将其在脑中自动换成髭切用膝丸代指所有本丸刀剑。 听到这句回答她安分了一段时间,没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卫生间拿卷发棒卷头发。 髭切想说您就算是披头散发素面朝天,本丸那些刀也能把您夸成出水芙蓉花颜月貌。 但最后他也没说,而是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着祝虞东跑西跑地紧张打转。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小时。 本丸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预演,而某几振刀剑正在吵架。 “主人需要有人替她熟悉本丸,我想这项工作只有我可以胜任。”巴形薙刀面无表情说着狂妄的话。 “要是论对本丸的熟悉,我比你更早来到本丸吧?”粉色头发的打刀面带优雅微笑,说出的话却逐渐朝着糟糕的方向策马狂奔,“当然,如果主人想要了解我的身体……我也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主人隔着屏幕的目光……啊……” 乱藤四郎无视他:“哎呀,还是应该按照刀派和主人通讯吧?我们可以投票选出刀派顺序哦~” ——谁不知道你们粟田口刃口众多,投票的话哪家刀派投的过你们啊! 今剑踩着高高的木屐蹦蹦跳跳过来:“本丸的近侍最近在按刀帐顺序轮值,这是主君的旨意哦,说明这次通讯也该按照刀帐顺序轮流出镜!” 他说着说着,还试图找外援:“三日月,你说对吧?” 三日月·刀帐序号3·宗近捧着茶杯笑眯眯的:“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甚好到底是什么好啊?! “如果按照刀帐顺序,其实倒序也可以吧?唔,晚上九点钟,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吃晚饭呢?”目前本丸刀帐顺序倒数第一的后家兼光如是说。 大广间中混乱无比,每个人都在对出境顺序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时有隔岸观火的刀剑看了看吵架的付丧神们,问道:“咦?这种事情怎么没见长谷部?” 另一刃:“哦,他好像还在学习怎样媚主。” 他看了看大广间最角落的位置,抓到一振奋笔疾书,手都快抡冒烟还在念念有词的主控刀:“……”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小时。 现世中,祝虞忽然发出了尖锐爆鸣,冲到在客厅沙发昏昏欲睡的髭切面前摇着他的肩膀。 “别睡了出大事了阿尼甲——” 髭切有些困顿,本能地伸手去摸她的脑袋,手指还没碰到她的发顶就被祝虞一把抓住。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嗯……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祝虞:“通讯器要没电了!充电很麻烦,如果通讯的话今天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髭切掀起眼皮。 他盯了祝虞片刻,直到把她看得后背发毛,茶金的猫眼才稍稍弯起,语调依旧柔软,说出的话却莫名有种古怪:“两个小时诶……难道家主想要和他们聊一个晚上吗?” 祝虞:“呃,这倒没有。” 髭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嗯嗯,乖孩子不要熬夜哦。留给他们两个小时已经够了吧。” 第29章 祝虞:“……我刚做的发型!!”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小时。 “或许应该让膝丸殿第一个和主君见面呢?”一片嘈杂的声音中,这句话冷不丁的响起,“哈哈哈,毕竟主君对源氏重宝更熟悉一些吧。” ——什么?这种事情你们源氏兄弟还要抢先?! 众刃本能地想对在场唯一的源氏重宝怒目,却发现膝丸本人也是一脸茫然。 小狐丸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旁边口出狂言的三日月宗近。 但这振天下最美之刃却兀自哈哈笑着,目含新月的眼眸盯着还没有完全搞清自己优势的源氏双子之一。 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啊。 他想,半个月,对于寿命以百年来记的刀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对于人类而言,却足以让一个习惯养成。 本丸担当近侍时间最长的就是这振源氏重宝,其次是说话柔和的刀剑付丧神们。 那么,在面对和他拥有一样的脸、外在性格温和懒散的另一振源氏重宝时…… 半个月的亲密相处,主君,你真的能不为所动吗?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摩挲着杯盏边缘,脸上的笑容越发纯良。 既然已经落后了一步,那么寻找一些助力,也是应该的吧? ——三条家和源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吧?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分钟。 祝虞把联络器放在客厅,根据之前狐之助的提示调试着角度和声音。 髭切坐在联络器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今天又碰到了小猫,它是公猫,没有怀孕哦,只是太嘴馋了,所以每次都吃得肚子鼓鼓。” “明天不去啦,张教练说他要休息两天,要不然会猝死在训练场上。” “我吗?还好啦,其实没有很累。” …… 祝虞全身心投入在通讯器上,对髭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没有认真听。 所以等到髭切问她“最想见到哪振刀剑呢?”的时候,她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膝丸啊。” 说完这句话她差点咬住舌头。 转过头,髭切果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她。 怎么这么狡猾,他刚刚和我拉家常就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吧! 祝虞磨牙,故作镇定地又转过头,继续捣鼓通讯器,假装自然说:“我是说,你最想见到的刀剑是膝丸吧。” 髭切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盈盈说:“毕竟是笨笨的弟弟呢,一个人在本丸,会很孤单吧?” 祝虞一口气松了一半,忽然听到他慢吞吞补充:“家主想让弟弟也来到现世吗?” 哎呀,弟弟的确是好运呢。 髭切在心中想着。 理所当然的偏爱、出于本能的回答、不假思索的选择……不过,放在本丸那些不明真相的刀剑看来,家主对弟弟的偏爱,反而是因为对他爱屋及乌吧? 那可真是…… 髭切在心中古怪地笑了一下,忽然听到祝虞毫不犹豫道:“不想。” 没料到得到这个答案的髭切一顿:“嗯?” 他难得有些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祝虞看着他睁圆的猫眼,语气沧桑:“让他也来现世,是想你们兄弟俩和我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她双手合十,非常虔诚道:“如果一定要有付丧神来,我希望是长船派的刀,这样我就可以组一个男模团播挣钱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其实一文字则宗和道誉一文字也可以,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能白手起家的类型。” 就是得时刻关注不让他们去混□□。 髭切:“……” 还真是考虑实用性呢,家主。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十分钟。 莫名其妙得到了本丸大多数刀剑支持的膝丸成为第一个和家主通讯的付丧神,虽然他本刃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时候我这么受欢迎了,所以这几天可以不要来找我手合了好吗。 刀剑的本能是杀敌,他的确不讨厌手合,但每次碰到那几振刀他们都会莫名兴奋然后爆种,就连极化的源氏重宝有时候也遭不住啊。 在他嘀嘀咕咕间,另一边硝烟弥漫。 “所以除了膝丸外,其他刀剑还是要按刀帐顺序来吧!”这是编号靠前的刀剑。 “不,应该按照刀剑显形顺序!”这是初始刀。 “应该投票!”这是粟田口短刀。 没有办法,眼看通讯就要开始了,众刃不得已求助场外嘉宾——瑟瑟发抖的狐之助。 狐之助抖了抖尾巴,小心翼翼:“这个……抽签决定?” 看起来这是最公平的方法了。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五分钟。 祝虞焦虑得开始拿出镜子整理发丝,向看起来非常无所谓的髭切问:“我的妆没有花吧?” 髭切沉思:“我觉得,第一个出现的刀剑应该是好运丸。” 祝虞:“?我在问你这个问题吗?”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分钟。 初始刀加州清光大力拍了拍狐之助,开心到飘花:“下次给你买油豆腐!” 根据显形时间,排名第十一的压切长谷部“哗哗”翻笔记,嘴里喃喃:“最完美的微笑弧度是上前牙暴露75%-100%……” 萤丸:“明石?明石在哪里?” 五虎退弱弱道:“他好像还在本丸大门睡觉。” 萤丸:“……”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分钟。 祝虞瞪着忽然坐到她旁边的付丧神:“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髭切若无其事:“家主不想让我坐在这里吗?” 祝虞:“这倒不是……”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秒。 “膝丸殿,这里才是镜头!”狐之助疯狂摇尾巴。 “抱歉!”膝丸转了个方向,还在低头偷偷看自己手里面攥着的小纸条,“先向家主打招呼、然后问阿尼甲在现世过得好不好、最后帅气地介绍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膝丸你可以的!”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零秒。 时之政府出品的通讯器散发刺目的白光,而后亮度慢慢变暗,最后在大广间内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影幕。 背景是暖色调的家具风格,墙上悬挂着旋转的黑白表盘,分针与秒针同时停在“12”的位置,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洒在影幕中央的少女身上。 是女孩子啊…… 所有付丧神同时在心中想着。 她看起来远比膝丸以为的年龄更小,但是个子很高,和旁边的兄长坐在一起时竟然也没比他矮很多。 就是……是不是太瘦了? 膝丸本能地想,家主和阿尼甲在现世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影幕中央的少女抬起眼睛,黑玉一般的眼眸与膝丸对视。 身后墙壁悬挂的时钟秒表跳过一格,膝丸忽然觉得自己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八年来从未谋面的家主。 这是他的主人……将他从沉睡中唤醒、赐予他新生、让他能以人身体会人世间纷纷攘攘的主人。 他无数次想象她的面容,想象她的声音如何。 甚至偶尔夜深人静,也在想她为何将他们从无法感知情绪的死物中唤醒、却又冷酷无情地从不来看他们一眼。 可那些委屈、幽怨、乃至于阴暗生长的念头……在见到她的那刻,都尽数散去了。 膝丸的嘴唇动了动,之前背下来的那些见面后要做什么在她略微好奇的目光下忘了个干净,只无意识地喃喃:“家主……” 祝虞听到了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膝丸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但她还是试探性地用日语应了一声:“hizamaru?” 半个月过去,她的日语水平根本就是半瓶水晃荡,只能勉强听懂一些髭切说的简单日常用语,让她自己说那就只能当哑巴。 所以看到自己叫出膝丸名字,他反而一动不动时,祝虞还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的髭切,用眼神询问我是不是念错了? 髭切没说话,但是对她灿烂笑了笑。 ——他假装没听到影幕另一端模糊不清的“他笑成那样是不是在勾引主!”。 就在祝虞惴惴不安之时,她忽然看到影幕另一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红了眼眶。 祝虞:“……”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髭切在旁边笑眯眯地煽风点火,语气带着一种预料之内的了然:“哦呀,果然是变成哭哭丸了呢。” 第30章 祝虞一个头两个大:“别说了阿尼甲,他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被家主眷顾的一生呢,弟弟。^v^ 第22章 反穿第二十二天 这就叫天赋 尽管髭切之前一直在祝虞耳边说哭哭丸如何如何, 但祝虞对于膝丸非常容易哭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她当然知道膝丸在没极化前有一段语音是一边带着哭腔一边说自己没哭,说起来那段语音还一直是她的最爱来着。 但是即便是那条语音,也是因为髭切这振尤爱逗弟弟玩的白切黑刀剑故意忘记了他的名字, 这才让他没忍住哭了出来。 除了他的亲哥, 谁还能让堂堂源氏重宝哭出来啊。 也正是根本没有心理预期, 所以在看到影幕另一端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的膝丸时, 祝虞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极度茫然, 坐立难安。 他叫了我一声家主, 所以我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我什么都没说啊, 怎么就哭了?? 她嘴上试图让旁边的髭切不要煽风点火了,手上本能地抽纸巾想要帮膝丸擦眼泪, 抽出纸巾的下一刻又恍然意识到这只是他的虚影,对方并不在她的面前。 抽出来的纸巾没法再塞回去,要不然太奇怪了,祝虞只好将纸巾暂时团在手里,用磕磕绊绊的日语试图安慰另一端的付丧神。 “膝、膝丸,”祝虞放软了声音, 结结巴巴说,“呃, 对不起?你在担心髭切吗?别哭啦, 他在这里很好, 我还给他报了一个,嗯……练刀的课程,他昨天还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哦?”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安慰别人,试图将话题转移到他最关心的阿尼甲身上。 影幕另一端,薄绿发色、和他的兄长长得近乎一致的付丧神在家主磕磕绊绊的安慰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 您不用道歉,是我失态了,唐突了您。”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试图将自己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 ——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强忍泪意于是微微颤抖发涩的声音,以及像是被大雨打湿了的可怜小狗一般湿润的眼睛完全出卖了他。 大广间的光亮很足,照在穿着出阵服的膝丸身上时,是与脆弱情绪截然相反的闪闪发光。 祝虞攥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的心神恍惚一瞬,本就不熟练的日语水平直接让她一个字也没听懂膝丸又说了什么。 这谁能忍住啊。 直到髭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盈盈说了句“家主再不回答,弟弟就又要哭了”时,她才从那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中回神。 “什、什么?”她有点狼狈地去翻翻译软件上的翻译记录,然后一个一个回答,“噢,我在家里……你也在担心我吗?我过得还好啦,没有吃不饱饭。兄长有没有给我惹麻烦……”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祝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也抽了张纸巾,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折什么东西的髭切。 察觉到她的目光,髭切抬起眼帘,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绵软的笑容。 然后把自己随手用纸巾折的千纸鹤塞到她的手里,又把她原本团在手里的纸巾扣出来继续折。 折千纸鹤又是谁教给他的? 不对,教给他折千纸鹤又是为了什么啊?这是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再哄高兴的小妙招之一吗? 祝虞:“……” 祝虞艰难道:“嗯……他也挺乖的,有在好好完成我的命令,也有照顾我。” 看着她和兄长的动作,在她的回应下,影幕上膝丸的情绪看上去终于和缓起来。 他牵了牵唇角,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笑,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难以自持。 被浸润得越发剔透的茶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没有任何尖锐的情绪,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家主,”他说,“您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对吗?” 祝虞被他看得心软,不自觉就点头,甚至看到他重新燃起明亮光彩的眼睛时,大脑一热就道: “我看报告里写你最近有点累……是畑当番安排的次数太多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不会给你安排内番,即便是刀也要好好休息呀,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要学会劳逸结合,该逃番就——等下这个不行别学那几振心眼多的老刀——该休息就休息。” 髭切折纸巾的手指一顿,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出此话的人。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目光,还沉浸在哄刀剑付丧神的快乐中,至于被哄的那位刀剑付丧神—— 哎呀……弟弟呀…… 髭切怜悯地叹了口气,不是在飘花,而是脑袋在咕噜咕噜像是小鱼吐泡一样冒傻气吧。 压切长谷部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振源氏重宝从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欲盖弥彰、最后到展露脆弱收获家主怜爱。 他的表情切换之流畅、情绪转换之自然、角度寻找之精准……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简直像是自然流露。 压切长谷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握拳狠狠锤了一下大腿:“岂有此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媚主——” 还有那个一被锻造出来连本丸都没回直接就被送到主的身边、眼下正亲密无间挨着主坐的家伙…… 你怎么敢让主叫你“阿尼甲”的啊?!! ——主甚至都没有叫过我一声“长谷部”!! 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压切长谷部两眼一黑。而后听着主放软声音哄刃时更是两眼一闭不想再睁开眼睛。最后发现主还真吃这一套时,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声死了。 祝虞全神贯注时,听到有模糊的声音从膝丸的旁边传来:“药研?药研呢?!这里好像有刃心情激动忽然昏厥了!” 祝虞:“?” 什么东西?谁晕了? 她有心想要开口询问,但折完两个千纸鹤将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的髭切忽然问她:“家主要喝水吗?”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问自己要不要喝水是干什么,她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在这里说两小时的话,犹豫一瞬后点点头。 在对方倒水时想起日本人生理期也热衷于喝冰水的传闻,又忍不住提醒他:“我要热水。” 髭切起身离开了,膝丸继续和她说话,祝虞原本要问的问题暂时咽了回去,后来迷迷糊糊地就在这双极为熟悉的茶金猫眼中忘记了。 等髭切回来时,他的手中端着两杯水,一杯是他的,另一杯是祝虞的。 他递过去,玻璃杯上的刀纹在灯光下清晰地折出一抹绚丽亮光。 祝虞低头喝水,再抬头时发现影幕中寂静无声,就连原本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也没了。 她茫然地握着杯子,发现影幕中央的薄绿发色付丧神不知为何变得耳朵有点红。 “怎么了?”祝虞丈二摸不着头脑,看着膝丸耳朵上的红色甚至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没忍住道,“本丸今天很热吗?要给你们换成秋天的景趣吗?” 膝丸:“……” 他捂住脸,觉得自己脸颊烫得都要冒烟,艰难开口说:“是有一点热……但不用换景趣,现在就很好。” 祝虞懵懵懂懂地:“哦哦,不是中暑就好……如果生病了记得找药研哦。” 本丸中,药研藤四郎被众刃以众星捧月的姿态迎接回来。 他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攥着自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锐利的藤紫色眼眸扫视众刃,冷酷开口:“谁晕了?膝丸吗?” 乱藤四郎:“是长谷部啦!” 药研藤四郎表情一松,把医药箱放下,言简意赅说:“他可以由巴形薙刀治疗。” 乱藤四郎:“?” 巴形薙刀眼睛一眨不眨,紧盯影幕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主君,听到这句话后勉强地给地上紧闭双眼的长谷部施舍一个眼神。 “愚蠢。”他说,“昏过去了还怎么看到主人?不想看就把你的时间让给我。” 乱藤四郎惊讶地看着原本倒地吐魂的压切长谷部仅仅一句话就奇迹般鲤鱼打挺站起,甚至变得精神百倍双目炯炯有神。 他重新转头去看巴形薙刀,望着对方高冷的侧脸,由衷感叹:“神医啊。” 药研藤四郎:“……” “原来这就叫天赋吗……”在一旁远远围观膝丸和主人的付丧神喃喃。 第31章 今剑推了推三日月宗近,小声问他:“呐呐,三日月,你可以像这样哭给主君看吗?” 他满含期待:“或者我们叫上小狐丸岩融石切丸一起哭。” 小狐丸、岩融:“?” 石切丸:“要用哭泣来为主君祈祷吗?” 今剑:“……”你也没救了。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半晌没动,他的目光浅浅停在影幕中被那振源氏重宝不动声色笑眯眯展示出来的刀纹玻璃杯上。 想到方才那连眼神都没对上、却不约而同做出的配合,他意味不明地感叹:“哎呀,主君原来是这种性格,难怪……” 难怪什么? 今剑眨了眨眼,正欲询问,掐着时间蹲守在旁边的加州清光就猛地站起来。 “主——人——” 加州清光冲上前去,几乎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影幕最中央的位置,完完全全把身后的膝丸给挡了个严实。 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委屈又可怜巴巴地紧紧盯着祝虞:“您是不是已经把最可爱的我给忘记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抱怨和亲昵:“和膝丸殿说了那——么久的话,时间早就超时了吧?我们都等得好心急啊!主人好偏心!” 这也是一个天赋型选手…… 其他刃不约而同地想。 被突然挤到一旁的膝丸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加、加州?你……”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隔着影幕,他看到兄长与自己相似的猫眼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眉角轻抬。 他不说话了。 祝虞在手忙脚乱地回应加州清光半真半假的控诉,忽然听到髭切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哦呀,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呢——超时这件事,弟弟怎么没有提醒家主呢?以后要承担起第一个的责任哦。” 膝丸的声音远远传来:“对不起家主,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过多打扰家主。” 费尽千辛万苦把主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的加州清光:“……” 不是,谁说下一次通讯第一个出镜的就还是你啊?我们同意了吗?! 然而祝虞已经迷迷糊糊地应和了:“没有打扰我啊,和你们聊天我也很高兴呀。以后我会提前把通讯器充好电的,大家不用担心!” 其他刃:“……” 膝丸殿,手合场见吧。 ----------------------- 作者有话说: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jpg 发现这句话还是日本作家写的,那么作为日本刀学一学也是很正常的吧? hsb:奋笔疾书、挑灯夜战、刻苦学习…… 弟弟丸(无师自通):家主qaq hsb(绿色青蛙大叫):媚主啊!! 阿尼甲:嗯嗯,这叫做傻刃有傻福。[鸽子] 第23章 反穿第二十三天 您和髭切结缘了吗?…… 除了第一个出镜的膝丸外, 其他刀剑都是按照显形时间来出镜的。 祝虞一个一个地和他们对话,挨个听他们非常有仪式感地重新说了一遍入手语音。 虽然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但她依旧幻视自己在回顾八年来那些在刀剑乱舞渡过的纯肝日子。 ——指无数次听着背景音昏昏欲睡被手机砸脸, 然后醒来接着肝, 肝得没多久又睡过去的日常。 所以在听到乱藤四郎说“总是出阵我没有意见啦, 刀剑本就是要被使用的。但是为什么主人要让我们在阵前停留那么长的时间呢?”的时候…… 祝虞……祝虞可疑地沉默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主人我在确认阵型前睡着了啊! 她犹犹豫豫, 想实话实说, 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暴露自己不靠谱形象这件事有些不好, 可如果不说实话, 她又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但她这幅沉默的样子, 落在付丧神眼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了弧度圆润的眼眸外,祝虞的脸其实是偏向冷淡的那一挂。清透疏淡, 像是东方的白瓷。 如果低垂着眼睛轻轻抿唇,在不了解她性格的人眼中,很容易就会产生一种忧愁而难以捉摸的错觉。 乱藤四郎歪着头,天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仔细观察着祝虞那看似冷淡、仿佛陷入某种沉思的侧脸。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或者,是家主不愿提及的隐衷? 他绕着自己橘色的发尾, 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乱藤四郎声音轻快活泼, “主人想要考验我们的侦查能力和战术对吧?” 他自信满满地分析:“让我们在阵前停留, 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时间溯行军的动向, 或者是为了磨练我们的耐心!虽然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啦,但如果是主人的命令,我们一定会努力完成的!” 祝虞:“……”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在那双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蓝眼睛中,还是艰难地点头:“哈、哈哈……对, 就是这样,太聪明了乱酱。” 看穿一切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被祝虞有点心虚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难道你前几天给我代肝的时候没有这种情况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有好好把手机放下再睡觉呀。】 祝虞炸毛:【我就说你那天偷懒了吧!】 髭切:【啊呀,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看着主君和那振心机老刀眉来眼去的本丸刀剑:“……” 可恶!膝丸快把你哥带走啊!!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祝虞快速地和自己本丸中的所有刀剑付丧神都认识一遍了。 然后她发现这些付丧神们的确是非常有个性。 有些刀性子活泼,像是她的初始刀清光或者乱藤四郎,在发觉她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性格后,很自然地就能和她撒娇求夸奖。 而祝虞又恰恰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面对撒娇最是招架不住,再加上短刀打刀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很多请求。 比如“主人来到本丸后一定要亲自帮我涂漂亮的指甲哦~”、“主人是女孩子,到时候让我来帮主人挑选裙子吧!”,还有“主人可以给予我爱的抚摸吗?” ——啊,最后一个她还没来得及答应,提出这个请求的粉毛付丧神就被人捂着嘴巴拖走了。 他身体像是毛毛虫抻长的一整条,艰难又倔强地扒着大广间的门,脸色潮红叫道:“就是这个眼神!主!请尽情地用目光哔哔(消音)我吧——!” 髭切:“嗯?刚刚有人在说话吗?” 祝虞:“……” 幸亏通讯没有用现世的网络,否则她会被封号的吧…… 既然有些刀性格活泼,自然也有些沉默寡言的刀。 不过毕竟是八年来第一次见到将自己唤醒的主人,面对祝虞带着好奇与欣喜的眼神,即便是再沉默寡言的刀也无法无动于衷。 所以表现在祝虞眼前时,就是他们一边冷着脸,一边牵起唇角试图用微笑表达善意。 其中某几振刀可能自显形后的八年间根本没怎么微笑过,于是努力尝试的结果就是看起来更加凶残了。 祝虞:“……” 她嘴角抽了抽,又实在不想打击自家刀剑的热情,只好眼睛一睁一闭,干咳一声道:“就是要多笑笑才对嘛,笑起来都很精神!” 大俱利伽罗想要别过脸不看她,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冷淡,最后只维持住一个轻微侧过头的尴尬姿势,微微泛红的耳尖在深色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没有打算和你搞好关系。”他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来这一句话。 祝虞撑着脑袋看着他笑:“但是我有打算和你们搞好关系哦。” 大俱利伽罗:“……” 他不太明显地抿住下唇,在自己的时间结束前忽然抬头看了祝虞一眼,瞳孔映出她笑盈盈的面容。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还没搞清那从手指尖一路向上蔓延的麻意究竟是什么,就被下一振刀掐着时间顶替了位置。 等本丸所有刀剑都和祝虞见了一面后,时间还剩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也做不了什么,祝虞干脆就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个通讯器应该如何使用。 “狐之助说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还没有修好,能通讯只是因为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性的通道。因为是临时性,所以有时候也不太稳定,不能长时间通讯。” 祝虞把昨天晚上狐之助的原话复述出来,然后说:“我白天可能有些事情,没有办法通讯,只能晚上。嗯……我们每隔两三天通讯一次,你们觉得可以吗?” 第32章 她说的话当然没有任何刃反对,当然如果能每天能和主人见面就好了…… 说完之后本丸的任务布置,似乎暂时就没了什么话题。 祝虞有点尴尬地喝水,问他们:“所以,你们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按照人类的社交逻辑,这句话一般就是客套一下,然后就可以挂断电话了。 但付丧神的逻辑和人类思维当然不太一样,她这句话相当于就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限问题的提问权。 有一振刀还真的恰好有一个“只要主人说可以问,那我就要问”的问题。 祝虞有点惊讶地看着这振刀走出来:“有什么问题吗,巴形?” 巴形薙刀嘛,她很熟。 祝虞在心中点头。 本丸里绝大部分刀剑的幼年期都是她靠巴形薙刀一带五练起来的,堪称幼儿园园长。和极短一样,是本丸中出阵最频繁的刀剑之一。 这是祝虞当年一穷二白时陪她一起奋斗过来的本丸老人,也是除了极短外最先被送去极化的几振刀之一。 想到对方的“赫赫战功”,祝虞刻意放柔了目光,鼓励性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发现对方很有冷感的紫色眼睛盯着她,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髭切。 祝虞:“?” 虽然绝大多数刀剑在聊天时总会似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的髭切,但他们的眼神似乎没有像他这样……审视? 她眨了下眼睛,没想明白这种眼神究竟是什么含义,难道这个问题和髭切有关吗? 她放松地想着,措不及防听到他用颇为冷静的声音问: “主人,髭切已经和您结缘了吗?” 祝虞措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只发出一声茫然的单音节:“……啊。” 结、结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下意识地、近乎惊恐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髭切,却发现这振白切黑的源氏重宝此时也罕见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竟然真的有刃敢如此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 然而比他们的反应更加强烈的是本丸当中的付丧神。 因为太过震惊,祝虞的那声“啊”没有任何情绪,硬要说的话甚至都能听成对巴形薙刀问题的应和。 于是…… “噗——嘭——” 首先是一道声音极大的爆炸声突兀地炸开。 原本悄咪咪缩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捣鼓礼花筒、准备一会儿快结束时准备大惊喜的鹤丸国永手一抖,直接引爆了礼花。 而他本人睁大眼睛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紧接着是同样准备在快结束时背俳句的歌仙兼定极不风雅地倒吸一口凉气,又不小心呛了自己一下,霎时间咳得惊天动地。 凑得最近的五虎退勉强从震惊中回神,本能地想要帮他递茶杯。 可他旁边的大老虎却被满天飞舞的礼花吸引,兴奋地“嗷呜”一声,伸出爪子试图抓飘下来的礼花,庞大身躯跃起—— “哐当——” 大广间中的小桌子被掀翻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响起,转眼就像是遭了台风一样一片狼藉。 但此时根本没人注意到大广间的混乱,比如压切长谷部。 他本来还在压抑不住地开心飘花,因为刚刚主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夸奖他是“最得力的下属、不可缺少的刀剑”,还说他今天很帅气。 然而在听到巴形薙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而主人本能地转头去看那振心机刀剑时—— 压切长谷部脸色煞白,宛如世界末日降临,扑过来时发出尖锐爆鸣:“结缘?!!不——我长谷部不同意这门契约!!!” 包丁藤四郎却忽然一跃而起,兴奋而激动地去看旁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一期一振:“一期哥,主人已经是人妻了吗?” 膝丸站在混乱的边缘,同样一脸空白,大脑宕机。直到听到包丁藤四郎的“童言无忌”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家主,又看了看家主身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却什么都没说的兄长。 付丧神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是喉结轻滚,慢慢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家主……和兄长吗……? 不知是何种情绪的驱使,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兄长的目光,只重新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影幕中不自觉睁大眼睛的少女。 祝虞被大广间中惊天动地的混乱场景唤回了已经走了一会儿的神志。 她也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度:“什么?什么结缘?!我什么时候——” 祝虞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就在慢慢变暗的影幕疯狂闪烁了几下,伴随着几声焦急的“主公!”、“主人!”,以及有人呼唤白山吉光试图救刃的声音…… 通讯器“啪”地一声,终于不堪重负般地,彻底熄灭了。 她绝望地扑过去,抓着通讯器来回摇晃:“可恶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啊!!!我没有和他结缘我们只是在同居啊啊啊啊——” 只是单纯的同居关系啊!! 想到最后膝丸看过来的眼神、压切长谷部崩溃的脸,以及巴形薙刀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投下来多么重量级深水炸弹的目光。 又想到下一次通讯时可能会有的腥风血雨…… 祝虞松开手,一寸一寸、“咔嚓咔嚓”地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罪魁祸首之一(另一个是巴形薙刀)的髭切。 髭切垂下眼睛,注意到祝虞想死的目光,牵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嗯,大家的确都很有活力呢。下次见面,弟弟大概又会哭了吧?” 他说:“您应该很想看的吧?” 祝虞:“……” 谁要以这种方式看啊!! 她拎起抱枕砸到事不关己还试图火上浇油的某振付丧神身上:“你闭嘴!!” ----------------------- 作者有话说:在听到家主和哥哥结缘的那几秒,你在想什么呢,弟弟?[鸽子] 话说回来我怎么一写到本丸就这么欢乐……(沉思) 第24章 反穿第二十四天 刀与蘑菇 祝虞蹲在地上兀自悲伤了许久。 她想过会有刀剑质问她为什么对他们忽冷忽热, 也想过有刀剑因为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脆皮战斗力而怀疑她能不能做好一个主君,甚至还想过自己要是氛围到了是不是也该跟着大家一起哭一哭。 她做好了abc三种预案,连措辞都在心中排练了好几次。 可祝虞万万没想到, 第一次和本丸通讯的最大危机, 竟然会是一个关于“和她推的哥哥结缘了没有”的天大误会! 要是误会她暗恋膝丸她还勉强能理解, 咬咬牙也就认了。 问题是这到底怎么山路十八弯拐到他哥身上的啊? 这简直就是“为了攻略弟弟所以努力和哥哥打好关系, 结果包括弟弟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哥”——太离谱荒谬了吧?! 祝虞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和髭切到底哪里像是结缘了, 就因为他跟她一人一刀同居了半个月吗? 想到最后本丸的混乱, 以及这个误会至少还要在本丸蔓延两三天, 祝虞就感到一阵胃痛。 她自暴自弃地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绝望:“巴形, 我待你不薄啊,我们本丸开荒的战友情,你就这样对我吗……” 祝虞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恨不得时间倒流,在自己多嘴开口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那句话时先扇自己一巴掌。 或许是她的怨念太过于强烈, 于是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髭切也走了过来。 她听到极轻微的走路声音,像是无声无息的猫接近她, 最后在她的面前停下。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家主一直蹲在这里, 会变成蘑菇的哦。” 祝虞没抬头, 闷声自暴自弃说:“变成蘑菇也挺好,你总不会和蘑菇结缘吧。” 髭切:“哎呀,可是我也是刀哦?刀为什么不能和蘑菇结缘呢?” 祝虞:“……” 行,都不是人是吧。 她默默地抬起头,幽幽地盯着站在她面前挡住一半天花板灯光的付丧神, 有气无力问他:“谁家好刀像你这样安慰人啊?” 髭切煞有其事地点头:“我。” 他回答得太过理直气壮,祝虞无语到想笑。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你用刀的思维告诉我,为什么巴形会以为我和你结缘了?” 第33章 髭切看着她,轻飘飘道:“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也没错呀。” “哪里没错了?!” 听到他的回答,祝虞震惊得几乎是跳起来。又因为起得太猛直接眼前一黑,整个人没站稳,差点踉跄地栽到面前付丧神的身上。 等到祝虞好不容易从那股晕眩的感觉中缓过来,蹲久了之后酸麻的腿又让她“嘶嘶”着扶住髭切的肩膀,最后被他像是安置老年人一样半扶半抱地转移到了沙发上。 看着轻轻松松提溜着一个成年女性而毫不费力的千岁老刀,祝虞没忍住想,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年人啊。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好懂,髭切看她一眼,提醒她说:“我不吃饭没有什么,但是家主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哦。” 其实人类一顿饭不吃也不会怎么样的。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 但是想到她刚刚差点栽倒时付丧神的表情,祝虞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若无其事问:“晚饭吃什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反正我不想做饭。” 髭切:“由家主决定吧。” 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回答,祝虞自己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点外卖算了,等外卖的过程中还能让她顺便把妆容衣服换了。 唉,本来按照她的计划,她应该是画着得体妆容、穿着优雅漂亮的衣服、从容不迫地完成这两个小时的临时通讯,给本丸的所有刀剑留下成熟可靠的家主形象。 结果还是中道崩殂于最后五分钟……我最后大惊失色毫无形象扑过去的时候,通讯器应该关闭了吧? 祝虞心中咯噔一跳,危机感还没升起来,转头又想到那个误会造成的影响应该远比她最后形象破灭更加严重,于是就摆烂了。 正所谓闯祸了没关系,只要再闯一个更大的祸就没人会注意之前那个祸啦。 祝虞洗脑一样的安慰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又推了推蹲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没走的付丧神:“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巴形会觉得我和你结缘了?” 即便是蹲在地上,视线也几乎与祝虞平齐,看起来超大只的金色大猫眨了眨眼:“哦……您没有忘记啊。” 祝虞为他竟敢污蔑家主感到不满:“?我是你吗?” 在她的瞪视下,付丧神这才慢吞吞回答:“因为对于刀剑来说,只有被使用才有存在价值呀。” 祝虞:“我知道,你说过这句话。所以呢?这和结不结缘有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时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刚要放下手,就忽然被蹲在面前的付丧神抓住了。 祝虞:“?” 付丧神微微垂眼,看着她那双除了右手中指写字留下的薄茧外,白皙纤柔、没有任何伤疤与残缺的手。 祝虞想挣开,没挣动,干脆任由他握着,听到他用带笑的声音说:“但在现世,名为‘髭切’的刀不需要出阵、不需要斩杀时间溯行军,甚至不需要被主人握在手中。” 他微微倾身,单膝着地,茶金的眼瞳盯着像是陷入沉思的祝虞,眼中的笑意凝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巴形薙刀想:‘既然作为刀剑的存在价值不存在,那么,他又为何会被主人允许存在于身旁呢?’。” “他想:‘维系髭切人身形态的,是主人的灵力。这份灵力每日每夜、无时无刻地流淌。就像人类世界里,一直被长久地、精心地打理照顾一样,是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他在说着自己猜测的巴形薙刀误解的缘由,但祝虞听着,却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古怪。 她原本温热的手指被对方手掌的温度浸染,指尖渐渐带上一点凉意。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对方握刀留下的茧子,被他下意识地收紧,严丝合缝地,缓慢收拢在掌心。 “既然是最亲密无间的联系,那么会产生‘结缘’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付丧神笑道。 祝虞盯着他。 她虽然手被抓住了,面前还是对方放大的甜蜜笑容,但祝虞刚刚看过本丸几十张伟大的脸,尤其是某个和他长得近乎一样的付丧神半小时前才打出来一套组合暴击,对她的影响至少也要到下一次通讯才会减弱。 所以现在是祝虞对美貌最具抵抗力的时候,她这次没有被美色迷惑,理智还在线。 她抓住他的话语漏洞,很快就道:“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并不是有意识地为你提供灵力,这只是我无意识的行为。对我而言,给你提供灵力和我给手机充电没有什么差别,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精心照顾。” “家主是这样想的吗?”他专注地盯了她片刻,忽然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虎牙,“但是,您给手机充电的目的,不也是要‘使用’手机吗?可您给我‘充电’,是为了使用我吗?” 祝虞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的思维跳跃,无端地想起当初髭切第一次在现世中显现、第一次见到她时,用极为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您可以把我压回本体。” 所以,他当时说出这句话时的想法,也是和如今的巴形薙刀是一样的吗? 在她说你可以用人身活动于现世时,他心中又在想什么? 祝虞看着眼前的付丧神,她想要说话,可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干涩。 付丧神非人的竖瞳猫眼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紧盯猎物般看了许久。 但最后,他再开口时语气却是半开玩笑的轻松而漫不经心:“所以,归根结底,都是家主太‘努力’让我留下来的错哦。” 祝虞:“……” 等一下,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这不讲理的指控直接让祝虞气笑了,之前那些纷杂念头全部被抛之脑后,原本觉察到的微妙情绪通通散去。 她想拿抱枕对着这张笑眯眯的脸砸过去,但这人之前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抓住了她的手,分毫都无法挣脱。 气急败坏下,祝虞直接抬脚踢了一下他跪在地上的膝盖,踩着他的腿恶狠狠说:“哦,还是我的错了是吧?那我现在就把你压回本体一直待到时之政府把显形通道修好,再把你扔回本丸怎么样?”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脸上还带着被气出来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髭切任由她穿着袜子的脚踩在腿上,没有生气,也没有移动,甚至连手上的力道也分毫没松,捏得祝虞手腕都有点疼。 而他本人用茶金的竖瞳一眨不眨盯着她明亮的眼瞳。 “嗯嗯,也是个办法呢。”他笑了起来,尖锐的齿牙隐约显露,“不过,如果您现在将我压回本体,等下一次通讯时您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呢?将我压回本体,会被误以为在心虚哦。弟弟看到我不在,也会担心到哭,专门来找您询问吧?” 祝虞:“……”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如果现在把这振刀压回本体,造成的影响还真的和他说的没什么区别。 “……可恶,”她彻底没脾气了,向后倒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不解气,忍不住又踢了他膝盖一脚,小声嘟囔,“你真是,太讨厌了。” 付丧神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说的这句话。话说,本丸里会有多少刀剑这么想呢? 唔,那位提出问题的薙刀君大概不会,毕竟他的眼里只有家主呢,一开始说话时就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或许还要加上一个人形靠枕?若非是最后的问题,他都不一定注意到他吧?喜恶当然也是跟随着家主。 但是那位主命至上的灰色打刀会这样想吧。此时在本丸大概在抓着刀匠还有狐之助绝望质问怎么让自己回炉重造杀到现世?最后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喷火呢。哎呀哎呀,实在有点可怕哦? 至于弟弟—— 髭切眨了眨眼睛。 弟弟……太护食了也不太好哦?家主不喜欢太有攻击性的刀啦,这几天好好手合,稍微冷静一下吧——要是变成鬼了,那可就真的没救了哦?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瞬间他究竟想了什么,祝虞只发觉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点点头:“感觉会有很多人对我这么说呢。 祝虞:“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同为源氏重宝,但祝虞觉得髭切和膝丸如果都在本丸,那这两个付丧神的人缘应该是天差地别。 膝丸应该是个会和绝大部分付丧神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是髭切这振一向我行我素的刀可就不一定了。 这位的我行我素可是在面对主人时,也没有过多收敛。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冒犯的触碰,祝虞维持着被他抓着手的姿势,竟然还有一点走神。 第34章 于是她毫无防备地就听到他用软绵绵的声音说:“不过,我有和家主搞好关系的打算哦?” 祝虞:“……” 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 冰凉的手指存在感十足地抓着她的手,非人的竖瞳在灯光下显得愈发专注,仿佛真的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祝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向后仰头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我回大俱利伽罗时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她吐槽,“他是傲娇,我是吗?” 髭切慢慢地收回手,看着她笑,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知道他怎样呢,但我没有说过讨厌家主哦。”他说,“家主虽然偶尔不太诚实,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很诚实的好孩子啦。” 祝虞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说出这些话的髭切。 停了停,她没忍住说:“你要不先去冲个澡吧?你是不是今天见到膝丸太开心了?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 髭切:“家主觉得我今天很兴奋吗?” 祝虞:“当然啊,你不知道你兴奋的时候,瞳孔就会像黑夜里捕食的猛兽一样幽幽地竖起来、还我行我素听不懂人话吗?” 以及越是危险时,说话就越是像是喝嗨了一样黏黏糊糊的。她在心中补充。 现在这时候还好。 祝虞心想,要是在没有灯的晚上,这样子会很吓人的。 髭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凶猛野兽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祝虞无语:“……你现在就在听不懂人话。” 她懒得再跟这个明显处于异常状态的付丧神讲道理,硬推着他去冲凉水澡。 总算把这只兴奋状态的大型猫科动物塞进卫生间,祝虞自己重新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开始等外卖。 等到外卖送到家时,祝虞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本丸的事情就先这样吧,再怎么纠结也无济于事。反正通讯已经断了,那边的烂摊子暂时够不着,等下一次通讯的时候好好解释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吧。 然后……祝虞磨了磨牙,下定决心等到下一次通讯时,一定要和这些落伍于时代的付丧神们好好科普一下什么叫“同居”。 真要按他们那套逻辑来算,他们来一个祝虞就要和这把刀结缘一次,那最后不就变成了她和本丸所有刀都结婚了吗?! 这太恐怖了,这不太行吧,我可是坚定的1v1纯爱党啊! ----------------------- 作者有话说:小鱼宝宝,妈妈下辈子会让你生在1v1纯爱文里的,这辈子就算了(怜爱. jpg) 加更是有的,但是要等到本周六考完试之后……我下次再也不拖到最后一刻再复习了[爆哭] 第25章 反穿第二十五天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因为张教练请假了, 所以髭切这两天也不用上课了。 无论是人还是刀,都认为不用上课之后也不用补课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表现在髭切身上,就是祝虞发现他这两天的心情非常好, 甚至都愿意帮她刷完战扩e4的80圈拿到新刀。 不过, 他快乐了, 祝虞就不太快乐了。 因为她快开学了。 虽然她已经上了十几年的学, 甚至如今都到了大四, 但在开学这个问题上还是和刚开始上学的小孩没什么差别。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成为时间溯行军都不是为了改变历史, 而是回溯时空穿越回放假第一天重新享受假期。 祝虞蔫蔫地趴在桌上, 左手手背垫在下巴, 脸颊侧压在胳膊,以一种看起来就很难受的姿势, 歪着头单手玩手机。 髭切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把手中拎着的快递依次放在桌上,然后顺手把祝虞的手机抽了出来。 措不及防手机消失的祝虞:“?” 她猛地直起身,不善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干嘛?” “歪着头玩手机对眼睛不好。”髭切看着她,悠悠补充一句,“——昨天家主自己说的哦。” 祝虞:“……”好吧, 昨天她的确是说过这句话。 但是—— 祝虞把手机从他的手中夺回来,微微抬起一点下巴, 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翘起尾巴:“没关系, 我是家主,我可以玩。” 如今的祝虞和前半个月那个看见髭切这张脸还有点害怕的祝虞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已经进化了,现在是祝·钮祜禄·虞,坐拥本丸几十振忠诚下属,上能派遣刀剑拯救世界, 下能指挥下属帮她倒垃圾,区区源氏,竟敢忤逆她—— “英明神武的主君,可以允许源氏重宝帮您拆快递吗?” 髭切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眸弯起,声音甜蜜,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小孩。 祝虞那点刚刚冒头的家主威压小火苗像是“噗”的一下吹灭了。 拆快递这种事……昨天中午她用美工刀拆包装袋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划了一道,伤口不深,只留了一点点的血,属于那种再晚一点它就能自己愈合的程度。 反正祝虞自己没在意,活了这么多年谁还没有过这种小伤口啊? 但或许是刀剑付丧神也沾一个“刀”字,面对这种她被刀划伤的问题就格外在意。 当时祝虞就觉得髭切盯着她手中美工刀的眼神就很不对劲,要不是她再三强调自己没有任何事情、以及家里只有这一把美工刀,说不定他当时都要拿自己的本体刀把这把可怜的美工刀斩断了…… 祝虞吃软不吃硬,被髭切这手以柔克刚搞得没脾气,佯装出来的嚣张气焰缩回去,重新懒散地瘫在沙发上。 她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漂亮但缠人的大猫:“准了准了。拆吧,美工刀……嗯?刀呢?” 她坐起身,纳闷地翻着客厅收纳盒,怎么找都没找到自己的美工刀。 不对啊,我记得我昨天应该把它放回去了,怎么不见了? 祝虞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甚至还低头在茶几底下看了看,依旧没有。 就在她怀疑家里是不是闹鬼的时候,身后传来胶带的撕拉声。 祝虞回头,看见付丧神拿着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的美工刀,正一脸淡定地在拆快递。 祝虞:“?” 她怀疑地盯着髭切:“你在哪找到的?” 髭切:“嗯?它自己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哦。” 祝虞对他的这句话表示怀疑。 她甚至觉得美工刀就是这振坏心眼的刀藏起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哪天找不到再去买个新的,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原本这把美工刀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 啧。 祝虞不爽地咋舌,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凑过去看他拆快递。 其实看付丧神拿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即便他手中拿着的并不是本体刀,甚至只是一个便利店五块钱随手买的美工刀。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刀片,他握着金属刀柄的边缘,锋利而闪烁银光的刀身轻巧地划开透明胶带。手腕保持着一种绝对的稳定,划出来的刀痕近乎一条直线,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阻碍。 丝滑得像是热刀切黄油,充分满足了祝虞这个轻微强迫症的爽感。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说:“我感觉你很有当拆箱博主的潜质。” “?” 虽然已经拥有手机半个月,但还算是老年人网速的髭切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美工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刀片在日光下折出炫目光亮。 他把快递箱里面被泡沫纸包裹的东西拿出来……好吧,依旧没看懂这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家主总是在这上面凸起的地方敲敲打打。 祝虞喜滋滋地接过来盒子,等不及地又跑到卧室把自己的笔记本抱出来,对照着说明书飞速链接,然后…… “好炫酷!”之前只用过最普通键盘的祝虞对着有炫彩背光的机械键盘发出刚进城乡下人的感叹。 连乡下都没进过的刀剑付丧神:“这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呢?” 祝虞纠正他:“这叫键盘,是我的生产工具。” 没学过马哲的刀剑付丧神再一次:“生产工具?” 祝虞言简意赅:“就是我赚钱的东西。” 她现在的资金一共有两种来源。 一种是她父母每隔一段时间打来的生活费。虽然他们离婚了各自有家庭,和她的关系也算不上很好,但至少物质上从未亏待她。这条资金来源至少在祝虞大学毕业前不会消失。 另外一种就是她自己做各种兼职赚的钱。比如什么大学生家教、暑假实习、短篇投稿的稿费,还有各种线上兼职零碎的钱。 第35章 如今只有她和髭切一人一刀,如果不向父母要钱或者她再去赚钱,那她现在的资产就是处于一种饿不死、可以花、但也不富裕、再来一个付丧神就要去喝西北风的地步。 所以说,虽然本丸的刀刀们都很可爱啦,但现在你们最好还是一个也别来,没有工作收入的大学生婶婶真的养不起啊。 祝虞在心中祈祷。 说话间髭切已经开始拆下一个快递盒。 “这也是生产工具吗?”他晃了晃盒子,听到里面传来许多东西碰撞的声音。 祝虞把盒子拆开:“不,这是让我能生产的燃料。” 她撕开包装袋尝了尝,好吧,抹茶生巧果然比其他味道的生巧味道淡了一点。 看到髭切在看她,祝虞干脆又撕开一个包装袋,顺手把抹茶生巧塞进他嘴里。 付丧神这次倒是没问这是什么,乖顺地垂下睫毛叼住她塞到嘴边的生巧。 只是在祝虞向后抽手时,他尖尖的虎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手指,在指腹上留下似有似无轻微的压迫感。 祝虞哆嗦了一下,警觉地抬头去看他时,发现这人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这点,脸颊稍微鼓起一点,还在垂着眼眸认真咀嚼,像是刚刚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他吃完,眼尾微微上挑的茶金猫眼眯了眯,给出和祝虞一样的评价:“没有什么甜味呢。” 祝虞盯着他:“你只想说这个?” 髭切无辜地眨眼:“家主想听什么?” 又试图蒙混过关。 祝虞懒得拆穿他。她把零食收拢起来补充进零食柜,指挥他继续拆快递。 不过他下一个拆开的快递还真就是给他买的。 是的,历经被水淹退货、送到转运仓却莫名其妙搞丢了、送到快递站却被别人不小心拿走等九九八十一难,祝虞十几天前给髭切买的刀架终于到货了。 快递盒里和刀架一起配套而来的还有各种养护刀剑的套装,祝虞其实看不太懂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反正按照最贵的那一套买就完了。 在这方面,作为刀剑付丧神的髭切显然比她更加熟练。 只需要祝虞用翻译软件帮他把包装上的文字翻译一下,他就能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然后当场就能上手,还能来反过来告诉祝虞这些东西怎么用的。 祝虞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保养刀剑还有这么多门道,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也是个体力活。 拆完刀架,髭切刚刚下楼扔垃圾顺便带上来的快递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这次祝虞在他要拆时制止了他。 “这个我自己拆,”她把手机塞到髭切手里,然后对他说,“一会儿你点一个这个按钮——对对,就是录屏,然后我说停你再停。” 被她当做手机支架的付丧神安分帮她录视频,好奇地看着她从快递盒中拆出来几个铁质的圆片和方片,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最后通通平铺在桌上。 “都是弟弟丸呀?”看了片刻,他声音软绵绵地开口说。 祝虞让他把录屏关上,然后一边欣赏跪坐相卡和立牌一边说:“对啊。” 髭切把手机放下,慢悠悠踱步过去,也随手拿了一个对着光观察。 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家主真是偏爱呢。” 一听这话祝虞就不干了。 她呵呵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买你的吗?当然是因为买不到啊。” 她吐槽:“你能不能让你自己的热度变得和你体温一样凉啊?” 大半夜抢周边抢不到的时候,气得祝虞都想冲到隔壁卧室把髭切从床上薅起来套上出阵服,摁在地上真身上阵拍个照片裱起来充当官方周边。 她的本意是吐槽,但髭切盯了她片刻,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然后轻飘飘说:“原来家主是这样想的吗?” 祝虞:“?” 搞不懂刀的想法。 正好刀架到了,原本承担刀架功能的谷子展示架终于能退休下岗。 祝虞把东西从髭切的卧室搬出来重新放回自己的卧室,然后把自己新买的各种立牌相卡吧唧放进去。 她欣赏了片刻,还稍微布置了一下打光和场景拍了拍照片。 正当她全身心投入这项活动,研究怎么摆能更好看一点时,祝虞忽然听到髭切在身后叫她。 “干嘛?没有关门,你自己进来。”她头也没回说道,在髭切又一次叫了她一次后才恋恋不舍地转头。 然后鼻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祝虞:“!” 她本能地后退几步,又差点撞上桌角,被稍弯着腰的髭切拉了一下胳膊才险险没有被桌子绊倒。 祝虞刚要说“你下次可以不要贴在我身后站吗?”,话还没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髭切:“抱歉啦,家主。” 祝虞看着肩上披着白色军装、穿着全套出阵服、甚至腰间还配有自己本体刀的付丧神,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她震惊了。 ----------------------- 作者有话说:翻到了设定图里的哥切……他真的好好看[可怜] 第26章 反穿第二十六天 “那你脱吧。”……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 髭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微微向前倾身,在祝虞不自觉屏住的呼吸中忽然停下, 茶金的眼瞳盯着她。 祝虞把话吞了回去, 无意识问:“……干什么?” 付丧神对她笑了一下, 却只是伸手, 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越过她抵着桌子的腰。 他的动作带起白色军装上的配饰, 手臂刀纹徽章下两道白金染色至黑色的流苏轻轻摇晃。 祝虞的目光不自觉被他手臂上的流苏吸引, 然后听到他笑眯眯说:“弟弟丸倒了哦?” 祝虞:“……” 她转过头, 看到刚刚被她撞到桌子的动作带翻的膝丸立牌已经被扶起来了。 穿着黑色外套白衬衫的付丧神保持跪坐的姿势, 同样的茶金眼瞳与祝虞对视。 没有被买到同款周边的髭切穿着出阵服站在祝虞身后,眼前是刚刚摆好造景的膝丸立牌。 祝虞恍惚间甚至有种这兄弟俩一前一后站在她身边的错觉。 她喃喃:“这是对我买不到源氏谷的补偿吗?” 祝虞不是没见过髭切穿出阵服的样子。 只是当时他第一次显形, 祝虞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天啊我的本丸怎么还真的是活的!”、“这就是刀剑付丧神吗真的不是谁cos出来哄我回坑的吗”、“他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一个字也没听懂”等等奇怪的方面。 她当时还深陷世界观坍塌的懵逼当中,当然不会注意到付丧神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而且非要说起来,他那张脸比他穿了什么衣服更吸引祝虞的注意力一点…… 至于后来,祝虞当天晚上就让他换上了符合现世潮流的简单服饰,此后更是没有让他穿上出阵服的机会。 可以说,眼下是祝虞第一次清清楚楚、不被任何其他因素干涉地见到穿着出阵服的髭切。 虽然脸还是方才的样子, 甚至还带着轻柔的笑意,但她总觉得在这身出阵服的衬托下, 付丧神通身的气质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像是随时都会出鞘的刀。 因为还没有出鞘, 所以尚且带着轻盈柔和的笑意。 因为随时会出鞘, 所以看过来的目光像是淬着锋芒。 耳聪目明、听到她方才小声喃喃的髭切:“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祝虞本能地想,以为他会接着回答,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身后立牌版膝丸身上挪开,重新回头。 她被他肩上像是永远不会掉下来的外套吸引,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反重力外套吗? 看了一会儿, 又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然后被他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祝虞骤然回神。 髭切没有解释自己的话。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说:“家主,你刚刚在笑哦,眼睛亮亮的。” “什——”祝虞被他的话惊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揪住他的弱点反怼回去,“你也在笑啊!” 虽然不至于什么亮晶晶的,但也是明显高兴的表情吧? “因为您刚刚的目光很可爱呢。”他稍稍拖长了语调,弯起眼眸,以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自然而然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忍不住开心起来了。” 第36章 祝虞:“……” 她磨了磨牙,听到自己用极力控制着不颤抖的声音说:“有点蠢。” 措不及防被骂的髭切歪了歪头,目光从她身后不止一个ip、不止一个男人的谷子展示架上浅浅掠过,重新盯住她泛红滚烫的脸颊。 他轻轻挑眉,像是真诚的困惑:“欸——为什么要这么说?” 祝虞伸手把他推开,手掌正好硌在他白色军装上的金属徽章上,沾染了空调房中冰冷冷温度的金属让她在垂手后又忍不住将右手蜷缩。 她抿了抿唇,瞪他一眼,嘟囔着:“你不觉得两个人只是看着对方就笑起来很莫名其妙吗?” 髭切被她推得稍稍后退半步,却也不恼,反而就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这么说来,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呢。” 他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含着笑意的茶金眼眸掠过一丝调侃般的狡黠。 “不过,”他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轻飘飘地扫过祝虞身后的谷子展示架上,语气越发无辜,“比起家主对着那些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有些连脸都看不清的‘小铁片’和‘小纸片’也能笑得那么开心——”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至少看起来要聪明一点哦?” 祝虞被他这句“聪明一点”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总不能说“纸性恋也是恋”吧?那在他眼里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憋着一口气,视线胡乱飘移,就是不肯再看他的眼睛。 看多了容易晕。 祝虞默默给自己找借口,可恶,明明是同一双眼睛,怎么差别就能这么大呢?! 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之前非常在意的军装外套上。 祝虞伸手扯了一下他手臂上垂下的流苏。 髭切没动:“嗯?” “衣服真的不会掉吗?”她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其实困惑了祝虞好几年。 二次元嘛,总是喜欢画各种不好好穿衣服、把外套披在肩上的角色。 虽然知道只是设定,但祝虞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外套到底是怎么固定在肩上、各种动作都掉不下来的。 二次元中可以存在反重力外套,但付丧神都从二次元穿到三次元了,外套该不会还是反重力的吧? 牛顿的棺材板真的会压不住了哦? 髭切的确没料到她竟然关注这个问题,被她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问得顿了一下。 “嗯……是个好问题呢。”他弯了弯眼瞳,带着点玩味看向祝虞还捏着他流苏的手指,“家主很好奇吗?” 祝虞诚实地点头。 如果他没有自己穿着出阵服过来,她也想不到来问这个问题。但怪就怪在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她当然要满足一下好奇心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下,他好像还是没有回答她为什么要换上出阵服过来吧? 以防自己再次被打岔然后被他蒙混过关,祝虞扯了扯他胸前充当扣子链接军装外套的系带。 “所以为什么忽然换上出阵服啊?”她说,“为了让我拍照吗?” 这已经是她觉得最合理的猜测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的,但祝虞买不到他周边时的确有过几秒的冲动想要让他换上出阵服真身上阵的。 可是他刚刚又说不是弥补她买不到源氏谷的遗憾? 祝虞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总不能是穿常服穿多了,所以突发奇想换一次出阵服吧? ……但是按照他性格奇特的设定,这个猜测貌似还有点可能。 祝虞兀自陷入沉思。 “唔……为了让家主知道我的外套会不会掉下来?”髭切笑着说。 “哪有人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是用疑问语气啊?”祝虞无语了,“而且这个问题是在你换完出阵服之后出现的吧?” 付丧神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然后眼睛一亮,就在祝虞以为他终于想起来回答时,他笑眯眯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为什么就换上了出阵服、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着家主笑——”他歪了歪头,一副纵容她的样子,“既然我也不清楚,所以家主怎样想都可以啦。”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说了那么多话、细听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反而又把问题重新抛回来的呢?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嘀嘀咕咕在心里暗想:那我就当你在勾引我。 是不是本丸通讯后给了他什么危机感? 本丸的刀无一例外都是她在这八年间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相识时间起步都是一年。但祝虞却只认识髭切半个月。 按照狐之助的话,本丸和现世的链接通道迟早会修好,届时他就会和本丸的付丧神没有什么区别。 刀剑付丧神本能是想更多的得到主人的使用吧?他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让她不要忘了糟糠之妻——啊不是——开国元老吗? 祝虞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她恍然大悟。 她一扫之前的犹豫羞耻,非常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只要有你弟弟一天,我就不会亏待你的。” 祝虞想了想,半开玩笑补充说:“你这个身份放在中国古代可是国舅。” 膝丸是她心水的墙头,作为哥哥的髭切当然就是皇后的哥哥。 “国舅”怎么用日语说,祝虞也不知道,干脆就用的汉语,然后还贴心地帮他解释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期间因为天皇和皇后不会说,所以直接代入的哥哥弟弟和妻子。 听完解释的髭切:“……” 还是髭切:“可以换一个吗?” “不喜欢这个吗?”祝虞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恍然大悟,“哦对,你是日本刀——日本那边国舅这个身份怎么说来着?” 髭切看她一眼:“こうごう。” “こうごう?”日语还没学到这种地步的祝虞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她自己读哪个日语单词好像都挺不对劲的,也就没将其放在心上,认认真真说:“那你就是我的こうごう。” 她发现原本笑眯眯看着她的髭切诡异地顿了一下。 祝虞:“嗯?不对吗?” 髭切若无其事:“没有哦。” 他说:“家主不是要看我的外套吗?” 祝虞:“哦哦,对,差点忘了。” 她理所当然说:“那你脱吧。” ----------------------- 作者有话说:こうごう:皇后 if小虞带着髭切回到本丸。 小虞(拍着身边髭切的肩膀):这是本丸的こうごう。 膝丸(害羞到一半僵住):?家主你不是说这个位置是我吗qaq……兄长、家主……(心碎,倒地不起) 一众刀剑(拔刀):我就说这是祸国妖妃吧!!! 髭切:^v^ 研究了一下国服新ui,感觉我像个刚进城的老年人…… 第27章 反穿第二十七天 握刀之鬼 祝虞说这句话时大脑什么都没想, 只是在单纯表达自己的请求,专注而期待地盯着髭切肩上的军装外套。 “诶多,家主还真是……毫不客气呢。”付丧神这样说着, 却没有拒绝,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勾住自己胸前的系带。 祝虞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近距离下, 她这才发现对方的手套并没有将手掌完全包裹。 黑色的手套边缘微妙地卡在虎口靠下一点的位置, 与手臂上的笼手连接, 却露出了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掌腕。 这处隐蔽的地方不见阳光, 于是在黑色手套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青筋在下方若隐若现, 透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感。 感觉他能一只手提起三个我。 祝虞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腕力和他的腕力,最后遗憾地得出这个结论。 以后家里买重物就让他拎算了, 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不用不就浪费了。 她在心中规划着付丧神的用处,一抬眼发现对方保持着手指勾住系带的动作许久没动,眼睛盯着她看。 祝虞纳闷:“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动了?” “感觉家主很在意我的手呢。”他笑着说,“您要仔细看一下吗?” 祝虞:“没有很在意你的手,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你的外套。” 付丧神露出一个“好吧”的表情,但依旧没动。 第37章 祝虞:“?” 她再一次不解:“这次又是怎么了?不会拆结了?” 髭切:“家主想要帮我解开吗?” 你是没有手吗?为什么要我帮你解开。 这是祝虞的第一反应。 但随后她又想, 让他脱个外套怎么跟扒他衣服一样,磨磨唧唧的, 再磨唧下去一个小时都要过去了。 她懒得再多说什么, 于是按照他说的话伸手拽住他胸前的系带, 手腕用力—— 打着漂亮金色蝴蝶结的系带轻松地被拽开,两条金色长绳顺着重力垂落,未被收紧的军装外套像是拆开了蛋糕或礼物一样向两旁轻微散开,露出内里的黑色衬衣。 祝虞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回答:“解开了……然后呢?这样就能脱下来了吗?” 髭切:“是哦是哦, 帮大忙啦家主。” 他嘴里甜蜜蜜说着感谢的话,语气很是诚恳,听得祝虞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替他解决了什么大事,而不是只拆开了系带这种有手就能做完的小事。 “嗯……没关系?”她不确定地说。 脱外套倒是没有让祝虞动手,他单手将自己肩上的外套利落地拿了下来,展示一样拎在两人之间,正对着祝虞。 配合着她的身高,外套正好挡住了他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甜蜜含笑的眼眸,浅金的碎发搭在额角。 祝虞不自觉被他额前一缕翘起的呆毛吸引,有点手痒,但还是艰难控制着移开目光,落到展示在面前的白色军装外套上。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传来的触感比想象中要厚重一些,面料挺括,带着空调房里的微凉。顺着肩线的位置摸去,没有什么想象中的扣子或拉链存在。 “真的没有暗扣欸……”她小声“哇”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瞟了一眼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摇晃的金色系带,“原来真的就只靠这个固定吗?”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祝虞甚至借了他没出鞘的本体刀、亲身上阵披上他的外套开始比划动作。 很快她就发现明明套在付丧神身上可以纹丝不动的外套,在她肩上时就总是不自觉地向下滑。 甚至好几次在她比出一个大动作时,外套向后滑到让前面的系带直接措不及防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髭切坐在她房间里的转椅上,笑眯眯看着她上蹿下跳地活动手脚,然后没过一会儿就精力条见底一样地坐在地毯上抱着杯子开始喝水。 “不试了吗?”他问。 祝虞没说话,只是向他有气无力地摆手。 太久没活动锻炼了,感觉稍微动了一下就气喘吁吁的……这下还真成老年人了。 她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放在腿上的本体刀,又看了看坐在转椅上撑着脸笑眯眯看着他的付丧神,得出来最后结论:“我觉得这是肩膀的问题。” 他的出阵服当然是根据他的肩膀宽度设计的,祝虞没研究过服装设计,说不定就是能正好卡住他最大活动范围而不掉下来呢? 至于她穿会掉,当然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肩膀宽度不一样。 当然了,如果换一个符合他二次元身份的说法,那就是…… “要么就是你的外套才是本体,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不会掉。”她开始胡说八道。 听不懂梗的付丧神长长的“欸——”了一声。 他走过来蹲下,先是顺手帮她把说话间第无数次向后滑的外套向前拽了拽,然后手指顺势下滑点到放在她腿上的本体刀。 付丧神歪了歪头:“这是我的本体哦。”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刀柄,拇指抵住刀镡,似乎要直接单手将刀抽出来,锋利的刀身隐约显出一点锐光。 祝虞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住了他向后抽刀的手背,手忙脚乱到差点把杯子都打翻:“等等,你干什么?!” 髭切无辜地盯着她:“让家主看一下‘我’?” 祝虞:“真的不是为了证明这才是本体而去斩你自己的冒牌货外套吗?” 髭切笑了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斩它的啦,家主怎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的编入队伍不当队长的语音就是“不不,我才不会因为没当上队长就砍自己人啦。”——这种很惊悚的话好吗? 祝虞在心中吐槽。她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不过,就算斩了也没关系吧?唔,手入应该可以让外套重新变回来?据说是灵力造物哦。” 祝虞无语:“那也不许斩,不许给家主增加工作量!” 髭切“嗨嗨”地应了几声,重新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您要看一下‘我’吗?” 祝虞本来不是很想看。 主要是她对于刀剑的审美水平不够,只看本体的话,除了亮不亮、锋利不锋利、花纹好不好看这些有眼就能评价的方面外,她根本分辨不出本丸那些刀剑的区别。 但是现在祝虞觉得如果不答应他,说不定这振刀还会换另外一种方式拐弯抹角地提醒。 于是她干咳一声,矜持点头:“可以看一下。” 说出这句话后祝虞就想松开按住他手背的右手,让他能不受阻碍地发力。 但这个动作似乎给了他什么错觉,付丧神原本被她按在刀柄上的手轻巧地翻转,隔着冰凉的手套和笼手,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贴上她的手背。 祝虞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向后抽开被他包裹着的手,下一秒却感觉他冰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和方才点着本体刀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疑却又异常温和的力道传来。 付丧神握着她的手,牵引着她的五指,稳稳地覆上了本体刀柄。 手套是冰凉的,刀柄也是冰凉的,只有她自己的手是热的,甚至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带着湿漉漉的汗液。 祝虞的手指触碰到刀柄上极细微的凸起,清晰而分明地压迫住她指腹上的触感。 她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下一瞬却被手背上、属于付丧神的手掌不容置疑般收拢。 “要稍微用力一些哦,家主。”面对面的姿势下,他盯着她笑眯眯说。 明明唇角在扬起,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甜蜜,可毕竟是刀剑的付丧神,在被自己的主人握住本体刀时,目光本能地锁住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恶意,但他的眼睛颜色太过于明亮,专注盯着一个人时,很难没有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压迫之感。 至少祝虞被他盯得本能地攥紧了手中刀柄。 “就是这样哦,”他肉眼可见地心满意足,“嗯嗯,是乖孩子呢。” 或许人类在面对足以斩断生命的利器时,即便是自己掌握,也很难抑制住那种心跳声鼓噪在耳边的兴奋。 祝虞的意志像是被一刀斩成两段。 一方在冷静地吐槽他怎么又拿“乖孩子”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呼来叫自己的家主。 另一方却支配着她的大脑,让她无意识地和付丧神对视,几乎是本能地被他牵引着抽刀。 “铮——” 没有任何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觉察的清越嗡鸣响起。 雪亮的刀身从暗沉的刀鞘中牵引而出。 祝虞的眼瞳中映出完全出鞘的太刀。 刀刃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冽银光,弧线优美而危险,冰冷的锐气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付丧神握着她的手,轻轻翻转,雪亮刀身完全横在两人的面前。 刀身的一端映出祝虞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怔忪的表情。 另一端映出髭切幽亮的竖瞳,嵌在那张非人美丽的脸庞。 “看,”他微微垂首,下颌几乎要贴在自己锋利的刀刃上,在祝虞心惊胆战的目光注视下,风轻云淡说,“这就是‘髭切’哦。” 祝虞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他在指哪个“髭切”。 但或许本就不用区分。 锋利的刀是髭切。 握着她的手,拿起刀的付丧神也是髭切。 “……你知道我还不会用灵力手入吧?”祝虞恍惚着说,“要是手抖了,‘斩鬼刀’可真的要被‘斩鬼刀’斩断了哦?” “家主会伤害我吗?”付丧神问她。 祝虞:“……” 祝虞:“你是我的刀,为什么我要伤害你?” “我也不会伤害家主哦。”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忽然松开手。 祝虞手腕的承重措不及防加重,因为刀刃与付丧神贴近,她本能地握紧刀柄稳住一瞬间歪斜的锋利刀身。 祝虞被他以身试险的行为惊呆了,她的心脏颤抖地跳动,但手腕却在这紧急状态下绷紧到极其稳定的状态。 第38章 祝虞:“你——” 松开手的付丧神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她的面前,难得打断了她的话: “——但是,刀刃可以贴近我,也可以贴近家主哦。” 祝虞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咙。 迎着她茫然的眼睛,髭切弯了弯猫眼,目光点在她紧握刀柄的手上。 “若是握刀的是‘鬼’,弟弟丸可就见不到您啦。” 祝虞后知后觉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什么。 她看了看手中锋利的刀,又看了看主动退后的付丧神。 注意到她的目光,髭切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哄劝般的甜蜜: “无论是为了斩断、还是为了保护。刀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好一些,对吧?” “所以……”付丧神语气轻快说,“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轻易被‘鬼’迷惑哦,要警惕一下呀,家主。” 祝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冷不丁问:“你所说的‘鬼’,包括你自己吗?” ----------------------- 作者有话说:本丸第一家主事业批堂堂登场[墨镜] 哥切(循循善诱):皇后不行的吧?距离家主太近,万一哪天想要谋权篡位,您就很危险哦?要警惕每一个凑过来媚主的家伙哦。 小虞:包括你吗? 第28章 反穿第二十八天 柑橘白茶 “嗯?” 听到祝虞问题的付丧神像是很困惑地看着她, 然后耐心说:“我是斩鬼刀哦。” “所以不包括你自己在内是吧。” 祝虞颇为无语地放下他的本体刀,“铮”的一声重新收回刀鞘:“不要这么严以律他,宽以待己啊, 阿尼甲。”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还挺正式的, 但无奈于肩膀上的军装外套实在不给力, 像是它的主人一样我行我素, 随着祝虞收刀的动作又向后滑了一下, 胸前系带精准地勒住她的脖子。 祝虞:“……” 髭切:“嗯……” 祝虞恼羞成怒地把外套脱下来盖到跪坐在面前的付丧神脑袋上:“笑什么笑, 再笑就罚你来给我当展示立牌。” 忽然被自己的外套盖住脑袋的髭切:“?” 他把自己从衣服中扒拉出来, 露出呆毛乱翘的脑袋, 向她眨眨眼:“展示立牌是什么?” 祝虞没好气说:“就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摆出什么姿势就摆成什么姿势的模特。” 髭切接着问:“模特是什么?” 祝虞:“……” 她极度怀疑再说下去他们就会变成十万个为什么栏目,为了终止这种无底洞式的提问, 她选择拿出实例。 祝虞把付丧神的本体刀重新塞回他的怀里,起身走到自己的谷子展示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立牌双手捧着怼到他的眼前:“这个就是。” 她随口问:“你要来尝试一下吗?” 髭切低头。 他看了看祝虞手心这个穿着笔挺黑西装,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拽住白色领带,压低了眉毛, 眼神却直勾勾盯过来的某薄绿丸。 髭切沉思:“如果这样是模特,那可以哦。” 半小时后。 祝虞坐在地毯上检查着手机拍出来的照片。 翻了一会儿, 她缓缓顿住手指, 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几张照片拍得那么, 那么…… 祝虞发挥自己的文科生天赋,绞尽脑汁地试图寻找合适用词,发现最后还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照片给她带来的感觉。 ——纯涩啊。 她被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词惊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滚下去。 她捞住手机,做贼一样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正兴致勃勃站在桌前观察她各种周边的付丧神。 ——他看起来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正拿起几张卡片认真打量。 祝虞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眼中写满纠结和挣扎。 他到底从他弟那张立牌上看出什么啊?他到底是怎么理解“展示立牌”这件事的?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同样的动作,膝丸做起来祝虞只感到有种小狗邀功的帅气和可爱,怎么轮到他做,就忽然换台变成成人版了? 是天赋吗?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哪种角度、哪种光影下更好看的?找角度精准到甚至能指挥她站在哪里拍更好。 明明他显形才半个月、前几天才刚刚磕磕绊绊学会玩手机啊? “家主?”髭切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呢……是还要再拍吗?” “不用再拍了。” 祝虞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那些拍照姿势,是谁教你的啊?” 其实前几天祝虞就想问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打卡上学时拍的照片还比较正常,比较令人感叹“你竟然连这都会”的姿势只有一个单手比“耶”。 但是…… 谁教这振平安老刀脸颊比心的啊?!! 这对吗?? 髭切:“拍照姿势?哦哦,是说这个吗?” 他又比了一下,这次甚至还无师自通地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很甜。 祝虞:“……” 她虚弱地问:“哪位高人指点的你?” 怎么感觉从第一次本丸通讯后,他这种本领就直线上升了…… 长船派那群男模指点的他吗?不对啊,他们当时不是一句话都没说吗? 而且后家兼光这位同样反重力外套爱好者对她说“主也可以叫我小后”时,他不是还似笑非笑、看起来就超级“大前辈欺负可怜小后辈”地瞥了他一眼吗? 她的脑中快速掠过几十个人名字,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而这时,髭切也毫无觉察地开口了:“是助教小姐哦。” 果然。 祝虞在心中想,刀剑付丧神们压根不能上网,而髭切本刃虽然会上网,但按照他的网速应该还刷不到这么潮流的东西,那就只能从他身边接触的人类来找。 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 她自己没教过、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没教过、张教练一个能认为他是“卧薪尝胆热血少年番男主”的钢铁直男更是不可能教这个。 算来算去,只剩下那位助教小姐。 但她教他这个是为什么啊? 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祝虞的心中隐约有一个念头闪过,但她不想相信,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她为什么要教你这些拍照姿势?” 髭切用食指点在下巴,偏头思考了一阵,然后笑眯眯说:“是上一次家主肚子疼的时候,助教小姐教的。” “好像是说……嗯,激素升高?好像是这个词语——如果这时候家主看着漂亮顺眼的人做一些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疼痛好像就能稍微缓解一些?” 他不确定地复述着,像是没看见祝虞一寸寸石化的表情,紧接着补充说:“助教小姐还说了一句话。” 祝虞不死心:“……她还说了什么?” 髭切努力思索,学着当时对方的语气,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凭髭切先生这张脸,根本不需要多复杂的动作,只要稍微……嗯,发挥一下天然的优势,对,就是那种有点无辜又有点诱惑的感觉——保证比止痛药还管用!’。” 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看向祝虞,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我学得很好吧快夸我”的期待意味。 祝虞:“…………” 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助教小姐,你都教了他些什么东西啊?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理解“无辜又诱惑”这种高难度指令的啊?而且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不是有点过于超标了? 你们武馆的人是都有点中二病在身上的吗?! “阿嚏——” 龙腾武馆内,在办公室摸鱼玩手机的助教小姐忽然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谁在想我吗”。 同事:“根据经验,可能是老板要让我们加班了。” 助教小姐:“……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来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感叹:“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她顺手把一本跨国恋甜宠文小说链接发给同事:“你看这设定,像不像咱们武馆那位金毛帅哥和他女朋友?” 同事:“?” 助教小姐:“是那种……为了追随心爱之人,不惜隐藏身份、跨越重重阻碍来到异国他乡的设定!明明身怀绝技,平时看起来有点天然呆,但实际上会在女朋友生理期时认真问我‘怎么能让她高兴一点’——哇塞,你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神,张教练都惊呆了!” 第39章 有所耳闻的同事:“所以你就教了人家摆拍?” 助教小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不懂,这是小情侣感情升温的九十九种妙招之一!” “……”同事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看续课数据,“的确不懂。我只知道这个月的kpi要是完不成,老板就会让我们血压飙升。” 没能找到同好嗑cp的助教小姐:“……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总而言之,终于搞懂了髭切这几天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祝虞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被鬼上身了就行。 她想,忽然之间变得这么熟练,就算是斩鬼刀也会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助教小姐给她发来了例行问候,说明天张教练就上班了,问她明天要不要让髭切来上课。 祝虞当然立刻回复可以,好把这个闲在家里就开始搞事的付丧神打发出去上学。 她回复消息时注意力基本都在手机上,一时间没留意髭切竟然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她的桌子前。 虽然有时候会不敲门直接进来,但他之前倒是很有分寸地没有看过祝虞收在屋中的东西。 祝虞租下的这个屋子是两室一厅,按照计划其实应该是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合租这间屋子,两人一人一个卧室。但后来她的合租室友交了男朋友,于是就搬去和男朋友住了。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祝虞负担的起,但没有必要。如果髭切不来,她其实是打算短租完这两个月就把房子退掉的。 当然,现在退租的事情已经不用考虑了。 髭切住的房间非常像是酒店套房,简单来说就是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床和柜子——现在多了一个放他本体刀的刀架。 和他相比,祝虞的卧室就很满满当当了。 床上放着很多她自己买的或朋友送的玩偶,还有一个很大的毛毛虫样式的抱枕横在没来得及叠起的被子上,淡粉的被角垂下一小截,脏衣服收在床边的脏衣篓中。 衣服或挂或叠在衣柜中,叠着的部分有点凌乱,上层有翻找过的痕迹,像是着急出门所以胡乱拽了两件衣服没来得及还原。 最近添置的花瓶放在桌上,稍微有些枯萎的花朵耷拉着脑袋,有一片花瓣在髭切的注视下,像是被他的目光扰动,慢慢飘落在摊开的书页当中。 空气中浮动淡淡的香氛味道,髭切漫不经心地想着,似乎和家主身上的味道很像呢。 嗯……好像是柑橘白茶的香味? 祝虞还沉浸在和人聊天的状态中,付丧神打量着桌上被她认真收藏的各种周边,忽然被一摞压在最角落的本子吸引了目光。 它只露出边缘的一角,上方有很多不认识的汉字,但也隐约能看出模糊的一点图画。 这个图画……嗯……好像有点眼熟?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想要将其抽出来。 结束完聊天抬起头、措不及防看见他对自己珍藏同人本出手的祝虞:“!” 她堪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付丧神的手腕,期间因为没注意,大腿还直接撞上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髭切:“家主?您还好吗?” 他看着憋不住眼泪,眼眶湿润的祝虞问。 “我很好。”祝虞强行忍住疼痛,“你要干什么?” 髭切诚实道:“看到了眼熟的图案……那个印记,是弟弟的刀纹吗?” “当然不是!”祝虞毫不犹豫否认,发挥自己人生中最出色的演技控制住表情,“那是笹龙胆,是源氏的家纹。因为你最近来了现世,所以我最近也在研究源氏而已,哈哈……” 能怎么说?难道说我在看你弟的同人本吗?里面的文字还有插图是能放出来的尺度吗?? 其他周边什么的也就算了,还能说成是欣赏伟大的脸。 要是让他发现她还偷偷看这种东西,她的一世清白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祝虞面上保持镇定,大脑极速转动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瞥到对方手边的本体刀,脑中灵光一闪,不假思索就道:“你不是说要斩鬼吗?我们现在去看鬼片好不好?”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非常诚恳:“夏天太热了,就该看点鬼片降降温,你说对吧?” 一点没觉得热、还在心想家主的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凉的髭切:“?” ----------------------- 作者有话说:小虞拿的立牌是弟弟丸的祝装……其实我感觉相较于弟弟,他哥的祝装更有心机一点[鸽子] 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如果过了十二点还没有那就是放到第二天二合一,大家不用等[垂耳兔头] 第29章 反穿第二十九天(二合一) “神隐怎么…… 祝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找错借口了。 如果要让他别关注那堆同人本了, 直接随便找个借口扯开话题就好了,一起看鬼片这不还是要跟他坐在一起接受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吗? 她把髭切打发出去换衣服,自己飞速收拾了一遍放在外面的同人本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周边, 通通打包放在箱子里然后一脚踹到床底下。 为了以防万一, 祝虞还用胶带将其严严实实地裹住, 最后拿上记号笔, 特意切换日语写了大大的“贵重物品, 勿动!!”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 祝虞若无其事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 然后才拿着手机推门走出去。 早就换好衣服的髭切站在客厅,正在有些无聊地隔着玻璃缸用手指逗里面的观赏鱼。 听到开门声, 付丧神慢悠悠地转过头。他的指尖还抵在鱼缸玻璃外,一条通体鲜红的小鱼正傻乎乎地跟着他的指尖游动,撞在玻璃上似乎发出轻微的“咚”声。 “哦呀,家主忙完了?”他的目光落在祝虞脸上,茶金的眼眸微微弯起。 祝虞没敢接这话,她装作找电影的样子蹲在电视前玩手机, 一会儿点开这个应用,一会儿又打开另外一个, 总之怎么墨迹怎么来, 硬是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 就凭那露出的一角, 祝虞确定髭切没有看清同人本的封面是什么。 如果看清了,估计也只能发现那封面是膝丸的本体刀和刀纹,甚至连他的脸都没出现。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他真的看清了封面图画并且也看懂了上面那些小字是什么,他应该也不理解里面是什么吧?毕竟最上面的那个同人本的封面文字其实还挺正常含蓄的…… 祝虞在心中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但高度紧张的大脑还是慌不择路一般给付丧神加buff: 万一呢?万一他神通广大到能够透视封面呢? 万一他们付丧神就有什么可以听到主人心声的特殊天赋呢? 太恐怖了,他竟然也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听不到她的心声。 “家主似乎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冷不丁在祝虞的背后响起,结合她心中所想的事情惊悚得有种回应的意味。 祝虞的手一抖,差点连带着手机一起扔到身后付丧神的脑袋上,好险才抓住了自己多灾多难的手机。 她的心跳加速,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没好气地向后仰身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是猫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单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腰看了她半天的付丧神歪了歪头,唇角挑起颇有兴致的微笑弧度:“不是猫哦,只是家主看手机太专注啦,叫了一声也没听见呢。” 祝虞:“你真的有叫过我吗?” 髭切:“有哦,我还问家主要不要吃薯片。” 他把背在身后像是藏起来一样的黄瓜味薯片拿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家主说的,绿色的味道!” 祝虞条件反射:“人家不叫绿色的味道,这叫黄瓜味。” 她说完,又后知后觉问:“你如果叫黄瓜是绿色的味道,那你叫青柠味是什么味?” 虽然是不同牌子,但祝虞记得这两种味道的包装还挺像的,都是清新的绿色系。 髭切毫不犹豫:“牙膏味。” 他的牙膏就是柠檬味的。 祝虞怒了:“不许这么说我们青柠味薯片,你这个邪教。” 髭切有点困惑,很认真问她:“但是家主不是说柠檬和土豆不能炒在一起吗?不能炒在一起,但可以放在一起吃吗?” 他说的是前几天祝虞转了某高校的火龙果炒土豆丝给髭切看,本意是想感叹学校食堂的奇思妙想。 但付丧神还真的认真询问了她土豆丝为什么不能和火龙果炒在一起,以及什么东西不可以炒在一起,于是祝虞就随便说了几个。 第40章 其中就包括柠檬不能和土豆一起炒。 “是有这么回事……”祝虞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记性这么好?要是膝丸叫柠檬丸或者土豆丸你是不是就能记住了?” “还有,”祝虞抬手点了点他的肩膀,“薯片和炒土豆丝已经可以算是两个物种了。” 比如祝虞不爱吃炒土豆,但她很喜欢吃薯片,任何口味都能尝尝——除了一股煤油味的黑松露。 髭切似乎是在思考。 祝虞点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稍微用力,推了推他:“不要挡在上面好不好?我的脖子好痛。”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向后退开,祝虞终于能从方才那个向后仰身抬头的动作中解放出来。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转了转,这下倒是没再故意墨迹,而是随便挑了一个恐怖片投屏。 似乎在片头出现的那刻客厅的温度就开始下降。 祝虞摸了摸自己开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捞过遥控器将空调调高几度,想了想又去把半拉的窗帘完全拉开,让下午灿烂炽热的日光完全地投进客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路过零食柜时又挑挑拣拣拿了几包零食。 做完这一切祝虞才转身坐回沙发,把小毛毯盖在腿上开始看电影。 “家主想让弟弟改名成柠檬丸或者土豆丸吗?” 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的髭切如是说。 祝虞:“?” 她撕零食包装袋的手一顿,目光奇异地转头去看和她隔了两个身位的付丧神。 “我说的话也不是都需要回应的啊,名字是能随便改的吗?”她放下手,一副“我看看你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诚恳地说,“说吧,又是为什么忽然要让你弟改名。” “名字?名字并不重要啦。”髭切蹭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笑眯眯说,“只要刀还存在,名字就无所谓吧?” 祝虞被他的话震得久久无言,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要因为你和膝丸的名字太多,所以就觉得改名和吃饭一样简单随便啊!” 髭切:“如果这是家主的寄托,改名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哦?” 祝虞:“……” 看看人家别的主人起名字。 膝丸——因为在斩断罪人时将犯人的膝盖也切断了。虽然这个起名有些随意,但至少这个逸闻听起来霸气侧漏。 蜘蛛切丸——因为杀死了土蜘蛛。好吧,这个也挺随意,但根据斩杀之物命名也勉强可以接受。 薄绿——湛增寄来的熊野山一分春色。非常有文艺气息,大概他薄绿色的头发也是因此设计? 但是轮到她呢? 祝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怒道:“谁家刀的名字是寄托主人想吃青柠味薯片的愿望啊!” 这合适吗?? 祝虞觉得不合适,但髭切觉得只要是她想,那改成黄瓜丸也没关系。反正刀还是那把刀,又不会缺斤少两。 “如果家主想给弟弟起一个新名字,他大概会很高兴。”他说。 祝虞大感不解:“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哪个人会愿意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名字啊?” “可他是刀哦,刀就是要被主人使用,如果家主愿意给他起一个新的名字,就是再一次被需要、被选择的证明哦。” 他笑眯眯说:“嘛,名字当然不重要啦,弟弟只会在意‘家主给我起了名字’这件事。” 顶着祝虞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指尖点了点祝虞手中那包薯片。 “所以,”他总结道,“如果家主此刻的寄托是‘青柠味’的话,叫‘青柠丸’也没什么不可以呀?弟弟他会理解的。” 祝虞:“……” 所以我说我根本搞不懂你们这些刀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莫名在意啊! 她看着眼前完全在自己的世界中逻辑自洽的某源氏重宝,发现人除了无语到极点会想笑,在吐槽欲到顶时也会想充满淡淡死感地笑一下。 她麻木地说:“我叫你黄瓜切可以吗?黄瓜和土豆一个在藤上一个在地里,正好你们黄瓜切和土豆丸重生一世还能做兄弟。” 髭切忽然笑了一下:“可以呀。” 只是在胡说八道的祝虞:“……可以什么可以啊!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吗?!笑什么笑啊!!”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身后电视里为了营造吓人气氛的恐怖音乐完全被当做了背景音,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话题的最后祝虞已经聊绝望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想了想又换了抱枕怼到他脸上。 “我、的、意、愿、就、是——”祝虞一字一顿,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清醒一点,“你们现在的名字就很好,我挺喜欢的,不需要改了,听懂了吗?源氏重宝髭切!” 被用抱枕糊脸的髭切:“唔唔……”(听懂了。) 祝虞这才松开手,看到付丧神把抱枕从脸上拽到怀里,头毛乱糟糟的,然而额前极具代表性的一根呆毛依旧顽强地翘起,脸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祝虞的手指动了动,假装抬手,粗暴地帮他把头顶翘起的头发捋顺。实际暗戳戳地压了一下他的呆毛——哇塞,原来真的和抹了发胶一样纹丝不动。 为了不让付丧神怀疑,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祝虞特意飞速拆开另外一包薯片,毫不犹豫地塞进他的嘴里。 “改名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说话!” 唔,牙膏味的。 髭切假装没发现她摸自己脑袋的举动,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后说:“好哦。” 他总算是安静下来,祝虞松了一口气,也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总算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 折腾了半天,差点忘记他们不是来演无厘头搞笑短剧,而是来看恐怖电影的了。 祝虞在心中吐槽。 她挑的恐怖片是大名鼎鼎的午夜x铃,没错,就是传说中的贞子小姐。 毕竟是日本刀,还是看点日本风味的女鬼比较合适一些。 而且提出看恐怖片建议的祝虞本人对恐怖片的抵抗力也很一言难尽。 表面上说,她看恐怖片的时候从不尖叫,看起来非常冷静。 实际上,并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到魂魄离体,人已经保持淡淡死感地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她选午夜x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她其实小时候看过。 按照祝虞朴素的认知来说,既然她看过一遍这个电影,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了,但她好歹还记得大概剧情。 既然记得大概剧情,那应该就不会像是第一次看那样被吓得一个星期不敢一个人上厕所、睡觉都要紧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不让一丝皮肤露出来那样异常狼狈吧? 而且她当时在上初中,现在她都二十多岁,已经成年了,胆子怎么着也比小时候自己强多了吧。 怀揣着这种微妙的侥幸念头,祝虞默默把手机静音,以防一会儿看到什么关键情节时,一个电话打过来被吓得心跳骤停。 片子上映的时间有些早,连带着网上资源的画质也很渣,但毕竟是恐怖片,所以画质差点貌似还机缘巧合地让气氛更加恐怖了一点。 虽然是大中午,但祝虞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她把小毯子又向上扒拉了一下,努力地盖住了自己穿着短裤的下半身。 现在的剧情进展到了女主为了寻求真相而实地调查。 “恐怖片里真的好喜欢以记者或者学生当主角啊。”为了缓解气氛,祝虞没话找话地吐槽。 髭切“咔嚓咔嚓”咬薯片,没有接话。 祝虞:“不要作死啊……看到奇怪的人就默默离开好吗?” 髭切开始喝水。 祝虞:“这个小孩……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小孩拍得这么恐怖的?” 髭切起身。 祝虞额角青筋跳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干什么?” 髭切对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去接水~” 祝虞直接把自己杯子里的可乐倒了一半给他,硬是把他拽着坐下来,塞了第二个抱枕怼进他的怀里:“我就说恐怖片吓人吧,那也不许临阵脱逃,好好坐在这里看完!” 髭切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乱飘、看起来就怕的不行的祝虞。 他眨眨眼,没说话。 祝虞终于忍不住了,盯着他:“为什么不说话?跟我冷战?” 髭切继续眨眼:“因为刚刚答应家主不说话了哦。” 祝虞:“……” 祝虞恼羞成怒,忍无可忍:“那我现在命令你陪我说话!” 第41章 被她命令的付丧神乖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怀里抱着那个被硬塞过来的软绵绵的抱枕,手边是之前被她怼到脸上的那个。 他看了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恐怖画面,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家主场子、甚至愿意可乐都分他一半的祝虞。 付丧神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的哦。”他非常好脾气地应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家主想聊什么呢?” 祝虞其实也不想聊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恐怖片这种事情,并不是只要提前看过一次就能变得不恐怖,该让她害怕的地方还是威力不减。 贞子小姐的这几部电影当时是祝虞和荀芝一起看的,她们当时也是特意挑的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结果还是被吓得吱哇乱叫。 她就是单纯不想让旁边的人离开,就算这个人是冰冷冷的刀剑付丧神,好歹还能出气吧? 祝虞绞尽脑汁,然而这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阴森起来,音乐也忽然低沉下去。 她的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闭上眼,一把抓住身旁髭切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颤:“……现、现在演到什么了?” 被她抓着胳膊的付丧神轻轻挑眉。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祝虞,又瞥了一眼屏幕,声音是跃跃欲试轻快:“嗯……好像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对着镜子梳头发?哦,现在变成了好多人在地上爬……然后出现了一个眼睛、还有枯井……哦呀,结束了?” 祝虞:“……” 这种实时赛事解说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但奇异地,他这种语气轻快甚至带点“业务能力点评”意味的描述,反而冲淡了些许恐怖感。 祝虞稍微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屏幕——安全! 她松了口气,想要喝口水压压惊,还没开口就见她的水杯出现在了面前。 自觉给家主端茶倒水的髭切:“是要这个吗?” 祝虞:“没错。” 她喝了一口可乐,手指触碰到冰凉杯壁时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倒冰可乐。 好吧,看来人甚至都不能共情半个小时前意图降温的自己。 她一边喝,一边用手机把弹幕打开——祝虞看电影时一般不开弹幕,但她觉得看这种恐怖电影不开弹幕没有高能预警真的会被吓死的。 花花绿绿的弹幕跳出来,盖住了电影上方一部分的空间,髭切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转头问道:“这是字幕?” 经过祝虞的解释,他已经知道电影最下面的两行字是什么意思了,他们两个看电影就是一个看日语一个看中文。 祝虞:“这叫弹幕,就是大家看到这个画面时发出的评论——评论就是看到这个画面之后的感受。”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见一大片红色字体的“高能预警!!”井喷式出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重新被她紧紧抓住胳膊的髭切:“?” 他看了看屏幕,祝虞闭眼的时候精准卡到了恐怖画面出现前的时间。 他有点惊奇地说:“欸……家主可以预知未来吗?” 祝虞紧紧闭着眼睛,闷声说:“我怎么会预知未来?当然是看弹幕了——这一段过去了吗?” 髭切从善如流:“结束啦。” 祝虞睁开眼睛,指了指红色字体的弹幕,接上方才的话:“就是这个,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说要有恐怖画面出现了。” 髭切恍然大悟:“噢噢,原来是这样!” 他顺手把祝虞滑下去的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腿上,还贴心地把边边角角掖进去,力求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祝虞非常感动,但是—— “我不是毛毛虫好不好?不用裹这么紧吧。” 祝虞试图动一下自己的腿,然而毛毯紧紧束缚着她,除非她把边角拆开,否则一动不能动。 她伸手,试图把毛毯拽松一点,但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微凉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祝虞:“?” 视线完全被手掌遮挡,只有丝丝缕缕看不清的光透过指缝映入她的视野。 她抓着付丧神的手腕,下意识想拽下去:“你蒙住我的眼睛干什么?” 髭切:“刚刚弹幕上在说‘高能预警’哦。” 祝虞:“……” 她不动了。 经过了半小时的实验,祝虞终于找到了和付丧神一起看恐怖片还能不错过剧情的正确方式。 那就是每次一到要吓人的地方她就闭眼,然后让髭切给她复述发生了什么。 甚至有时候画面进展得太快、弹幕稍微慢一些时,付丧神灵敏的反应能力还能先她一步捕捉到吓人场景的前兆,提前帮她把眼睛捂上。 比如现在。 微凉的手覆上眼睛,薄薄的眼皮能感知到他指腹的触感。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阴冷的音乐和诡异的音效还在继续,但因为看不到画面,恐怖感似乎真的降低了不少。 祝虞甚至能听到身边付丧神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漫不经心好像又一本正经的实况转播。 “那位长头发的贞子小姐正在很努力地从电视里往外爬呢,不过动作有点慢哦,被卡住肩膀了吗?” “啊,好多红色的字,有点看不清屏幕了。” 祝虞隔了几秒,感觉音效好像渐渐变弱,但付丧神的手还没拿下去。 她小心翼翼问:“结束了吗?” 髭切在低头看她。 明明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为什么要拉着他看恐怖片呢? 他漫不经心地想。 是转移话题吗?是转移话题吧。看起来不想让他多问有关那个本子的事情呢。 但是人类似乎本就喜欢做些矛盾的事情,像是明明害怕、却忍不住好奇。明明关注、却又不敢直白说出来。 不过好像有时候也很直白?比如直接说喜欢他们什么的……哎呀,果然只有在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才会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吧? 他微微垂着眼睛,身前电视中的吓人画面早已经结束,但付丧神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样,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缩成可怜又可爱一团的少女。 他的手心有轻微的痒意,是祝虞不安颤动的眼睫,轻轻地扫在掌心。 付丧神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直到电影结束,字幕升起,祝虞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扭头看向身旁明显走神的付丧神。 “你看,”祝虞干咳一声,“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嘛,都是假的!”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恨不得钻进抱枕里的样子呢,家主。 像是觉得她的话语和之前的行为有点反差,髭切忽然凑过来说:“是没有很吓人哦。不过,就算是真的,家主也不用担心哦。” 他说:“毕竟我是斩鬼刀啦,任何冒犯家主的都会被斩断哦。” 祝虞在此时非常认同他的身份,但是人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多嘴。 于是她问:“你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吗?”他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如果我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带着家主逃跑啦,去一个那位贞子小姐找不到的地方。” 祝虞沉思:“比如?本丸吗?” 髭切笑盈盈说:“神隐怎么样呢?” ----------------------- 作者有话说:小虞:我觉得你们的名字挺好的,我喜欢。 髭切:诶,在说喜欢我和弟弟吗? 来晚了来晚了,本章中受到最大伤害的其实是真的把午夜x铃看了一半的作者,一边写一边看还觉得浑身凉嗖嗖的[爆哭] 第30章 反穿第三十天 我可以神隐你吗? “かみかくし。”(神隐) 忽然听到这个词语, 祝虞其实根本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还茫然地与说出此话的付丧神对视了片刻。 不能怪她好不好?这根本不是日语常用词啊,根本没什么人在日常生活中会说这种词语吧?所以她背单词的时候没背这个很正常的吧? 三秒后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语的祝虞:“!”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神隐?是我理解的那个神隐吗?” 见付丧神点头, 祝虞倒吸一口凉气。 她被他这句轻飘飘的“神隐”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祝虞一面觉得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如此惊悚的话的。 另一面又有种压抑不住的好奇。 神隐诶, 原来真的不是同人小说瞎说的, 现实中是真的可以做到的吗? 第42章 而且他连本丸都没回就知道这种事, 所以竟然是生来就会的? 哦也不对……毕竟人家是付丧神, 那当然是天生就会。 祝虞的嘴唇动了动, 欲言又止。 髭切:“家主像是想问问题呢。” 祝虞犹豫了半天, 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问出了自己看小说时好奇了无数次的问题:“只要知道真名就可以被神隐吗?被神隐之后真的就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个被神隐后的世界只有两个人?” “知道真名、灵力足够就可以啦。神隐之后的确就不会被找到了。”髭切笑了一下,“至于之后如何……我也不知道呢, 家主要试试吗?” 试试就逝世吗? 只是好奇、但并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的祝虞果断:“不,还是算了。” 她瞪了他一眼:“这种拐卖人口非法囚禁的事情是能试一下的吗?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来要被抓进监狱的事情啊。” “被抓进监狱是要先伤害别人吧?”经常被祝虞耳提面命要求不许动刀不许杀人,否则就要被抓进监狱的付丧神如此说。 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无辜而纯然,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没有伤害家主的意思,毕竟保护家主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嘛。如果现世待不下去了, 找一个只有我和家主知道的地方躲起来,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祝虞吐槽:“神隐是保护吗?!” 她没有停顿地又补充道:“我说啊, 回本丸不行吗?术业有专攻, 笑面青江还在本丸啊, 这位斩杀女鬼应该比你更有经验吧。” “嗯……”付丧神微微偏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露出了那种惯有的、仿佛记忆不太好的神情。 然后他下一次开口时直接忽略了祝虞的后半句话: “可是,把重要的东西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被任何坏东西找到……这难道不算是保护吗?” 但看着祝虞依旧写满不赞同和“你又在说什么歪理”的眼神, 他话锋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确实会有些自己已经变成的‘鬼’的家伙太过于贪心,于是也想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家主要小心这些贪心的家伙哦。” 他忽然倾身凑近她,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甜蜜地说:“不要轻易交出真名哦,家主。”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眼瞳,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你这么说,其实真正知道我名字的刀只有你吧,你不觉得自己就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吗。” 髭切轻松地笑了笑:“我是斩鬼刀啦,怎么会是家主身边最大的危险呢?不过……” 他露出有点困惑的无辜表情:“嗯……家主叫什么名字呢?” 祝虞当然一点也不信他的这句话。 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一起待了大半个月,却说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算她自己的确没有亲口和他说过全名,但别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叫过祝虞的名字。 他说自己不知道她叫什么——这句话的信誉值就跟他记不住弟弟叫什么一样低。 祝虞冷笑一声:“那你刚才还说得很轻松的样子,什么‘试试吗’……明明是你自己都知道不可以轻易尝试的吧?” 髭切:“因为只是假设嘛,毕竟家主看起来真的很好奇。” 我是真的在好奇,但你真的只是在假设吗? 祝虞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她其实在他显形的第一天就对今天有所预料。 要是他们在本丸还好说,但他们两个都在现世,就如今这个身份证信息都很容易被泄露的信息时代,怎么可能瞒得住真名? 知道真名这件事,只有他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换句话说,神隐这件事,也只有他想不想做,而非能不能做。 反正祝虞是已经无所谓了。 他爱神隐就神隐,不就是换一个地方过吗,要是另个世界能拉网线,跟她现在的宅家生活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当然了,本丸的其他刀剑还是要瞒一瞒的……毕竟炸弹引线被掌握在一振刀手里还是一群刀手里还是有点区别的。 祝虞抱着杯子喝可乐,牙齿无意识地咬住吸管。她吸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应该也不会主动把我的名字交出吧?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 除了他弟弟,其他刀应该不会吧? 至于膝丸……他还是很纯良的吧?好像大部分都是他哥在黑化,他好像没有怎么很过激的反应…… 髭切看着她本来还在恼怒、忽然变得无语、最后咬着吸管莫名开始发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一下一下,极其缓慢。 在想什么呢? 明明一开始还在警惕不是吗?眼睛睁得圆圆的,假装用不在乎的语气掩饰慌乱,实际上攥着抱枕的手指紧紧的哦? 警惕一些还好啦,难以想象如果真的回到本丸,那些八年时间没有主人的刀会是怎样的表现……嘛,反正他是斩鬼刀啦——不像那位绿头发的刀,他斩杀的就是嫉妒化身的鬼哦? 本来还是很欣慰的,虽然容易心软,但能硬下心肠来施布命令。而且也会听进去建议,不会固执己见,对她这样年龄的孩子而言已经很好啦。 但是、但是…… 髭切脸上保持着温软的笑容,目光锁在咬着吸管的少女脸上。 他没有控制自己的目光,这样强烈的注视,放在往常,她是一定会警惕地望过来,然后问他又要干什么的。 可这一次却像是还沉浸在思考当中。 所以……究竟想到了什么,所以就连警惕也忘了,露出了这样……让人担心究竟有没有将话听进去的表情? 髭切有点困惑,却又有些自己也不太清楚从何而来的、令他有些烦躁的情绪。 他的手指痉挛般动了动,本能地有些想抓住什么、或者握住什么……总之就是不让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这样思考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几乎要陷入沙发时—— 一只手忽然覆盖上了他无意识点在沙发的手背。 髭切微微一怔。 这只手并不大,掌心温热,但指尖因为刚才一直抱着冰可乐杯子而带着点凉意。 但触感却异常清晰。 祝虞攥住他的手。 她好像也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想找他说话,而他刚刚向后退开了,于是自己就顺着本能,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自己视野中最近的东西。 她自顾自问他,说出的话多少有些天真:“只有付丧神可以神隐人类吗?我可以神隐你们吗?” “……” 髭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她因为想到一些事情而亮晶晶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牵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家主试一下呢?” 祝虞有点遗憾:“好吧,看起来你也不知道。” 因为付丧神的体温太凉,祝虞握了一会儿就不想握了。 但她松开了手,被她抓住的付丧神却反过来贴住了她的手背,紧紧地攥住。 祝虞:“?” 她有点不理解,不过最近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抓住手,而对方抓住手之后也什么都不干,只是观察,像是在对比付丧神的手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一样,久而久之祝虞就懒得管了。 所以她没有挣脱,甚至还在习以为常地一边思考一边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在现世的这半个月,其实就很像是我在神隐你了?” 的确从没这样想过的髭切:“?” 他笑眯眯说:“欸……为什么这么说呢?” 祝虞:“你看啊,你是不是一显形就直接在现世?这里虽然有其他人,但那些人你都不认识,跟你没有任何联系,只有我认识你,也只有我能给你提供灵力。” “本丸那边你熟悉的付丧神无法联系,可以与你对话的只有我。而且在现世中你即便和他人产生交际,在规则影响下他们也无法记住你。” 她做出总结:“这不就是我把你从本丸那边神隐到我的世界了吗?” 髭切像是有些被说服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若有所思:“唔,好像是这样……所以我已经被家主‘神隐’了?” 祝虞:“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但如果按照时之政府给的定义,这应该叫反穿?”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以后真的还会有刀剑来,感觉你作为大前辈完全可以出一本指南。就叫现世生存指南。” 第43章 髭切笑了一下:“是弟弟的话……就叫‘源氏反穿指南’啦。” 祝虞吐槽:“加个书名号就可以变成轻小说了吧……” 付丧神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轻小说,祝虞也没给他解释,总之关于神隐的话题就这样被两方不约而同地轻飘飘揭了过去。 至少在下一个人提及神隐前,祝虞都会假装这个话题不存在。 会让人社死的同人本问题解决了,但恐怖片的问题在结束后依旧在纠缠祝虞。 因为她失眠了。 没错,就是因为一闭眼就是贞子小姐爬出电视来找她,所以她大半夜地睡不着觉,爬起来准备用玄学对抗玄学。 半夜一点,祝虞蹲在客厅电视机下面,翻找剪刀。 她的动静让隔壁的付丧神打开门。 “家主在找什么呢?”他问。 “剪刀。”祝虞回答道,“据说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可以剪断噩梦。” 付丧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转身走回卧室,再出来时把自己的本体刀塞到她的手里。 祝虞:“?” 髭切笑眯眯解释:“如果是为了不做噩梦,‘我’也是可以的吧?好歹也是斩鬼刀哦。” 祝虞有些纠结。 本体刀……有“斩鬼”知名的刀放在枕头底下,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和剪刀一样的效果吧? 就是是不是煞气有点重?毕竟是杀过人的刀……贞子小姐不会来了,但被刀斩杀过的亡魂会来梦里找她吗? 髭切:“再不睡觉,明天就会有黑眼圈了呢。明天约定了和本丸的通讯吧?家主要顶着黑眼圈通讯吗?” 祝虞果断:“我先借你的刀几个晚上,不做噩梦了再还给你。” 她飞速离开了,没注意到身后付丧神笑眯眯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小虞啊,没发现你跟付丧神待久了,自己的脑回路都有些清奇了吗…… 听到被家主神隐,是谁不冒黑气了[鸽子] 第31章 反穿第三十一天(二合一) ……你不想…… 早上五点四十分, 膝丸睁开了眼睛。 并非被鸟鸣或晨光唤醒,而是一种忽然的悸动将他从浅眠中拉扯出来。 六点是本丸近侍需要赶到天守阁的时间,尽管审神者并不在本丸, 可付丧神们却不约而同地遵照着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本丸时刻表, 像是正常本丸一样生活。 膝丸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换衣洗漱。可在手指触碰到被子的一瞬间又忽然顿住。 啊……差点忘记了。现在本丸的近侍在按照刀帐轮换, 他已经不需要像是之前一样, 连续半个多月都要早起了。 他仰躺着,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任由自己的思绪依旧沉浸于没来得及消散、碎片般的梦境中。 梦里似乎有兄长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还有家主急切辩解时微微泛红的脸庞, 背景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双忽然微微竖起的、非人般的瞳孔上。 画面支离破碎。昏黄的光,粼粼的光, 模糊的光……瘦削的身影站在更远处,看不真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变亮,细微的光线透过指缝。 混乱而无序的梦境渐渐从脑海中抽离,膝丸半梦半醒, 忽然听到了今日近侍敲响的、从天守阁的方向传来的悠远声。 ——六点钟了。 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没有像担任近侍时那样迅速利落,而是有些缓慢地披上外套。 晨间的微凉空气透过并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 让他清醒了几分。 今天家主要和他们通讯。 今天家主要见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 膝丸勉强地打起精神。转身, 开始仔细地整理床铺,抚平每一丝褶皱。 然后,他走向洗漱的地方,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等到走出门时,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的样子。 去往食堂的路上, 他碰到了不少刚刚睡醒起床的付丧神。 对方同他友善地打招呼,膝丸也一一认真地回应,偶尔遇到相熟的,也站在原地聊了几句。 正如祝虞猜测的,膝丸和本丸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 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对他人善意视而不见的好孩子。 吃饭时,是今剑坐到了他的对面。 “膝丸,早上好呀~”小天狗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今剑。”膝丸礼貌回应了一句,看了看他的身后,没见到一向同他形影不离的岩融,“岩融不在吗?” 同为源义经的刀,膝丸和今剑的关系很好。 而且祝虞早些年开荒时太刀就那么几振,偶尔短刀和太刀组成混编队时,基本上也是膝丸和几振先极化的短刀随机搭配。 所以即便是之前在历史上没有过交集的刀,在后来也渐渐熟悉起来,只是关系亲不亲密罢了。 “岩融昨天去远征了,还没有回来,”今剑晃着腿,“不过晚上九点前肯定可以回来的,毕竟今天要和主公大人见面嘛!” 他这样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一圈,然后感叹道:“唔,果然长谷部不在呀。” 长谷部…… 膝丸难得有点头疼。 自那场结局堪称灾难的初次通讯结束后,本丸的气氛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凝滞状态。 大家都看到了最后祝虞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没有一刃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是肯定附和,还是否认? 他们找了狐之助,试图让对方代为转达,但对方说它没有权限,如果想要和现世通讯,需要向时之政府负责现世的部门打报告申请。 这般流程走下来,还不如他们等三天时间,在第二次通讯的时候当面询问祝虞。 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只好等待。 但等待答案的过程几乎像是钝刀子割肉,谁也不知道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艰难又煎熬。 压切长谷部这几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处理公务时仿佛要将公文纸戳穿。 加州清光时不时就对着指甲油发呆,唉声叹气。 至于鹤丸国永——他试图准备惊喜,直接在第二次通讯时告诉审神者所有刀都想和您结缘,用这种方法来“以毒攻毒”…… 当然,结果就是被以压切长谷部为首的一众主控刀暴力镇压了,理由是: “怎么可能一次性结缘这么多刀?主的身体怎么办?至少也要一个一个来啊。” 说实话,膝丸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太对。 他经常担任第一部 队的队长,带着本丸其他刀剑去演练场和其他本丸的刀剑演练。 演练场也是审神者们沟通交流的地方,他们本丸没有审神者,于是这份活计大部分都转交到了第一部 队队长膝丸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膝丸是本丸中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振刀,他或多或少比其他刀剑清楚一些人类世界的规则。 所以……我记得人类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吧? 当时听到大广间讨论的膝丸默默地想。 但他没有反驳,可能是知道反驳也没什么用,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不想反驳。 后来就是他继续常驻手合场。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这些来找他手合的刀剑究竟是怎么想的。 并不是恶意,就是微妙的不爽,掺杂着一点很克制的不甘心。 毕竟他们苦苦等待了八年,连主君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没有人对此有期待时,忽然出现了一振能够越过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刀,直接在现世与主君见面,一人一刀相处了半个多月。 凭什么呢?凭什么会是他呢? 既然奇迹会发生,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而非我的身上? 我们都是主君的刀,为何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偏爱? ——如此种种,难宣于口,郁结于心。 既然无法找到真正被偏爱的那振刀,那就只好来找他,在刀剑本能的激烈碰撞与厮杀中寻找自己郁结的答案。 膝丸当然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也并不介意这样的行为——毕竟引起这一切风波的付丧神是髭切,是源氏重宝的另一振,是与他一具两振的兄长。 他想要什么,也会是他想要什么。他做了什么,自当也是他与他一同承担。 只是。 如果……如果当初跨越界限、率先主人身边的刀是我…… 他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因为没收住力度,脸上还有点火辣辣的痛。 第44章 今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膝丸忽然对着碗里的饭开始发呆。 最近似乎总是在走神呢,膝丸。 他在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直到对方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露出懊悔慌乱的表情,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食堂中格外突出。 膝丸:“……” 其他刀:“?” 今剑:“……哦豁。” 距离他们最近的和泉守兼定本来在埋头快乐扒饭,听到动静转头,看着脸上巴掌印还没散去的膝丸呆了一瞬。 他本能地问:“呃,膝丸,你的脸上有蚊子吗?” 围观全程的今剑:“……” 膝丸耳尖尴尬得几欲滴血,本人却强装镇定:“是的,刚刚有一只蚊子,我已经把它拍死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一口,”和泉守兼定撇了撇嘴,“夏天的晚上太讨厌啦,不知道晚上可不可以和主人说把景趣换成秋天。” 膝丸现在一听到他说到晚上的通讯,就想到自己刚刚压抑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我想起来还有一张昨天发下来的表没有交去天守阁,我先走了。” 和泉守兼定:“哦,那确实要尽快交过去,不要让国广等着急了。” 他看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向今剑问道:“怎么感觉他最近吃得那么少?是夏天太热吃不下去饭,苦夏了?” 今剑双手撑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自从知道自己主君是中国人,就以歌仙兼定为首开设了中文课程,然而只学了一个小时就被歌仙兼定以“不许打呼噜影响课堂”为由轰出去的和泉守兼定:“……啥意思?” 今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只要有两道‘凉风’到来,膝丸就可以好过来啦。” 说完这话,他撇下还在兀自嘀咕“为什么是两道凉风,三道四道好几道凉风不是会更凉快一点吗”的和泉守兼定,蹦蹦跳跳地去找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玩去了。 今日的近侍是堀川国广。 膝丸走进天守阁时,他刚刚完成了近侍负责的每日一次的天守阁清扫任务。 比他搭档更靠谱一些的胁差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大概扫了一眼。 “哦……申请的是最小的部屋,只包括和髭切殿的刀位是吧?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会有人来帮忙改造的。” 他把膝丸的那张申请表收起来,抬头时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改造老旧本丸。今天主人通讯时看到崭新的大广间,想必也会很惊讶吧。” 膝丸:“是啊,确实很巧。” 前几日和祝虞的第一次通讯后,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已经离开的审神者引灯就又过来了一趟。 顶着被拉苦力当牛马的大大黑眼圈,他充满怨念地把一沓文件和申请表递给了当天的近侍,告诉他们时之政府最近正在对老旧本丸的系统升级改造,按顺序轮到了他们。 膝丸不太清楚他口中说的顺序究竟是什么顺序,但他说他们的审神者知情且同意,所以本丸没有付丧神反对。 于是从那天开始,时不时就会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搞装修,拆了一部分建筑,又新修了一部分建筑。整个本丸像是一半活在古代,一半活在现代。 这项计划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先对手入室锻冶所等公共区域进行改造,其后是付丧神居住的部屋。 现在就进展到了付丧神提出部屋改造申请的地步。 源氏部屋目前只有膝丸一振刀住,相较于人丁兴旺、需要考虑不同刀剑对部屋装修意见的粟田口来说,膝丸昨天只花了十分钟就填好了申请表,今天又花了五分钟和今日近侍确认完具体需求,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出了天守阁。 站在天守阁的长廊,他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陷入了没事可做的茫然。 往常会有出阵,即便没有出阵,也会有日常内番。 但祝虞上一次通讯中就说要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她说到做到,所以直到今天膝丸也没有排到内番,也不需要跟随部队出阵或远征。 再不济也会有手合,甚至按理来说他的手合应该一路排到下个月了。 但是这两天本丸改造计划如火如荼,不少付丧神不是在帮忙装修,就是在埋头写申请,总之就是没空来找他,所以也不用去手合。 他在天守阁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么发呆到晚上,于是开始努力思考自己之前的八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就是出阵、休息、内番、休息…… 膝丸:“……” 他轻啧一声,决定回屋再做一遍清扫——万一呢?万一哪天兄长和家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中呢? 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从天守阁下来,穿过一条连廊就是大广间,再拐过几个弯,就是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 膝丸从最短路线试图回去,但他又碰到了端着茶壶慢悠悠走着的三日月宗近。 见他过来,这振目含新月的刀向颇为友善地冲他点点头:“啊呀,是膝丸殿啊。” 膝丸:“三日月。” 他和三日月宗近礼貌颔首,然后告别。 然而在第三处拐角,他又一次碰到慢悠悠走来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哈哈,好巧啊,又遇到膝丸殿了。” 膝丸欲言又止:“你要去哪里呢?” 三日月对他举起手中的茶壶:“要去大广间喝茶,嗯……原来不是这么走吗?” 最近本丸改造,有些地方被拆了,有些地方新建了,的确有些方向感差的刀会在自家本丸迷路。 膝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他指了方向:“只要穿过这条长廊,再向左拐,直走遇到第二个岔路时向右拐,然后直走、左拐……这样就到了。”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似乎很近呢……多谢膝丸殿了。” 膝丸“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等待什么。 三分钟后。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壶,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哈哈,今天真是和膝丸殿有缘呢。” 就知道他会迷路的膝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膝丸殿,一会儿请你喝茶吧?据说今天会有和果子哦。” 膝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大脑还在放空地想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她说自己白天有事情,那样的年纪,她还在上学吗? 还有兄长,家主说他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兄长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有些走神,而这当然瞒不过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他的手指点了点有些微凉的茶壶,忽然问道:“——是在想髭切殿和主君吗?” “啊?啊……是。”膝丸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哈哈,是在担心兄长会给主君添麻烦吗?还是说……在担心别的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悠然笑意,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却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膝丸脚步微顿,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兄长会照顾好家主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跟着他走,手中的茶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源氏重宝,两振一具……吗? 哎呀,若真是膝丸率先去到主君的身边、让那振刀留在本丸,或许还有些机会。 现在嘛,如果是那振脸上总是挂着软绵绵笑容、呆呆得像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刀……嗯,似乎的确不太好让主君回心转意呢。 三日月宗近慢吞吞想着,在膝丸停住脚步对他说“到了”时,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事的一人两刀中,看起来至少还有一人一刀,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呢。 不过…… 他将茶壶放下,无所谓地笑了笑。 髭切殿啊,你们两振刀都这样幸运了,面对主君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连苦头都不吃,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那即便是老爷爷也会觉得有些不公平哦? 所以为了本丸所有刀剑考虑,就不要怪老爷爷不去提醒你弟弟吧? 膝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45章 将三日月带到大广间后,他没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倒不是说他对这些平安老刀们有意见,算起来他自己其实也能归到这一类来着…… 总之,他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有一种面对自家兄长时偶尔产生的心累无奈,但他们又不是兄长,所以他一般会待一会儿就走,防止他们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而他难以应对。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源氏部屋,准备将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但他打扫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过几天会有人来装修,他打扫这一遍好像也没什么用。 膝丸在原地顿了许久,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当他爱干净吧,家主应该会喜欢非常有礼貌又爱打扫卫生的刀吧。 他哄了自己一会儿,决定今天通讯时旁敲侧击地问问家主可不可以夸奖他一下。 虽然还没开始通讯,但光靠想象膝丸就奖励好了自己,很快振作起来。 他开开心心地擦完桌子洗完衣服晾好被子,还顺手摘了孤高洁净的白色山茶花回来,放进自己之前特意找歌仙兼定借来的花瓶中。 之前通讯时看到家主的家里有很多花瓶……她应该是很喜欢花的吧? 但是家主喜欢什么花呢……要不要去问问歌仙?他可以辨认出主人家中的花是什么品种吗? 膝丸漫无目际地想着。 他给自己安排好了通讯前要做的事情,也在桌前打好了一会儿要说些什么的草稿,握着纸背了一个小时,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拿起笔重新涂涂改改。 但或许是幻想中和家主的对话太过于快乐,膝丸在模拟通讯时完全沉浸进去,等到他猛然意识到周围没了灯光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要冲去大广间,跑了一半又想起来自己草稿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自己会迟到,因为狐之助说过最好提前十分钟来,于是发挥自己最大的机动一路从源氏部屋跑回大广间。 他第无数次在心中不满那个将源氏部屋设计得离天守阁那么远的本丸设计师。 他着急地赶到,几乎在有着凉意的夏夜将自己跑出一身汗,见到大广间出现在眼前时,他想都没有一把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他稍稍喘着气,抬眼时却对上了数张紧紧抿唇、神色复杂的脸。 “其实,也不算来晚。”有一振刀说。 现在不是已经九点钟了吗? 他茫然地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大广间中安静得过分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看向本应有着影幕的大广间中央。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月色映在干净的地板上。 膝丸缓慢地停住呼吸。 他走进去,听到自己问:“为什么没有通讯?” 狐之助在所有付丧神像是要杀狐一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因为、因为审神者那边没有打开通讯器。” 膝丸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写满涂抹痕迹的草稿,骨节泛白。 ……家主。 ……你不想见我们吗? 现世。 祝虞在楼道里上窜下跳,试图在墙上寻找一个完整、清晰、能打得通的开锁工电话号码。 她绝望地想,真不是我故意不开通讯,而是—— “髭切,你下次、不,下辈子都不许拿钥匙开门!!” 徒手把钥匙拧断在家门锁孔里、导致一人一刀半夜双双被困在家门外面的付丧神:“对不起啦家主,但是,不是家主说要一直向右拧的吗?” 祝虞:“那也不是让你拿拧时间溯行军头的力度去拧钥匙啊!!” ----------------------- 作者有话说:本丸的日常奉上—— 弟弟丸是个和所有刀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哥切是个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拉低所有刀好感度的存在…… 他们两个谁先显形在现世,能达成的结局确实不太一样[鸽子] 二合一是今天的更新还有之前营养液一千的加更~ 慢慢还债中[墨镜] 第32章 反穿第三十二天 ——那是髭切…… 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倒大霉的。 很久之后的祝虞认真思考后觉得, 其实她迟到通讯、间接导致结缘的事情没解释明白、又以此生出新的风波等等这些令人掬一把辛酸泪的事故……其实在她前一晚入睡时就有了先兆。 只是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老天爷已经喂到嘴边的提示。 看完恐怖片的晚上,祝虞从髭切那里得到他的本体刀。 然后她就非常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前人都不把太刀当做贴身刀,而是选择短刀。 就是因为它太大了啊, 谁睡觉的时候愿意自己枕头边放一振这么大的刀啊? 祝虞把剪刀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然后看着足足有八十四厘米的太刀久久无语。 这都快有我的一半高了吧…… 她尝试性地用枕头盖住它, 躺下后脑子的确不再胡思乱想了, 但塞到枕头底下的太刀也突出去一大长截, 而且存在感十足, 非常硌脑袋。 于是她又把太刀从枕头下拿出来, 放到床铺的另一边, 想了想又用被子角盖住它一点。 祝虞闭上眼睛,然而才刚刚有了一点睡意, 大脑就不自觉地开始浮现吓人画面,还配上了莫名其妙的音效,像是在大脑中放幻灯片一样。 她气得重新爬起来,盯着被子下的太刀骂它:“就一定要放到脑袋底下吗?放到手边还不行?!” 因为担心吵到隔壁的付丧神,祝虞骂刀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是她话音刚落,被她打开的床头灯就莫名其妙地闪了一下, 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手边的“髭切”,呼吸都屏住了。 祝虞:“……” 是电路接触不良吧?肯定是接触不良吧, 不能是闹鬼了吧! 祝虞勉强地咽了咽唾沫, 低头, 看着被她抱了一半在怀中的太刀诚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这就把你放到脑袋边上。” 祝虞把自己的枕头向下挪,然后毕恭毕敬地把太刀放到枕头和床头的缝隙中。 她卷着被子向下缩了缩, 好在这张床不算小,而且她也习惯蜷缩着睡觉,所以腿并没有露出去,还能严丝合缝地被被子盖住。 这次她躺下时终于不再硌脑袋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祝虞翻来覆去,终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有了睡意,逐渐失去意识。 在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本体刀比它的主人还难伺候? 下次再这样,就罚付丧神带他的本体刀来她的床边守夜,她没睡着前他也不许睡觉。 因为睡得晚,所以祝虞第二天早上又没有在平常的时间醒来。 于是等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髭切。 看见她睁开眼睛,付丧神笑盈盈地对她问好:“早上好呀,家主。现在是九点零三分,你说过的,要是你九点还没有起床,就让我进来叫你。”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说的,为了纠正她在假期过得混乱的作息,强制让她早睡早起。 目前来说进展顺利。 但祝虞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付丧神的后半句话被她无意识地过滤了,看见他时大脑本能地想起睡前迷迷糊糊的念头,当下就脱口而出:“我好像还没叫你来守夜吧?” 髭切:“?” 付丧神歪歪头,看着她睡得发懵的表情,问她:“家主要让我守夜吗?”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祝虞:“……不,没有,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好吧,刚刚家主什么都没说。”髭切从善如流地应下,目光却是落在她脑袋上方自己的本体刀上。 哦……原来是放在这里了。 他托腮的右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感觉昨天晚上那么生气,还以为会被扔到地上,原来还是被好好珍惜了。 唔,确实是和弟弟一样的好孩子呢。 祝虞已经醒了过来,那髭切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心情不错地从床边起身,正要走出她的房间,忽然被叫住了。 “你等一下。”身后少女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严肃。 付丧神脚步一顿。 哎呀,这个语气……是发现他小小的隐瞒了一点点事情,所以生气了? 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敏锐了一些?还以为过几天才会被发现呢。 髭切慢悠悠想着,眼中除了一丝诧异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而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脸上已经换成了最无辜的神色。 第46章 “怎么了,家主?”他轻轻柔柔地问。 祝虞:“你先过来。” 髭切依言走了过去,看见祝虞向他伸出了右手。 髭切:“?” 他有点茫然地看了一眼,然后稍稍弯腰,缓慢地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脸颊贴住了她温热的掌心。 祝虞:“?” 这次换做祝虞茫然了。 她瞪着这张挨得极近的脸,气笑了一般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要你伸手把我拉起来,我现在胳膊使不上劲,你把脸凑过来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打你。” “哦。”付丧神老老实实地把手换过去,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刚一起身,祝虞就因为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肩颈的疼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疼得龇牙咧嘴。 髭切看着她,客观评价道:“家主,你的脖子好像有一点歪。” “别说了……都怪你——你的刀,”祝虞疼得直抽气,“要不是你的刀太大太占地方,我也不会落枕。” 髭切:“唔,对不起?不该这么大?” 祝虞:“……” 越说越怪了好吗。 她觉得自己不仅脖子疼,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后半句话你可以不说,不要学三日月说话。” 髭切露出有点遗憾的神色:“家主不是也挺喜欢他吗?架子上也有他哦。” 祝虞艰难地从床上下来,扶着自己的脖子单手去翻之前没来得及拿出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的医药箱,试图寻找膏药。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回,理所当然说:“因为他长得好看啊。你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反正祝虞很难说自己一开始入坑和看板郎的脸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所谓师父(看板郎)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之后祝虞的墙头就飞速换成了膝丸,勉强再爱屋及乌算上他哥。其次是各种长得符合她审美点的刀。 髭切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温和:“我不喜欢他哦。” 祝虞无语了:“没说你喜不喜欢他,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他的脸。” 髭切语气依旧轻轻柔柔:“后半句话家主也可以不说哦。” 她不能回头,但莫名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凉飕飕的冷感。 祝虞:“……” 行吧,又是你们付丧神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是吧。 她的脖子疼得厉害,懒得再追究他究竟是讨厌人家哪点——明明一个在本丸一个在现世,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吧?难道又是什么她不了解的历史渊源吗? 祝虞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给自己贴膏药去了,被她留在屋中的付丧神站在她的桌前,和展示架上不认识的男人们对视片刻。 然后漫不经心地把他们全部挪向了后面,把自己和膝丸的立牌挪到了前面。 做完这些,他心情很好的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家主也说了,她不会只喜欢一个的吧……嗯嗯,你们就算啦。” 又不是弟弟。他在心中嘀嘀咕咕。 祝虞勉强给自己贴好膏药,站在厕所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只要自己把头发放下来,按照摄像头的角度,应该不会发现她贴了膏药,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说到形象…… 她拨了拨自己有些挡眼睛的刘海,犹豫自己要不要去修一下刘海和发尾。 但是晚上要通讯诶……要是理发师剪残了,她难道就顶着被剪残的发型和本丸的刀剑见面吗? 可是她的头发也该洗了,脖子太疼了,她现在没法自己洗头,要是去理发店还能顺便洗个头发吧? 祝虞内心开始天人交战,去与不去的选择交替着占据上风。 但正如今天早上落枕不宜出门的预兆被她忽略了一样,在这二选一的问题中,她照样无意识地选择了会对最终倒大霉的事实造成重大影响的那一个。 ——祝虞收到了舍友的倾情推荐,但理发店预约排到了下午,于是决定下午的时候去剪头发。 既然要下午要出门,而晚上又要通讯来不及做饭,那选择在外面吃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出门了,而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所以最后逛一下超市、补充一下生活物资,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选择绕道去超市购物,那回来时电动车电量不够、速度接近龟速,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快到通讯时间了,那祝虞把钥匙塞到髭切手里、让怎么说机动都比她更高的付丧神先一步回去把通讯打开,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正常”选择,最终将祝虞悲剧地送到了那扇紧闭的家门,以及手握半截钥匙、无辜看着她的髭切面前。 她看着那截断在锁眼里的钥匙残骸,又看了看髭切手里那半截,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我错了,”祝虞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路往上捋,喃喃自语,“我今天出门应该看一下黄历——不,我就不该出门——昨天也不该带你看鬼片。” 这样她不会半夜睡不着去找髭切要本体刀,也不会因为睡姿问题而落枕,也不会因为落枕而选择出去理发顺便洗头,也不会因为出门而发生一些事情,最终兜兜转转迟到通讯。 祝虞觉得她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再做噩梦,因为她的怨气已经比女鬼还重了。 开锁师傅说就算是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才到,在祝虞承诺加价后,他保证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果然精准踩点赶到,又花了十来分钟搞定那把被“重创”的锁。 当房门终于打开的那一刻,祝虞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冲了进去,连鞋都来不及换的就冲向了卧室,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打开。 她根本来不及调整什么角度光线,输入坐标时手指甚至都在颤抖,直到通讯器的光闪了闪,在她卧室的中央投出一块影幕时,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瘫坐在自己屋中的地毯上。 九点二十五分。 本丸大广间的气氛凝滞如水,几乎让人完全无法呼吸。 膝丸攥着手,甚至连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执拗地盯着长久没有光亮的通讯器。 他听到有刀小声地问:“主人……是不想见我们吗?” “不会的!”立刻有刀喝止了他的话,“主,主只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她答应过我们,不会离开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膝丸心想,她就像是根本无法抓住的风,整整八年,有时候会让他们觉得会在本丸长久停留,可有时候却冷酷得好几个月也不出现。 他们甚至无法去找她,因为根本就从未得到过。 家主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所以就连通知他们,也无法做到? 可他又想起来上一次通讯时家主没有解释的问题。 兄长在现世,与家主在一起。为何他们都没有出现?是……兄长又做了什么吗?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担忧撕扯着:一边是对家主安危的极度焦虑,另一边则是对兄长隐隐的、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他无法阻止家主的去留一样,他也无法干涉时空另一端家主的决定。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幻梦像是每日早上的苏醒一样,在他清醒时就化作抓不住的风,从手中溜走。 他恍惚着,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像是嘈杂的声音。 他被推了一下。 “膝丸殿,家主在叫你呀!”一振短刀兴奋地把他推到了影幕前面。 膝丸:“……什、什么?” 他茫然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家主从不会距离他这么近。 近到膝丸能清晰地看到她额角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的发丝,以及那双因剧烈奔跑和焦急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 影幕画面很是歪斜,像是被她单手拿着,随着她喘不上来的呼吸还在细微颤抖。 和上次像是松枝上的雪,清冷从容却极有距离感不同。 此时的她狼狈得惊人,却又鲜活生动得耀眼。 他听到她说:“对不起大家,刚刚出了一点意外,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第47章 她说:“膝丸,你在看我吗?” 膝丸在看她。 可光影交错的瞬间,他看到了影幕另一端昏暗的房间中、凌乱的床铺上,在黑暗中蒙尘般的一柄刀。 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柄刀。 ——那是髭切。 -----------------------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怎么越写越虐膝丸的呢,明明一开始在我的设想中他是傻刃有傻福,一路被他哥带赢躺平的节奏……算了,弟弟的福气在后头(怜爱) 第33章 反穿第三十三天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我说兄弟, 这钥匙是你拧断的还是你女朋友拧断的,手劲也太大了吧?” 楼道中,大半夜被一通电话叫醒, 飞驰电掣赶过来的开锁师傅一边收拾工具箱, 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 “看你们这钥匙不是什么豆腐渣材料做的, 这都能拧断在锁孔里, 这得用多大力气啊?” …… 他装好工具箱, 抬头一看却见那个金发帅哥靠在门框, 发呆一样地看着屋中的某个方向。 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没了动静, 金发帅哥施恩一般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中国人中很是罕见的茶金色眼睛稍稍弯起。 “阿里嘎多。”他说。 开锁师傅不会日语,但这句话他还是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头, 见这是个外国人,也被迫歇了唠嗑的热情。 好在工钱是刚刚那个匆匆忙忙冲进去的姑娘提前给他转过来的,开锁师傅不用和这个外国人沟通,很快就摆摆手走了。 他走了,但髭切依旧倚靠着门框,垂眼把玩着断掉半截的钥匙。 家主会说些什么呢? 会先道歉吧, 按照她那样的性格,错过了约定时间, 应该会很愧疚。 如果有刀聪明一点, 在这时候向她索求补偿, 那大概率都会被答应的。 弟弟?弟弟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只有笨一点才会让家主怜爱。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需要盯着她,家主自会晕晕乎乎地心软给他许下很多她脑子清醒时不会承诺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刀…… 哎呀,虽说只要是在此时开口, 那一定会有所收获——但是,那些胆小鬼们没有一个会开口吧? 然后会是什么呢? 髭切的指腹压在断口处,感到一种轻微的、尖锐的压迫感。 然后……她要解释之前上一次通讯结束留下的结缘问题吧? 他慢悠悠地把家门关上,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把被祝虞甩在客厅沙发上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给她倒了一杯水,重新打开热水壶的开关。 做这些事情时,付丧神敏锐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没有关门的卧室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卧室,因为是跑回来的,没有时间调整位置……地上是地毯,没有很凉啦……太累了,先让我歇一下,等会儿再起来。” “今天?今天只是意外,我没有和他私奔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和他结缘,并不是说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啊——没有!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不是人妻!!”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没过一会儿又有气无力地降了下来。 尽管看不到祝虞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只听语气髭切就能猜到。 大概是又无奈、又崩溃、一副难以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很努力地在解释呢,家主。 但是……家主觉得会有几振刀相信呢? 但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哦。 家主有时候总用一种“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眼神盯着他,还问他付丧神有没有什么可以读心的特殊能力。 “没有哦”——每次这样回答后,那孩子总是不相信,可的确是没有呀,他怎么能完全猜到她的想法呢?当然也支配不了她去做什么。 嗯……顶多,就是小小的、小小的,把她可以做出的选择缩减,缩减到只剩下他想要的选择。 至于他想要什么…… 髭切把祝虞回家时买的龙胆花插到花瓶中,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嘛,他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反正只要家主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引走关注就好啦。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概? 祝虞发现今天通讯时好像有很多付丧神都在走神。 特别是在髭切中途来了一趟,站在门口像是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句“哦……原来是这个角度”后,走神的刀就更多了。 他们走神的表现都不太明显,甚至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祝虞察言观色、捕捉微表情的能力在髭切到来后的这半个月中突飞猛进,她或许还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走神? 祝虞不太理解。 她看着影幕中薄绿发色付丧神,迟疑地问:“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让你多休息一下吧,膝丸?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更提不起精神一样?” 她想了想,故意半开玩笑说:“你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原本安静注视着她的付丧神反应激烈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无措,甚至还有几分挣扎的痛苦,“请不要这样说……我、我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盯着她,声音却渐渐压低了下去,几乎在颤抖:“从被您锻造出来,膝丸无时无刻不在想与您相见。” 家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膝丸心颤地想着,她在怀疑他吗?她在厌恶他吗? 是……因为兄长已经在身边,所以不再需要他了吗? 他想要质问,可似乎有没有什么好质问的。 在家主的心中,兄长已经可以作为护身刀的存在……兄长只是半个月就在家主身边得到了如此位置,他不应该高兴吗? 他应该要高兴的吧,难道当初那个担忧兄长在现世不习惯、那个担心家主会讨厌兄长的刀不是他吗? 膝丸近乎自虐般想着,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眨也不眨,像是要将影幕中少女的身影深深刻入眼中一样地盯着她。 如果、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既然都是太刀,既然都是源氏重宝……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对、对不起?”祝虞只是想稍微活跃一下气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沉重情绪的回复。 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浓烈的情感,当下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看着对方的灼灼目光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完蛋了。 祝虞在心中尖叫。 哪有人和自推一共见面两次,一次把人弄哭了,一次把人搞抑郁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和他拉近点距离,没有想戳他肺管子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再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祝虞面上还能维持住表情管理,但心里已经慌到甚至想把髭切叫过来,让他赶紧叫两声“膝丸”哄哄他的地步了。 她本能地转头,目光要去寻找那振不知道在哪儿的浅金头发的付丧神。 这次膝丸好像不需要她哄。 他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即便声音有些颤抖,可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看不出什么脆弱的失态。 但看过来的目光却深沉浓重到让祝虞有种要被潮水淹没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毯绊倒,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肩膀。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髭切。 “家主,”面前影幕中的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茶金的眼眸直视着影幕中那双有些慌乱和些许困惑的眼睛,“我、我只是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瞥了一眼祝虞的身后——他的兄长单手按在家主的肩膀上,像是在扶住她。可在家主站稳后并没有收回手,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在隔着影幕与所有刀剑付丧神对视。 像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髭切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警告。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膝丸心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制止了一样,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本能地就将其咽了下去,无意识地说:“家主,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们,对吗?”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和影幕另一端审神者和刀的三日月宗近:“……” 他把茶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为他会问什么非常郑重话题的祝虞:“啊……?” 不是,你露出那么吓人的眼神,我都以为你要大庭广众下和你哥一样问我“可以神隐你吗”这句话了——结果就是这? 第48章 她被自己哽了一下,一边唾弃自己内心阴暗,一边对天发誓:“当然不会!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只是意外,是我们不小心被关在门外进不来家门,所以才来迟了。” 她再三强调:“我真的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 为了安抚情绪,祝虞甚至还把时之政府搬了出来:“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装修本丸?本来是轮不到我们这种连审神者都不在的本丸的,是我和他们争取了好几天,才在最近就能装上。我都要装修家了,总不会再跑路了吧?” 这是弃猫效应吗? 她在安抚的过程中困惑地想,怎么感觉随着两次通讯的进行,本丸里付丧神缺乏安全感的状况越发严重了? 所以原来之前那位叫“引灯”的审神者给她发来的报告是这个意思吗?让她多多关注本丸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状况? 难不成以后她真的入职了,还要再兼任一下本丸心理医生? 她走神地想,没注意到影幕另一端有刀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在她说话停顿的间隙中插入进来。 “主人——乱也有一个问题哦!”橘发付丧神在原地跳起来,举着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问题,乱?”祝虞不自觉地用哄小孩的语调问。 乱藤四郎对她甜蜜蜜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换上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语气:“主人,你床上的那振刀,是髭切吗?” 祝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通讯器一直被她放在卧室桌子抽屉中,刚刚匆匆忙忙翻出来后也没来得及调整位置,所以摄像头对准的是她床铺的方向。 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完蛋了,被子好像没有叠…… 她满脑子都被这个尴尬的问题占据,没有意识到在乱藤四郎问出这个问题后几乎是同时安静下来、不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的本丸付丧神们。 “啊……是他来着。”祝虞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昨天晚上看恐怖片有点睡不着觉,然后就拿了他的刀辟邪——哦,在我家这边如果做噩梦,都是会拿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太刀太大放不进去,所以就放在脑袋边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如果只是刀的话,的确可以理解呢,毕竟只是冰冷冷的玉刚和砥石嘛。” 今剑:“呐呐,主人,所以只要是可以辟邪逐鬼,任何刀都可以放在那里对吗?” 祝虞觉得他们两个付丧神的问题有点怪怪的,尤其是三日月——他这话说的,难道付丧神的本体刀不止是冰冷玉刚和砥石,还能像付丧神一样对周围事物有感知吗? 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会,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所以只是把刀放在床上没什么不对吧,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和她滚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于是祝虞含糊地应了下来:“唔……好像是?” 但她这句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很是安静的本丸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 “啊啊,这种事情,的确有着把我放在身边就能不招来怨灵的说法哦。”笑面青江对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您想要我吗?” “如果是驱邪避鬼,石切丸也可以啦!”今剑硬生生拽着石切丸挤出来,努力推销。 乱藤四郎:“只要是刀都有这种效果吧?还是作为护身刀的短刀更有优势一点!” 祝虞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忽然就开始吵吵闹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不知是哪振刀大吼一声“不如编成部队,每六振刀负责一晚,轮流守夜”,她才大惊失色:“我的床没那么大,放不下的啊!!” 而且谁要床上放着六振刀一起睡觉啊?翻个身就会被硌醒吧?! 她好说歹说地制止了他们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最后靠着“今年年底——不,顶多再过三个月,本丸和现世的通道一定可以修好”这种究极杀招才终于结束了话题。 她结束通讯时心累地叹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髭切靠在她的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点着膝丸的立牌。 祝虞刚刚松懈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刚刚摄像头照不到这里吧?”她凑过去紧张兮兮地问,“没有照到这个架子吧?” 髭切声音轻飘飘:“不知道呢,可能照到了,也可能没有照到……家主觉得呢?” 祝虞还真的没有印象有没有照到了。 她从没想过在卧室进行通讯,连被子都没叠,更何况收拾桌上的谷子展示架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照到,别的还好说,但这可是真的贴脸开大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像只有髭切和膝丸的立牌放在最前面,就算是照到了,那她唯一需要解释的刀就是膝丸。 膝丸…… 祝虞沉默了许久,终于充满忧愁地问髭切这个当事刀亲哥:“你说,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知道他肯定是很敬爱家主的好刀,我说的是另外的私人情感——怎么每次我和他聊天,他不是哭就是瞪我呢?” 髭切:“……” 髭切:“……你刚刚说什么?” 他一瞬间以为祝虞说的不是日语,而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祝虞:“我说,他在私人情感方面,是不是有点讨厌我……或者害怕我?” 髭切难得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这句话不要让他知道哦,家主。” 祝虞茫然:“为什么?他会更讨厌吗?” “不,”髭切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他会绝望到想跳刀解池。” ----------------------- 作者有话说:《兄弟的默契也要用到这种时候吗》 《猫买回来怎么一直响》 《今天怎么没有长谷部的动静》 《原来是看到床上髭切时就嘎嘣一声晕了》 第34章 反穿第三十四天 怎么会是弑主呢?…… 髭切这振白切黑的千年老刀说话一向是模棱两可的, 很少给出一个问题的确定答案。 既然他都说膝丸没有讨厌她,按理来说祝虞就应该把心放回肚子,不再想这件事。 可她理智上说服了自己, 情感上却依旧很是忧愁。 万一呢?万一就像那个“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一样, 等到第四百年的魔鬼耐心和感激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只剩下愤怒和怨恨。所以最后发誓, 谁要是这个时候放他出来, 他就要杀死这个人。 ——虽然拿魔鬼来比喻忠诚于她的付丧神不太好, 但至少说明等待的过程中情感是会变化的吧?万一就变化成怨恨了呢? 这些人类情感上的曲曲折折拿去问刚刚显形不到一个月的付丧神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而且他估计也不理解祝虞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等到第二天下午, 髭切照常去武馆上课、祝虞一个人在家时。 她给荀芝打了个电话。 祝虞抹去了各种背景信息和人物信息,只留下了一个“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不可抗力和一群很依赖她的人失联了八年, 八年后重新联系,发现其中有一个人反应奇怪,像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因爱生恨了”的故事框架。 电话那头听了半天的荀芝:“……你怎么回事,八年前背着我去当了邪/教组织的头目吗?还是你爸妈说你不是亲生的,你真实身份是某某大家族的继承人?” 祝虞:“……我没有!都说了是一个朋友!” 荀芝无语:“这话你自己信吗。” 祝虞:“……” 那我能怎么说啊?总不能实话实说她八年前玩的游戏刀剑乱舞,真的在异时空给她养了整整一个本丸、几十个男人吧? 没等她狡辩, 荀芝就像是隔着网线看穿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玩你那什么刀男人, 氪金抽到的哪个纸片人老公因为你好几个月没上线, 现在闹别扭了, 让你产生了情感焦虑?” 祝虞沉默片刻,还是小声反驳:“人家叫‘刀剑乱舞’,而且它是ppt放映游戏,我也不知道他们闹没闹别扭……” 荀芝无视了她的话:“如果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什么游戏的设定,除非是黑化了, 否则哪个刀会讨厌你这个主人啊?” “可是……”祝虞试图挣扎一下,但很快又被制裁了。 “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人家表现得越要死要活、越情感浓烈,你反而越向后回避向后退。”荀芝吐槽道,“现实中这样也就算了,那些男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玩个游戏而已,怎么把你现实里的坏毛病带进去了?” 祝虞:“……” 荀芝:“而且你怎么老往坏处想?谁说只会因爱生恨,说不定就是变得更加浓烈、更不知所措呢?” 第49章 荀芝:“就像你憋了好久好久的话,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结果一激动,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哭或者干瞪眼——这明明是情感 overload(超载)的表现好吗!” 说到最后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中英文混说的,主要是最近工作上遇到的神人太多,和他们以毒攻毒太久了一时间没切换过来。” 祝虞:“……” “所以啊,”荀芝干咳一声做出总结,“你是不是在心虚啊,觉得亏欠了人家那么久的陪伴,所以对方稍微有点激烈的反应,你就自动对号入座,觉得人家是在怪你。” 她皱着眉,对电话另一端的朋友说:“就算网上说什么‘爱是常觉亏欠’,也不是让你这么来用的。难道失联什么的是你有意的吗?这是不可抗力啊。” 祝虞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纠结地咬着自己的指甲,问她:“所以我要怎么做呢?” 荀芝向后仰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漫不经心说:“没空的话当做不知道,有空的话就去哄哄,再有空的话,找个男朋友,让他来哄你,这样不就不用想那个人了?” 祝虞心想这怎么能不用想?和他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他哥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还有事没事地就把他搬出来,我怎么能不想? 他们这对兄弟,一个总是跟我提欧豆豆,一个总是跟我提阿尼甲,默契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吐槽,好歹是在荀芝这个正常人的解释下,从情感上稍微缓解了一点可能被有好感的付丧神讨厌的焦虑。 但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端的荀芝也暗自在心中嘀咕。 不是吧,不是吧?祝虞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荀芝仔细回忆了一下祝虞这段时间的动向。 七月放假,但祝虞因为不想回家所以选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顺便准备考研。整个七月份朋友圈没有发什么东西,和她聊天大概就是在说不想学习不想上学等等很正常的话题。 八月继续放假,但八月中旬的时候忽然和她说有一个日本远房表哥来她这里住了几天,后来再问就是已经离开了。朋友圈照旧没发什么东西,但莫名其妙地转发了一条什么武馆优惠课程的消息,时不时的还会发几张花花草草的照片。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凭借两个人十几年的交情,荀芝总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她一个常年作息不规律的脆皮大学生,怎么能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回复她前一晚发给她的吐槽消息呢? 她一个人、在暑假、没有上课——竟然每天坚持七点多起床、十一点多后在网络上失联? 太正常了就很反常了。 她谈恋爱了也不至于不和她说,除非她谈的那个人很特殊,才连她也不敢说。 荀芝不动声色地问:“我记得你生日是在十月底吧,正好我那时候实习就结束了,要不要凑几天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 祝虞:“啊……十月底,嗯……到时候再说吧,我还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没有时间呢。” 十月底……如果十月底的时候时之政府能修好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让髭切可以回本丸,那她的确是有时候和荀芝一起出去玩的。 但如果没有修好,至少祝虞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那和荀芝的旅游计划只能泡汤——可恶,她放假前买的出去旅游的漂亮裙子白买了。 祝虞沉浸在悲痛中,没注意到电话另一端的荀芝半天也没说话。 打断她情绪的是敲门的声音。 祝虞:“!” 能在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人选只会有一个。 祝虞连忙对荀芝说:“我的外卖到了,我去拿个外卖,之后再聊。” 荀芝:“哦……敲门的是外卖是吧?你去吧,我们下次再聊。” 荀芝:“对了,你生日那天应该是在家吧?” 祝虞来不及多想她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很快就道:“应该是?怎么了?” “没什么,”荀芝笑嘻嘻地说,“到时候记得拿我给你买的外卖和快递哦。” 她挂断了电话。 祝虞:“?” 这又是什么怪怪的语气。 她摸了摸鼻子,飞奔过去给髭切开门。 浅金发色付丧神拎着外卖员刚刚放在门外的奶茶外卖,对她举起来笑了一下:“家主的外卖到了哦。” 祝虞踮起脚接过来,一边向屋中走一边随口道:“嗯嗯,回头给你五星好评。” 其实髭切是有家门钥匙的,但自从之前徒手拧断钥匙导致他们半夜被困在家门外面后,祝虞就没收了他的钥匙使用权。 至少在祝虞开学前,他都只有敲门权,而没有钥匙权。 髭切换了鞋走进来,挨挨蹭蹭地挤到餐桌旁,看着她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笑眯眯问:“五星好评可以有打赏吗?” 祝虞已经习惯他时不时说出的一些不像是他这个网速能说出来的话了,她把拆开外卖袋子,把外卖大战中六块钱买的两杯奶茶的其中一杯塞到髭切手里:“喏,只有实物打赏。” 她自己拿着吸管“噗”的一声戳破奶茶封口膜,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比我十三块钱买的时候好喝一点。”片刻后,祝虞发出了贫穷的感叹。 髭切也戳开被她塞过来的果茶包装,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大口,然后自顾自点头附和:“好像是这样哦。” 祝虞默默吐槽:“你和我喝的都不一样,是什么是啊。” 髭切假装没听到她的吐槽:“家主刚刚在和朋友聊天吗?” “你隔着门都能听到?”祝虞诧异地说,但是想到付丧神作弊一样的精力值,又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对啊,在和朋友聊天。” 髭切:“是之前给家主推荐理发店的时候让我不要说话,不能被发现的那个朋友吗?” 祝虞勉强地回忆起他说的话,不出意料地发现他直接把两件事安到了一个人身上了:“推荐理发店的是我的舍友,让你不要说话的是我的发小。刚刚和我聊天的是后一个。” 髭切又吸了一口奶茶:“舍友?” 祝虞:“就是和我住一个宿舍的人。” 她本能地解释完,又后知后觉非常警惕地盯着他说:“舍友只是舍友,我们没有任何结缘关系,也没有任何非舍友关系,之后不许瞎说。” 髭切歪了下头:“嗯?怎么样算是瞎说呢?” 祝虞:“经过你的脑子加工后说出来的话就算是。” 至少她现在已经完全领会了刀剑付丧神和人类能差出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差距了。 髭切看起来很想反驳这一点,但祝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就道:“明天你要跟我去宿舍搬一下东西。” 临近开学,祝虞终于想起来自己还留在宿舍的一半资产。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她多方打听后定下的结果——她的四个舍友都没回来,距离大四学生的报道时间也还有一个星期,可以有效防止有熟人和她正好撞个正着。 听到命令,付丧神乖乖的“哦”了一声。 拿到奶茶,祝虞本来是打算回屋继续复习的,但她刚刚转头,就忍不住捂着脖子“嘶”了一声。 髭切:“怎么了,家主?” “没什么……就是落枕的脖子好像还没好。”祝虞痛苦地皱眉,心想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还要去按摩一下。 说话间,她已经从医药箱里翻出来膏药,准备再换一副贴上。 只是她还没走进卫生间,就被尚且留在客厅的付丧神叫住了。 叫住她的付丧神对她露出甜蜜的微笑:“需要我来帮家主贴吗?” 祝虞想了想。 她扭到的位置正好是后脖颈,自己贴的时候总是别别扭扭的,让付丧神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正好她还要再旁敲侧击问问髭切,他弟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好在之后对症下药。 祝虞爽快点头:“好啊,那你给我贴吧。” 她重新走回客厅餐桌前,把膏药递给髭切。 起初还算正常——虽然他的手指太凉,一开始接触后颈皮肤时就让祝虞忍不住抖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面对着付丧神的询问,祝虞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没事,你继续。” 祝虞继续用语言指挥付丧神,花了半分钟,终于成功让他找到了她酸痛僵硬的位置。 到这里时尚且一切顺利。 第50章 直到祝虞毫无所觉地说“你先稍微揉一揉、按一按”,髭切尝试性地用力—— “不是、等等等——别别按!!”祝虞痛得瞬间飙出眼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得眼看就要从凳子上翻下去。 付丧神本能地要去捞她,但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她的脖子上,不知是怎样的动作,硬生生让祝虞本就不堪重负的脖子痛得眼前一黑。 她只听到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再回过神来时,一人一刀就已经双双摔在地上,身边是被他们的动作绊倒的凳子。 千钧一发之际调转位置,护住她没摔在地上,如今成为祝虞人肉垫子的付丧神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哦……好像不小心用的力气太大了?” 祝虞的手肘一半撑在他的身上,另一半悬空,觉得自己脑袋还在因为疼痛而持续性的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到付丧神那张略略垂眼的无辜笑脸,又听到他轻飘飘的回答,当下就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发出梆梆作响的声音。 “你刚刚的力气那是‘有点大’吗??”她骂道,“我以为你不是要帮我按摩,而是要弑主。”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要弑主啦,如果是弑主……” 他用手掌贴住祝虞脖颈的侧边,似乎隔着薄薄的皮肤,掌心感受到她颈动脉的有力跳动。 “那家主的脖子就已经断掉啦。”他故意用恐吓的语气说。 ----------------------- 作者有话说:膝丸,以后记得给你荀芝姐包一个大红包,让她坐主桌[鸽子] 第35章 反穿第三十五天 “要试一下吗?”…… 虽然说出的内容很惊悚, 但说这话的付丧神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并且脸上也是格外无辜甜蜜的笑容。 所以祝虞一点也没有被恐吓到。 她反而学着他的样子,撑在他身上, 伸手松松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也清晰地感受到付丧神颈侧有力的动脉跳动, 以及掌心下他相较于女性存在感更加明显的喉结。 “哦?”祝虞微微扬起下巴, 尽管脖子还疼着, 却努力摆出一副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姿态, 模仿着他轻飘飘语调, “那按照你的说法, 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不小心’用力?” 被她掐住脖子的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的笑意。 他没有躲开, 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祝虞颈侧的拇指极其轻柔地、近乎安抚地蹭过她刚刚痛得最厉害的那处肌肉。 在祝虞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想要向后躲开时,他反而微微弓身,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更充分地送到她的指尖下,用自作诱饵的方式强制阻止了她的后退。 然后付丧神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微妙鼓励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如果家主想的话?” 他冰凉的手指移动到祝虞颈侧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不过, 如果是要拧断脖子的话,需要从这个地方发力哦。”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 祝虞的掌心下也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她低头, 看见付丧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茶金色眼瞳幽亮,像是要捕食的野兽,却主动地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猎物的手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握住他脖颈的手掌在发烫。 ……尤其是他的喉结还颇有存在感地、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轻微滚动了一下后。 祝虞猛地向后抽手,努力保持镇定:“谁、谁要你来教这种事情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都说了, 现代社会不许杀人。” “欸……不想学怎么拧断脖子吗?” 被她松开脖子的付丧神甚至露出来一点稍微遗憾的神色。 在被祝虞低头瞪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当然了”的表情后,他甚至还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一样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祝虞:“……” 虽然不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但根据这半个月以来的经验,祝虞直觉他又没有听她说话。 这种时候直接跑,还是不要等他的回答为好。 祝虞手忙脚乱地想从髭切的身上下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付丧神就着这个姿势腰腹发力,硬生生带着她坐了起来,还顺手把旁边被两个人掀翻的凳子扶起来。 他做这个动作时没有扶她,于是祝虞直接顺着重力向下滑,过程中她本能地慌乱勾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付丧神的脖子——然后才被弯着腰的付丧神卡住两条胳膊下面,把她像拎猫一样地提溜起来按在了凳子上,背后抵着冰冷墙壁。 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重新坐回凳子上的祝虞:“……?” 她还维持着手臂勾着身前付丧神脖子的姿势,与他目光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祝虞大为震撼地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行云流水地、毫无滞涩地在一秒钟内完成了这么高强度的动作。 她可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过百的正常人类啊,你这个才lv1级的付丧神到底是怎么像拎麻袋一样轻飘飘地就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的?! 先天数值和差距就这么大吗? 这简直比我带着自己做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还轻松啊! 祝虞完全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在一瞬间甚至想到能不能让髭切代替她去考整个大学的最后一次体侧,大脑已经在计算可行性,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究竟有多么糟糕。 直到她被付丧神拉开勾着他脖子的胳膊。 祝虞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看到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精准地覆压在他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 祝虞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筋络的微微搏动。 “那教点别的?”髭切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掌心,茶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望进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 他完全无视了祝虞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拧断脖子的话……从这个位置贯穿过去也可以哦?” 他笑了一下:“家主的力气不够,但‘我’的刀锋还算是锋利嘛。” 祝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无意识地喃喃:“我记得我一开始只是让你来给我贴膏药来着……” 你到底是怎么从贴膏药这种很正常的日常中一路向着不能播的血腥暴力的方向下滑啊?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也眨了一下眼睛:“啊……好像是这样?” “被吓到了吗?”见祝虞呆滞的神色,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回那种软绵绵又无辜的语调,“放心好啦,如果是贴膏药的话,不会让家主的脖子断掉的,毕竟是源氏重宝呢,会好好保护家主的。” 祝虞:“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没有逻辑,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髭切认真反驳:“没有在做梦。” 祝虞对他低到让人闻之垂泪的社会化程度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她觉得这比完全无法教会的付丧神还要令人绝望。 因为眼前这振刀不是不懂,反而他很懂,但他就是很我行我素,属于是看心情行事,心情好了或许就表现得像人一点,心情不好或者没意思,那就只挑着想听的话听。 眼下大概就是属于一半一半的状态,所以一边做出非人的举动说出吓人的话,另一边又很懂地愿意笑眯眯地来哄她。 ——可以不要这样左右脑互搏吗? 髭切却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矛盾之处。 毕竟他从始至终只是抱有“唔,这样做的话家主的表情就会变得很有趣呢”、“原来人类稍稍碰一下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吗”、“她在想什么呢?算了不重要,至少我这样做了之后,其他刃再做就会被她有意识本能地反抗啦”…… ——这些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祝虞赶出家门的想法。 所以在祝虞还没研究明白他究竟又抽了哪门子风,莫名其妙就做了这些事情时,他先一步截住了祝虞的念头:“家主刚刚在发呆想什么呢?” 祝虞嘴巴比大脑快地回答:“在想你能不能替我去体测。” 髭切点头:“如果家主想的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体测是什么吧,答应什么啊。”祝虞这样说着,又自顾自叹了口气,悻悻地说,“算了,你是男的,我们两个很不像。”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膝丸或许会更像一点点。”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对源氏兄弟长了同一张脸,但他们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膝丸的五官就比他哥哥的五官更男性化一点,面相上就比较凶。 第51章 祝虞也知道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估计就是“班里那个很高冷很有神秘感的女同学”。如果放在龙傲天小说中,她就是那种在小说第一章就把钱甩到男主的脸上,冷酷无情退婚的炮灰大小姐。 所以单从面容给人的观感上来说,反而是她和膝丸很像——这也是她一开始注意到他的原因。 髭切:“但是如果从灵力的角度来说,家主和我的相似度会比我和弟弟的相似度还高哦。” 这个说法祝虞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是我用灵力支撑你们显形?那你们付丧神之间的灵力竟然还不一样吗?” “是哦,流淌在付丧神血液里的灵力与主人的灵力是一样的,”髭切笑眯眯说,“但是每个付丧神之间,因为个体的不同,所以最后表现出来的灵力就不一样。” 祝虞琢磨了一下:“就像是模型不同,所以尽管注入的原液一样,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就不同?” 见付丧神点头,她又问道:“那如果一个本丸中有同振刀呢?这样怎么分清?” “同一振刀的分灵也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太一样?” 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她:“家主试试就知道啦?” 祝虞:“……” 祝虞缩了缩脑袋:“那还是算了。” 感觉这样会发生一些以她的能力很难处理的矛盾呢…… 髭切说不同人的灵力不一样,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感知到不同的灵力。 但是祝虞压根感受不到灵力是个怎样的存在——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给髭切提供灵力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哪天髭切和膝丸站在她面前,如果看不到脸也听不到声音,她就完全分不清面前的付丧神究竟是谁。 祝虞就着这样从未了解过的问题和髭切探讨了半天,快天黑了才忽然意识到髭切手中的膏药撕了半天,却还是没给她贴上。 面对她谴责的目光,付丧神表示他也很无辜:“我有想给家主贴,但是家主一直在说别的事情呀。” 祝虞小声嘀咕:“这种时候就不来让我闭嘴了是吧。” 髭切当做没听见。 他撕开包装袋,这次倒是照着祝虞指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帮她贴好了,最后还收着力气帮她揉了揉。 这次祝虞也忍住了,她抓着桌子的手指收紧,为了转移注意力还在用余光看他的动作。 然后她就被对方的手臂吸引住了。 如今是八月底,还没到九月份,北方的天气还是很炎热。 所以虽然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很迟钝,为了不让他在普通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祝虞还是让他出门时穿短袖,把之前图便宜买的反季毛衣羽绒服等等冬装塞到了衣柜最下面。 他现在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短袖t恤。 但是…… 祝虞的目光不住地往他的手臂还有胸膛上瞟,看一会儿再矜持地收回目光。 她之前给他买衣服时其实就知道付丧神的身材都挺好的,但当时完全只考虑到很方便买衣服。 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力量的差距太明显,所以难得让祝虞意识到仅从身体的角度考虑,他就是身材很好。 这个手臂线条……嗯……感觉很好捏…… 她走神地想着,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付丧神揉按她后脖颈的手就停下了,只是松松地笼在她的肩膀,稍稍侧身。 等祝虞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一抬头就和付丧神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了。 祝虞:“……” 她感到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但目光刚刚游移一瞬,又忽然想起不就是看了几眼他的胳膊么,这算是什么做坏事,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回看了过来:“干什么?” 髭切:“家主在看什么呀?” 祝虞犹豫了一瞬,诚实回答:“你的手臂,感觉很好捏。” 付丧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方地伸出了胳膊,非常宽容地说:“要试一下吗?” 祝虞犹犹豫豫,还是没抵抗住眼前的诱惑,小心翼翼伸手。 从没有在现实中捏到过肌肉的祝虞:“哇——原来发力真的会变得很硬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纵容般说:“会哦。” 祝虞爽爽地摸了个够,最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听到付丧神笑眯眯问她:“所以家主喜欢吗?” 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会显得我很流氓,但是问这个问题的人表情真的好正经,不像是在问“喜不喜欢这种胳膊”的糟糕问题,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学术探究。…… 于是她也故作镇定说:“挺好的,保持这样,我喜欢薄肌,不喜欢太壮的男人。” 髭切像是真的在做学术探究:“为什么呢?因为摸起来太硬吗?” 祝虞比划了一下:“感觉一拳能打死十个我,挨得距离很近时非常有压迫感,有点恐怖。” 反正她平时生活中碰到非常高非常壮的男生都是绕道走的,第一次见面的话精神都要紧绷。 说完这话,她偷偷瞄了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的付丧神,心想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但凡他表现得再有攻击性一点,那我就算是掏钱再租一间房,我也不会收留他和他一起住。 等一下…… 祝虞忽然意识到,好像他一见面就拔刀砍狐的行为就很有攻击性了,那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没感到他很有压迫感的? 难道是他的脸长得太柔和、说话也很甜、也很会哄人,所以全部被他蒙混了,导致我至今都觉得他在正常情况下没什么攻击性吗? 祝虞陷入了怀疑自己的思考。 髭切也陷入了思考。 不喜欢太壮的男人……啊,还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付丧神,原来是很直白地从外形上在认真考虑实用性吗? 好吧,似乎也很合理呢,毕竟是生命很脆弱的人类,会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 既然是从这方面考虑……唉,都说了不要变成鬼吓到家主了,果然以为被讨厌了吧,弟弟。 他不无怜爱地想,算啦,那也是个好孩子呢,既然是弟弟,那会帮他的。 但是其他刀的话…… 祝虞扶着脖子活动自己僵硬的肩颈,发现髭切好像还在沉思,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呢?” 髭切从本丸中还剩哪几个刀种没有被排除在外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抬脸看了她一眼,笑盈盈说:“没什么,家主很有安全意识呢,继续保持吧。”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夸奖一样。 祝虞:“……呃,谢谢?” 她茫然地想,为什么夸奖别人有安全意识,要用一种“我知道了哦,会帮你解决不喜欢的类型啦”的眼神啊? 这真的只是在夸奖她吗? ----------------------- 作者有话说:已经很宽容地展示了半个多月、直到今天贴膏药才被注意到的髭切:“……” 小虞(沉思):“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很有危险吗?那我是怎么只有一个‘他笑得好好看,说话也好甜’印象的。” 第36章 反穿第三十六天 当时喜欢的原因…… 第二天上午祝虞难得是自己按时起床, 没有让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髭切叫她起来。 今天付丧神早上打猎带回来的食物是肉夹馍。 看到这已经连续三天都是一样的早餐,祝虞还是忍不住说:“你难道吃不腻吗?” 髭切:“嗯?这样吃原来会腻吗?我只吃过三次这个——” 忽然意识到他才显形半个月,的确是人生中只吃过三次肉夹馍的祝虞:“……” 怎么回事, 忽然感觉不怎么存在的良心有点痛。 她沉默片刻, 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问, 起床换上衣服随便洗了把脸。 然后一边啃肉夹馍一边指挥付丧神把她桌上的日语书挑出来装进书包, 准备趁着回学校的时候顺路去趟图书馆, 把借来的书还回去。 之前祝虞学习日语纯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能和髭切沟通全靠手机翻译软件。 但自从某天和他出门, 而她的手机和充电宝通通阵亡, 导致一人一刀四目相对互相都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在外面没逛一个小时就灰溜溜地回来后,祝虞痛定思痛, 终于开始认真学习日语。 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祝虞深刻地意识到学习一种语言最快速的方式果然就是强行把自己放到对应的语言环境中。 她现在的日语水平依旧很烂,但因为和日本刀说话说的多,配合肢体语言,神奇般地达成了和她学习英语截然相反的效果——会听会说但不会写也看不懂。 第52章 虽然日语专业的荀芝表示祝虞的日语语法烂得惨不忍睹,但祝虞觉得她考研又不是要去考日语, 反正这些日本刀能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就得了,大不了再借助翻译器呗。 而且最重要的是, 前几天她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沟通本丸装修情况时, 对方说过几天会有专门的灵力专员与她对接, 会简单帮她培训一些审神者必备的灵力术法。 这其中自然包括异国审神者怎么和刀剑付丧神无痛沟通的方法。 祝虞坐在转椅上,啃着肉夹馍监督付丧神干活,啃了一半忽然说:“你说如果我要是在八年前的时候就入职会怎么样呢?” 没等付丧神接话,她自己算了算年龄,又自己否认说:“八年前我才十三岁, 时之政府竟然敢雇佣童工吗?不行的吧。” “十三岁。”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祝虞一眼。 祝虞:“干嘛这么看我?十三岁喜欢玩游戏很正常啊。” 髭切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感觉家主确实还是小孩子呢。” “……”祝虞小声说,“就算我爷爷在你面前也是孙子辈的吧。” 髭切把她的日语书装进包里,又顺手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自从上次差点社会性死亡后,祝虞把自己所有不能被看到的东西通通收拾了起来,还把手机浏览器设成了无痕浏览,某些应用也是该设密码的设了密码,全方位地防止付丧神哪一天突然袭击,让她脸面不保。 当然,现在的髭切确实没有突然袭击检查家主有没有在看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想法。 他像是好奇地问道:“十三岁的家主是什么样子的呢?” 祝虞腮帮子还在努力咀嚼肉夹馍,脑子已经在顺着他的话开始回忆。 她把肉夹馍咽下去:“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还好你来的晚。” 髭切:“?” 祝虞伸手比划了一下:“十三岁的话,如果你显形在现世,那我有五成的可能觉得你非常酷,所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非常好糊弄。” 髭切:“还有五成可能呢?” 祝虞:“还有五成可能是我觉得你天天和我对着干,会非常讨厌你。” 其实他也不是天天和她对着干,更多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但十三岁的小孩哪会记得这些呢?只要一点点的不好都会在心中被夸大成“永远”。 当然了,十三岁相较于之后也是一个非常好哄的时候。属于是随便一点甜言蜜语就能把记仇的事情通通忘掉…… “但是你最不该来的时候还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祝虞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在我十七八岁,上高中的时候显现,那就是我们两个互相折磨。” “欸……为什么会是互相折磨呢?”髭切拎着她的包走过来,无辜地问,“十八岁……距离现在似乎也只过去了三年?” “因为你没上过高中没经历过高考,”祝虞把吃完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随便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套出门的外套一边说,“青春期叠加高考buff的威力你懂吗?你不懂,反正我那时候每天都想上吊,地球直接爆炸了也行。” 她向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差点直接撞上跟在她身后也向门口走的髭切。 祝虞及时刹住,好险没有一头撞上他的下巴。 她习以为常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就是那种很讨厌的小孩,又敏感又拧巴又尖锐。哪怕知道你说的话是对的,是为我好或者怎样,但只要表现出来一点想要控制我的迹象,那我就要和你撞得头破血流。” 正处于青春期的十七八岁,渴望有一个人能理解痛苦,但又讨厌被人侵入私密空间,讨厌被控制。如果再叠加上这振刀我行我素的性格…… 祝虞非常怀疑他们一人一刀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时之政府给她正式入职的那一天。 他们拿好东西下楼,祝虞给自己戴好头盔,然后也给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踮脚扣上头盔,嘴里絮絮叨叨:“下次我不给你戴,你也记得自己戴知不知道?上次没戴头盔罚了整整五十块钱!气死我了,五十块钱都够我们凑活吃两顿饭了!” 髭切微微弯腰,让她不那么费劲地抬胳膊,闻言乖乖地“哦”了一声。 但是在祝虞要收回手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近距离盯着她,拖着懒洋洋的语调说:“所以……这就是家主当初喜欢弟弟丸的原因吗?” “什么喜欢……”祝虞冷不丁被他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他还在说之前那个话题。 “这个啊,”她想了想,还算是认真说,“是啊。虽然你们两个长得差不多,三日月或者其他平安刀的脸也很好看……但是,你或者你的同龄刀们究竟是个什么性格就不用我说了吧?我当时还是喜欢正常人的。” 髭切长长的“哦”了一声,重复:“‘当时’?” 祝虞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没意识到他语气上莫名的停顿,随口道:“对啊,当时。人的性……嗯,爱好当然是会变的。” 因为太放松,祝虞嘴巴没把门差点把“性癖”这个词说出来,好在最后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堪堪刹住了车。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髭切的神色,感觉他应该也没意识到她刚刚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祝虞在心中松了口气,把他向后座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得庆幸自己来得晚知道吗?早来晚来我都不会收留你,还不快感谢现在才把你锻出来、没让你受一点苦的膝丸。” “诶多,谢谢谦让丸。”他像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谢谢家主,谢谢八幡大菩萨哦。” 八幡大菩萨……好陌生又熟悉的词。 祝虞慢了半拍地把这个日语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汉语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 ——这不是髭切极化后嘴里最常出现的一个词嘛。 她努力回忆着。 哦……好像是源氏的守护神,据说他和膝丸就是从异国而来的刀匠在源满仲授意、八幡大菩萨的启示下锻造的。 “谢谢我是为什么?谢谢八幡大菩萨又是为什么?”祝虞想了想,问他。 “谢谢家主就是谢谢家主呀,没有为什么。”髭切笑眯眯地说,“谢谢八幡大菩萨,就是谢谢祂让我可以给家主带来护佑哦。” 祝虞小声嘀咕:“打胜仗的护佑吗?其实我更想要的是好运和发财的护佑。”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又打着哈哈地转过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嗯嗯,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感谢。” 她硬生生把付丧神按着坐下,然后一拧车把,“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故意让风声盖住了一人一刀说话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祝虞成功带着付丧神到了校门口。 但是进校门前她却被卡住了。 因为她的脸刷不开门闸。 不知是学校买的人脸识别系统太烂还是光线角度问题,总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她不爽地“啧”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破系统”,故意让旁边看门的保安听到。 下一秒,面前挡住她的门闸被保安打开了,祝虞连头盔都不用摘,顺顺利利地骑着电车进去。 身后围观她表演的髭切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还被卡在门闸正在努力和保安辩解的校外人士:“哇……这是作战暗号吗?” 她骂人时说的是中文,他没听懂。 祝虞一副高深莫测,老气横秋地说:“如果以后你想进某个大学但是刷不了人脸,可以尝试骂一遍刷脸系统。” 她摇头晃脑:“只要你骂得非常理直气壮,说不定就能让保安大叔以为你就是本校学生放你进去。” 付丧神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大四学生还没有开学,但是其他三个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学了,尤其是开学了但是似乎还没有正式上课的大一新生,还在成群结队地好奇探索学校。 祝虞换了条人少的道骑到图书馆下面,她停好车,准备先把书还了再去宿舍搬东西。 和大一新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的付丧神也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祝虞嫌他走得慢,干脆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室外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冷气运转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祝虞走进去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回头对髭切比了个“嘘”的手势。 第53章 付丧神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她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他真的懂我在比划什么吗。 祝虞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楼梯间里,对他说:“图书馆里不要说话哦,也不要忽然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要是把你赶出去了我可不管。” 髭切:“好哦,不会被赶出去的。” 祝虞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心心念念着还书,走出楼梯间后把他安置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又小声叮嘱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自助机还书。” 髭切乖巧地点头,坐在沙发边缘,在祝虞走后歪头打量着不远处一排一排的书架。 他今天的打扮和之前第一次和祝虞去商场时是一样的,甚至因为今天出门更急所以忘了戴帽子和口罩。 祝虞之前担心了好久会不会有人在半路认出他,后来发现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因为在开学初就泡在图书馆的人不是在准备考研就是在准备考公,再不济也是在准备论文或马上到来的考试,大家都忙得要死,自己都懒得收拾打扮,更别提关注坐在角落里的人长什么样了。 所以付丧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茶金色猫眼扫了一遍这一层的所有东西,然后就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不远处几台机器前的祝虞身上。 她正专注地在屏幕上点点点,时不时再把书放过去,然后再点点点。 髭切大概扫了一眼她手边剩下的书籍数量……唔,大概还有一两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他托着下巴,这次没多做什么,而是乖乖等着祝虞还好书后来找他。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一层据说叫作服务台的地方,有一个男生似乎一直在向祝虞的方向看。 啊…… 髭切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男生估计和祝虞的年纪差不多大,年轻的脸上闪过犹豫,他低头像是用手机搜索了什么东西,或者在和谁确认了什么事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向祝虞走去。 似乎是认识的人呢…… 髭切看着祝虞的表情像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换成了然,她简单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男生把她还没还完的书拿了过来。 大概是“图书馆不能说话”的规则束缚?所以在男生拿过书放进旁边的小推车后,两个人离开还书机器的位置,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消防门的中间是玻璃的,模糊地可以看清门后的情况,髭切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牢牢锁定着门后那两道身影。 距离有些远,消防门也格外沉重,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看到那个男生脸上带着略显紧张的笑容,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什么,而祝虞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啊呀……聊得很投入嘛。 髭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他托着下巴,日光透过休息区沙发后面大大的玻璃窗映到他的面前,留下一道道漂浮着尘埃的光线。 付丧神看了一眼,无聊地鼓起脸吹了吹气,垂眼看着光线中的尘埃飞速地旋转、漂浮、落地、又慢慢飘起。 时间似乎过得有点慢。他百无聊赖地又将视线投向别处,扫过埋头苦读的学生,扫过高耸的书架,最后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指上。 人类之间的寒暄……需要这么久吗? 他又换了个姿势,撑着脸,在发觉消防门后的两个人似乎是换了位置,从玻璃中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时。 付丧神干脆站起身,直接向安全通道走去。 -----------------------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感觉十三岁继承本丸的幼审if线可以有,十七岁的话……嗯,感觉是刀和人都痛痛的if() 第37章 反穿第三十七天 您想让他以何种身份与…… “没想到学姐竟然也在准备考研……前几天我正好碰到了xx学长, 他说没听学姐说过考研的事情,我们还以为学姐没有这个想法呢。” “学姐今年来得这么早?哦哦,我是因为有迎新工作, 今天图书馆来的人比较多, 老师就抓了组织里在学校的学生来帮忙值班了。” “学姐暑假有出去玩吗?我去了上次学姐推荐的k市, 感觉夏天去确实挺合适的。” …… 祝虞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面前男生的絮叨, 时不时回应几句。 他是她还在学校社团干活时的部门学弟, 因为和她是一个专业, 偶尔他也会问她一些专业问题, 所以和她的交流相较于部门其他负责人来说更多一些, 也更熟悉一点。 不过祝虞自我认知他俩其实不怎么熟,也就是普通朋友, 属于是那种一旦脱离共同环境就绝不会再有什么联系的状态。 她其实没想要和这个小学弟多聊什么,毕竟她上午还有事,而且髭切还等在休息区。 但是刚刚他一见面就非常热情地把祝虞还没还完的书抱了过去,说今天正好是他在图书馆值班,一会儿直接帮她登记一下就行,不用她一个一个用机器还书, 一边说还一边见缝插针地和她说些别的话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祝虞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于是两人就转战楼梯间里闲聊。 尽管如此, 因为担心人生地不熟的付丧神在图书馆又闯出什么祸,祝虞在和直系学弟聊天时,目光偶尔也会隔着身旁消防门的玻璃去看一眼付丧神在干什么。 看起来似乎还在好奇书架? 哦……这个表情,是开始觉得无聊了吗? 鼓起脸在吹什么? ……有点想戳。 付丧神坐在沙发上闲不住地一分钟换八百个姿势,直接让祝虞幻视自己小时候被爸妈带着回家过年, 结果爸妈路上碰到朋友,他们开始站着聊天,而她在旁边无聊得开始各种折腾试图吸引爸妈注意力的行为。 她看了一会儿,因为这种三岁小孩和千岁老刀的奇妙联想,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吧,学姐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离谱吧?”已经叙述到他根据祝虞的推荐在k市旅游,结果差点被骗子骗走一百块大洋的小学弟得到她的回应,肉眼可见的激动了。 “嗯?啊,对,是很离谱。”祝虞稍微回过神来,点点头应道。 说完这话,正好有人从消防通道上来。祝虞后退一步给那人让开位置,学弟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了消防门的玻璃。 看不到髭切在做什么,祝虞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她看了一眼时间,感觉也聊得差不多了,于是想要开口和男生告别。 但是她的学弟先一步开口了。 “学姐,我一会儿值班就结束了,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学姐吃顿饭。”他目光期待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女。 祝虞:“嗯……大概没有什么时间。” 她看着对面男生明显失望的表情,刚要稍微解释两句,客套一下“没关系下次有空了我请你”,就听旁边的消防门传来“嘎吱”一声被推开的声响。 祝虞和男生同时转头,只见门缝中探进来半个脑袋,对方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楼梯间中格外惹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茶金色的眼眸像是亮着幽幽的光,只是轻描淡写般扫了一眼距离最近的年轻男生,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掠过,最终目光锁在了正对面的祝虞身上。 “哦……还以为家主被妖怪吃掉了,原来是在这里呀?”他轻轻柔柔地笑着,推门走进来说,“是迷路了吗?” 年轻男生被这突然出现外貌出众且气质独特的金发青年吓了一跳,尤其是被他刚刚不含情绪地扫了一眼,让他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祝虞看见他向后退步的动作眼皮一跳,但还是先安抚了一下无声无息找过来的付丧神:“怎么可能是被妖怪吃掉?没有迷路,我马上回去呀,不是说让你在休息区稍微等一下吗?” 然后她转头,赶紧对着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愣看着他们的男生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一个关系很远的日本的哥哥,我们一会儿要去办一些事,我得先带他回去。吃饭的事下次再说吧,谢谢你帮我还书。” 她的语速飞快,几乎不给学弟反应的时间,说完就伸手想要去拉髭切的胳膊,赶紧把他带离现场。 第54章 然而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头铁,面对她明显着急要走的表情,男生犹豫了一秒,还是上前一步,正好拦住了祝虞要伸向髭切的手。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转头对着付丧神鞠躬,大声说:“哥哥好,我可以请你和学姐一起吃饭吗?” 祝虞:“……” 祝虞无意识地说:“他、他听不懂你说中文的。” 学弟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他飞速地摸出手机,调出翻译软件,重新向着髭切鞠躬,高举起来的双手中放着手机,ai男声正在没有感情色彩地用日语重复他刚刚的那句话。 只是想换个借口拒绝的祝虞:“……” 实际上听懂他在叫自己哥哥的髭切:“……” 祝虞胆战心惊地发现,被学弟挡在面前的髭切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并非是他平日里那种慵懒无害的模样,而是唇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不像是方才无视他的态度,那时眼中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关注,只是像无聊地掠过空气,发觉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异常,于是随意地扫过一眼。 这一次,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除了祝虞之外的存在,短暂的、专注的、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向他鞠躬的男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变化,只感受到了像是窒息般的沉默。 于是他试探地想要把手机收回来,再重新换一种更恭敬正式的说法。 但是手机的另一端被金发的青年按住了。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薄薄的手机被夹在两根手指的中间。 这不是一个很有力量感抓握东西的姿势,但男生尝试着向后拽了一下,手机竟纹丝不动。 “哥哥……你在叫我吗?”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祝虞从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男生不是日语专业,听不懂日语,但他打开的ai翻译尽职尽责地将这句话翻译了过来。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微微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髭切:“是?” 髭切微微垂下眼睑,与他目光相对,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哦,我只有一个弟弟呢,虽然有点爱哭,但他很记仇。如果是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弟弟喜欢的东西?是说“哥哥”这个称呼吗……你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这和我想请学姐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男生有些茫然地和他对视,看见金发青年松开了他的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落点是刚刚翻译出来的,“喜欢的东西”。 “至于我……”他拖长了语调,手指从屏幕上移开,这次却是轻飘飘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直接将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比起弟弟那种直来直去的寻仇方式,或许会更加‘麻烦’一点。”付丧神笑眯眯说,“毕竟也是我很看重的人嘛,所以不喜欢被不相关的东西觊觎呢。要是哪一天变成鬼了,或许会连觊觎之人的眼睛都要挖出来哦?” 语音翻译毕竟要稍微慢上几秒,祝虞先一步听懂了这振刀在说什么,她头皮发麻地一把抓过手机把翻译暂停,好歹没让最后那句惊悚的话被翻译出来。 然后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可怜又无助的学弟手中,自己伸手拽住付丧神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向楼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学弟说:“他有点中二期,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瞎说的,别在意,我今天真的有事,我们先走了哈——” 学弟怔怔地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拦她,却看见被她抓着胳膊的那个金发青年反手抓了她的手,两人纠缠一会儿,最后是祝虞被他牢牢地抓住了手腕,最后紧紧攥住了整只手。 他缓缓闭上了嘴。 另一边,祝虞本来在拉着他的胳膊,但走到半路莫名被他攥住了手。 她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的念头,也来不及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走了一路。 直到两人走到无人的停车场,她才转头对旁边的付丧神说:“你干嘛吓唬他?人家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拉近点距离才叫你‘哥哥’的。” 髭切低头捏着她的手指,声音中透出无辜的语调:“没有吓唬他呀,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啦。”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陈述事实就已经很吓人了好吗?”祝虞没好气的说。 “可是家主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呀。”髭切说,“您也觉得他有点烦,对吗?” “也不至于到‘烦’的地步,”祝虞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顶多就是……嗯,有一点困扰吧……比如为什么听不懂委婉的拒绝。不过想想他的性格,好像我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他能听懂。” 总是想着还在一个部门,直白把小孩拒绝了是不是不太好。后来又觉得只要不接受礼物或者邀请,那随着时间流逝,等到毕业,当初的念头总会慢慢淡去。 拖着拖着……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唉。 祝虞忧愁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这还不如真的碰到她相熟的朋友呢,看见髭切顶多就是好奇问一句,也不会让她再处理一下她之前一直搁置的情感问题。 回头还是要发个消息稍微解释一下吧……髭切一开始叫了她一声“家主”,但学弟好像不懂日语,应该没听懂。所以除了最后那句稍微有些惊悚但是被她及时按停了之外,其他内容应该还挺好解释的? 祝虞在心中回忆着髭切刚刚说过的话,期间拉着他向自己的电动车走去。 她想挣开被他抓着的手,但抽了一下没抽动,反正他也没用什么力量,祝虞权当在被小猫踩奶,干脆没理会。 她想到了髭切的最后一句话,隔了许久之后随口吐槽说:“而且什么叫‘不相关的东西’?他也是我的学弟诶,我们还是一个专业,也算是共事了三年吧。” 话音落下,祝虞措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 她稳住脚步,气恼地去看身后拽着她的手却忽然停住脚步的髭切:“干什么?” 付丧神还保持着捏着她手指的姿势,两只脚像是扎根一样一动不动,硬逼着祝虞转身走近了他几步,晃了晃他的手,仰头拿出当时和短刀们聊天时放软的语调问他:“亲爱的源氏重宝,亲爱的阿尼甲,要做什么呢?” 髭切盯着她问:“家主认为,他应该和你‘有关’吗?” “?”祝虞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说,”髭切放轻了声音,像是配合她糟糕的日语水平一样同样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说,“您想让他和您有关吗?” 和“祝虞”这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在众人提及“祝虞”时自动绑定另一个名字。 如同提及“髭切”自会提及“膝丸”,论起“膝丸”也永远绕不开“髭切”。 可他和膝丸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是同一块玉钢同一块砥石同一个熔炉锻造出来至亲至爱至近的兄弟,所以才会有相互无法隔断的羁绊与联系。 但你和他既非兄弟、又非父女母子、更非至亲好友。 甚至并非臣子与君主。 ——那么,家主,您想让他以何种身份与您相提并论呢? 他抓着祝虞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茶金的眼眸映着祝虞带着困惑的脸庞,唇角却渐渐牵起冰冷的弧度。 “他凭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柔软带笑,甚至学着她的语调,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疑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凭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聊吗?还是尚未发生的饭食?” “仅凭这些……”他问,“您就愿意让他与您相提并论,愿意让他与您共享姓名的所属,愿意……” ——让“我们”退让吗? -----------------------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暗戳戳把本丸里的某几振刀排除在外、今天发现危机并非只来自本丸的髭切:“……” 本丸内 长谷部:吃白饭的吗你?这么多年了竟然没让主只把目光放在本丸? 忽然被骂的膝丸:…… 以后每次来一个外部敌人,本丸的大家都会变得异常和谐吧[鸽子] 第38章 反穿第三十八天(二合一) 三个问题…… “……” 祝虞完全被他一连串逻辑诡异却气势逼人的的问题问懵了。 她和付丧神那双逆光时像是有些晦暗的眼眸对视, 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茫然的身影。 她想要挑个问题回答,但好像从哪儿开始说起都不太对劲。 第55章 这要怎么说呢?感觉他们两个对于“相关”究竟是哪种关系的理解都很有偏差吧,再解释下去会站在停车场直接吵起来吧? 可不解释好像又不太行, 因为他好像确实有点生气欸……现在是刀吧?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吧?还能和他讲道理吗? 祝虞被他抓住的手动不了, 满腔要说的话混乱地搅在脑中, 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应该怎么解释。 她仰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些杂七杂八看过的“如何解决矛盾”、“说话的艺术”等等工具书还是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她还是遵从了自己性格的本能, 做出一个在这个冰冷僵硬、凝重粘稠的气氛中格格不入、但的确是她纷杂想法中最强烈的一个的选择。 祝虞用另只手摸了摸他的嘴唇, 喃喃着自言自语:“原来你说话可以这么嘴毒呀?” 髭切:“……” 像是逐渐充气的气球被蛮不讲理的人直接戳破, 髭切极为少见的感到一种淡淡的荒谬。 家主呀……你真是…… 他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却发觉自己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填进去。 该是什么呢?想是什么呢?是风吧, 无可捉摸,无可掌握,永远不知道她会眷顾谁,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刻目光会落在何人身上。 于是他只好笑了一下,忽然毫无征兆地,像是要强行将什么留下一样, 用齿牙咬住了祝虞摸到他嘴唇上的手指。 一开始的确是用力了,边缘都渗着点血, 但在祝虞吃痛得抽气一声, 抬起湿润眼眸瞪了他一眼后, 又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不忍心用力,又不愿意松开,于是只挟制着不让她脱离一般。明明是他咬着她,他却有种奇异的、蚂蚁啃噬心脏一样轻微刺痛和酥麻的触感。 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是最开始的尖锐的刺痛。 她警告性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想要抽回来,却好像被发现了意图一般,柔软的唇瓣安抚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最后被尖锐的虎牙不轻不重地衔住,动弹不得。 “你属狗的吗?”她骂了一句,可又因为他这种小孩赌气一样幼稚的反应而无可奈何,虽然在骂,语气却实在算不上多么严肃。 然后她就被半推半拽地拉到了地下停车场无光的角落,两人挤在逼仄的空间,祝虞听见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软的回答:“不是小狗……家主不是很喜欢猫吗?” 他说话时并没有松开牙齿,只是保持着一个似有似无、极近的距离。 于是每一个字的湿热吐息依旧缠卷着她的手指,说话间舌尖甚至还在轻轻地、像是无意识地舔过刚刚他自己亲自咬下去的齿痕。 祝虞被他舔得发痒,觉得他的确不像是狗,更像是她之前喂流浪猫猫粮,然后被只有巴掌大的幼猫顺着猫粮一路舔到了手指。 舌头小小的,牙齿尖尖的,声音绵软甜蜜,会在欲求不满时贴蹭着掌心,主动露出脆弱的肚皮换取人类的垂怜。 虽然付丧神的舌头没有倒刺,但没有人会在这时觉得他不像猫吧? 尤其是他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甚至可能就是因为她说他“嘴毒”,于是他就用行动证明他的牙齿没有毒。 她又有点想笑,这次没有压抑住,从唇边溢出点气音。 尽管很快收敛,可还是被一直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她的付丧神捕捉到了。 他在那些冰冷的情绪之外,难得的感到一点无从下手的无奈。 “为什么要笑呢,家主?”他凑近了些,几乎要抵住她的额头。被他咬住的手指阻隔了他自己更近一步,他也适时在这个极近而又没有贴近的距离停下。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落到她黑玉般剔透的眼眸,说话像是在叹息:“明明就是不相关的人吧。本来不想在意的,相较于被您唤醒、以您流淌在血液中的灵力维持人身状态、会侍奉您一生的付丧神而言……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吧,一个很快就会消失在您人生长河中,最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难得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末了松开咬住祝虞手指关节的齿牙,再一次地逼近她,却依旧在祝虞想要躲开时适时停下,只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样的过客……也配和您相提并论吗?”他问。 祝虞止住了笑,觉得这振刀的确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明明说话内容这样不留情面又伤人,他是怎么做到从表情到声音都说得那么无辜又可怜,怜爱得让人心软呢? 而且说话这样直白,是生怕她再听不懂,于是掰碎了也要摊开给她看吗? 哎呀……刚刚低头时的那个角度,那个直白又可怜的话……差点以为是被膝丸上身了。 她想了想,倒是先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说的‘相关’……是指你和膝丸两振一具、共享荣誉与历史的那种程度吗?” 被她捏住下巴的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 祝虞自觉读懂了他的潜台词:“那种程度的‘相关’当然不会是和他一起达成啦,那已经算是共同体了吧?打碎了骨头依旧连着筋,看到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这种程度的‘相关’,反而和你们付丧神更接近吧?” 髭切:“唔……” “你自己说的话呀,你忘记了吗?”祝虞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他的脑袋,试图让他努力回忆一下自己昨天说的话。 “人类只能凭借dna判断亲缘关系,可付丧神却可以直接凭借灵力判断主人是谁哦?从我血液里流出的灵力成为你们的血液,只要是见到你就会想到我,见到我自然也会想到你。” 她看见髭切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她晃得有些晕,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控制住她的动作。 “我知道呀,但是这和家主不拒绝他没有关系吧?”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软:“他想要的可不止是你认为的关系。家主也是很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吧?为什么不拒绝呢?” 祝虞学着髭切拍她头时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又顺着浅金色的发丝顺毛一样地捋了捋。 祝虞:“因为我不拒绝,所以你就认为我也有意向是吗?你真正担心的是这个对吗?担心我和他谈恋爱、结婚、孕育孩子、共度一生?然后把你们这些刀剑付丧神全部抛之脑后?” 髭切:“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祝虞:“你只回答我最后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髭切:“家主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 祝虞无言地和他对视片刻,气恼地磨了磨牙。 真讨厌……这不还是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吗?心思太深了吧。 然而髭切盯着她不服气的表情,忽然弯起眼眸笑了一下。 他用几近诱哄的语气说:“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祝虞:“交换什么?” 髭切歪头想了想,对她笑眯眯说:“我们互相问对方三个问题,不能回避、不能说谎、必须从心回答……只要问完,今日之事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家主觉得如何呢?”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刚刚不回答只是想先吊着他让他先沉不住气吐露心声,结果不愧是平安老刀,嘴就是难撬开。 于是她坦然道:“好啊。” 髭切:“臣子的职责是侍奉君主,家主先问吧。” 祝虞:“你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和他建立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为什么还要关注我有没有拒绝他?” 髭切:“因为家主太纵容他啦,太纵容一个人反而会助长欲望哦,万一最后变成恶鬼吞掉家主就不好啦。” 祝虞:“?”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怎么纵容他了?我都没有答应和他去吃饭欸,这还叫纵容吗?” 髭切笑眯眯的:“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祝虞:“……” 她咬咬牙,说是。 于是髭切接着说:“一直允许他将那种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这不是很纵容了吗?” 祝虞:“眼睛长在他的身上,难道我可以控制他看不看我吗?而且要是论起纵容的程度,你不觉得自己反而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他:“刚刚这句话可不是第三个问题。” 髭切笑了一下:“可是我是家主的刀呀,家主使用我不是理所应当吗?至于使用的办法……出阵杀敌是一种、陪伴身侧是一种,这样也要是‘纵容’吗?” 第56章 祝虞:“……你这是诡辩。” 髭切:“可我没有回避、没有说谎、在从心回答。” 祝虞越发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他的交换问题。 她睁着眼睛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和他建立了这样的关系会怎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光线下,髭切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鎏金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轻笑了一下:“我也回答啦,这个事情不会发生哦。” 祝虞:“我都说是如果了!” 髭切:“没有如果啦。” 祝虞一头撞在他的肩膀上,气得想咬人。 然后她的头顶传来付丧神慢悠悠的嗓音:“现在该是我来问了吧,家主?” “……”祝虞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来,“问。”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呢?” “因为很麻烦啊。”祝虞小声嘀咕着,“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我毕业了就好,所以不想处理情感问题,不想接受,也不想拒绝,因为无论哪种选择都要直面对方这种很麻烦的感情。” “不过……”说完这话,她像是恼怒一样又用额头撞了撞他的肩膀,“现在闹成这样,怎么都要说一声了。都怪你,本来可以不用处理的。” 髭切:“如果家主不想处理,我可以替家主处理哦。” 祝虞:“直接把人处理了是吧?” 髭切:“诶多……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祝虞猛的抬起头,拽了一下他的头发,看见他像是吃痛地眯了眯眼眸,却没有反抗,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祝虞被蹭得降下火气,问他:“第二个问题呢?” “既然家主也问了一个‘如果’的问题,那我也问一个‘如果’吧!”付丧神兴致勃勃的说,“家主觉得最有可能和你达成这种关系的人是谁呢?” 祝虞看了他一眼。 她选择把问题重新绕了回去:“你说的那种程度的‘相关’我不会和他建立,唯一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的只有你们这些由我的灵力供养的付丧神。” 她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故意问他:“这样说开心了吗?哄好你了吗?” “太狡猾啦,家主。”付丧神在她的手下眨了眨眼,这样说着。 他之前周身环绕的冷凝气息大约终于散去了,现在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挂在她身上。 祝虞没动,小声说:“你知道你很像是那种看到主人摸了别人家的狗,所以就非要挤过来,把脑袋塞进主人手心的那种小心眼的小狗吗?” 髭切:“嗯?这样就是小心眼吗?可是家主已经养了狗,为什么还要摸外面的小狗呢?” “你到底是猫还是狗啊?刚才还学猫舔人,现在又自比小狗?”祝虞想了想说,“还是猫吧,大家一般会猫塑你,你弟弟适合狗塑——哦,好像蛇塑也有。” 就是后者一般出现在不能出现的应用和网站上…… 因为眼前就是对表情变化极其敏锐的付丧神,祝虞及时住脑,没有顺着自己的念头一路想到自己看过的各种不能播的东西。 大概她这几天的表情管理进化神速,所以髭切的确不知道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还在专注回答上一个话题。 “是刀哦。”髭切答得飞快。他稍稍低下了头,浅金的碎发蹭在了祝虞的额角,让她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听到他说,“猫猫狗狗可以养很多只,但是家主只有两只手吧?也就只能拿两把刀哦,其他的刀没有什么用吧?” 祝虞:“有点太霸道了吧阿尼甲?就算是我只有两只手,但是武器也可以随时替换呀,怎么能说剩下的几十把刀没有用呢?” “欸……”髭切笑了一下,茶金的眼瞳写满了理所当然,“可是还会有哪两振刀比得过源氏重宝呢?家主如果想用两振刀,除了我和弟弟还会有第二对更加契合的刀吗?” 祝虞:“你要是说名气我的确是举不出来,但你要说契合——哪个人会同时拿两振太刀打架啊?” 髭切:“‘的确是这样呢,除了你和膝丸之外不会再有第二对刀’——刚刚我听到家主这样说。” “就算我的日语很烂也不至于被理解成这个意思吧!”祝虞被他油盐不进理所当然的姿态无语得抓狂。 她想做就做,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脸颊:“一个小时前我说让你谢谢膝丸,等下一次通讯时我一定要和膝丸说让他谢谢你——如此努力地帮他在家主身边刷存在感,弟弟说不定会感动到哭的。” “‘我和兄长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哦’——他会这样说的。”髭切笑眯眯说,“家主也觉得我帮他刷存在感他会感动到哭,所以终于不认为他是因为讨厌家主所以才做出那般样子了吗?” 祝虞:“……” 她缓缓地松开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她沉默了许久,缓慢地说:“……你别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扯了这么多,就是想帮你弟弟证明他没有讨厌我。” 这太恐怖了吧,这样也可以吗?你原来是这么在意这件事的吗? “不知道哦,这种事情只看家主怎么想嘛。”他轻描淡写说,“我又不能控制家主怎么想,对不对?”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毕竟他要是想证明,直接和她说不就好了,虽然她不一定会听,但总归还是有几分效果的吧? 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问:“所以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付丧神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但最后还是对她无辜地笑了一下,“还没有想好呢,可以欠下来吧?” “你当是买东西吗?这也可以欠?”祝虞小声吐槽了一句,到底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帮你记着哦,你忘了我可不管。” 髭切认真地说:“嗯嗯,这个不会忘的啦。” 一个问题而已,又不是承诺什么一定会帮他做某件事,不涉及什么杀人犯法,祝虞根本没有把它太当回事。 她的确是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根本就没记住,最后是被髭切咬了一下手腕,笑眯眯提醒着才大脑混沌地想起来这件事。 然而,那时候的她心情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无所谓的轻松。 反而在听到付丧神问了什么后,先是挣扎着逃跑,被抓住后又试图狡辩说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早不算数,被某两振刀无情镇压后,绝望得恨不得穿越时空手撕了这个随便做出承诺的笨蛋。 ——你以为你交出的是什么?那可是一个不限时间、不限地点、不限人物,而且还必须如实、从心、不回避、不作假回答的问题啊!! ——知道他以后会拿这个机会来问她什么问题吗你就敢这样给出承诺?!! 当然了,这是很久以后、甚至她都已经回本丸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 因为还要去宿舍搬东西,所以两人循着之前的路重新找到了她的电动车。 祝虞带着付丧神熟门熟路地抄小道来到自己的宿舍楼下,发现平日里只刷脸才能进的门闸开放着,有很多男性进进出出。 哦……好像这几天正好是大一新生报道。 祝虞慢了半拍想起来。 女生宿舍不能让男生进,但这几天正是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所以临时允许了学生家长帮忙进宿舍搬东西,于是髭切“远方表哥”的身份重出江湖。 祝虞之前已经提前给她的舍友打过招呼,现下一边让髭切把她收拾出来的东西往楼下搬,一边顺便帮她的舍友把一个暑假没有浇的盆栽浇了点水。 做完这些事,她坐在自己光秃秃的床上,拿着手机开始研究自己要怎么给学弟编辑信息。 首先呢,还是要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吧,证明一下髭切并没有恶意,只是日语和中文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以及他这个人有些中二病。 然后就是委婉拒绝,祝他以后找到真命天女吧? 祝虞删删减减,期间髭切多次路过她的身边,都被祝虞无视了。 直到他蹲在她的面前,歪头问道:“家主在给那个孩子发消息吗?” 祝虞:“是啊……都说了我很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了,为什么人类不能一键点击‘拒绝’然后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呢……” 她小声抱怨着,最后还是花了十来分钟打了一篇二百字的小作文出来,在发出去的前一秒,髭切又晃悠了过来。 第57章 “你搬完了?”祝虞头也没抬问。 髭切低着头,目光大概地扫了一眼她消息栏中的文字,然后慢吞吞说:“是哦。” 那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 祝虞眼一闭心一横,把消息发送出去,然后看也不看就把聊天软件关掉,顺手塞进了包里:“走吧,今天随便在外面买点什么然后带回去吃吧,我不想做饭。” 付丧神像是心情很好地说:“好哦。” 他跟着祝虞向宿舍外走,期间祝虞的表情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思考中。 然后她手握着宿舍门把手不动了。 髭切:“?” 他适时开口:“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家主?” 祝虞转过身盯了他几秒,忽然若有所觉地问:“其实我觉得你生气的很莫名其妙诶,人和刀的思维真的差距有这么大吗?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相关’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他那时候该不会是故意出现在楼梯间里让她学弟看到他、然后又说出之后的那一番话,最后向她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完全和学弟撇清关系吧? 如果他不出现,那祝虞不会对学弟的感情回应。如果他没有反应这么大,祝虞也不会现在就用非常直白的语言回绝。 但是他好像也不是非常喜欢当谜语人的一振刀,有些时候的确是和他弟弟一样直白坦诚。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因为“家主被觊觎”所以生气,还是因为“家主想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所以生气? 不过这些好像也通通可以归为一类——作为刀、作为臣子,主人与他人建立非常亲密的关系就意味着武器可能不再独属于一个人,而他不接受另外那个人与她共享权力,不接受另外的人掌控他。 但是……如果不是作为这个身份呢? 他想让她拒绝“不相干”之人的感情,那“相干”的人,是谁呢? ……可恶,之前的三个问题忘记问他这个了。 祝虞气得跺脚。 ----------------------- 作者有话说:很久之后才问出来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可以先自行脑补,反正的确会让小鱼宝宝很绝望[鸽子] 今天是达到两千营养液的加更,上一次敲敲打打了一下午,喜极而泣赶出加更,结果第二天醒来一看还是倒欠四章[爆哭][爆哭] 第39章 反穿第三十九天 家主真可爱呀。…… 祝虞郁闷地骑上电动车, 郁闷地买完饭,郁闷地回家。 期间髭切发觉了她的情绪变化,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祝虞瞥了他一眼, 还是很好奇答案我是什么, 于是语气幽幽地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相干的人’吗?”听到她的问题, 付丧神捏着下巴微笑起来, “家主觉得是弟弟丸、还是我——” 他说起前两个名字时语调轻飘飘的, 像是随口一说。但在看到祝虞慌乱地错开脸时,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然后话锋一转, 带着点玩味地说:“还是本丸的谁呢?” 祝虞被他问得恼怒。 “是我在问你吧?你怎么又在问我?” 髭切:“因为这个问题就算我如实回答了,家主也会怀疑我在说谎吧?所以干脆就是家主以为的吧!” 祝虞:“……但这也不是你回避我的问题的理由吧。” 她这样说着, 但其实已经知道估计不会得到回答了。毕竟这振刀一向想的多说的少,能说出来的都是想让她知道的,不能说出来的那就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以及他最喜欢留下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然后让人去猜,再根据她的反应试探出她的态度。 偶尔有时候心情好,就乐意读一读她想要什么, 稍微配合一下她。 比如现在。 “那家主还要玩交换问题吗?”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倒是不介意啦, 只是我暂时对家主还没有索求哦, 所以家主还要再欠我三个问题吗?” 你竟然还敢提这个交换问题。 深深觉得自己之前就是被挖坑下套的祝虞这次警惕地望了他一眼, 然后哼了一声撇过头:“不要,我现在对你也没有所求。” 付丧神于是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祝虞指挥他把东西往楼上搬,她把电动车停好,正要上楼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啊……对,我是祝虞。快递?什么快递?”祝虞在原地停下, 眼中露出困惑的情绪,“真的是我的快递吗?我记得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她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风驰电掣的风声,快递员似乎还在骑车,为了让她听见所以抬高了声音说:“收件人‘祝虞’,电话就是这个号码,的确是您的快递。今天早上刚转运过来的,快递必须是您本人签字验收,不能放驿站。” 祝虞更加茫然了。 这种需要当面验收的快递一般都是重要寄件,比如什么电子设备身份证的寄送。但祝虞清楚地记得自己最近没买什么贵重东西,更没有重要文件需要运送。 所以哪来的快递给她寄的啊?总不能是荀芝吧? 祝虞怀着满腔疑问挂断了电话,转头直接给荀芝发了条信息,问她最近有没有给她寄快递。 荀芝大概是在工作,隔了几分钟才回她说还没开始寄呢,又问她谁九月份就给她寄礼物,这么积极地想当第一个送生日祝福的人吗? 祝虞没意识到她话语的异常,还在认真思考:“不知道啊,除了你之外应该不会有人给我寄礼物吧?就算是送也就直接送到我手上了。” 哦……看来疑似的恋爱对象的确没有和她异地恋,至少也是在一个城市可以时常见面。 又获得一个新情报的荀芝捏着手机冷笑。 既然不是荀芝给她寄的快递,那祝虞就完全没了头绪,一头雾水地看着邮政的快递员把一个还挺有重量的纸箱子拿出来,交到她手上。 祝虞看了一眼快递单,收货地址的确是她家,精确到了门牌号。但发货地址…… 看着开头“日本”两字,祝虞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 她把快递签收了,搬着纸箱子上楼。 家门没有关,大概是想到她还在下面。祝虞进门前本能地看了看锁孔,然后欣慰地点点头——很好,这次钥匙没有断。 让髭切搬回来的东西放在客厅,但是他本人倒是没在。估计是回去换衣服了吧,祝虞没有多想,把那个不明快递放到客厅茶几上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客厅茶几旁也刷新出来一只蹲在旁边兴致勃勃打量的付丧神。 髭切听到动静转头,发现她一边向这边一边低头玩的不是手机,而是时之政府的联络器。 哦……时之政府又发来什么通知了吗? 祝虞翻了翻通讯器上的消息,果然发现一个小时前时之政府负责和她联络的工作人员说前段时间通过时空通道,帮她寄来了一些之后进行灵力培训时会用到的书籍,让她记得去取。 祝虞将目光从联络器转移到面前茶几上的纸箱子上。 培训会用到的书籍……应该就是说这个吧? 髭切看着祝虞把联络器放下,却没有让他第一时间把快递拆开,而是自己上手摸了摸那个纸箱子,眼中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奇和敬佩。 髭切:“?” 髭切:“家主买了什么?” “不是我买的。”祝虞回答他,“是时之政府寄来的书,说是之后培训时会用上。” 髭切“哦”了一声,然后问道:“那家主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你不懂。”祝虞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高深莫测说,“这可是穿越时空寄来的快递。” 之前只觉得平平无奇,在知道这个快递的来历后,祝虞甚至觉得快递外面的那层纸箱子都有种神秘的气息。 髭切的确是不懂为什么穿越时空的快递就要用这种眼神。 他撑着脸,把手伸到祝虞的眼前:“我也是穿越时空的刀哦。” 祝虞:“……” 她双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最先出现的是一振穿越时空而来自称付丧神的刀,其后是家中莫名收到的神秘快递……世界渐渐向你展露未曾涉足的隐秘一角,你将要与那振神秘的刀一起,共同探索未知的世界,在冒险中收获情缘与他人的敬仰’——怎么样,这个游戏可以大卖吗?” 髭切:“……” 他缓缓微笑了一下:“情缘?是说我吗?” 祝虞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洞当中,不假思索说:“你是情缘之一吧?一般这种游戏都会有很多性格各异情缘哥的。” 第58章 “……” 祝虞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还被她握着手的付丧神竟然已经把她的异时空快递拆开了。 她转瞬就将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 祝虞凑过去,发现由时之政府寄来的异时空快递里面没有什么她看不懂的高科技,只是平平无奇地放着几本包着塑料膜的书籍,甚至连泡沫纸都没有,非常省钱。 祝虞大失所望。 “就这啊……”她小声嘀咕,“既然是培训使用灵力的书,难道不会为了防止被别人错拿,所以在上面布置很多高大上的阵法吗?” 髭切:“正因为是学习使用灵力的书,所以才不会被人拿错吧。拿错的人也只会觉得在胡说八道。” 祝虞对他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她本来打算把纸箱子里的书也拿出来一一拆封,但这时被她放在手边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几声,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给她发消息。 【审神者大人,介于您如今身在现世无法进行审神者入职统一培训,现为您特别开通了线上培训教程,希望您按时参加。】 紧跟这条消息的是一串链接。 祝虞按照指示点进去,拿自己的审神者编号注册登录,然后看到了一个神似学x通的课程模块。 祝虞无语凝噎:“……” 要不要这么写实啊!我到底是在入职培训还是在上大学专业课啊?! 祝虞内心充满吐槽欲,她忍了忍,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虽然很像是学x通,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比如这个课程只能看完一个才能解锁下一个,每一个专题都有对应的文字版考试。 而且每一节课旁边还有一个【求助】按钮,小字解释是如果她对这节课程不懂,到时候会有灵力专员和她连线解答。 这是生怕我学不会啊。 祝虞刚刚在心中发出这样的感叹,就看见通讯器屏幕上刷出来新的消息: 【等到时之政府将时空通道修好,会对您的培训成果进行实战考察。若考试不通过,您需要重修后再次补考,直至通过。】 祝虞:“……” 很好,更像专业课了。 祝虞揉了揉脸,问道:【有时间要求吗?需要我在多长时间内学完?】 【没有时间限制,但建议您尽快学完。】 【近日时间溯行军猖獗,战事紧张,希望您在现世多加注意安全。】 这最后一句话有点眼熟。 祝虞盯着看了几秒,想起来自己之前不小心对着髭切用出言灵后,第一次用通讯器向时之政府求助,对面的工作人员就对她说了这句话。 ……这是他们结束通讯时的惯用语吗? 祝虞等待了几秒,发现通讯另一端确实不再有回应了,于是只好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开始研究自己本学期刚刚针对她一人开设的专业课。 没有时间限制对祝虞来说挺好的,因为她最近还在准备考研,现在是九月份,十二月下旬就要参加初试,她多余的精力已经放在髭切这个付丧神身上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去做。 祝虞其实也想过既然时之政府是真实存在的,那她大学毕业后直接入职审神者过上社畜生活不就好了。 但后来她又觉得不太行。 一方面是她都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了,说放弃就放弃有些不太甘心也不太现实。 另一方面是万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时之政府也没给她办好入职、现世和本丸的连接通道也没有修好、甚至于要是哪天她从审神者这个岗位上失业了,那她到时候岂不是连个后路也没有? 再说了,谁说研究生不能当审神者了,就不能允许她有两份兼职吗? 出于这样的想法,祝虞最后还是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给时之政府当公务员),活成了别人家孩子的模样。 “这个要拆开吗?”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付丧神对着祝虞举起了纸箱子当中的书。 在祝虞点头后,他干脆利落地用美工刀划开了塑料膜包装。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划伤祝虞的那个美工刀在n多天后的确是消失不见了,祝虞猜那把刀大概已经四分五裂了。现在付丧神手中这个,是祝虞从他兼职教练的工资中扣出了八块巨款买的美工刀plus版。 她从髭切的手中接过书,第一本是“审神者安全守则”。 祝虞把书翻开,第一条守则赫然就是—— 请勿将真名以任何形式透露给刀剑付丧神。 祝虞:“……” 髭切看着她光速翻开第一页,然后又光速合上放到一边,笑眯眯地问:“家主看完了?” 祝虞若无其事:“不用看了,反正不该做的已经全部做了,它已经没用了。” 付丧神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给她递去下一本书。 祝虞大概翻了一下目录,发现这本书就是一些很基础的灵力常识,比如灵力是什么、怎么分辨不同人的灵力等等。 她在其中也看到了一些之前髭切和她提到过的灵力常识,和他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这本书大概是理论考试的重点,祝虞被十多年的学习生涯锤炼而出的直觉认为。 她把这本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一边,拿起来之后的两本书。 这两本书就是在具体教学一些基本的灵力术法。 比如怎么用灵力灌注刀剑本体为其赋予人身、怎么用灵力帮付丧神手入、怎么用灵力控制付丧神等等。 这里面提到的术法祝虞绝大部分都没用过,唯二用过的只有所谓的“言灵”还有用灵力理解付丧神说出的话。 前者看起来更难一些,于是祝虞兴致勃勃地尝试怎么用灵力理解付丧神说的话。 书上说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会有一种“我能听懂他说话”的错觉——但是对祝虞来说,她本来就能大概理解髭切在说什么,所以依旧让他说日语可能会造成效果的混淆。 她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手机翻译软件调出来,把“日中”切换成“日法”,把输入法切换成日语键盘。 祝虞 :“你一会儿把你想说的日文输进去,然后它会自动帮你翻译成法语,你听一遍它的法语读音,然后照着它的读音再对我说一遍。” 她不会法语,听法语单词的读音更不会理解,但如果这个读音经由付丧神说出口被她听到并且理解了,那就说明她的灵力术法起作用了。 付丧神大概学习了一遍,然后信心满满:“我懂了!” 你懂了没有用,得是我懂了才行啊。 祝虞在心中想,然后开始努力尝试。 书上怎么说来着? 先感受你的灵力,然后感受付丧神身上你的灵力,然后……共振? 祝虞:“你说。” 髭切低头打了一会儿字,然后用有点笨拙跟着读音念了一遍。 祝虞:“……听不懂,我再试试。” 她开始尝试第二遍,然后又让付丧神念了一遍,失败。 第三遍,失败。 …… 一路进行到第十一遍,祝虞终于模糊地抓住了那么一点“我能听懂他说什么”的感觉。 祝虞:“唔……你在说‘我’?” 髭切:“是呀,在说家主。” 祝虞尝试第十二遍,不确定地说:“你在说你对我的感受?” 髭切:“没错,家主好厉害呢。” 祝虞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然后尝试第十三遍。 那种玄妙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祝虞难掩激动,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快快,你再说一遍!” 已经重复了这句话十二遍,如今已经非常娴熟的付丧神盯着她,茶金的猫眼弯了弯,凑近她用甜蜜蜜的声音第十三次说出相同的话。 “madame est adorable.qu' elle me regarde toujours.” ——“家主真可爱呀,会一直喜欢家主注视我哦。” 属于法语缱绻的情绪没有阻拦地传入祝虞的神经,这一次她完整地、清晰地听懂了他说了十三次的话。 祝虞停顿了一秒。 她本能地避开了他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可没等几秒,她自己又忍不住转过头,和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对视。 祝虞纠结了许久,期间髭切一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盯得祝虞耳根泛红,最后实在受不了似的用中文小声说: “好吧,我也觉得你有时候很可爱,会喜欢你一点的。” ----------------------- 作者有话说:髭切:诶多……原来这就是每次弟弟注视家主时的感觉吗? 小虞(嘴硬):好吧,我承认你有时候很可爱,所以喜欢一点也没什么不对吧?这谁能忍吗? 第59章 法语照旧是人机翻译,如有错误欢迎大家指正[垂耳兔头] 以及今天是作者刀乱七周年了,七年前我还在jj看刀乱同人文,也因为同人文入坑游戏。 万万没想到七年后又因为游戏而捡起同人,亲身上阵开始做饭产粮了,缘分啊[鸽子] 第40章 反穿第四十天 虎牙 如此练习了将近五十遍后, 祝虞终于完全掌握了“使用灵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和走路时需要大脑控制着双腿、抓握东西时需要大脑控制着双手一样,使用灵力首先需要有一种“我要使用它”的念头。 虽然祝虞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灵力是什么样子,但根据这几十次的练习经验, 她发现只要她有“我想这样, 我可以做到”的超绝信念感, 那她大概率就能成功使用灵力。 反之就会翻车。 所以她也完全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从未觉得自己拥有灵力。 因为她自己根本就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左眼跳财时会短暂地迷信一下, 但是要让她真心实意地相信“我有灵力, 我可以不学习一种语言也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除非是次元壁真的破在她的眼前, 否则祝虞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灵力。 总之, 不知道他们那种从小生活在灵力世家的审神者是怎么想的, 至少祝虞觉得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如果想要掌握自己的灵力, 先要建立起“只要我想,我就得到”的自信——无论“我想”的内容看起来多么荒谬。 建立好这种极强的自信心和信念感才能相当于灵力入门,之后能用成什么样的术法,就要看学习成果和天赋了。 等到祝虞发现她可以像是呼吸空气一样无意识地使用灵力听懂髭切讲话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特意让付丧神说了一句长难句的日语,发现自己像是听别人说中文一样非常丝滑顺畅地完美理解了句子含义。 祝虞:“!!!” 终于可以不学日语也能听懂刀剑付丧神说话, 祝虞喜极而泣。 她一高兴,就直接把手机里之前保存的日语课程全部删了, 看着清清爽爽的收藏夹有种大考结束把不用的教材练习册通通卖掉的诡异成就感和爽感。 但是对着收藏夹另外的一个模块, 祝虞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髭切:“家主为什么叹气?” 祝虞:“你为什么不能应聘一下英语听力的播音员。” 髭切:“?” 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播音员?” “是啊, 播音员。”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想一想又不犯法,祝虞还是幻想了一下自己在考场上的场景,“你念出来的英语我可以完全听懂,然后我在考场上挥洒自如笔下生风。” 髭切信心满满:“那我可以呀。” 祝虞:“嗯……还是算了,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现在都还是黑户呢,倒贴钱人家都不要你。” 祝虞吐槽了一句,又小声说:“而且这也是犯法吧。” 虽然时之政府没说,但祝虞直觉他们应该是有一个部门负责监管这一类违规使用灵力行为的。 因为她发现神秘时空快递的发货地址并不是虚假的,而是日本国内真实存在的某个地点,就是不知道这里是时之政府在现世的办事处,还是只单纯地随便选了一个地点。 无论是哪个,至少都证明虽然现世和本丸的通道没修好,但时之政府对她所处的现世应该也不是毫无监管、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而且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狐之助说“您是此世界十分之一灵力拥有者”,它这话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似乎是全球十分之一的人都有灵力,也似乎只是十人之一,反正祝虞倾向于后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她这一个审神者,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九个人和她一样拥有灵力。 不知道另外的九人是怎样的,有没有被时之政府联系,就算没有联系,应该也是被时之政府监视的状态吧。 祝虞顺着这个话题思考着,后来觉得自己想的有些深,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干脆就放弃了。 恰好此时听到完全没有任何守法意识的付丧神,理所应当说“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祝虞:“……” 她无语道:“不要发出暴言啊你,我可是守法好公民的。” 付丧神笑眯眯地看向她,说出的话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为什么这么说?家主想做的事就光明正大地做,觉得不对的事情就悄悄地、不被发现地做——这很简单呀。” 他遵从着本心说完这话,发现自己家主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妙,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好半晌没有回神。 髭切:“家主这是什么表情呢?” 祝虞诚实回答:“一种被‘原来你完全没有底线’这件事震撼到失语的表情。”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不太理解这种话就叫“没有底线”吗? 但是他没说话,因为祝虞表情变化,很快就很有感悟一样的盯着他说:“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膝丸会说那句话了。” 他配合着发问:“嗯……什么话呢?” “‘虽然兄长是那样的性格,但我可不会惯着主人’——” 祝虞故意收敛表情,严肃模仿着膝丸极化后的负伤语音。 但她的演技显然不过关,在付丧神好整以暇的目光注视下没到两秒就破功,“噗”地一声笑出来,盯着他弯起眼眸说:“原来是‘我杀人你递刀、我放火你浇油’的这种惯着吗?” 觉得不对的事情就悄悄做——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 果然只有我行我素的刀才能惯出来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主人吧…… 想到这里,祝虞莫名庆幸自己十三岁的时候没有碰到他——不,任何一个性格还没定型的小孩都不该由他来带吧!至少也要有个正常人性格的膝丸稍微管一下这一人一刀吧! 就她当时那种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性格,要是完全由这振我行我素的刀来教,说不定等她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生日都是在监狱里面过的…… 髭切不知道她竟然还在庆幸这种事,他稍微有点感兴趣地问:“极化后的弟弟会说这句话吗?” 祝虞随口说:“会啊。” 她回答完这句话,忽然发现不对:“我之前不是让你帮我打游戏吗?你竟然不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就算他看不懂中文,那人家也是在说语音的吧?他竟然不知道? 髭切:“因为手机在静音嘛。” 祝虞:“……所以你也嫌他吵对不对。” 髭切无辜地凑近她,一本正经说:“因为每次帮家主打游戏时,家主都在旁边睡觉,是为了不吵醒家主。” 祝虞:“那不还是嫌他吵的意思吗!?” 付丧神坚决不承认她的说法,甚至企图拉她下水:“‘也’的意思是家主是这样认为,所以觉得我也这么想吗?” 祝虞义正言辞:“怎么能这么说?我静音是因为我之后要上课,难道你不知道上课需要手机静音吗?我只是在提前适应而已。” 他们两个就着这个话题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最后是髭切一句“那家主要告诉大声丸,说‘我觉得你打架时太大声了,你以后要小声一点’吗”结束了话题。 祝虞光速熄火,在对方“哎呀,又心软了”的戏谑眼神中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了对吧?买回来的饭刚刚放在哪儿了?是不是凉了,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去把饭热一下。” 她强行推着髭切去了厨房,然后飞速逃离现场,蹲在客厅开始收拾东西。 之前祝虞自己从宿舍搬过一次东西,但基本上都是冬天的厚被子毯子书这类生活用品,这次就是些零碎的东西。 比如她剩余在宿舍的周边谷子。 因为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在长租,所以那些贵重的周边都还留在宿舍没拿过来,祝虞之前放在桌上的大部分都是她在暑假期间买的,只是一小部分。 现在从宿舍搬出来的才是大部分。 她蹲在地上分门别类,有些已经退坑的就收拾收拾准备挂闲鱼,其他的一会儿再看看放在桌子上的哪里摆着好看。 收拾着收拾着,她就又翻到一本同人本。 第60章 祝虞:“……”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夹杂在笔记本中同人本,翻开时抱着一丝侥幸,看清内容时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啪”地合上了。 已知:在宿舍时她在给小学弟发消息,她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髭切收拾的。 已知:这一本同人本是夹在一大堆笔记本和专业书里的。 求解:在髭切装书的时候,他有没有发现这本夹在其中封面平平无奇的同人本。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飞速把自己床底下最远端的箱子拖出来,拆开胶带,把烫手芋头塞进去,然后又重新严严实实地封起来。 既然他什么都没表示,又什么都没问,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异常,那肯定是没有看到吧。 祝虞故作镇定,他对她的专业书从来没有表现出兴趣,既然如此,当然也不会特意翻开一大堆专业书和笔记本、精准地找到这个同人本吧? 祝虞靠这个理由一部分地说服了自己。 另一部分是她觉得如果髭切真的看过这个同人本里面的内容,那他绝对不会表现得这么正常且淡定。 ——因为这本的内容是唯一一本1v2,这个“2”其中之一就是他。 凭借他的性格,祝虞不相信他会对此无动于衷。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在髭切从厨房叫了她一声后,祝虞若无其事地回应说“知道了”。 吃饭前她去洗手,水流划过手指,带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关上水龙头对着光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付丧神咬住她手指关节时留下的齿痕,靠近指尖和指根的位置被咬破了。 祝虞有些困惑。 ……这个样子的伤到底是怎么咬的?怎么能中间没有破皮,反而两边破皮呢? 祝虞盯了一会儿,按照自己的回忆稍稍屈起食指,然后对着自己指节上的痕迹模仿性地自己咬了一下自己。 实践出真知,祝虞飞速破案——那两个破口就是他最尖锐的两颗虎牙。 吃饭时祝虞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确是没有什么异样,又试探了几句话后,她终于放下了悬在一半的心。 于是吃完饭,祝虞对他摊开自己的手指,指着被他咬出来的那两处破口,率先发难:“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的牙有点太尖了。” 髭切低头看她的手。 祝虞那样的身高和体重,她的手自然不会是很有肉的类型,之前捏起来其实并不软,手指反而很有骨感,细长纤柔。 而现在食指指节的位置有一圈泛红微肿的痕迹,在她常年不见光的白皙手指上格外突出,很明显地就能看出不属于她本人的样子,像是被特意留下的,属于他人的印迹。 祝虞本来以为他会很不走心地说句“对不起啦家主”,然而面前的付丧神看了她手指几秒,忽然说:“会留下痕迹吗?” “?”祝虞有点茫然,“痕迹?你是说留疤吗?” 她也跟着他一起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迟疑地说:“应该……不会吧?我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但是你咬的有点深,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消下去?” 髭切:“哦……” “这幅遗憾语气是什么意思?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吗?好好给我道歉啊!”祝虞抬起脸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抱怨,“长那么尖的牙干什么,匕首一样,一戳一个洞,一划一道印。到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手上有牙印,我说是猫咬的你说人家相信吗?” “毕竟是刀呀,锋利一点很正常吧?”髭切碰了碰她的手指,因为直接碰到了破皮的地方,被祝虞用另只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下手背,他只好遗憾地收回去,语气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如果家主介意的话,会小心一点的。” 祝虞听着他的话就头皮发麻,恼怒地用小腿踢了他一脚:“什么叫‘会小心一点的’?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吗?” “只是假设而已啦——”付丧神用她之前说过的话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这种事情光是假设就已经很吓人了好吗…… 大概人类的本能就是当道理讲不通时,只能动用最原始的齿牙利爪进行反击。 所以不知是不是被这振刀传染的,祝虞听着他轻飘飘的话,竟然也有种要咬他的冲动。 但她矜持地克制住了。 甚至趁着付丧神给她贴创可贴时,还单手在手机上火速下单了儿童磨牙饼干,准备下一次他再咬她的时候就塞他嘴里。 牙痒就去啃饼干,老咬她算是什么事。 她恼怒地想。 ----------------------- 作者有话说:小虞呀,有些事情不要着急,适合被发现的时候自然会被发现[鸽子] 第41章 反穿第四十一天 未尽之言 两天后, 磨牙饼干到货了。 髭切拆开快递,看着手里那包做成小动物形状、看起来硬邦邦的饼干,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半个多月的时间, 髭切早就摸清了祝虞的饮食习惯:不喜欢吃饭喜欢吃零食, 零食不喜欢吃饼干喜欢吃薯片, 薯片不喜欢吃原味的喜欢吃青柠味和黄瓜味——但她不喜欢吃薯片的原材料土豆。 她不喜欢吃饼干, 平时买东西当然也不会买这一类零食, 顶多施舍一般地买一些曲奇。 因为她觉得吃很酥脆的饼干会让她牙齿和大脑很痒。 ……反正髭切这振刀是不理解为什么吃饼干会觉得浑身发痒, 但他尊重家主的一些奇怪癖好。 比如什么收藏小纸片和小铁片啦、看一些会让她露出奇怪微笑的书啦、听一些人类扮演的付丧神的视频啦。 明明她想看的话身边就是付丧神, 只要说一声, 无论是谁都愿意满足她的心愿吧?为什么还要去看其他本丸的刀剑呢? 髭切搞不懂。 所以,她怎么会突然买饼干呢? 他这样想着, 干脆拿着饼干去找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祝虞。 “这是家主要吃的饼干吗?” 身侧的沙发忽然陷进去一块,专心致志趴在沙发上的祝虞差点胳膊没撑住,直接顺着凹陷的位置倒在髭切的腿上。 她被迫从游戏中抽出一丝注意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目光不善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顺着他的话看向被付丧神拿在手里的饼干。 祝虞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一骨碌盘腿坐起来,手机和平板丢在旁边:“不是我要吃的, 是你。” 髭切:“?” 他捏着饼干袋子,因为困惑, 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气音:“啊……” 趁此机会, 祝虞眼疾手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包装,从中掏出一块饼干——还是小猫形状的——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好吃吗?”祝虞问他。 被她塞进嘴里的东西,髭切下意识地缓慢咬了一下,最后诚实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有点硬。” 祝虞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硬就对了, 因为这是磨牙饼干。” 她奖励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牙痒就啃这个,别老盯着我的手。” 髭切觉得她拍自己脑袋的手法很像是在撸猫,照着最大面积能接触脑袋的姿势呼噜毛。 但他也没在乎,毕竟她摸的就是他的脑袋,又不是猫。 所以他反而把自己的脑袋往她手底下送了送,然后一边啃饼干一边看她打新活动。 新活动名字叫巧克力大作战,简单来说就是翻卡片凑齐九张后就能得到卡片上的刀剑付丧神。 理论上的难点在于需要达成卡片上的获胜条件,比如说必须有两振及以上的堀川派刀剑、乱舞等级必须在四级以上、对战中要完成二刀开眼等等。 但实际上的难点…… 祝虞看了看露出一双腿的黑色剪影图,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平板上的全刀剑黑色剪影图高清版。 她试图对比一下自己游戏中翻出来的一双腿究竟是谁。 半分钟后她放弃了,转头去问旁边的髭切:“你觉得这是谁?” 髭切:“?” 他咬着磨牙饼干,扫了一眼游戏里黑色剪影中几乎交叠在一起的两只腿,毫不犹豫说:“我。” 感觉不太像吧…… 祝虞狐疑地想着,但是秉持着对髭切的信任——毕竟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立绘剪影呢,应该是她自己看太多所以眼花了——她还是选择努力把最后两张卡片上的胜利条件凑好,勤勤恳恳地打完。 第61章 然后—— 祝虞看着屏幕上的龟甲贞宗:“……” “我认错就算了,你为什么都认不出来你自己啊?!”祝虞抓着付丧神的肩膀摇晃,试图让他清醒一点,“这双腿是龟甲贞宗的,不是你的!” “唔,原来不是我吗?”髭切在她摇晃间屹然不动,甚至还能抽出手帮祝虞把差点从腿上滑下去的手机接住,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说。 祝虞有些抓狂:“……我都说了这是龟甲贞宗!” 她怀疑这振刀根本就没认真看,于是又刷新了一下卡片,九张卡片翻出来七张,只剩下最后两张没有翻开时,她拿着这残缺的黑色剪影图怼到了髭切的眼前。 “你觉得这是你吗?”祝虞盯着他问。 髭切这次倒是垂眼很认真地盯着残缺的黑色剪影图看了很久,然后自信满满说:“是我。” 祝虞:“……” 她忍无可忍,翻开最后剩下的两张,把膝丸的立绘图摁到他的眼底:“这不是你,这是膝丸。” “既然是弟弟,那也可以是我嘛。”髭切歪了歪头,语出惊人。 祝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 髭切:“知道哦,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啊,有重大问题啊! 谁告诉你兄弟之间就可以互相替换了?就算是什么“关系很好的兄弟”,那你们两个也根本不是一振刀啊? 这种事情是能互相替换的吗!? 祝虞内心充满吐槽欲,但已经心累到不想和他说话了。她又拆了一个磨牙饼干塞到付丧神嘴里,选择物理堵住他的嘴。 但是在她继续趴在沙发上打新活动时,这振刀像是闲不住一样也蹭在她的身边。 他完全没有现代年轻人一无聊就玩手机的毛病,无聊时就开始自己找乐趣。 要么是自己坐在客厅大窗户旁的小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飞鸟落叶;要么是出门撩猫逗狗,如今已经和小区周围一圈的流浪猫流浪狗混熟,甚至精准分辨出猫猫狗狗究竟是谁。 当然,他无聊时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来找祝虞。 他一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而是故意在祝虞身边晃悠或者发出些动静,直到祝虞注意到他,主动问他干什么,他才会笑眯眯地真正凑过来和她说话。 比如现在。 在祝虞沉迷于打游戏时,他就在旁边折腾动静,一会儿问她喝不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零食,一会儿问她明天早上几点走呀,中午还回家吗? 祝虞被他烦得看错了两振刀,终于忍不住伸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拍了拍:“可以关机吗?” 髭切:“手机可以,刀不可以。” 祝虞:“我是家主我说了算,刀也可以关机,你现在不许打扰我打游戏,要不然你给我打。” 付丧神:“好呀。” 祝虞说这句话本意是让他消停一下,完全没预想得到同意的回答。 她震惊地转头看他,停顿了好几秒才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这次语气怀疑地问:“你是髭切吗?你真的不是膝丸吗?” 帮她打游戏这种事,髭切其实一向没什么兴趣。如果是祝虞要求,那他的确不会拒绝,但让他主动开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对源氏重宝中,祝虞只认为膝丸会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帮她刷游戏而不缺斤少两。 髭切:“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以是弟弟呀。”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了他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用一种“我看你又搞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他开始帮自己刷新活动。 她看了十来分钟,发现这次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帮忙,在震惊之余也开始不自觉地深想。 不是吧,忽然对人这么好?该不是要做什么大事之前先让她放松一下警惕吧? 祝虞保持这样的念头一直怀疑到了晚上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凝视着正对自己的床头柜上的刀架,以及上面放置的髭切本体刀。 是的,虽然看恐怖片这件事已经过去四五天,祝虞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但髭切的本体刀现在还留在她的屋中。 原因是她前天要把本体刀交还给髭切时,对方倚在门框边,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笑眯眯说:“本体刀现在在我这边没有什么用处哦,毕竟家主说过,不能拿刀出门对不对?反而是在家主那边还有斩断梦魇的作用,那就暂且放到家主的屋中吧,会守护好家主的,家主也要好好对待‘我’哦。” 祝虞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更何况只是本体刀而已,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每晚待在她的卧室,所以她没有犹豫几秒就同意了他的说法。 甚至这两天祝虞开发出了髭切本体刀的新用法。 指桑骂槐的近似版本——指刀说刀。 祝虞对髭切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神秘滤镜,如今更没什么畏惧,但他毕竟还是个大活人样子地站在祝虞的面前,有些话的确是不好当面说。 可有些话不说,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事,反而会让她自己憋出内伤。 那这时候髭切本体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完全可以对着本体刀说出这些话,而无一丝尴尬或者羞耻之心。 ——毕竟只是一把刀嘛。 祝虞这样想着,盯着自己床头柜上安静放置在刀架上的太刀,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不是为了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那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我明天要去上学、不能再天天待在家里这件事情吗?” 祝虞觉得自己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看她本丸如今的现状——祝虞觉得如果每次通讯付丧神能够化成实体出现在现实,那估计每一次通讯她的身上都会挂满各种刀,直接把人淹没都不成问题。 他们应该是有点分离焦虑的,祝虞根据她非常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推测,毕竟对于刀剑付丧神而言,主人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如果这样的事物无法看在眼中、抓在手里,那的确会很没有安全感。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祝虞很难不关注髭切——这个目前来说唯一在她身边的付丧神的心理状况。 毕竟是她的刀、是由她的灵力化形而成的刀剑付丧神,她不管他,谁来管他呢? 作为付丧神的髭切如果听到她的这个问题,或许会模棱两可地说些听不懂的话。 但作为本体刀的髭切面对她的倾诉,唯一做的就是让窗外的月光洒在自己的刀鞘上,落下星星点点的亮色痕迹,像是无声的安慰或者赞同。 “感觉这个问题你也不会如实回答我,就像你不愿意如实回答我‘相干’之人究竟是指谁一样。” 祝虞把盘起来的腿换了个姿势,屈起膝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上面,小声嘀咕:“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有像你这么一样难懂的刀呢?时常说着甜蜜的话,说着喜欢的话——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呢?” 她一边说,还伸手碰了碰它的刀鞘,指尖感觉一片冰凉,像是她触碰付丧神时时常感觉到的温度。 “明明有时候愿意直白表达喜恶,有时候又想让我来猜你在想什么。”她用下巴硌了硌自己的膝盖,小声抱怨,“让我来猜的话,我就天天猜你这是在给膝丸刷存在感,否则你就自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今天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话,“你在学校时会想我吗?”这句话究竟藏在哪一句话里面呢?还是说只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祝虞自己的呼吸声。 太刀在浅淡月色下沉默着,自然不会回答。 祝虞盯了一会儿,收回手。 “算了,”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把卧室的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难得一见的月光,“想不明白,睡觉了。” 大不了下次通讯我悄悄找你弟弟,问他你究竟在想什么。 祝虞钻进被窝,陷入梦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我不了解你们刀的思维,他总能明白你在想什么吧? ----------------------- 作者有话说:当你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牵着走了哦。 第42章 反穿第四十二天 刀想钓鱼 两个月的美好暑假时光结束, 祝虞第一天去上课时差点迟到。 上课铃响的时候祝虞刚刚在教学楼底下急刹车把电动车停好,来不及锁车,她拔下钥匙转身就向着五楼狂奔, 三步并作两步、一步上两个台阶, 在日头没升起来的清晨硬生生把自己跑出了一身汗。 第62章 到了五楼, 还没走进教室祝虞就听到了专业老师说话的声音。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放轻脚步悄悄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她今天的运气不错, 刚刚进门就和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的舍友对视了一秒, 后者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但非常仗义地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悄悄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这里。 祝虞对她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直到坐在座位上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舍友用气音小声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宋老师好凶的,你迟到了被她抓到指不定就要挨一顿批。” 祝虞幽幽叹气:“不小心耽误了一点时间。” 至于怎么耽误的…… 祝虞早上出门时多交代了几句独自待在家里的付丧神,让他出门前记得给手机充电,出门时记得带钥匙,出门后把门边的垃圾带走扔掉。 她像是即将出远门的家长一样非常不放心地叮嘱自家小孩,而小孩就保持着一种淡定自若的表情, 还倒反天罡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叮嘱说“家主这次不要被坏孩子拐跑哦”。 祝虞说哪来的坏孩子, 我怎么会被拐跑, 该注意的刀应该是你吧, 被人拐跑了是小事,不许随便动手动刀闹出人命。 她这样说着,最后还威胁道:“你要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里的什么东西弄坏了,我就拿你上次兼职干教练的钱再重买一个新的抵给房东。钱不够了就把你卖了抵债,你卖了也不够就把你弟也卖了。” 髭切像是沉思了几秒, 然后在祝虞低头换鞋时很认真地说:“还是要先卖弟弟的。” “?”祝虞头也不抬,“你弟比你贵吗?” “因为弟弟很听家主的话嘛,”他说,“要是对他说只要干活赚够钱就可以重新回到家主身边,那他一定会日夜不合眼地努力哦。” 祝虞换好鞋,拿起钥匙准备出门,闻言看了他一眼:“那这是他的努力,跟你说要先卖他有什么关系,你又在干什么?” 髭切图穷匕见,露出了小猫尾巴:“因为弟弟很努力呀,所以就连带着兄长的份也干完啦。至于我,当然是一直在家主身边保护家主。” 祝虞:“……” 昨天还觉得你是个隐藏的弟控,今天你就这样卖自己亲弟弟,膝丸他知道吗? 哦,他知道,他还说“弟弟的夙愿就是被哥哥折腾,这是当然的吧”——让人听到后直呼膝丸你已经彻底没救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临走前最后一遍叮嘱独自在家的付丧神:“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哦——不是发送语音,就是打电话,我昨天刚刚教过你的那个。” 髭切站在门口,看她向外走,忽然弯了弯眼眸说:“只要有事情就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祝虞:“是啊,但是我不一定接,如果我没接就是在上课,会给你发文字信息的。” 髭切“哦”了一声,当时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祝虞刚刚戴好头盔,准备骑电动车走人时,他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髭切】这个来电人名字时祝虞心中一跳,心想不会吧,这还没过去两分钟就出事了? 她很快把电话接通,问道:“发生什么了?” 电话另一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祝虞心中越发感到不安,脚步一转正要直接上楼时,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了清晰的呼吸声,然后是一道嗓音绵软的熟悉声音:“诶多……为什么家主的声音会从手机里传来呢……付丧神也可以有家主声音的苏言机吗?” 祝虞停住脚步。 她捏着手机,听到手机另一端髭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只有这一句吗?可以有其他的声音吗?” 祝虞:“髭切。” 髭切:“喔哦,好像是在叫我?” “……”虽然很不合时宜,祝虞还是很想问他说你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但她忍住了,只说:“不是苏言机,不是语音,你叫髭切,是我在和你打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按错了?” 髭切:“欸?这就是在打电话吗?” 祝虞:“当然了!” 我就知道我昨天应该让他自己尝试一遍的。 昨天晚上着急去睡觉、结果一晚上胡思乱想也着实没睡安稳的祝虞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心生一丝后悔之意。 她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又帮付丧神回忆了一遍怎么打电话,得到他“我知道了”的肯定回答。 祝虞欣慰地挂断电话。 但是两分钟后,在路口等红灯时,祝虞又接到了髭切的电话。 她先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住车,两腿支在地上,隔了十几秒才接通电话:“怎么了?” 髭切:“家主。” 祝虞心中又咯噔了一声。 这么严肃的语气……他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祝虞惴惴不安,已经准备好骑车掉头往回走了,忽然听到髭切接了下半句话:“鱼缸中的鱼好像跳出来了,现在躺在地上都不动了。” 祝虞:“……” 她无言地把已经放上来的右腿放下去,缓慢说:“都不动了就是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的鱼是月抛的吗。” 鱼缸里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无法养活到超过一个月,祝虞都怀疑是不是和她之前锻髭切锻了八年也锻不到一样,需要哪天付丧神反穿了,鱼能开口说话了这种震碎世界观的事情发生,才能让她摆脱“鱼类杀手”的名号。 她远程指挥付丧神把死掉的鱼收拾好,挂断电话。 继续骑车的过程中,祝虞心想,虽然我说让他有事情就打电话来找我,但这打电话的频率未免有些高了吧? 她的心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就发觉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祝虞不是很想接电话,但又担心这次的确是有什么大事,最后再一次把电动车停在路旁,因为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祝虞语气不善地说:“你最好真的有事。” 髭切那边传来了开合门的声音。 “我也要出门啦家主,这一次需要我回来时带什么东西吗?” 祝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出门记得拿钥匙。不用你带东西,你在外面吃也可以,回家吃也行,不用管我。” 对面静了一瞬,然后依旧用软绵绵的声音问:“因为中午不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吧,看情况,有时间的话会回去的。”因为毕业论文的问题,祝虞需要去找一趟她的导师,的确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再回一趟家,于是只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 “好哦。”他这样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祝虞举着手机坐在电动车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种事情,还要专门来给她打个电话吗?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觉得付丧神对于“有事情”的理解和她可能有点差距。她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无奈于自己快要迟到了,于是只好先抓紧时间赶路。 然而倒霉的是她自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遇上了堵车——因为今天是新生开学典礼,所以路上违规停了无数台汽车自行车电动车,只给教学楼留下一小条通行道路。 于是等祝虞匆匆忙忙进入教室时,就是这样狼狈的样子。 等她坐在座位上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把专业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拿出手机,又看到了自己锁屏上来自【髭切】的一个未接电话。 大约是在她没来得及看手机的那段时间打的。 虽然她差点迟到这件事髭切不算是最大凶手,但谁叫他正好撞上来了,于是祝虞恶从心头起,把微信打开,噼里啪啦给付丧神打字。 【鱼:都怪你,非要在我骑车时给我打电话,害我差点迟到。】 付丧神之前说要出门,是要去武馆,此时大概也在路上。 祝虞看到他先是慢悠悠地发过来一张河边老大爷钓鱼的图片,配字“或许可以从这里帮家主抓鱼”,然后才慢吞吞地接了她的话。 【猫:但家主不是说有事情的话可以给家主打电话吗?】 祝虞同样先回复那张钓鱼图:那你回头去请教一下怎么抓鱼钓鱼吧,有点符合这个年纪的兴趣爱好,不要想着天天逗人玩。 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回复。 【鱼:那也不是让你这么频繁地打电话!我才出门十几分钟,你看看你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了?】 【猫:唔……如果家主想的话,会去请教一下的!】 第63章 【猫:可是我想给家主打电话呀。】 祝虞盯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这次没再回复捉鱼钓鱼的问题,只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鱼:不是鱼需要鱼缸,是某振刀需要家主吗?】 消息发出去后,祝虞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老师的话语上。 然而听着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似乎就变得有些遥远。 祝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开。 他会回复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刻,祝虞猛地清醒过来。 她抿了抿唇,在下课铃响之后,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摸出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 半小时前,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锁屏上。 【猫:刀可以在下午等到家主吗?】 祝虞几乎能想象出来他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挑起的语调。 多半会故意自下而上地盯着她,只露出甜蜜柔和的眉眼,茶金的眼瞳一眨不眨。 祝虞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先是打出来一句“可以”,然后觉得自己这也太好说话了吧,于是把这句话删掉,打出“看我心情”,刚要发送时又意识到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敷衍,遂再次删除。 如此删删减减五六回,祝虞终于给他回复。 【鱼:刀如果能钓到鱼就可以。】 “遇到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吗?”祝虞身旁的舍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半开玩笑说,“笑什么呢?”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她严肃地收敛住表情,唯独眼中还流淌着没有收敛的笑意。 “笑竟然有刀想钓鱼。”她故作高深地说。 舍友:“?”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祝虞的微信名的确就是“鱼”,给髭切注册微信号时给他起的名字就是很正经的“髭切”。 但是髭切发现她叫“鱼”之后—— 髭切:为什么家主是鱼,我是髭切? 祝虞:?我是鱼,你是髭切,有什么不对吗? 髭切:我也要一个中文汉字。 祝虞(无语):行吧,满足你。 很久之后…… 髭切(笑):所以猫吃鱼就是天经地义呀,这是家主同意的事情。 第43章 反穿第四十三天 许愿牌 学校旁边有一家花店兼礼品店, 就在祝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祝虞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出来,余光忽然瞥见一大片的鲜艳红色,极其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种花家骨子里的看热闹让她不自觉地刹停了车子, 扭过头, 看见花店的店员正在把大束大束的玫瑰花向外搬, 放到推车上。 在花店外面的小黑板上, 写着“七夕优惠, 9.9元20支玫瑰, 送给他/她属于玫瑰的浪漫”。 ……今天是七夕吗? 根本没关注过七夕节的祝虞拿出手机翻出日历看了一眼, 发现不是今天, 而是明天。 好吧,我会记得明天屏蔽朋友圈的。 祝虞在心中想着。 或许是她在旁边停留的时间有点久, 于是原本站在外面指挥店员打包玫瑰花的店长注意到了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招呼着问:“是要买花吗?咱们家接受预定,可以送花上门哦。” 祝虞对玫瑰花没有什么兴趣,但她看到了小黑板上最后一行“今明两日买花优惠”,又想到家里花瓶里原本的龙胆花似乎枯萎了,如今只有两个空荡荡的花瓶, 一个放在客厅,一个放在她卧室的桌上。 她想了想, 把电动车在花店旁边停下, 跟着店主走进花店:“都有什么花呢?” 十五分钟后, 祝虞肩上挎着托特包,右手拎着小区门口买的水果,怀里抱着尚带露水的龙胆花还有白山茶上了楼梯。 家门钥匙被她放在了包里,祝虞拿的东西有些多,只能艰难地让两束花靠在门上, 她歪着肩膀腾出一只手,试图从包里翻钥匙出来。 但就在祝虞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钥匙冰凉的轮廓时,被她倚靠的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祝虞措不及防被向外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但里面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不疾不徐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还有余裕在半空中捞住两束差点掉在地上的花。 “欸?”付丧神轻轻挑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祝虞被他抓住的胳膊,意有所指地笑眯眯说,“这算是我钓到‘小鱼’了吗?” 祝虞:“……” 她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祝虞假装没听到:“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张教练不是说你今天要指导一个学生吗?” 自从上次髭切被张教练拜托着指导过一次他手下某个要去参加比赛的学生、而学生没过几天竟然真的突破极限拿到了奖项后,武馆像是终于发现了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野生的劳动力一样,没过几天就联系着休假回来的张教练,让他来问髭切有没有意向再兼职一下教练职位。 髭切自然说全凭家主决定,于是张教练又来问祝虞,祝虞说他不能正经教学,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相关证件。 张教练以为她这样说是在担心髭切的身份问题,于是拍着胸膛说不会让他抛头露面、留下姓名,他只会是一个挂名的助教,偶尔指点一下要参加比赛的学生就行。 祝虞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付丧神有点事情做,不至于每天无聊的被她困在家里,而恰好刀剑付丧神最感兴趣的就是刀剑,这才选择了武馆。 她认真看了看武馆开出的兼职条件,实话说,他们开出的工资还挺高的,大概也是张教练很想留下髭切,所以和武馆据理力争的结果。 这个条件下,髭切基本上是免费上剑术课,甚至还能以助教的身份和其他课程的教练交手切磋,总之是还算不错。 于是在问过髭切的意见后,祝虞大手一挥,就让他也去上班了。 如果没有记错,他今天下班的时间应该是在祝虞放学以后。 “因为学生请假,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他如此解释了一句,很轻松地把祝虞身上的所有东西接过来。 在拿装苹果的塑料袋时,他没有选择从祝虞手指勾住的塑料袋提手的位置穿过,而是从外部直接攥住了整只提手,连带着祝虞没有抽出来的手也一并包裹在掌心,然后举了起来。 祝虞:“?” 髭切就着她的手向袋子里看了看:“家主又买苹果了?可是上次买的苹果根本没有吃几个吧?”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啊……看东西就看东西,就非要拿着我的手看吗? 祝虞把自己的手从他攥住的手心中抽出来,闻言推了推挡在门前的付丧神:“因为苹果很能放,随时想起来就可以吃,很方便。” 她在玄关换鞋,发现髭切已经换上了他在家时的衣服,显然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不由得小声嘀咕:“既然听到我在外面还开门那么快,你故意的吧。” 髭切没回答她,像是心情很好地把白山茶放到客厅的花瓶里,把龙胆花放在祝虞卧室桌上的花瓶。 等祝虞从厨房里拿了根冰棍叼着嘴里,一转头就看见他捧着鱼缸走过来。 不用他说,祝虞一眼就看见了鱼缸中几条未曾见过的、摇曳着尾巴游得又快又急的小鱼。 不是花鸟鱼市场中卖的最多的观赏鱼,就是祝虞在河里见到的最普通、最灰扑扑的小鱼,大概有四五只的样子。 祝虞叼着冰棍呆了一瞬:“……不是吧,你真去钓鱼了?” “暂时还没有。”髭切眨了眨眼,笑盈盈说,“是河边的好心人送的。” 祝虞有点怀疑:“好心人?你说什么了?” 髭切:“‘好厉害呀,竟然杆杆都能钓上鱼来’——说了这句话,然后好心人就很高兴地要把他钓上来的所有鱼都送给我。” 祝虞:“……” 好吧,我承认这振刀是有点哄人天赋在的。 晚上吃的饭有点撑,祝虞在沙发上躺了片刻,爬起来决定出去走走消一消食。 这种活动自然少不了付丧神,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祝虞和髭切一人一刀出门散步。 北方九月的夜晚,白日的燥热终于被夜风涤荡干净,凉意渐渐在空气中腾起。 天幕是浓郁的深蓝色,近乎于墨色,清瘦一弯明月半隐,不见星光,但小区人行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是人造的繁星。 树木的剪影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有汽车驶来,车前灯映射来明亮的光柱,照亮路旁的一人一刀。 第64章 祝虞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回来时在半路接到了荀芝的电话。 “七夕?我知道明天是七夕,我今天还买了好多花,”似乎是那边说了什么,髭切听到少女尾音上扬的回应,“当然是我一个人过啊……怎么啦,我就不能给我自己买花吗?买什么花?龙胆花和白山茶。” 荀芝说白山茶我知道,你之前就挺喜欢山茶花的,但是龙胆花是什么花,你怎么忽然又喜欢上龙胆花了? 听到她说这句话,祝虞本能地拿手捂住了手机话筒,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落后她半步的付丧神。 髭切:“?” 他倒是记得祝虞接通电话前提醒他不要说话,所以只用目光传递过来疑问。 祝虞对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起来他听不懂除了她之外的人说中文,于是把捂着手机话筒的手放下来,没有回答“喜不喜欢”的问题,直接含糊地搪塞过去:“看到了所以就买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讨厌的花吧?” 荀芝的语气感觉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她奇迹般地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很宽容地说:“我们小虞怎么能没有人送花呢?明天我就点外卖送你一束大玫瑰花。” 祝虞和她闲聊了五分钟,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髭切的手里让他拿一下,把自己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拆开,微卷的长发轻轻散在肩头。 黑色的皮筋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付丧神敏锐的五感嗅到了一点熟悉的香味。 他眨了一下眼睛,本能地思索。 嗯……家主说这是什么味道来着?洗发水?似乎是叫—— “家里的洗发水好像快没了,”祝虞小声自言自语,“柑橘调的好像没有柠檬柚子调的好用,下次再换回来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抬头时发现小区公园的两棵树之间竟然拉了几根红绳,上面参差不齐挂着很多红色许愿牌。 哦……好像是七夕的一个小活动?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开始挂许愿牌了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听到髭切在她旁边问:“家主明天要过七夕吗?” “你竟然知道七夕?”祝虞条件反射地问道,末了才想起来日本好像的确也过七夕,虽然时间不是同一天。 她问髭切如果过七夕一般干什么。 髭切:“人类在不同时代做的事情都不太一样啦,有诗会、乞巧奠……现在的话,会在竹枝上挂短册许愿?” 他伸手点了点面前随风飘荡的许愿牌:“大概和这个差不多?不过颜色更多一些。绿色、黄色、粉色、淡蓝色……每种颜色祈求的愿望都不太一样呢。” 祝虞感兴趣地问他:“粉色是祈求什么?” 髭切笑眯眯地垂眼看她:“是爱情顺利——” 看来从古至今大家都认为爱情这类情感要用红色系表示。 祝虞在心中想。 她看到旁边的桌子上还压着很多张许愿牌和笔,来都来了,祝虞也稍微提起来一点兴趣。 她抽出一张许愿牌塞到髭切的手里:“你有什么心愿吗?可以写下来挂在这里,毕竟是你拥有人身后将要度过的第一个七夕节,还是稍微给自己留下点记忆吧?” 髭切拿着许愿牌。 “欸……我也要写吗?”他歪了歪头,茶金的眼瞳在路灯下亮亮的,“会有像是八幡大菩萨一样的守护神来提供护佑吗?” “不知道哦。”祝虞诚实地回答他,“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就算是有,神明或许也会很忙,顾及不到这些小小的心愿吧,所以最后有没有实现,那还是要靠自己吧?” 髭切:“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写呢?” “一张纸上本来也无法写下所有的心愿或者想要解决的烦恼,只是大家对于未来的一种美好向往而已啦。”祝虞对他说。 髭切捏着那张红色的许愿牌,指尖摩挲着硬纸板的边缘,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了看祝虞,又看了看旁边红绳上悬挂的各式各样、写着密密麻麻心愿的许愿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家主说得有道理呢。”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书写,反而将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递回给祝虞,“不过,既然是家主要我留下记忆……那家主不如先写?”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脸上的笑容被路灯映照得很是甜蜜柔和。 祝虞看着他递到面前的笔,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没什么特别想写的,但被他这样看着,似乎不写点什么反而显得奇怪。 她接过笔,低头看着空白的许愿牌,思索片刻,终究没写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是工工整整地写下: 【希望一切顺利,所有亲朋好友还有我的刀平安健康。】 很普通,很大众化的祝愿。 她写完后,念了一遍让付丧神听懂,把许愿牌展示给他看:“喏,就这样。” “家主的心愿……不给自己许愿吗?”髭切说。 “我的愿望我自己完成就好啦,我觉得我还是能掌控我自己要做什么的。”祝虞把笔塞回他手里,“所以神明只用护佑我喜爱的人就好了。” 祝虞顿了顿,催促道,“该你了。” 髭切握着笔,指尖点了点许愿牌,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的眼中是难得一见的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祝虞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想去看,他却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诶呀,还不能看吗?”祝虞挑眉。 “是秘密哦。”髭切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写完挂上去,家主再自己找来看吧?如果能找到的话。” 他说着,笔尖终于落在了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祝虞根本没看清他写了些什么。 “走吧,我们去挂起来!”他兴致勃勃说。 他个子高,很轻松地就将许愿牌挂在了最高、最不显眼的一根红绳末端,还特意将写了字的那一面朝里,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其他牌子后面。 祝虞气得想笑:“你挂那么高,还藏起来,我怎么看啊?” 髭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家主不是说愿望还是要靠自己去实现吗?那么首先,要靠自己找到它才行哦。” 祝瞪了他一会儿,没办法,最终也只是踮起脚把自己的许愿牌挂在了下一根红绳上。 “随便你。”祝虞小声嘀咕,“不过我提醒你哦,虽然神明不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但如果你的愿望是关于我的,如果告诉我,或许我会替你实现愿望哦。” 虽然这么说,但根据他的周年语音推测,祝虞觉得他的愿望大概是什么“家主名留青史”、“弟弟快快乐乐”之类的话吧? 毕竟是非常有事业心的一振刀。 “嗯嗯,家主就是最心软的、愿意帮付丧神实现心愿的人间神——” “这又是什么形容词啊,你们日本人——不对,日本刀——说话也要沾上这种中二的风格吗?” “‘中二’是什么意思呢?” “……” 细碎的声音渐渐淹没于晚风当中,红绳轻轻摇曳,上面挂着的许愿牌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其中一张许愿牌在碰撞中渐渐翻转,阴云消散,淡色的清冷月光落到牌面之上,那是唯一一张用日文写就的愿望,一共只有两行。 【惟愿吾主平安喜乐。】 【所行之路皆有吾与弟弟陪伴。】 ----------------------- 作者有话说:热知识,源氏的家纹笹龙胆就是龙胆花和竹叶的图案[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反穿第四十四天 提醒 膝丸将许愿牌挂上红绳。 做完这件事,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站在树下, 看着头顶随风轻轻摇晃的许愿牌发呆。 这里是本丸的灵力枢纽, 以此为中心, 属于本丸审神者的灵力向外辐射。 其他本丸的灵力枢纽是什么样的, 膝丸并不知道。但他们本丸灵力枢纽的正前方便是一棵樱花树, 或许是因为这里灵力极其浓郁, 所以樱花树生长得极为茂盛且巨大, 樱花四季常开。 也不知是从哪一振刀开始, 大家觉得灵力枢纽就是距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时不时就会有刀来此闲坐, 最后发展成每次有想对审神者说的话,就会写下许愿牌,穿上红绳,挂在樱花树枝上。 樱花花开花落,想说的话代替花瓣永久地挂在树上,繁密的樱花与层层叠叠的许愿牌交织在一起。 风起时, 所有的许愿牌一同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谁的喁喁私语。 第65章 膝丸在树下站了许久, 什么也没想, 只是感受着灵力带来的风,听着风声中的细碎声响。 直到他的耳边捕捉到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微动静。 他是太刀,即便是极化了,侦查值在本丸中也着实算不上前列, 若是能被他听到的动静,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想着隐瞒,故意让他听到的。 于是膝丸转头,看见少年体型的太刀站在山坡稍高一些的位置,面上带着从容微笑地看着他。 “原来在这里吗?”小乌丸笑眯眯说,“方才有孩子在四处找你呢,还说你该不会和髭切一样,被忽然传召到现世了吧。” 膝丸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他说的“那孩子”应该是今天的近侍,压切长谷部。 至于找他做什么…… 膝丸想起来方才灵力枢纽似乎变幻了一下颜色,大概是把本丸外面的阵法打开了一瞬。 本丸的阵法只会对有权限进入的人开放,有些关系比较好的审神者会对彼此开放本丸权限。 但对于他们这种审神者不在、根本没有任何审神者外交的本丸来说,只可能是时之政府又派人过来,所以才有权限打开阵法。 所以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吗? 指明来找他、而非是初始刀或者近侍……是兄长和家主的事情吗? 膝丸在脑中飞快地掠过无数念头,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两秒。 他对小乌丸礼貌点头:“多谢,我现在就过去。” 和祝虞之前以为的水火不容不同,膝丸和小乌丸的关系虽然不甚亲密,但也着实不算是连一句话都不说的仇恨地步。 就像髭切之前对祝虞解释的那样,莫说他们如今共处于一个本丸、同时作为主人的刀。 即便不为同一个主人拥有,漫长的千年岁月也足以让很多仇恨消散,被时间掩埋。 而且膝丸和小乌丸见面的时间其实远比和其他刀剑更多。 除了祝虞早期肝游戏时荤素不忌、缺谁谁上导致膝丸和小乌丸经常一同出阵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就在一处,隔着一堵墙而已。 ——这也是很久之后祝虞非常不理解的地方,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修在一起的?是真的不怕哪天受了刺激,他们两家打起来吗? 所以小乌丸甚至还能笑眯眯地和膝丸闲聊两句。 ——虽然他闲聊的内容不太平和。 “这还是那孩子把髭切召唤到现世以来,为父第一次见你来这里。”他说,“审神者真正出现在眼前后,反而没有那么多想对她说的话了吗?” 膝丸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来。” 小乌丸:“哦呀,所以是本月第二次。” 膝丸:“……” 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小乌丸风轻云淡说:“来此悬挂许愿牌是期望有一天自己的心意可以被那孩子看到。不悬挂许愿牌无非就是心意不想被那孩子知道。” “……你想说什么?” 膝丸盯着他。 身形纤瘦的付丧神日本刀之祖踩着木屐悠悠地走下山坡,在膝丸的目光注视下接近樱花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就在膝丸以为他要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应当知道第二次通讯那日,三日月对着那孩子,瞒下本体刀和付丧神之间有一定共感这件事的原因吧。” 膝丸:“……” 他本欲要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没说话,于是小乌丸笑了笑,继续说:“主人年纪小、又是骤然接过此任,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髭切总归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刀吧,等着随便一振刀将这本体刀共感之事挑明。” “只要挑明这件事,他就能知道自己在那孩子心中分量如何——如果被扔在门外,那就是分量不够;若是依旧被留在屋中,便是已经占据了重要位置,即便以后那孩子回到本丸,他也依旧是最重要的刀。” 小乌丸悠悠道:“可是三日月不想让他这样轻松呢,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挑明,甚至直接告诉那孩子,你手中的就是冰冷冷的刀,将人与刀分割,想要将他和那孩子的关系直接摁在当时、拖至回到本丸。” 小乌丸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看向了膝丸:“那么,你呢?” “明明知晓一切,却缄默不语。是认同了你兄长的警告,还是……也想要争夺什么呢?” 膝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冰冰说:“这是我和兄长之间的事情吧,需要告知小乌丸殿吗?” “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为父。”小乌丸看着他戒备的目光,语气轻松,“你的心思,不必告知我,也不必告知本丸任何一振刀。三日月或是其他刀想做什么,为父也不会干涉。” “但是……” 少年体型的太刀抬起眼睛,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同样身为极化后的太刀,膝丸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但是,”小乌丸转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拂动,“那孩子是本丸的主人,她的意志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无论是试探或者争端,都不该让她痛苦——她需要的是一个正常、平和、可以悠闲度日的本丸。不要让她被你们的争端影响。” 他迈步离开,声音随风飘来:“快去吧,莫要让近侍等急了。时之政府的人,想必也是为现世之事而来。” 膝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那振平家之刀的话语在付丧神的心中反复回响,与头顶许愿牌细碎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膝丸深深看了一眼那棵繁茂的樱花树,然后像是逃避什么一样,转身朝着天守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守阁。 引灯第n次踏入m-a1633本丸,走到天守阁,甚至有种回自己本丸的熟稔错觉。 什么样的牛马是最顶级的牛马? 就是像他这样,试图向上升职的牛马。 所以什么任务都可以接、什么杂活都可以干、什么前辈的面子都不敢拒绝。 因为本丸坐标最近、于是再一次接到调查任务的引灯看着姗姗来迟的膝丸,沧桑道:“又见面了啊,这位‘鱼’前辈的膝丸殿。” 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神色,向他点点头:“引灯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引灯搓了搓脸,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之前已经和这个本丸的近侍压切长谷部沟通过一次,但面对膝丸这个当事刀,还是要再重复一遍。 “我这次来主要是来搜集一下你的灵力信息。”他先说了目的。 然后开始前情提要:“你知道的,你们本丸的审神者目前在现世。虽然在那个时空不止存在一个审神者,但你们的主人是这几位审神者中最危险的一个。” 膝丸:“……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信息,脸上空白了一秒,才在引灯的表情中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冲出去找狐之助,脸上是极度的慌乱:“为什么家主会是最危险的一个?不行,我要去提醒家主——” “你等一下——” 今日陪同引灯出来的近侍小夜左文字在自家审神者的惊呼声下拦住了要立刻冲出去的膝丸。 膝丸被他阻拦,差点本能地拔刀,但他在本丸穿的是轻装,于是右手摸了个空。 引灯把他拽回来,按在天守阁。 “你家主那边会有人提醒她的。”他气喘吁吁的说,“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今天和你们说暂时不通讯?因为她现在正被抓着补课。” 的确是接到狐之助取消今日通讯、于是心情低落跑到灵力枢纽默默难过的膝丸:“……” 他坐在座位上,听引灯继续说。 “因为只有她的身边有刀剑付丧神,而刀剑付丧神长久停留在一个时空会引来检非违使,所以我说的危险是这个。” 膝丸:“……” 他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脸上表情飞速变化,急切的想开口:“但是——” “他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出阵状态了。”引灯截断了他的话头。 “累计击败同一地图的boss点10次后,在该地图就有可能引来检非违使——你想说髭切在现世根本就没有斩杀过任何时间溯行军、进入过任何王点吧?” 引灯说:“但检非违使的出现本就是因为刀剑付丧神在某一时空长时间停留暴露了坐标。所谓的次数和王点,只是经过测算后可以具象化的一个数据,方便审神者们自行判断,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第66章 “所以……家主和兄长在现世,可能会遭遇检非违使吗?” 膝丸僵坐在座位上,之前那些纷杂的念头在这个消息下通通消散,只剩下他们可能陷入危险的担忧。 他又想站起来了,然后再一次被极化短刀摁了回去。 “我们不能做什么吗?”膝丸急切地说。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引灯安抚性地递给他一个眼神,“我们可以暂时把‘髭切’的存在伪装一下——他在现世相当于是单骑出阵,而且你们审神者就在现世,遇到成队的检非违使很危险,跑都跑不了。但本丸的刀剑就不一样了,你们遭遇检非违使,至少打不过了还能跑。” 然后引灯用很专业的术语解释了一遍怎么伪装。 比如说什么你和他是兄弟刀,你们两个的灵力构造差不多,再叠加你们审神者的灵力,经过时之政府的一些科技手段,就可以暂时把那个时空髭切的活动痕迹转移到你的身上啦。 完全没上过学的付丧神茫然地看着他。 引灯:“……” 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就是,现在髭切在现世的所有活动都会被暂时转移到你的身上,相当于你出阵会带上两振刀的活动buff,基本上一步一个检非违使。” 膝丸看着他,目光恳切:“如果能让家主和兄长摆脱遭遇检非违使的危险,我没有任何意见。” 引灯其实大概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哦?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比之前受更多的伤。” 膝丸:“我确定。” 只是我受伤而已,但如果是兄长碎刀、或者家主身死…… 膝丸强行制止住自己的念头,深深呼吸,压抑住自己躁动的精神,配合着引灯的动作检测灵力信息。 过程中引灯看着这振刀紧张到紧紧抿唇,安慰道:“其实也还好,检非违使的等级和队伍中付丧神的最高等级持平,而且等级必须大于等于10级。你哥现在才一级,所以触发检非违使的概率极小极小,可以忽略不计。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他真的吸引了检非违使,也只会是很低的等级。他就算打不过也能撑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时之政府派去支援了。” 他拍了拍膝丸的肩膀:“时之政府一直在关注着那个时空灵力波动的,不用太担心的。” 况且…… 引灯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据说这位“鱼”前辈的灵力非常强大,说不定都能一人解决一队检非违使呢。 现世。 本来要进行通讯、结果莫名其妙被时之政府打了个跨时空电话,现在被迫熬夜学灵力术法的祝虞:“……他刚刚说什么,是我熬夜熬昏头了吗?他让我单挑检非违使?” 髭切:“唔,家主没有熬昏头,方才那位大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祝虞:“……” 祝虞:“…………”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髭切的胳膊,诚恳说:“你觉得你现在能一晚上临阵突破达到极99吗?” 髭切:“好像有点困难呢。” 祝虞:“那这对我来说难道不困难吗?!” 她泪流满面:“我不想一手抓考公一手抓考研一手抓灵力学习啊!!!我真的不是八爪鱼!!” ----------------------- 作者有话说:小乌丸(对三日月):你收敛一点,别让那孩子以为我们本丸的刀都嫉妒得要暗堕了。 小乌丸(对膝丸):让你哥收敛一点,别让他老是把所有刀都当成假想敌,别这么强盗。 小乌丸(对其他刀):你们闹成什么样子我不管,但是不要闹到主人那里,我们可是一个非常正常且和平适合悠闲度日的本丸。 第45章 反穿第四十五天 “不会让家主讨厌我的…… 说实话, 祝虞其实也没太听懂和她打时空电话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这位似乎是技术人员,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专业,语速还快, 像是说慢一点就会被检非违使跟在屁股后面追上来一样, 根本没给祝虞任何思考的时间。 所以直到最后祝虞才听明白了他找她的原因。 时之政府想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问她接不接受让膝丸承担起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 祝虞问他如果我一直不安排膝丸出阵, 一直让他留在本丸, 会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吗。 他回答会, 但即便没有这个buff, 任何刀剑付丧神都有可能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 “不过, 我们帮您暂时调高了本丸坐标的更换频率。此外也指定了政府内相应部队随时监控您本丸的状况, 确保即便被本丸遭受袭击,也可以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话说到这种份上, 祝虞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于是引灯半夜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薅起来去了祝虞的本丸。 第二件事是时之政府让她以后随身携带通讯器,这样万一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定位她的位置,好及时派遣部队支援。 祝虞“啊”了一声,诚实发问:“所以你们竟然不能监控到我在哪里吗?” “这个……”对方的声音有点尴尬, “您是否还记得髭切现身的原因?是因为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混乱。但灵力通道混乱的原因也是因为世界意识遭受袭击——我们目前在修复灵力通道,但世界意识遭受袭击这件事却难以解决, 因此此世界的所有审神者我们只能检测到灵力波动, 而不能具体定位。” “至于狐之助现身和快递问题……前者是我们根据您最后一次可以检测到的灵力位置进行的定位, 后者是我们定位了通讯器坐标。”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千叮咛万嘱咐:“您若是移动位置,请一定要携带通讯器,否则即便是遇到了检非违使袭击,我们也无法找到您在哪里。” 祝虞说好, 我会的。 此时的祝虞情绪还算稳定。 直到她刚刚挂断通讯,还没来得及和髭切感叹什么,紧接着又是一个跨时空通讯打过来。 这次给她打电话的依旧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但却是负责审神者灵力术法培训的工作人员。 挂断这通电话后,她抱着髭切的胳膊悲伤了快有半个小时,才艰难地从自己要过上白天上专业课,晚上补灵力课,抽空学准备考研的噩耗中挣扎出来。 “怎么办,我觉得我会死的。”祝虞把脑袋往他的胳膊上撞,悲痛道,“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不会困不会饿不会感觉累。” 髭切把手掌垫在了她的脑袋下面,祝虞下一次撞过来时额头碰到了他冰凉的掌心,被顺着额头揉了揉头发。 “付丧神也会困也会饿也会累哦。”他纠正了她的说法,然后用很是温温和和的声音说,“家主肯定不会死啦。” 祝虞把被他揉得头毛乱翘的脑袋抬起来,水润圆眼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能打得过一整队至少六振的检非违使吗?” “打不过呀。”这件事情上髭切倒是很诚实。 但没等祝虞开口,他紧接着就笑眯眯说:“但之前不是已经和家主商量过,如果遇到我也打不过敌人,我们要怎么办了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和你商量过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付丧神放在她头顶的手指移动,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维持着一种柔软温和的微笑,垂眼看着她。 祝虞依旧茫然地和他对视。 五秒后,祝虞慢了半拍地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意识到什么。 “不是吧你——”她忽然睁大了眼睛,打了个寒颤,被烫到一样地向后仰头躲开髭切点在她额头上的手指,甚至尤嫌不够地试图向沙发另一端跑,但是刚刚有动作就被攥住了手腕。 祝虞气恼:“谁告诉那是在和你商量了?松手!” “诶……家主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反应?”付丧神像是比她还困惑地说,“家主当时不是没有反对这个方法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祝虞挣扎半天也没掰开一根手指头,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一身汗。 她气得直接踢了他一脚:“谁会真的拿‘神隐’当做一个撤退方法来用啊?!!” 祝虞终于想起来这振刀所谓的“商量”是什么事情了。 ——“如果我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带着家主逃跑啦,去一个那位贞子小姐找不到的地方。” ——“神隐怎么样呢?” ……他上次难道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商量”吗?? 祝虞感到一种这振刀已经彻底没救了的绝望。 第67章 “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一定可以保证家主安全的方法吗?”髭切很认真地说,“明知不敌还要硬拼,才是对家主最大的不忠吧?保护家主的安全,带着家主去安全的地方,难道不是身为刀剑的职责吗?” 祝虞:“我们本丸是没刀了吗?时之政府是没人了吗?就非得让你神隐我才能解决这件事吗?” 眼看面前的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祝虞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想踹你。为了防止人家说我虐刀,你最好现在一句‘神隐’也不许提。” 她几乎是贴着髭切挤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茶金猫眼说:“不许提,不许想,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这么干——听懂了吗?听懂了点头。” 髭切:“……” 他看着自己家主近在咫尺的面容,茶金的眼珠微微转动,没有像是祝虞预料的一样点头,而是笑了笑,在她的手心下努力挤出来闷闷的声音。 “听懂了呢。”他说,“所以,只要得到家主允许就可以这样做吗?” 付丧神说话时湿热的呼吸扑在祝虞的手心中,让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又觉得威胁别人自己先撤退非常没面子,于是硬撑着湿热呼吸扑在手心的酥麻痒意,硬生生听完了他说话。 听完后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听。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我允不允许,而是你不许擅自行事!”她低头逼近他的眼睛,盯着他说,“不要让我讨厌你,髭切。” 髭切微微抬起眼珠,和她黑色的眼眸对视。 哎呀哎呀,这个眼神…… 付丧神在心中咀嚼着她看过来时的眼神,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轻飘飘说:“不会让家主讨厌我的。” 祝虞觉得他说得很没有诚意,但语气却莫名的毋庸置疑,像是在说什么真理一样。 她停顿一瞬,还是觉得不能再多想,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仿佛刚刚他们根本没讨论什么危险事情。 “你这几天不要和张教练或者谁切磋了。”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藏在身后攥成拳,正在轻微颤抖的右手。 然后他也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回来,盯着她笑眯眯配合着说:“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说你现在的灵力波动值不太正常。”祝虞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手心,试图把那种从手心一路蔓延至骨缝的酥麻痒意用疼痛抑制。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话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大到像是在跳水,上下差值是这个世界其他审神者的好几倍,太高的灵力波动值会更容易引来检非违使。” 按照时之政府的说法,一开始祝虞的灵力波动值还不是很高,属于他们稍微掩饰一下就能把检非违使欺骗过去的地步。 所以一开始他们只是提醒她小心,但没有过多关注。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惊悚地发现她的灵力波动值不减反增,甚至偶尔会飙升到一种正常审神者带着一队付丧神去其他时空出阵的恐怖地步。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所以时之政府才这么匆忙地给她打跨时空电话。 “他们说的那些节点我就是很正常地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祝虞小声嘀咕,“鬼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灵力波动值。” 但数据异常总要有个原因。 既然不是祝虞做了什么,那只可能是和她灵力所出同源的髭切做了什么。 在祝虞把髭切这半个月以来的活动复述了一遍后,那位技术人员说,可能是他的等级增长了。 “你在刀帐记录中是一级,不过实际等级肯定不是一级。”祝虞用目光点了点他,“但他们测不出来,因为你身上的灵力和我的灵力所出同源,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没办法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分开。” 所以他们只能建议祝虞暂时不要让髭切进行任何可能提高刀剑等级的行为,包括上剑术课。 “那教学要怎么办呢?”髭切说,“我倒是都可以啦,但是家主不想欠张教练人情吧?” 祝虞:“唉,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之后说——我会和张教练沟通一下,让你只口头教学而不动手的。就说、就说你最近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祝虞暗自心想,就看张教练自己脑补吧,反正他非常擅长帮髭切补全设定。 灵力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虽然祝虞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三件事情,但日子还是得过。 她决定今天再放纵自己一晚上,等到明天再想想她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究竟怎么规划分配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而不至于让她英年早逝。 今天甚至还是七夕啊!虽然她没有男朋友,但她本来也是准备带着没过过节日的付丧神出去吃顿饭的。 结果就被两通电话彻底打消了念头,丧失了所有外出兴趣。 祝虞身心俱疲地把头发拆开,从准备外出的衣服换回睡衣,准备去洗澡。 但进去前她接到了荀芝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有没有在家,她给她配送上门的玫瑰花快到了。 祝虞还沉浸在悠闲日子离她远去的悲痛中,拿起手机随手回复她:【我在家。】 荀芝:【地址是xxxx,没错吧?你看清楚哦,万一送错了就尴尬了。】 祝虞心想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远程点外卖,怎么会送错地址。但她懒得深究原因,只随意扫了眼确认准确无误后,回复她就是这个地址。 看到荀芝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祝虞进卫生间前对还停留在客厅像是捣鼓手机给她刷新活动的付丧神说:“一会儿大概有外卖小哥来送玫瑰花,你记得帮他开门。” 髭切忽然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祝虞:“?” 祝虞:“你这是什么眼神?” 髭切:“啊……原来家主已经知道了吗?” 祝虞对他语焉不详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心生警惕:“……什么叫‘原来我已经知道了’——我该知道什么?你又做什么了?” 髭切貌似想要对她开口说些什么,但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祝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付丧神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从沙发上站起,然后抬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两个手捧玫瑰花的外卖小哥正在面面相觑,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见髭切开门,其中一个手捧玫瑰花、另只手拿着手机的外卖小哥露出一种“玩这么花啊”的眼神,然后勤勤恳恳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是的,我送到了,是这个地址,是一位先生开的门……您是要送给这位先生,还是送给另一位小姐?” 电光石火间,祝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试图冲过去阻止,但卫生间和房门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遥远,遥远到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人的下一步动作。 另外一个外卖小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玫瑰花,又看了看旁边外卖小哥的玫瑰花,最后看向试图冲过来的祝虞。 “呃……你好?请问哪位是祝小姐?备注是‘某一位源氏重宝’的先生给您预定了一束玫瑰花,祝您七夕快乐……” 在旁边外卖小哥的震撼眼神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几乎是蚊子蚊子嗡嗡一样背完了台词。 然后沉默了。 祝虞:“……” 和外卖小哥通电话的荀芝:“……” 死寂般的尴尬笼罩空气,只有完全看心情读空气的付丧神还在笑眯眯说:“哦呀,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给家主送花吗?” ----------------------- 作者有话说:外卖小哥(推眼镜) 已知:让我送花的女性顾客只说送到这个地址,但没说送给屋中的谁。 已知:还有另外一位男性要给屋中的女性送花。 已知:屋中已经存在一位男性、一位女性。 推论:究竟是两男争夺一女,还是一男一女争夺一女,还是两女争夺一男?还是……理不清了,总之你们城里人真会玩[鸽子] 第46章 反穿第四十六天 现在表哥变成男朋友了…… 死寂。 连鹤丸国永来了也大气不敢出的死寂。 门口的两个外卖小哥, 一个对着手机欲言又止,正在无痛cos“宇宙彩虹升华猫猫头”表情包;另一个抱着那束“源氏重宝”送的玫瑰花,进退两难, 眼神在髭切和祝虞之间来回移动, 满眼震撼。 祝虞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脸颊滚烫, 大脑一片空白, 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8章 然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某振源氏重宝像是分毫不被这凝滞的诡异气氛影响到一样, 甚至还颇有闲情地侧头打量了一下两束不同的玫瑰花, 点评道:“诶多……看起来都差不多嘛。家主想要哪一束呢?” ……我哪束都不想要, 我想要直接逃离这里滚去本丸!!! 祝虞在心里绝望得尖叫。 就在这时,那个外卖小哥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里, 猛地传出荀芝即便没开免提、也极具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在死寂的门口清晰可闻: “祝虞——!!!你家有个男的?!‘源氏重宝’又是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 祝虞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了,一把从那个手足无措的外卖小哥手里抢过那束“源氏重宝”的玫瑰,又胡乱地抢来荀芝送的那一束, 然后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对两位小哥说:“谢谢辛苦了再见!!”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祝虞背靠着门板, 怀里抱着两束沉重的玫瑰花, 像是抱着两颗定时炸弹。 她抬起头, 怒视着面前一脸无辜的付丧神。 “髭、切!”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我在哦。”髭切眨了眨茶金色的眼睛,“今天回来时听说七夕需要给家主送花,想送白玫瑰的,但是卖花的人说最好送红玫瑰……家主也不喜欢红玫瑰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祝虞把两束红玫瑰放在玄关,指着门的方向声音悲愤, “你在和我同居这件事被我朋友发现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诶……这样吗?”髭切歪了歪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家主怎么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的,就和朋友解释不就好了?” 家主不愿意让现世中的朋友发现他的存在,说发现了会很麻烦。 髭切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很麻烦,但他看表情读想法的能力是天花板级别的,很轻易地得出”这件事情不能试探,否则会被家主赶出家门”这个结论,于是就像是祝虞要求的那样,的确乖巧地配合她在隐瞒,勤勤恳恳地在祝虞和朋友们聊天时假装空气。 这还有什么会被误会的吗?他这次可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诶。如果她做解释,所说的话语可信度多少他也没有任何干涉哦。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 祝虞回过味来后其实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和荀芝说她在和另外一个人合租,虽然这个理由非常牵强,但好歹比“我的本丸活了刀剑付丧神也活了现在其中一振因为没地方住所以和我住在一起”这种说出来会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精神错乱的话强一百倍。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不对,他刚刚在外面是当着那两个外卖员的面叫她“家主”了吧? ——哪个正经的合租舍友会叫对方“家主”啊?!! 只是来她家玩的普通朋友? 那普通朋友也不会挑在七夕当夜给她送花、还叫她家主啊?! 她的大脑极速转动,疯狂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大脑中浮现许多念头,但最后通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毙掉了。 被祝虞刻意忽略在沙发上的手机正在拼命振动,显然是挂断了外卖员电话的荀芝在给她打电话,非常锲而不舍。 祝虞被电话铃声响得心颤,心知这种事情越拖,一会儿她说的话可信度就越低,低到一定程度了或许还会让荀芝直接大半夜定车票杀到线下来亲自确认,那到时候可真就什么都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髭切,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视死如归一般的问他:“时之政府说过,只要我回到本丸、一切回到正轨之后,就可以把审神者时之政府的事情有选择地透露给现世中的人吧?” 髭切不太明白她忽然提及这点是为什么,难道说终于决定不再想借口、直接实话实说了吗? 按照他之前闲来无事翻看祝虞审神者培训资料的浅薄记忆,若是在还没入职前就将时之政府的事情透露给无关人员是违规的,严重者或许还会遭受惩罚。 但髭切眨了眨眼,只是道:“的确是这样呢。不过,如果家主一会想提及‘时之政府’、‘审神者’这一类词,最好不要直接说出来,由家主说出来的话都有一定的因果哦,或许会被监测到灵力波动。”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类话?”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渐渐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我没有要违法!哎呀你不要用这种‘没关系就算是违法只要悄悄地不声张地去做就没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祝虞有心要解释一下,但沙发上的电话在短暂地静止一秒后又开始响起来,听在祝虞耳朵里就跟之前看恐怖片时那个诡异不间断的夺命铃声一样。 她来不及再和髭切确认什么了,只对他说了句“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要做” ,就急匆匆地跑过去,拿起手机。 她闭上眼睛,心惊胆战地点了“接听”。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另一端没有第一时间响起来什么质问,反而是一阵一阵呼呼的风声,像是在路上风驰电掣。 祝虞:“?” 她茫然了一瞬,看了看手机——荀芝打来的是视频电话,她那边的屏幕是一片漆黑。 没等祝虞开口,另外一边像是意识到电话被接通了,风声停止,摄像头上下翻转,像是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祝虞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荀芝那张在路灯下似笑非笑的面庞。 “呦,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荀芝挑眉,盯着电话另一端穿着睡衣、跪坐在沙发上面露尴尬的祝虞说,“想好理由了?” 祝虞:“……” 她心虚地说:“不是、我刚刚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这不是刚刚听到就立刻接了嘛,怎么能说是想没想好理由呢?” 她非常心机地把手机的角度抬高一点,眼睛自下而上,无辜地看着手机另一端的荀芝。 荀芝:“……” 她其实很想问你怎么回事,这一个暑假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这装乖卖无辜的姿态怎么好像又进化了?你这都跟哪些个混蛋学的啊? 她深深吸气,硬顶着这样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把摄像头翻转,给祝虞展示了一下她的周围环境:“眼熟不?” 祝虞:“……你出门了?这是你家小区的那条十字路口?” 荀芝:“看出来了就行,你要是再晚一秒接我的电话,我就打车去火车站了。” 祝虞:“……” 手机中重新出现荀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祝虞自知理亏,小声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你不是一直在忙实习的事情吗?已经很辛苦了,总不能让我的这点小事打扰你吧?” 她又说了好几句软话,怎么夸怎么来:“我看到你给我送的花了,谢谢芝芝,很漂亮哦,我很喜欢,比其他的玫瑰花都好看哦。” 因为祝虞没有让他动,所以此时还在乖巧站在一边的髭切抬了抬眼睛。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眼神,还在努力哄人当中。 荀芝被她哄得上头,被好闺蜜隐瞒事情的怒气在柔声细语中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问道:“你不跟我说你现在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是因为不好解释他的身份是吗?” 祝虞:“嗯……对。” 荀芝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但这之前她还是先问道:“你没有窝藏什么通缉犯吧?那个男的是不是日本人?该不会是什么跨国罪犯吧?” 祝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惊失色:“当然不是!!” 荀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祝虞生怕她会再问出什么惊悚的问题,她悄悄地瞥了一眼乖巧盯着她的髭切,两人对视一秒,她狼狈而刻意地躲开他的注视。 髭切:“?” 祝虞无视他看过来的眼神,咬咬牙,心一横,直接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说:“——我只是交了一个男朋友目前在和他同居而已。” 髭切:“……” 已经默认这个男人就是她那个日本来的远方表哥的荀芝:“……” 祝虞听到一声巨大的手机掉落的声音。 第69章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荀芝那边漆黑的屏幕。 什么情况?荀芝的手机掉了?她在和男朋友同居是一件很让人震惊的事情吗? 电话短暂的被挂断,祝虞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茫然姿势,下一刻看见髭切走过来,单膝压在她的身前,抽走了她的手机。 祝虞本能地循着动作抬头看他。 付丧神逆着光,脸上所有表情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只有几缕光亮透过发丝落到祝虞的脸上。 他茶金的眼瞳盯着她,是不常见的竖瞳状态,逆光时幽幽亮着光。 祝虞觉得他大概想说什么,但被他夺走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是荀芝重新打来了电话。 于是祝虞稍微直起身捂住了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句“等会我再和你说”,然后伸手,错身把手机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按了“接通”。 她重新看到了荀芝的脸。 已经过去了七八秒钟,但她的表情和方才那个外卖小哥的表情一样震撼,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 ……祝虞的心中升起不妙的念头。 果然下一刻,她听到荀芝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无意识的喃喃:“卧槽,你搞骨科啊?” 那难怪不敢让她知道啊。 祝虞:“……?” 祝虞:“……?!!” 祝虞:“……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骨科??” 听到这等虎狼之词的祝虞万分惊恐,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还单膝压在她身前,没有向后退也没有离开、只是低头盯着她的付丧神。 他像是在看着她发呆,但在祝虞将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身上的第一时间,那双已经完全收缩成竖瞳的眼眸就追了过来,盯住了她的眼睛。 “该我说话了吗?”髭切说。 荀芝沉默了一秒。 荀芝炸了:“卧槽就是这个声音!!你上次微信给我发他的语音过来问我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跟我说说话的男的是你那什么远方表哥吗?!!” 荀芝:“现在表哥就变成男朋友了?!!” 但这非常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荀芝听到他们又是“家主”、又是什么“源氏重宝”了。 都搞骨科了,都兄妹关系了,再搞点什么角色扮演也很正常吧…… 祝虞:“……” 从未有某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祝虞觉得自己要被过去的自己搬石头砸死了。 她绝望得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髭切还堵在她的面前,于是她只能一头撞在了付丧神的胸膛上,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都说了,是远方远方远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哥……” 荀芝条件反射:“三代以外了是吧?那就是可以结婚可以生孩子了。” 祝虞绝望得梆梆撞“墙”:“……你不要再说了啊!” 再说我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中两人一刀的状态: 荀芝(安详):原来是搞骨科啊,我原谅你瞒着我不告诉我男朋友是谁了[鸽子] 祝虞(绝望):那你还是别原谅了[爆哭] 髭切(沉思):唔……男朋友…… 第47章 反穿第四十七天(二合一) 不许告诉他…… 荀芝对祝虞找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情虽然有点不满, 但总体来说还算是接受良好。 她生气的点只在于这丫的竟然不告诉她,竟然还瞒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同居,试图对她隐瞒家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 她刚刚对祝虞展示所处环境不是在威胁她, 而是真的行动力超强地准备连夜坐车和那个胆敢勾引她好闺蜜的狐狸精线下对峙。 但是在得知这个狐狸精是谁后, 荀芝消气了。 她觉得她可以原谅祝虞对她的隐瞒了。 除了满心震撼之外, 荀芝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是表哥, 那你爸知道吗?” 祝虞:“……他不知道, 目前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连刀都不知道…… 事情已经被误会成这样了, 再怎么解释似乎也没用了, 祝虞直接躺平摆烂。 “你懂的, 就是,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她双手合十, 诚恳地说,“毕竟不光彩。” 荀芝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我懂我懂,我不会让除我之外第二个人知道你搞骨科的。” 祝虞非常感动,但是…… “可以不要说那两个字吗,我对这两个字过敏, 我怕一会儿猝死在家里。”她虚弱的说。 荀芝对她比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虽然隐瞒的事情解决了,但这仅代表荀芝勉强地原谅了祝虞, 不代表她原谅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 她甚至对这人颇有些不满。 本来就是嘛, 按照祝虞之前告诉她的情况, 这位是个在日本长大的中日混血,目前大学毕业了正在回国旅游中,所以之前暂且住在她家里,后来离开了。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不仅没离开, 还一直在和祝虞同居。 没房没工作纯靠女朋友养活,只听这一串描述荀芝就血压飙升,想摇着祝虞的肩膀问她这男的到底长得多好看多有手段,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花钱养这么一个闲人。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祝虞小声反驳了一句其实他也有一点钱,并不只靠我一个人养的,但是被荀芝瞥了一眼后默默噤声了。 她着实不太想让髭切露面。毕竟只听声音还好说,但这张脸完全就是从游戏里面一比一扣出来的,荀芝见过他的立绘,即便再有什么记忆修正,也很难保证她不会发现什么。 那到时候可是她和她一起完蛋。 但荀芝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看一眼这狐狸精究竟长成什么样才能把她迷成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盯得祝虞坐立难安,最后只好说:“他、他和我长得不太像,嗯……就是,其实也不是很像现实中三次元的日本人。” 荀芝心想什么叫“长得不是很像三次元日本人”,难不成这狐狸精长得像是二次元日本人吗? 但她没有说,只是矜持道:“能有多不像?总不至于就是你那个二次元纸片人老公的三次元代餐吧。” 祝虞:“……当、当然不是!” 她生怕这人再猜下去真的发现什么,捂着手机的听筒让原本堵在她面前的髭切坐好,然后拿着手机晃了一下后飞速离开。 荀芝:“……” 她颇为无语:“不是,这能看清什么啊?” 在荀芝的强烈要求下,祝虞自暴自弃地把摄像头完全对准了髭切:“这次看清了吧?” 荀芝:“……” 荀芝再一次被震撼:“……卧槽,你找他哥当代餐?!!” 就是那个什么叫“膝丸”的哥哥吧?她没记错吧?就是眼前这个金毛金眼虎牙的白切黑吧?!! 并没有找他当代餐,但在话说出口的那刻就知道一定会被误解成这样的祝虞:“……” 她生无可恋,脸上露出淡淡的死意:“我没有……只是巧合、巧合。” 荀芝:“他叫什么?” “……”祝虞苍白的,“我不知道日本名字怎么读,你就叫他髭切吧。” 荀芝:“这还说没有?!!” 要不是心知祝虞绝对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后再带陌生人回家,荀芝都以为屏幕另一端那个乖巧坐在沙发上的金毛男是她约的什么cos委托。 但问题是哪个人七夕约cos委托不约心水对象,而是约心水对象的哥哥啊? 所以那位代餐哥知不知道他长得很像是自己女朋友二次元老公的哥哥啊? 他既然跟祝虞是表哥和表妹,那他如果也知道祝虞心水的二次元老公是谁,那究竟是谁ntr了谁?他们两个究竟谁会心中不安? 荀芝再一次露出了宇宙彩虹升华猫猫头的表情。 大概是被这混乱的关系震撼到了,后半程荀芝全程脑子都不在线。 髭切在祝虞的要求下和她稍微打了一声招呼,他说的当然是日语,于是荀芝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日语,按照社交礼仪顺嘴就想说自己的名字。 当然最后一句被祝虞紧急打断了。 她十分想结束这通让她尴尬得想原地去世的电话,直接就着这个话头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我们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我挂了哈——” “你等一下——”荀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刚刚那位代餐哥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中文,于是纠结之后还是非常小声地试图提醒她,“嗯……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代餐吧?” 第70章 祝虞依旧苍白无力:“他真的不是代餐……” 荀芝只当她不好意思承认:“既然他不知道,那你就瞒好了别让他发现,要不然闹起来了总归太麻烦,虽然说可以直接分手,但你们不是表兄妹吗?分手了过年都要回家坐在一起吃饭,太尴尬了吧?” 她干咳一声,再次压低了声音,隐晦说:“你玩的游戏、还有那些周边,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对不对?哦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比较年少轻狂,是不是还让我陪着你,为你那位二次元老公在——” “这个就不用说了!”祝虞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手机没有拿稳,直接掉在了髭切的脚下。 两个人同时收声。 通常而言,付丧神的反应能力比祝虞高出来不止一倍。他永远都能在祝虞掉东西之前先一步把东西捞住。 但今天他却像是走神一样,直到手机掉了下来,才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帮她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 “小心一点哦。”他轻飘飘说,看起来方才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对祝虞弯了弯眼眸,“摔坏的话,又要难过好久吧?” 祝虞:“嗯、嗯……” 荀芝:“……” 荀芝被祝虞挂断了电话,她停顿半晌后,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种金毛白切黑,她到底是怎么敢搞代餐的啊?真的不怕哪一天翻车吗? 虽然今天晚上去不了了,但荀芝已经下定决心,等过几天她闲下来了,一定会挑个时间去找祝虞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究竟段位有多高。 她恨恨地想。 挂断了荀芝电话的祝虞感觉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次八百米体测,灵魂都快要从嘴里飘出来一样的身心俱疲。 她在沙发上虚脱似的躺了许久,才艰难地爬起来,给髭切这振当事刀解释。 “对不起哦,让你被误会成……呃,那种关系,”祝虞诚心诚意地反思,“因为觉得之后可以再解释回来,所以现在随便找一个不容易被深究的理由就可以。但我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之前和她说过你是我的表哥,所以……” 她停顿了一瞬,还是不好意思把那句虎狼之词就这么说出来,于是含糊地咽下去,只道:“男朋友的事情你不用在意,都是假的,等之后我会和她解释的。” 付丧神轻轻“唔”了一声。 他原本被祝虞强行按在了沙发另一端,此时通话结束,他极其自然地重新蹭到了她的身边,稍稍歪头说:“为什么需要解释呢?” 祝虞:“?” 她被他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隔了好半晌,她才迟疑着说:“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这种关系啊。” “为什么不是?”髭切说,“家主和我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的祝虞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大脑嗡嗡地响:“谁告诉你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了?我说过了,不是只要同居就是结缘、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会结婚——我之前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过一次,你不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吗?” 髭切:“我知道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啦,但这和我是不是家主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他像是在消化这些复杂的人类社交关系,很认真地依次罗列: “住在一起并不意味着结缘,这个我知道。但是,之前家主肚子痛时我有问过助教小姐要怎么做,她说我作为男朋友可以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后来和家主出去吃饭,家主不是也拉着我,对服务员小姐说我们两个是情侣吗?” “今天买花,我有问过应该送给喜欢的女孩什么花,送白玫瑰可以吗?但是卖花的小店家说如果是给女朋友送花,最好要送红玫瑰。” …… 祝虞目瞪口呆地听着他列了一长串,最后总结:“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让家主开心,后来发现按照这样的关系做事就没有问题,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他困惑地看了过来:“这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吗?如果是,为什么家主之前不和那些误会的人解释呢?” 祝虞:“……” 祝虞:“……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让你学习人类社会是怎么交往的,你参照的模板竟然是男朋友。” 祝虞精神恍惚。 祝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她的大脑反复回荡着髭切那句非常无辜、非常理直气壮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以及他列举出的、那些她曾经觉得“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挺方便”的瞬间。 他去问助教小姐她的生理期怎么办,那人家当然会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啊?要不然普通异性朋友会这样做吗?更何况他就是被她带着过去的。 对服务员说是情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探究的目光,再说了,那一天餐厅有情侣优惠啊!! 至于买花时他问了什么……她怎么知道他会去买花啊?而且“喜欢的女孩”——他都这样说了,当然就会给他推荐红玫瑰啊! “所以……”祝虞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你一直以为,你是在扮演‘男朋友’这个角色?” “扮演?” 髭切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困惑,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带着他惯有的纯然无辜:“不是‘扮演’哦。是‘这样做,家主会开心,事情会顺利’。那么,继续这样做,就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凑近了些,茶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竖瞳在逆光状态下幽幽亮光。 付丧神的声音柔和轻缓:“而且,家主也从未否认过呀。和助教小姐接触时没有,在餐厅时没有,在刚刚面对那位朋友时,也没有呢。” 祝虞:“我——” “家主不需要这样吗?”他嗓音甜蜜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还有点冒犯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按住了她的嘴唇,物理意义上让祝虞说不了话。 他稍稍倾身,另只手撑在了她的身侧,眼眸盯着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既然家主需要这样一个身份来解释我的存在,而我也恰好可以做得很好,并且结果似乎并不坏……那么,继续维持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无懈可击,非常符合他非人之物的特点——不在乎“男朋友”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感情,只在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功能”:能让她开心,能解决问题,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以符合人类社会规则的方式。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感觉自己这个纯种人类和他这种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待久了,认知都在被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错乱。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熬到这个点,祝虞都觉得自己现在大脑都不转了。 “这不对吧……”她虚弱地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男朋友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工具身份。它代表着……呃,一种非常严肃的情感联结和……” 祝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然后发现自己词穷了。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缓缓闭住了嘴巴,沉默地和他对视。 完蛋了…… 我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了。 祝虞在心中泪流满面。 髭切安静地听着,直到祝虞词穷到沉默、又不甘心就此作罢、气得大脑混乱地把他压在自己嘴唇上的大拇指狠狠咬了一口,才轻轻“唔”了一声,笑眯眯问道: “那么,家主是希望我停止做那些……会让别人误会的事情吗?” “还是说,”被咬过的大拇指缓缓擦过她的唇角,他的眼眸含笑,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家主是觉得,我作为‘男朋友’,做得还不够好?” 祝虞:“……”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秀美而锋利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带笑的求知欲,忽然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解释? 怎么解释? 跟一振逻辑清奇、向来我行我素的付丧神解释他的脑回路从根本上就不对吗? 她在自己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不就是想到这个结果了? 她不是早就预料到现在这种根本解释不清的情况了吗? 既然已经有所预料,那如今一一应验,也算是回应了她藏在心思最深处的试探吧? 第71章 祝虞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向后瘫倒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了脸,发出了闷闷的、平静到像是已经“嘎嘣”一声死掉了的声音: “算了……你高兴就好……暂时……就先这样吧……”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解释方法、或者在荀芝杀上门来之前……就先这样吧。 她听见身边的付丧神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祝虞:“……别笑了,我想死了。” 据说视觉被剥夺时,听觉就会很灵敏。 祝虞听到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然后是沙发垫微微下陷的感觉。 他貌似靠近了一些,但没有试图拿走她盖在脸上的抱枕,似乎默许了她这种鸵鸟般的行为。 “家主现在可不能死哦。”他像是闲来无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微凉的手指点着她的手背,“家主要是现在死掉了,本丸的刀剑们会伤心欲绝的吧。” 祝虞把抱枕拉下来,露出一双怀疑的眼睛:“你这次怎么愿意带上其他刀了?其他时候不是只说膝丸吗?” “是吗?”替她挡住天花板刺目灯光的付丧神若有所思,最后露出一个很柔和的微笑,“或许是因为其他刀的存在感太低了吧?只要记住弟弟是弟弟,家主是家主,其他事情就无所谓了吧?毕竟我的记性不太好呢。” 我看你刚刚跟我在那“可汗大点兵”,列举桩桩件件可以证明自己时,可不像是记性不好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翻了翻白眼,被他冰凉的手指点得心烦,在他下一次触碰到自己手背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 她警告意味的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刚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告诉他们哦——包括你弟弟。” 髭切对她那称不上是用力的力量接受良好,甚至还摊开手指,让她能更不费力。 “为什么呢?”他稍稍俯身,凑近了问。 “没有为什么,你敢说我就把你赶出家门。”祝虞没有解释,威胁地睁着眼睛瞪他。 要是让他假装她的男朋友这件事被其他任何一振刀知道…… 先不提髭切会怎样,至少祝虞觉得她自己是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卷铺盖跑路了。 她的脸面还能往哪里搁?尤其是、尤其是膝丸……要是他知道她让他敬爱的兄长为她做了这种事情…… 祝虞果断地停止了自己的想象。 “哦——”髭切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却没有继续深究,只是笑眯眯地说,“好哦,家主说是就是吧。” 他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满肚子冒黑水的样子让祝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家主的威严,又警告了他一遍:“我认真的哦,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当流浪刀直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 髭切:“嗨嗨——” 依旧是髭切:“家主喜欢哪一束花呢?” 他的话题太过于跳跃,祝虞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花?什么花?” 髭切看了她一眼。 祝虞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两束玫瑰花?” 她把抱枕拿走,稍微撑起上半身,从付丧神的肩膀探头出去看还放在玄关处的两束花。 “都挺好看的吧,我都挺喜欢的。”她慢了半个世纪地补上后半句,“谢谢你。” 她说了这句话,推了推身前付丧神的肩膀,试图让他让开:“你提醒我了,我觉得她最后其实也没打消来找我的念头,我得再劝劝她。” 然而她没有推动。 髭切用手指压住了她刚刚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可是刚刚不是说另外一束最好看吗?”他笑眯眯说。 哄人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祝虞:“……这种事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无奈至极,但眼见面前这振刀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艰难地把手机从他的手下扣出来,然后敲敲打打,最后把屏幕翻转,展示给他。 “我再给你订一束好不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白玫瑰,不是红玫瑰。” 髭切不说话了。 他既然不说话了,那祝虞就权当已经把刀哄好了,于是继续给荀芝发消息。 敲门声响的时候她刚刚给荀芝发完消息第二次准备去洗澡,因为髭切距门较远,所以祝虞顺手打开门。 祝虞看着眼前极其眼熟,仿佛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外卖员:“……”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唯有眼神中透露出“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潜台词的外卖员:“……您好,我来给髭切先生送花,送花人是祝小姐。” 因为听到了“髭切”两字,所以顶着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的脑袋从她身边探头出来的付丧神开开心心接过来白玫瑰。 “是我哦。”他心情很好地说,“跑了第二趟的人是你吗?辛苦啦,晚安。”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然后祝虞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髭切:“家主不去洗澡吗?” 祝虞:“不太敢洗,我怕一会儿再有第三个外卖员来敲门,那时候我就真的在全小区的外卖群里出名了。” ----------------------- 作者有话说:荀芝:放心,我不会让代餐哥知道他是代餐的。 祝虞:…… 都这个时间点了,外卖员只有那么几个、于是再次接到同一单外卖很正常吧[鸽子][鸽子] 外卖员:家人们我吃到了惊天巨瓜,还有后续的那种! 3k营养液加更……但是感觉我这章发出来后没多长时间应该还是会倒欠四章维持原样,哈哈…… 第48章 反穿第四十八天(二合一) 梦…… 祝虞最近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时之政府对她的培训一开始非常松散, 只要求她在入职前做完就行。但自从七夕那天通讯过后,就像是生怕她哪一天悄无声息地嘎在现世一样,隔三差五的就有专门的训练官和她打跨时空通讯, 专门来指导她怎么用灵力。 虽然天天嘴上说着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但等到真的有可能要死的时候, 祝虞还是老老实实地努力学习保命技巧, 力图在检非违使的手下多活一会儿。 因为她没有任何灵力基础, 所以那位训练官对她的最低要求就是能撑到时之政府的支援赶到, 教她的也主要是防御性的灵力术法。 除了灵力术法外, 在得知她的身体数据后, 那位训练官露出非常一言难尽的“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的表情。 祝虞小声:“我觉得我还算健康吧……” 然而她所谓的健康在出身灵力世家的训练官眼中跟先天不足一样。 训练官冷笑一声,根据她的身体数据, 雷厉风行地花了一个晚上给她列出了训练计划。 把训练计划电子版传送给她的时候,得知髭切如今就在现世,还让她特意把髭切叫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勉强地说:“不是膝丸……算了,你勉强也行。” 然后把训练计划给他念了一遍, 让他监督她执行。 祝虞眼巴巴地盯着旁边的付丧神。 她倒是知道训练官为什么会想让膝丸在这里,因为和膝丸比起来, 眼前这振刀的确是家主撒撒娇就真的浑水摸鱼过去的类型。 但是训练官大人精准预测了他们的反应。 她瞥了祝虞一眼, 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髭切。 “你如果想让她只活到二十一岁, 那你就惯着她吧。”她说。 髭切:“……” 祝虞:“……” 这就是祝虞现在天天早上六点半被付丧神从床上薅起来、六点四十开始绕着小区晨跑的原因。 小区旁边就是一条人工河,人工河旁边是一处很大的便民公园。 祝虞的晨跑路线就是从单元楼下面出发,穿过小区正门,沿着人工河旁边的人行道横穿整个便民公园,然后再从小区后门进入, 重新横穿小区。 她第一个星期的计划要跑三圈。 祝虞之前觉得她租住的这个小区其实并不大,她骑电动车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到达。 但自从她开始晨跑,她觉得小区大到简直能媲美42.195公里的马拉松赛道——体测跑八百米的痛苦都不足以形容。 她跑每一圈都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尤其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挪动。 祝虞抱着树艰难地喘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她说着话,感觉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第72章 比她跑得稍微快一点的付丧神听到她的声音止步,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的状态如何,发觉的确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家主,这才第二圈哦。”他提醒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祝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震惊:“不是第三圈吗?!” 髭切:“不是哦,是第二圈。” 祝虞抱着树缓缓跪下。 她还在试图挣扎:“你记错了吧?我记得你只比我快两圈,我已经第五次看见你了,那我就是在跑第三圈吧!” 髭切也蹲在了她的面前,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笑眯眯纠正:“不是快两圈,是三圈。刚刚家主停下来摸鱼时,我已经路过你了哦。” 祝虞:“……” 她看着眼前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鼻尖带着微弱汗意、像是刚刚散步回来的付丧神。 又借着清透水面看了看自己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狼狈样子。 她再一次极为深刻地体会到了非人类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差异。 “家主快起来啦,只剩一圈了哦,跑完我们就可以回家啦。”他又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这次顺手帮忙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祝虞手指都不想动弹,抬着脸任由他动作,还想挣扎一下:“只有一圈没有跑,没有什么的吧?” 她循循善诱:“你看,难道我的体力是能通过多跑这一圈练出来的吗?肯定不是吧,所以这多跑一圈少跑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吧?” 为了让付丧神相信她的话,祝虞还努力地对他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试图表现出无辜而可怜巴巴的表情。 髭切歪了歪头,垂眼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话语的可行性。 就在祝虞以为胜利在望,正要再说几句软话时,他原本替她别头发的手指忽然顺势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可以哦。”他说。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祝虞:“……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髭切对她微笑了一下:“当然没有骗你。” 然而就在祝虞想要试探性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时,他忽然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家主不想这么努力当然是可以的啦,毕竟我会好好保护家主的。就算是我碎刀,那也只是以保护主人为己任的武器本该有的宿命吧。” 祝虞:“……” 她恼怒地说:“你不让我英年早逝,难道我就想让你碎刀吗?” 髭切:“毕竟是为了保护家主嘛,这就是刀剑的使命呀。” 祝虞:“……你在对我用激将法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祝虞辨认出“不是”的口型,直接假装没看到地打断了他的话:“好吧,我承认你用对了。” 她扒拉着蹲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肩膀站起来,没有再回他一句话,咬着牙自顾自地跑走了。 被她甩在身后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背影。 诶呀……这样太容易心软可不行啊,家主。 付丧神在心中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圈跑完时,祝虞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在用大脑控制着四肢,而是全靠机械记忆在迈腿。 她蜗牛一般地爬过小区后门,在接近最后一圈的终点——单元楼下时,因为体力不支被自己绊了一跤,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向前倒。 现在摔死在这里以后就不用再跑圈了吧? 祝虞在倒下去的前一刻这样期望地想着,下一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她被拽得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了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上。 “家主小心一点呀。”付丧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祝虞:“不想小心了,没有力气了……” 她扒着付丧神的一只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髭切看了一眼不到几步的单元楼,又看了一眼挂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的祝虞。 原来是会在这种时候撒娇吗? 他在心中想着,这次倒是没再强求,而是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上楼。 “为什么你们不会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祝虞挂在他胳膊上,幽怨吐魂一般说道。 “‘我们’是指谁呢?”髭切单手掏钥匙,把家门打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是付丧神——毕竟是非人之物呀,只要家主的灵力一直持续供应,那的确是很快就能恢复吧?” “如果是说像是那位训练官一样的审神者——”他看着家门一打开就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祝虞,自觉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给她的脸上擦汗。 “如果是审神者,据说也可以用灵力强化身体吧?”他说,“家主也稍微尝试一下呀。” “我已经尝试了。”祝虞闭着眼,感觉他没什么手法地胡乱擦了一通,嘴唇都要被擦秃噜皮了,这才不满地睁开眼睛拽住他的手腕,小声嘀咕,“要是没有用灵力强化,估计连三圈都跑不下来吧。” 原谅一下经历过高中三年地狱作息后的脆皮大学生吧,祝虞觉得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她刚刚高中毕业时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还能全凭自己跑完一圈呢! “嗯嗯,家主是好孩子呢,很厉害。”他附和着说,把水端到她的跟前,“家主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这已经是过完七夕的一个多星期后了,今天是周末,祝虞不用去上学,可以一天待在家里。 她思索了一阵,有气无力说:“先吃饭吧,我好饿。” 早饭依旧是付丧神买的,祝虞都怀疑他是不是会影分身,明明一直跟着她在跑步吧?他究竟是从哪抽出的时间去买的早饭? 然而她这样问了之后,付丧神却说“就是在家主看不见我的之后去买的呀”。 祝虞想了想自己看不见他的时间,果断闭麦了。 还是当他就是会影分身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 吃完早饭后去洗澡,这个洗澡自然是不到半小时就从浴室出来了。 她没有吹头发,简单把头发擦得不滴水后就散开在肩头,回卧室开始复习。 从另一方面来说,早上六点半起来去晨练,八点钟收拾好一切开始学习,晚上十二点睡觉——这种作息直接变相延长了她白天的时间。 毕竟之前祝虞的一天是从早上八点钟开始,晚上十二点结束。 上午的时间就在复习当中过去,期间髭切出了趟门,两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进门帮她把空了的水杯重新倒水后,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再次进来是告诉她该吃中午饭了。 祝虞觉得她最近最大的成功就是她终于教会髭切怎么做饭了——虽然只是把方便面倒进锅里开火烧水。 但这又怎么了?这难道不叫会做饭吗?膝丸看到他兄长这样洗手羹都要感动到哭夸我教导有方吧! 她怀着这种莫名的成就感,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嗯,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方便面。里面甚至很给面子地卧了个溏心蛋,旁边点缀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祝虞和髭切吃饭自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闲聊。 “我觉得我最近做梦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她说。 髭切:“唔,家主还在做噩梦吗?” “不是做噩梦。”祝虞咬着筷子,皱着眉解释,“就是一些……感觉很奇怪的梦。” 自从把髭切的本体刀放在床头柜上之后,祝虞的确是再也没做过噩梦。也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效果,还是正如付丧神所说的那样,他的本体刀可以替她斩断恶鬼邪念。 然而她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比如说在梦里变成飞鸟,但是总会有狮子或者蟒蛇来追她,扑下来后就把她叼着回巢,玩够了再把她放出来,然后继续她逃他们追她插翅难飞,直到有一天他们一同死去。 再比如说变成河里的鱼,在某一天被两个小孩钓了出来,然后开开心心地把她养在鱼缸里,死去的那天两个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她甚至还变成过石头,平平静静过了几十年,但还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只乌鸦叼走了,被岁月磨损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变成石渣的时候,被分成两半吞下去,和两只乌鸦一起死了。 “感觉像是在经历不同的人生。”髭切听完她的描述,客观评价道。 祝虞:“是吧,我也觉得。” 她停顿一瞬后继续说:“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还行,但是……” 第73章 但是最奇怪的还是她最近总是循环做的一个梦。 这次她是个人,不再是什么鸟啊鱼啊石头。 她频繁地走到一扇泼了血的朱红大门前,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只知道自己有很强烈的愿望想要推开它。 但是每当她就要推开那扇朱红大门前,就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阻止她。 有时是忽然刮起的狂风,有时是忽然下起的大雨,甚至还有突如其来的地震。 “其实我也记不清很多细节,基本上醒来后就忘了。但是我发现有一振刀最近也开始阻止我推开门。”祝虞盯着髭切说。 髭切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眨了眨眼睛,反手指了一下自己,轻轻挑眉:“我吗?” “是啊,就是你。”祝虞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们家最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为什么这种梦境里会出现你啊?” 听到她的质问,付丧神放下筷子去她的屋中转了一圈,出来后对她说:“没有看到有什么鬼哦。” 这时候祝虞已经开始手机查百度了。 她把自己做的梦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开始查梦到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 付丧神看不懂中文,但还是挤到她的身边,硬是跟她分享了同一部手机的屏幕。 “过往创伤?家族秘辛?重大的生命抉择?”祝虞把手机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父母离婚这种算是过往创伤吗?如果是对小时候的她来说的确算,但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这件事情没有创伤到让她连做三天梦吧。 家族秘辛更不用说,祝虞清楚的知道她父母虽然有一点钱,但完全是白手起家,谈不上有什么家族。 至于重大的生命抉择……这个…… 祝虞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总是在担忧检非违使,所以才让她做这种梦吗? 祝虞拍了拍若有所思的付丧神的脑袋,在他抬起脸后问道:“你觉得你在什么情况下会阻止我?” 髭切想了想:“为了保护家主?” 好万金油的一个回答。 祝虞摸着自己的下巴:“难道说我真的被鬼缠身了?那扇门之后就有危险?所以你阻止我去推开它?” 如果是付丧神出现之前,祝虞压根就不会信什么玄不玄学的东西。 但自从付丧神这种超自然的物种出现后,她就对所有不正常的事情抱有一丝怀疑。 髭切说他没有感觉她的身边有什么鬼,不过她如果是实在担心的话,他可以晚上来帮她守夜。 祝虞:“……不,我不需要你来守夜,谢谢。” 髭切:“好吧。” 祝虞:“不要一脸遗憾啊,这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她果断拒绝了他登堂入室的请求。 然而晚上通讯时,她有点萎靡的状态还是被极化短刀发现了。 乱藤四郎:“主人最近没有睡好觉吗?都有黑眼圈了诶。” 祝虞睡不好觉大部分原因是她最近有点累,但她觉得如果这样说了,那这些付丧神们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会有点累,到时候就又要牵扯出什么检非违使的事情,最后让全本丸的刀剑都为她担惊受怕。 所以她绕开了自己在培训的话题,挑挑拣拣说:“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她简单把自己中午和髭切描述的梦境重新说了一遍。 她的本意只是分享一下奇怪的梦境,顺便把话题揭过去。 但她发现她的话似乎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在她说完自己的梦境后,通讯另一端的刀剑付丧神们满脸如临大敌的严肃。 祝虞:“?” 祝虞:“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乱藤四郎收起了俏皮的笑容,加州清光微微蹙眉,膝丸则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主殿,”一期一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您描述的这些梦境……尤其是关于那扇‘朱红大门’的,持续多久了?” “呃,大概……最近三四天?”祝虞被他们如临大敌的气氛搞得也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其实我之前也做过一些比较奇怪的梦,但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朱红之门,反复阻挠……”小乌丸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梦境呢。” “是啊主人!”乱藤四郎凑近影幕,眼中满是担忧,“感觉很不妙呢。” 祝虞提及梦境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太担心她训练的问题,但现在貌似反而引起了什么祸端。 膝丸听到其他刀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很轻易就把祝虞最近都干了什么套了出来。 听见三日月笑眯眯说“主君一直没有提及髭切殿的本体刀在哪里,是因为它如今还在主君的屋中吗”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家主身旁的位置——不知为何,这次通讯时兄长竟然没有在。 但他的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一张笑眯眯的、极其眼熟的脸从影幕的边缘出现。 “哦呀,在说我吗?” 膝丸看到家主立刻转头去看他:“没有在说你,只是在说你的本体刀。”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影幕的范围,然后才回答三日月宗近的问题。 “是啊。”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话语中带着令人叹息的天真,“因为他说他暂时还用不上,所以就放在我那里了。” 膝丸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家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祝虞也疑惑地看向他:“膝丸?” 她疑惑的神色稍微一顿,转瞬换成关切:“哦对了,狐之助和我说你已经完成了灵力的采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或者说觉得很有负担?我最近不会给你安排出阵,你……” 她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大意是在关心他为兄长承担的那一部分代价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膝丸没有觉得自己身体不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不久前的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张被祝虞推开的脸又慢悠悠地重新挤进了影幕的范围。 髭切脸上依旧是那副他最熟悉的温和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更没有察觉同僚们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犹豫丸?”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自然,“是在担心家主的梦吗?没事的哦,刚刚已经帮家主上报给时之政府啦,我也检查了一遍家主的卧室,没有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他轻飘飘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梦境上,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本体刀位置的问题。 然而,膝丸会为他若无其事的态度犹豫,其他刀可不会。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哈哈哈,既然髭切殿都这么说了,那梦境之事想必是没什么大碍,毕竟是斩鬼刀嘛。” “但是……”他笑眯眯说,“既然是斩鬼刀,那沾染上什么过去的因果也很正常吧?或许梦境也是因此而生的。” 髭切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祝虞若有所思:“你是说,这是因为他的本体刀上本来就有的东西吗?” 三日月宗近:“由主君的灵力锻造而生的本体刀自然不会有什么污秽之物,但家主近日很是劳累吧?斩鬼刀杀气过重,或许不宜为家主接触过近。”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说:“那你的建议是……?” “建议谈不上,但家主可以考虑一下。”三日月宗近轻飘飘地和影幕另一端的那振源氏重宝对视一眼,然后对祝虞说,“至少,先将本体刀移走吧?” 髭切:“……” 膝丸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旁边微笑的三日月宗近,放在膝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挣扎了许久,才迟疑出声:“如果是担心煞气过重,其实不必——” “哦……三日月殿的意思是,家主的身侧最好放置祈福之物是吗?”髭切打断了他的话。 膝丸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打断他的话。 兄长……好歹是兄长、毕竟是兄长,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那是兄长也可以。 兄长难道不是想留在家主身边吗? 他茫然地听着兄长和三条派的那振刀你来我往地笑眯眯交锋了几句话,一抬头发现家主似乎也很茫然。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目光,家主对他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比了一个口型: 第74章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膝丸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忽然松了下来。 他尝试地对她也笑了一下,学着她,笨拙地比着口型:【不知道。但是,是在关心家主吧。】 【我想也是。】 祝虞这样说着,然后悄悄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膝丸。】 膝丸一怔,然后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一转开视线,就让他看到了同时盯着他看的兄长还有三日月宗近。 膝丸茫然:“怎、怎么了?” 三日月宗近:“……” 髭切:“……唉,弟弟。” ----------------------- 作者有话说:吵得就差开始扯头花的两振刀,一转头发现家主/主君在和弟弟/另一振源氏刀搞纯爱:…… 哥切:唉,好运丸啊。[柠檬] 我支棱起来了!今天是4k营养液加更![墨镜] 第49章 反穿第四十九天 御守 祝虞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慢慢泛起红色的脸庞。 我说了什么很令人羞耻的话吗? 她有点困惑地想。 “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一句问候吧?因为他如今承担着他兄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但她关心他一下,这是很正常的吧? 为什么要脸红呢? 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 祝虞有点惊异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直以为因为八年不见面, 所以他对审神者的感情没有那么深的。 以为他只会对兄长这么不设防, 原来对她也这样吗? 哎呀, 哎呀……祝虞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念头, 竟然是脸皮这么薄的刀吗? 看着膝丸稍微撇开头、却在发丝掩映间依旧能看出一点的薄红耳廓, 祝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找回了第一次通讯时, 看到他掉眼泪时的感觉。 有点心软, 有点酸胀,有点想见他。 祝虞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直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幽幽叹气。 “家主呀……” 祝虞停顿了一秒钟,才如梦初醒地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叫了她一声的付丧神却没有接着说话,只是依旧用一种很是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 祝虞被他盯得发毛,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 她刚刚强行把露出这种眼神的付丧神转过脸,紧接着又听到影幕另一端三日月的话。 “主君觉得应该怎么做呢?”他笑盈盈地问。 祝虞:“?” 什么应该怎么做?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发现好像所有刀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完了,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后半程完全没有听这两振刀究竟在说什么的祝虞非常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小声问旁边的髭切:“他在问什么?” 髭切维持着被她强行转过脸不看她的姿势, 没回答她——连脸都没转回来。 太小气鬼了吧你这振刀。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地蛐蛐他, 听到膝丸非常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三日月在问家主,家中可有什么祈福辟邪之物,可以放在床边入睡之处。” 祝虞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噢噢,这样吗?谢谢你膝丸。” 膝丸:“没、没关系。” 三日月宗近无声地看了一眼耳根赤红却强装镇定的膝丸。 在祝虞看不见的地方, 五虎退悄悄拽了拽一期一振的衣袖,小声问:“三日月殿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吧?” 一期一振:“……”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又看了看影幕另一端那个和他长得很像、但头发是浅金色的付丧神。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殿愿意听谁的。” 而现在很显然,祝虞非常放心地听从了刚刚还和她讲悄悄话的膝丸的说法。 毕竟是膝丸嘛,多么老实正直的一个好孩子,他难道还会说假话吗? 没看无论是髭切还是三日月,都没有对他的话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嘛。 “祈福辟邪之物……我好像有,我去找找。”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急匆匆地跑进了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虽然祝虞之前并不信神佛,但她和荀芝或者朋友出去玩时也去过一些有名的寺庙宫殿。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买过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想起来了会挂在包上或者身上,想不起来了就被她收拾了起来,后来因为没地方放,被她通通收进了放周边物料的盒子中。 在翻箱倒柜的时候,被祝虞遗忘在客厅的付丧神们正在隔着影幕对视。 确切来说,是三日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而膝丸在看髭切,髭切在看他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广间中的刀剑付丧神。 所有刀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后是和泉守兼定率先出声。 “喂喂,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他抱着臂,眉头微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就是做个梦嘛,至于这么严肃吗?主人不是说了没事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最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异常之多。 半个月前,已经快半年没有出现的审神者忽然出现,然后就是近侍膝丸把他的兄长锻出来了,顺便把髭切送到了现世。 他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着实没什么办法。毕竟谁也没料到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会出现问题,髭切只是凑巧被锻造出来而已,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振刀去到审神者的身边。 而且和泉守其实有点感谢这什么灵力通道出现问题的——按照狐之助的意思,若非如此,或许他们的审神者都不一定知道她自己还有一个本丸。 所以和泉守兼定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快乐的。 每天早上醒来撕一张日历,撕完三四张就能和主人通过高科技见一面,见面时可以和她说自己想不想出阵、想不想远征——虽然她不一定采纳,但只要理由合理,大部分的小请求她都会爽快的答应。 最近本丸装修,她甚至还送来了很多和泉守兼定只在演练场听其他刀说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冰箱啊空调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 虽然审神者不在不能联网,只能看时之政府内线的无聊论坛,但这是电脑诶!高科技诶!!!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主人简直是最帅气最值得信赖的人,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到第二天,又在期待第三天的到来——据说,等到年底时,他就能真的在现实中见到她的到来。 他每天高兴得恨不得天天冲上后山和山伏国广修行消耗精力,所以格外不理解为什么本丸中有些刀会那么郁郁寡欢。 尤其是膝丸——他倒不是郁郁寡欢,相反在大多时候他表现得还挺正常的,情绪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但在极偶尔的时候,就连和泉守兼定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挣扎和苦恼。 他究竟在苦恼什么呢? 和泉守兼定茫然地想。 他看着眼前的这几振刀,也想问,你们又在沉默个什么劲啊? 堀川国广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兼先生,大家也是担心主人才会这样。” “担心归担心,但一个个摆出这种表情,反而会让主人更不安吧?” 和泉守兼定大为困惑,发出了耿直的疑问:“我说啊,你会保护她的吧,髭切。” 髭切笑眯眯的:“是啊。” “狐之助说灵力通道已经在修了,大概两三个月就能修好,你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好她不就好了嘛。”和泉守兼定大手一挥,“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小事,不用在意吧。” 反正她两三个月后就回本丸了,有什么重要事情,在那之后再决定不就好了。 堀川国广无奈叹气:“兼先生……” 他有意说什么,但看了看本丸中其他刀剑的脸色,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胁差心想,兼先生大智若愚,主人也很愿意纵着性格直率的刀,就这样也挺好的……大概。 三日月宗近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发出一如既往的轻笑:“哈哈哈,说得也是。是老爷爷我太过虑了,反而让气氛变得沉重了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试探揭过,目含新月的眼眸轻轻掠过走神的膝丸,然后收了回来。 第75章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几振刀之间的眉眼官司。 虽然游戏玩了八年,但因为祝虞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打游戏方式,所以她获得的刀剑相较于同样游戏时长的人来说并不多。 髭切显形后她的确是开始勤勤恳恳上号打游戏了,获得了一些之前她不耐烦打活动图所以没有的活动掉落刀。然而这部分刀还以本体状态被放在仓库里,等着以后灵力通道修复好了再显形。 于是髭切一眼看过去,大广间内的刀剑付丧神如今就是祝虞拥有的所有刀剑。 他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基本上是依照刀派来站的,或者历史上有羁绊的刀剑关系会更亲近一些。此外就是来到本丸之后,祝虞安排他们出阵时付丧神们私下里的交往。 哎呀……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来,除了一直见不到家主以外,弟弟在本丸过得也蛮好的嘛,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和本丸大部分刀关系都不错嘛。 就是最近稍微有点郁闷?是被谁提醒了什么吗?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慢吞吞想着。 ——最先发现不对,出声后却犹豫不决……哦……所以是被提醒了和他有关的事情吗? 提醒了什么呢……? 他垂着眼睛思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祝虞的动静。 “髭切——你把通讯器拿过来一下!” 付丧神依言带着通讯器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她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身边摆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物件。 听见他进来,祝虞头也没抬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把镜头对准地毯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好多!”她指着地毯上的零碎物件说,“这些是我感觉有一点灵力的,但我不知道具体哪个合适,你们看哪个比较好?” 髭切充当通讯器支架,在祝虞的指挥下把所有东西都照进了镜头。 无论之前气氛多么诡异凝重,在祝虞出现后,所有刀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非常正常的样子。 刀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 “主人!这个绣着老虎的好可爱!” “大将,桃木剑确有驱邪之效,可以挂在床边。” “这个金色的护身符看起来也很吉利呢!” …… 祝虞最后还是听从他们的建议,把髭切的本体刀和她桌上的花瓶位置调换,将桃木剑挂在床头。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她拍拍手,对影幕另一端的付丧神们说,“其实我觉得他的本体刀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没再做过噩梦。” 做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梦会让她醒来后精神萎靡,但做噩梦那就是睡到一半中途醒来,再也睡不着。 两相对比之下,祝虞宁愿做这种奇怪的梦也不想失眠。 毕竟按照她现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复习计划,睡不够那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护身符的话,可以放在枕头下面。”一期一振温和地说。 “噢噢,谢谢一期。”祝虞这样说着,按照他的话顺手把护身符塞在枕头底下。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一期一振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次通讯,“主殿请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们。” “晚安,主人/主殿!”刀剑们纷纷道别。 祝虞“嗯嗯”点头,依次和他们告别:“晚安一期,晚安乱酱,晚安小退……” 说到膝丸时,除了道了声晚安,她又多问了一嘴:“狐之助最近有没有找你?” 膝丸如实回答:“没有找我……怎么了,家主?” 祝虞露出有点古怪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没事,应该快找你了,都这么多天了,要是……” 她后面的话近乎是自言自语,膝丸没有听清楚,但没等他细问,祝虞就被其他付丧神吸引了注意力,他只好闭上了嘴。 大广间中的影幕渐渐暗下,审神者的身影消失在付丧神的视野当中。 夜已至深,简单交谈片刻,没有事情的付丧神们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膝丸一个人离开。 月色清冷,洒在通往源氏部屋的连廊上。 一开始还有其他付丧神顺路,但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祝虞意识到他们真正存在于另一时空后,就不再过多更改本丸的景趣,而是按照现实中的季节任由其自然发展。 现世中是九月,于是本丸中也是处于夏末秋初。 虫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但膝丸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脑还在回想方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家主桌上的,是兄长的图像吧。 有很多,穿着出阵服的、没有穿出阵服的……战斗时的、微笑时的…… 很难说膝丸没有预料过这个画面。 可预想中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想到在影幕边缘出现的一角图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家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站在连廊的尽头,源氏部屋的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圆满得过分的月亮。 月光如水,流淌过庭院,勾勒出夜幕的山和水。 他抬起手,月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家主和兄长,此刻在做什么呢? ……家主和兄长,会和我抬头看同一个月亮吗? 他沉默地在部屋门前矗立许久,久到甚至听到隔壁平家部屋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小乌丸吧,他方才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一趟三条家的部屋。 他手指收紧,最后还是推开面前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膝丸走到自己的刀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本体。 他看着旁边那个稍高一些、空置的刀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是想……让天上的月亮,只为你倾洒月光吗?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流淌,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未关的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任何一振刀,而是狐之助。 “膝丸殿!膝丸殿!”狐之助在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膝丸转头,看见黑暗的连廊中,狐之助叼着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 膝丸:“……我在。” 狐之助气喘吁吁:“您怎么走的那么快呀!狐之助只是去了一趟时之政府,再回来时您就不见了!” 膝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家主或者兄长的事情吗?” “可以算是。”狐之助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一直叼在嘴中的东西放下,“我来送审神者寄来的东西。” “家主?”膝丸顿了一瞬,“是、给我的吗?” “既然是来找膝丸殿,自然是给您的呀!”狐之助理所当然地说,“据说是审神者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弄丢的东西。” 不能弄丢的东西? 是很机密的文件吗? 膝丸有点茫然地想着,但看这个袋子的大小,又觉得不像。 可等他将袋子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虫鸣声、溪流声、乃至于本没有声音的月色…… 通通在他的大脑中消弭。 ——这是一个金色的御守。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御守的表面,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家主的灵力。 清晰、直白、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家主……特意给我的?” 狐之助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是呀!是之前同意让您承担髭切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后,审神者大人特意向时之政府要来的特殊御守。吩咐狐之助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 “——‘髭切被你保护,但膝丸也需要人来保护吧?希望这个能代替我,稍微保护一下你。’” 膝丸:“……” 他久久没有出声。 狐之助摇着尾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没有点灯的屋中,它发觉付丧神的眼眶似乎有点红。 但是没等细看,付丧神就抬手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珍重地将御守收起来。 “……我收到了。”他低声对狐之助说,声音沙哑,“请转告家主……不,我会亲自向她道谢。” ——等到我们真正相见的一天。 第76章 ----------------------- 作者有话说:弟弟呀,你家主可是一直想着你的[垂耳兔头] 游戏中御守分两种,一种是蓝色的普通御守,一种是氪金得到的金色极御守。(日服貌似还有粉色御守,我也不太清楚,就按国服的来算了) 有些本丸可能会设定金色极御守是婚戒,小虞虽然没这么觉得,但因为她之前一直很咸鱼,所以在今天给膝丸之前,她的确是没给过任何一振刀金御守就是了[鸽子] 可恶,本来想更6k的,但是没赶上[爆哭]算了,凑给明天的更新吧 第50章 反穿第五十天(二合一) 半成品…… “哦, 狐之助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是吧?” 髭切坐在祝虞的转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见她一边和时之政府通讯, 一边跪坐在地毯上单手收拾翻出来的零碎东西。 她的眼睛虽然在盯着地上, 但注意力显然还放在通讯当中。 髭切看到她皱了皱眉, 收拾东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个储存灵力的符文, 我那天不是给了你们三张吗?为什么会只剩下一张?还是半截?” 似乎对面说了什么, 祝虞露出很是无语的表情。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是郁闷地结束了通讯。 嗯……被什么事情气到了吗? 髭切托在下巴的手指动了动, 歪头思索了片刻。 是那个送给弟弟的御守吧。 因为弟弟替他承担了在现世中活动造成的灵力波动,所以他出阵会变得很危险。 家主嘴上没有说什么, 但髭切知道她这段日子在和那位训练官学习灵力术法时,也时不时地向她请教御守的事情。 按照那位训练官的说法,寻常的保护她直接在游戏里面买御守再让膝丸佩戴就行了。 但是家主显然不满足于此。 她捣鼓了两三天,髭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和时之政府沟通的,总之就是前些天祝虞第一次凭借自己制作出了几张储存灵力的符咒,然后寄给了时之政府。 大概是用她的灵力, 让时之政府把万屋售卖的御守又稍微改造了一下吧。 他这样想着,看到祝虞兀自郁闷了片刻, 然后跑到他的跟前叽里咕噜地抱怨。 “为什么付丧神的身上不能同时挂上好几个御守?万一御守破碎后人还在战场上出不来, 那岂不是还有碎刀的风险?而且临时传送通道对灵力有限制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跟我说灵力符可能会在通道中被磨损, 那我就多给他们寄过去几张,好歹剩下可以用的灵力能更多一点……”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睡衣衣袖,揪着揪着就揪出来一条没收进的睡衣线头。 她的声音停顿一瞬,然后自然地把右手抬起, 让面前的付丧神帮她把线头剪掉。 髭切找到剪刀低头给她剪线头,漫不经心问她:“那家主想让弟弟丸身上带几个御守呢?” 祝虞保持着被他抓住右手抬起的动作沉思。 她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认真说:“带四个吧。” “哦……为什么是四个呢?”髭切继续问她。 “第一次碎刀时用一个,这时候就算是他还在战场上也该知道跑了吧?逃跑过程中可能会再被追上,所以再用掉两三个。这个时间应该够他撑到救援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有可能用掉一个。”祝虞说得振振有词,觉得她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现实中不像游戏里,她说撤退就能撤退。万一真的遇到游戏也操控不了的事情,没有御守就真的完蛋了。 事实上祝虞给时之政府寄过去灵力符,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普通的极御守上再加上一个御守破碎就自动被传回本丸的效果。 祝虞一开始打算雨露均沾地做六个特殊御守出来,让他们出阵时带上。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财力以及能力——太黑心了时之政府,明明万屋里一个极化御守只卖280甲州金,再多加一道灵力术法后竟然就敢翻十倍卖,其他手工费用还要另算! 她看了看自己的积蓄,又看了看六个特殊御守的总价,最后缓缓退下了。 感觉……做完这六个特殊御守出来,她也就可以带着髭切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没有办法,祝虞只能先扣扣搜搜地做出来一个特殊御守让最有刃身危险的膝丸带,其他的刀等她回到本丸后再说。 “只需要四个吗?”髭切把祝虞衣袖上的线头剪断,却没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笑眯眯说,“我还以为家主要把御守丸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武装到牙齿,让他变成一座移动的‘御守堡垒’呢。”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也、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没有这么夸张’——” 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她内侧皮肤上轻轻摩挲,在祝虞感受到痒意,想要向后抽手时稍微用了点力按住。 他笑盈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家主有过类似的念头,对吧?” 祝虞:“……” 她的目光乱飘,心虚得一句话也没说。 然而她的这幅表情已经完全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付丧神的笑容更盛。 “哎呀……家主的确是很关心臣子的家主嘛。那几天晚上很久也没睡是为了这件事吗?家主是勤勉的好孩子呢。” 祝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那几天熬夜了?” 为了防止被他抓住熬夜,祝虞甚至连卧室的灯都没开,只开了床头灯——付丧神的听觉已经到了隔着墙都能听到她这边细碎动静的恐怖地步了吗?! 祝虞在心中惊悚地想。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若不是熬夜制作灵力符,家主白天有时间做这种事吗?” 祝虞:“……” 好像还真没有。 在窘迫中,她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猜出来的好,猜出来的至少证明他的听觉没有那么恐怖——要是他能听到我晚上对着他的本体刀说什么,那我真的可以直接三二一从这里跳下去,重新换一个地球生活了…… 祝虞松完这口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她保持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势,抬头盯住坐在转椅上的付丧神。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攻击性好强。”她怀疑地说,“你刚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唔,家主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吗?”他的胳膊撑在膝盖上,稍稍俯身,垂眼看她,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笑意,“可是,这不是事实吗?” 祝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手腕还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她只好就这么梗着脖子说:“你真正陈述事实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吧。我承认你没有我说得那么夸张,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的——但是,你就是在不满吧!” 她用了点力气挣脱了他的钳制——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付丧神顺势松开了——然后反手点了点他凑近的额头,故意板起脸指指点点: “从刚刚就是,我不就是不小心没有听清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吗?你竟然就不搭理我,太小气了吧你这振刀!” 髭切:“这件事吗?诶多……弟弟不是回答家主了吗?既然有了弟弟,那还需要我的回答吗?” 祝虞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就不需要了?就是因为你不说话,所以他才接口的吧?” 但是既然他提到膝丸…… 祝虞拽了拽他的衣袖,在髭切盯着她看时,她反而率先移开目光,只看他的耳垂。 “好吧……我承认一开始光顾着盯着膝丸看,没注意到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是我的不对。但你后面也没搭理我的问题——所以,我们两个已经算扯平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你不许和我生气。” 卧室天花板上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付丧神身上。 祝虞没有看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在长达五秒钟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她就被刀从地上提起来,放在了身后桌子上。 视野陡然调转,祝虞下意识地撑住身后的桌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纹理。 她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付丧神。 髭切坐着的转椅转了半圈,正对她时正好把她卡在他和桌子之间。 他们一下一上,只是此时是她在俯视他。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茶金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带着些许惊愕和困惑的脸。 “家主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一些,但依旧轻柔,像是羽毛搔刮着心尖,“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您生气吗?” 第77章 祝虞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小声说:“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 “是呀,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必要生气吧。”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手指轻轻搭上她放在桌面支撑着身体的手背,指尖微凉,与她手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自下而上盯着她:“虽然没有在听我说话,但至少眼睛在看着弟弟嘛……家主只有一双眼睛,看了他就看不了其他的了,对吧?” 祝虞迟疑的:“嗯……” “所以,我现在没有在生气。”他难得的,很是直白道,“只是有点不舒服哦。” 祝虞:“不舒服?为什么会不舒服?” 髭切:“家主觉得呢?” 祝虞不说话了。 她盯着付丧神,手背上是被他覆盖的冰凉温度,极有存在感地昭示着他贴近的距离。 沉默半晌,她小声说:“你是想要什么吗?既然想要什么,就好好面对我说出来呀。这样反问我,让我来猜,会很……” ——让人讨厌欸。 话还没说完,祝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和微凉的触感。 是付丧神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手背。 祝虞后半句话彻底卡在喉咙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手背上微凉的皮肤触感,和他呼吸时带来的、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缱绻地缠绕过她僵硬不敢动弹的指尖,然后是语气轻轻柔柔、但难得有些闷闷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呀,家主。”他说。 祝虞:“……” 好半晌,她无意识地喃喃:“……难道你和膝丸共脑了吗……” 怎么专挑着最让人招架不住、最让人晕头转向的方式哄人啊? ……明明我最吃膝丸的长相来着啊?你们长着同一张脸,所以就能无缝对接上这种气质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我……我再给你做一个,行了吧?” 髭切:“再做什么呢?” 祝虞恍惚着:“……御守。” 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然后付丧神稍微抬起头,捏了捏她湿热的指尖。 “可是家主很辛苦欸……最近没有时间做吧?熬夜的话,第二天会很痛苦的吧——按照家主说的。” 祝虞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在手之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髭切眨了眨眼:“家主在说什么呢?” “我说……”祝虞极度不自信、极度心虚、极度小声地说,“我、我其实有试着给你做过一个来着……” 髭切:“……” 付丧神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茶金色眼眸,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祝虞还捂着脸,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试图用碎碎念掩盖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窘和心虚。 “特殊御守就是很贵嘛……既然训练官说我很有天赋,所以我就想先自己做一下,或许就能成功呢?然后……就失败了。” “但是怎么可能会甘心嘛,所以又开始做第二个……一直做到第十个,才勉强是个半成品——但半成品怎么能用呢?万一失效了怎么办?所以、所以我没有拿给你用,想要从时之政府买一个寄来,但是他们说御守送不过来,我暂时只能给本丸的刀买。所以……我就学习储存灵力的符咒,让他们将我的灵力加在已经成型的极御守上……然后给了膝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气音。 祝虞实在觉得非常羞耻。 她也是会有小心思的啊……想要自己悄悄把一个完美的御守做完,然后在某一天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做的,感觉会对你很有用,送给你了”之类的话,送给完全没有预料的付丧神。 要是实在做不出来,也因为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所以她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一点面子都不会丢。 虽然要是让祝虞自己评价,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太装了。 但等到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就、如果这件事还真的有可能成功时,她发现她的确是忍不了的。 想象中,付丧神应该会露出惊讶的、或许还有点开心的表情吧?就像她想象中膝丸收到御守时那样,虽然可能不会像他那样情绪外露,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逼得她自己把失败的尝试全都抖落出来。 太丢脸了…… 祝虞又开始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所有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但这能怪她吗?这不能吧…… 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啊……他好像从未在她这里这么示弱过吧? 这谁能在那种眼神、那种动作下忍住啊? 寂静在卧室里蔓延。 祝虞觉得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耳边血液流动的嗡鸣。 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里能感受到灯光,却不敢睁开眼去看髭切此刻的表情。 ……我要不直接先跑吧。 祝虞在这几乎要被沉默溺毙的气氛中,很没有勇气地想。 然而就在她犹豫是先松开手还是先跳下桌子时,她捂住脸的手被人捉住了。 然后缓缓地、一根一根地从她的脸上掰开。 祝虞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付丧神仰着头,灯光落在他眼中。是茶金的湖泊,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缓缓流淌、沉淀。 他的目光极为专注,极为直白,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失败了十个……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轻柔到像是羽毛拂过。 祝虞喉咙滚了滚,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窘迫:“失败是成功之母!训练官都说我很有天赋了,只失败十个就做出半成品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髭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祝虞时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躲,被他用大拇指卡住了脸侧。 “那个半成品……”他的目光锁住祝虞心虚游移的眼神,轻声问,“在哪里呢?” 髭切的确不知道祝虞还试图自己做一个御守出来。 他毕竟没有回归本体,本体刀的感知也是有限的,所有的感知都是模糊的,自然也不知道她熬夜时具体做了什么。 更不会知道她究竟将东西放在了哪里。 但没关系。 她会告诉他藏在哪里。 祝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茶金的竖瞳盯得人发毛,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扔、扔掉了啊。既然没成功,留着多占地方……” “真的吗?” 髭切弯了弯眼眸,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下移,按在了她的下唇。 他看着祝虞颤抖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是诱哄:“家主真的扔掉了吗?” 祝虞:“……” 祝虞兀自嘴硬:“……你管我扔没扔啊,和家主的私生活远一点好吗?” 髭切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用含笑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祝虞:“……” 她终于招架不住地垮下肩膀、撇过头,又很不甘心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小声嘀咕一句:“……就在地毯上那堆东西里面。”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髭切站起身。 祝虞也紧接着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试图让他打消寻找的念头:“都说了是半成品啦……效果很微弱的,都没有复活的功用,只能挡下两三刀吧,跟刀装也没什么区别……等之后我会给你买一个新的,这个没什么好找的!” 髭切:“嗯嗯,家主说好了哦,之后会再买一个新的。” 祝虞:“……” 她一哽,感觉自己好像又欠下了什么承诺。 趁着祝虞因为他的话停顿,髭切蹲在地上快速扫过祝虞翻找出来的一堆零碎物件。 方才拿着通讯器帮她给本丸传输影像时,髭切其实简单扫过一眼这些东西。 但他当时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上面,拿着通讯器时还在留意哪些东西可以被看到、哪些东西他们最好先不知道。所以,他的确是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半成品的御守。 以付丧神的感知,髭切觉得她从一些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其实灵力也很浅薄,跟她口中的半成品差不多。 甚至因为这些东西和祝虞待久了,也很难分辨哪些不是祝虞的灵力。 所以他干脆摒弃付丧神天生具有的灵力感知,而是像人一样、像祝虞一样、只用肉眼去辨别。 ——他看到了一个浅金色的御守。 第78章 它被藏在最下方,御守的表面甚至有着一些黑色的印记,像是一开始想画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放弃了。 样式和时之政府万屋售卖的御守很不同,更接近祝虞求得的那些护身符。 但细看之下,针脚明显生涩许多,绣线也有些歪扭,边缘甚至能看到拆解重绣的痕迹。 他拿起这个灵力波动微弱而不稳定的“半成品”。 祝虞露出紧张又懊恼的表情:“不用这么仔细观察,我的针线活很烂的……上面黑色的东西是我一开始想用墨水画刀纹,但是我的画工也很烂……然后就,就这样了。” 她偷偷去瞄付丧神的表情:“看到了吧?半成品御守就是这样的,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等我之后有钱了给你买个新的吧。” 她这样说着,伸手试图把这个半成品御守从付丧神的手里拿过来。 但是髭切稍微抬高了手臂,没有让她抓住。 “家主刚刚有问过我一个问题吧。”他侧头看她,“问我想要什么,让我好好面对你说出来。” 祝虞:“……我说过,所以呢?” “家主不会将半成品的御守再给其他刀吧?”他先是这样问道。 祝虞以为他在质疑她的能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都说是半成品了,我怎么可能拿半成品送人?况且我也只是现在学不好,之后会成功的!” “我相信家主不会再做出半成品的。”他稍微歪了歪头,笑着说,“比谁都相信。” “所以。” 眨眼的功夫御守就消失在付丧神的手中,动作快到祝虞根本就没看清他藏在了哪里,像是生怕她再偷走藏起来一样。 髭切笑眯眯说:“就把这唯一一个半成品,送给我吧。” 祝虞:“……这是你想要的吗?” 髭切:“一开始不是。” 他盯着她,弯了弯眼眸:“但现在发现,这个也很不错嘛。” “况且,”髭切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的记性不太好呀,家主不是还欠我一个新的吗?有了这个半成品作为凭证,我可就牢牢记住这件事了哦。” 祝虞:“……”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不是让你连吃带拿的啊!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给弟弟送了御守,这章也得给阿尼甲雨露均沾一下嘛,三人组合中不端平会有很严重后果的,小虞[黄心][黄心] 赶上啦,是5k营养液加更! 第51章 反穿第五十一天 雨和刀 祝虞还是不死心地把那个半成品御守又改造了一下。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 主要是祝虞觉得如果把那个半成品真的给刀用,她会非常良心不安。 她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最清楚究竟有什么效果。 虽然最好是用不上, 但万一真的用上了——挡那两三刀根本就不够用啊! 于是在之后几天的灵力术法课程中, 她又虚心请教了好几次训练官关于御守的事情。 白鸟——也就是祝虞的训练官——对她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没学会, 先跳级学困难东西的行为不太满意。 但她的职业素养很高, 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辅助祝虞学习灵力术法。所以, 尽管对她这种三心二意的学习态度不太满意, 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祝虞提出的所有问题。 祝虞认真学习时, 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又是一个星期后, 髭切收到了升级改造的半成品御守。 “——不是半成品,是八成品。”祝虞严谨地纠正。 “好吧, 是八成品。”髭切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问她,“八成品的御守比半成品的御守更厉害一些吗?” “那是当然!”祝虞来了精神,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大作,“虽然依旧没有复活的效果——可恶,你别笑!再笑我就不给你了!——但是, 它现在由只能挡下两三刀,进化成了可以抗下七八刀!” 祝虞:“用游戏数值换算一下, 就是佩戴之前的那个御守, 能让你在高速枪的一击下保住最后一滴血。但是这个八成品御守能让你只受轻伤。” 她说完这话, 看见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立刻盯着他警告:“不许说和刀装差不多,刀装难道有我手工缝制吗?” 髭切:“不是要说这句话。” 他把御守晃了晃,揉了揉祝虞的脑袋,开开心心说:“刀装怎么能比得过家主亲手制作的御守呢?是要说家主好厉害呢, 很喜欢家主啦!” 祝虞非常欣慰他揉人脑袋的动作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照着摸猫的手法转圈滚动,导致每次摸完脑袋都让她的头发乱翘,毫无任何造型可言。 他终于在一次次地“摸头发,被骂,摸头发”中,学会了顺着毛捋,可喜可贺。 她的心情非常好,连带着说话也非常宽容,随口就道:“嗯嗯,喜欢喜欢——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祝虞把挂在他手上的御守转了过来,指了指中间的空白:“我绣不出来你的刀纹,所以你介意我直接画一个出来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上面本来就有墨水的痕迹——是祝虞尝试画点复杂的东西但是无果,于是就那么留下来的黑色污渍。 髭切:“不介意哦。” 于是祝虞拿着这个八成品御守对照着刀纹图片开始画。 趁她画画的时候,髭切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她的桌面。 然后发现了新东西。 她的桌上有很多东西,但因为刚刚还在复习,所以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她的专业书以及草稿纸。 专业书他看不懂,草稿纸上的各种公式或者英语单词他也看不懂。 但是髭切看懂了一个东西。 “这个。”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是弟弟的刀纹吧。” 祝虞稍微抽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一眼:“是啊。” 髭切稍稍偏头。 ……家主,貌似对弟弟的刀纹格外熟悉? 这个熟悉不是指其他的,而是说,他身上那么多代表性的东西——服饰细节、名字怎么写——她好像唯独最熟悉他的刀纹。 髭切看着草稿纸。 祝虞画膝丸刀纹时显然是随手而画,因为她根本没挑地方,刀纹的下面就是一串英语单词。 她的画工很是潦草,潦草到像是闭着眼睛画的——但这也说明她早已对刀纹长什么样子烂熟于心。 家主很早之前就很喜欢弟弟,这个他知道。 但是,为什么撇开其他的东西,唯独对他的刀纹这么熟悉呢? 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时机上……她需要认真地记下弟弟的刀纹长什么样吗? 髭切按在草稿纸上的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 说起来……关于弟弟,家主是不是还瞒着他一些事情呢?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危险的内容。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图片画完刀纹,就把御守重新塞给髭切。 此后几天祝虞时不时就看到他带着御守来回晃悠,她有心想提醒他不要这么招摇过市,你家主我只有两只手啊,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给全本丸的刀剑都做一个御守出来啊! 但是在提醒他之前,祝虞又想到相较于这个只有本丸通讯时才能见到的髭切,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每天都在本丸,岂不是更容易被其他刀发现他身上多了个特殊御守。 于是她默默闭嘴了。 她担惊受怕了三天,直到下一次通讯时她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却发现本丸的刀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祝虞为自己不用深陷多刀家庭修罗场——啊不是——多孩家庭的端水问题而泪流满面。 膝丸,你真是乖孩子。 她如此感动地想着,紧接着发现髭切貌似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御守之事,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筹划什么更大的事情。 祝虞问不了膝丸,但她可以直接问髭切。 当天通讯结束后,髭切听到她的问题,脸上分毫没有惊讶,笑眯眯说:“家主暂时不希望他们知道,不是吗?” 祝虞:“唔……” 也不是说不希望,就是我一直挺愧疚的……如果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稍微掩耳盗铃一下,等到回去之后再好好弥补。 髭切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紧接着道:“家主已经给出阵和远征的部队都配上普通御守了吧。” 祝虞:“嗯……” 髭切:“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他轻描淡写说:“家主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能力之外的事情。若有刀强求您去做,那便是贪心到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哦。” 第79章 祝虞:“……我就说你有时候说话很有攻击性吧。” 髭切:“可是您是家主呀,作为臣子,侍奉您、保护您、为您扫清障碍,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用含着盈盈笑意的声音说:“所以,家主想偏爱谁,想给予谁特殊的东西,都是您的自由,其他刀无权置喙,谁若是想要质疑,让弟弟将其斩落就好。” 祝虞沉默了半晌,冷不丁问:“如果这两个御守我给的刀不是你们两个呢?” 髭切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些无辜的模样,但茶金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难以捕捉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像阳光下骤然收缩的猫科动物的瞳孔。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付丧神微微歪了歪头:“那样的话……会稍微麻烦一点呢。” 祝虞好奇地问:“麻烦什么?” 髭切:“家主只有一个人呢,不能将您分成四半,所以只好我和弟弟去找那两振很好运的刀,稍微‘沟通’一下啦。” 他的用词是“沟通”,但配合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祝虞却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她还是不尝试为妙。 - 进入九月中旬,似乎还没怎么意识到时间在流逝,连绵的秋雨就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将夏末最后一点暑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天出门前祝虞便觉得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阴云密布,有种风雨欲来的预兆。 她让去武馆的髭切带上雨伞,自己去学校时担心雨天路滑,不想穿雨披,于是没再骑电动车,而是也带上了一把雨伞。 她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祝虞甚至还没有下课,在上课时就听到教室外面开始呼呼地刮起大风,随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 眼见这场大雨直到下课也没有停息的意思,祝虞的舍友看了看雨水上泛的道路,转头对她说:“你还要回出租屋吗?要不要回宿舍凑合一晚?这雨下得有点大,路上不太好走吧。” 祝虞的确是还有一套床被留在宿舍,为了应付紧急情况。 但她这次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带伞了,回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基本上没有什么难走的小路。” 见她有自己的打算,舍友们也就不再多劝什么了,只提醒她小心路滑,等雨小了一些后再走,便两个人挤着一把伞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 祝虞在教学楼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教室坐下,左右闲来无事,就一边背单词一边等着雨势变小。 她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听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淅淅沥沥,大概是雨势变小了。 祝虞看了看窗外,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祝虞甚至都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单手接通电话就说:“我还在学校呢,等雨变小了我再回去,不用担心我。” 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来联系她的只会有一振刀。 果然,祝虞听到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传来她极为熟悉的柔和嗓音。 “原来家主也在学校没有回去吗?” 祝虞一顿:“‘也’?你在哪儿呢?” 髭切:“我也还在武馆啦。” “武馆?”祝虞问他,“你竟然没在家里?我不是让你拿伞了吗?你也在等雨变小吗?” 髭切:“我现在没有伞。” 根据付丧神的描述,十几分钟前大雨下起来时他刚刚下课,然而张教练非常着急地问到处询问谁有伞,他现在要去接自家小孩放学,但他自己忘记带伞了。 于是付丧神就把自己的伞贡献了出来,自己留在武馆等着雨势变小再回去。 “但是现在发现雨一直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呢。”髭切说,“以为家主先到家,发现我不在后会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结果一直等到了现在也没有接到家主找刀的电话,刀就忍不住先找家主啦。” 他说得太可怜了,尽管觉得自己没有错,祝虞还是被他说得有一丝丝愧疚:“我有伞,我去接你吧。” 她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撑着伞冲进雨幕。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行道树的叶子被洗得碧绿,偶尔有几片耐不住寒的,早早染上黄边,随着雨丝打着旋儿飘落。 风裹挟着雨水往伞里灌,虽然穿着外套,但祝虞还是感觉到那股湿冷的寒意。 她裹了裹外套,在接近武馆时稍微放慢了脚步,微信上付丧神说他已经从武馆里面出来了。 但祝虞撑着伞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有什么金发的身影站在武馆门口。 她正想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目光一转,忽然在武馆侧面一个凸出的棚子下发现了目标。 浅金的发丝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和周围匆忙的行人不同,付丧神只穿着单薄的短袖,蹲在地上远远看去时像是蜷缩的一团,可怜得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孩。 髭切本来在看着地上绕不开水洼的蚂蚁发呆,忽然感觉头顶天空一暗,没有抬起头时,熟悉的柑橘调清香便已经充盈在鼻端。 他抬起脸,看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单手撑着伞,蹙眉看他。 她没有被口罩遮挡的柔软眉眼中满是不赞同。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你直接在屋里等我不就好了吗?”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指摸到他的胳膊时被冰得一个哆嗦。 髭切:“嗯?并没有很冷呀。” 对温度感知极其迟钝极其不敏感的付丧神如实说道。 祝虞敷衍地点头:“好好,我觉得你冷,行了吧。” 雨丝细细密密地斜斜划过眼前,又被伞面隔绝。 祝虞原本握在手中的伞柄被髭切顺势接过去,在交接时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付丧神比祝虞高一些,撑伞的位置自然也更靠上方。视野稍稍抬高,稍微明亮的光划过伞面,落到他的眼间。 他盯着她,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近处传来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然后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摇下,露出张教练那种呲着牙没心没肺笑起来的脸。 “我来还伞了,可别让你淋着回去——哟,祝小姐也在这里啊?” 髭切:“……” 张教练没察觉到他的表情,还在热情道:“这雨下起来不停,我和你们顺路,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啊?正好我找祝小姐也有点事情!” ----------------------- 作者有话说:小虞:你不觉得你双标得过分了吗,阿尼甲。 哥切:没有呀,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和弟弟可是最听家主话的好刀——^v^ 第52章 反穿第五十二天 “因为家主现在喜欢我……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接受他的邀请, 但她实在拗不过东北大哥的热情,再加上对方说有事情找她,最后还是和髭切坐上了这趟顺风车。 上车后她才发现后车座上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张教练道:“这是我家姑娘, 刚刚就是为了接她放学才借了髭切兄弟的雨伞。本来准备把她放回家后把雨伞给你们还回来, 结果这丫头听说我要给你们还伞, 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倔脾气一个。” 祝虞友善地对小朋友笑了笑, 从自己包里翻出来几块填肚子的小饼干塞给她。 小朋友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听到张教练介绍说她上次吃到的甜点就是祝虞亲手制作的之后, 眼睛几乎要变成了星星眼挂在她身上。 “好喜欢姐姐!”小朋友的认知中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于是非常天真地说,“姐姐姐姐, 你可以当我的妈妈吗?” 祝虞:“……”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听见这小孩在叫自己家主“妈妈”的髭切:“……” 孩子亲爹张教练:“……” 张教练尴尬得在车里出了一头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祝小姐别当真,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夸你做饭好吃!” 祝虞:“没关系, 我知道。” 张教练转头又和髭切解释,非常熟练地掏出来翻译软件, 擦着额头的汗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髭切兄弟你也别当真, 我没有抢你女朋友的意思,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第80章 髭切看了他一眼。 祝虞刚想说他其实没听懂小孩说什么,但嘴还没张开就看见汽车玻璃窗外的阴沉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电闪雷鸣。 小朋友:“哇——爸爸刚刚这道雷好响耶!” 张教练:“……” 祝虞:“……” 髭切笑眯眯的:“哦……所以张教练方才说了什么假话吗?” 小朋友:“爸爸你说假话了吗?” 祝虞看着张教练百口莫辩的绝望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先是给小朋友把饼干袋撕开, 用饼干堵住她的嘴。 然后又拆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髭切的嘴里,推了推他的胳膊把手机塞进他的手中,一眼看穿了他不高兴所以就折腾别人的本质:“别恶趣味逗人玩了,闲得无聊就给我打游戏。” 髭切:“……哦。” 把两个年龄四舍五入差不多的小孩哄好,祝虞重新转头对张教练说:“刚刚你说找我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太靠谱了,祝小姐。 某种意义上深受付丧神脱线性格摧残的张教练感激不尽。 他把着方向盘,开始说起正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九月底的时候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剑术比赛在隔壁市举行,武馆里相关课程的教练要去当裁判,基本是都要去——” 祝虞:“裁判?他不能吧?他都没有裁判证啊。” “嗐,我说基本都要去的意思是有裁判证的去当裁判,没有裁判证的,按照馆长的意思,就是也要去观摩一下。”他说完这话,又悄悄说,“其实说白了,就是去撑场面的。咱们武馆这次是协办方之一,人多显得气派。而且这种大型比赛,说是让学员们去看看,也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他通过后视镜非常可惜地看了一眼髭切:“如果他可以参加比赛其实更好。” 祝虞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她本来想要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似乎、大概……自从髭切显形后,这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就是“家,武馆,商场,饭店”四点一线,活动范围完全被圈在了她的身边。 而且因为她自己已经把大学所在的城市逛了个遍,没有任何再闲逛的热情,所以完全没想到在暑假的时候虽然不能带付丧神出远门,但可以带他在附近旅游。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要出去转转,是不是已经默认了他不该离开她的身边、本就该被她圈在身边的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老对他说“你不要太特立独行”、“不要太引人注目”,所以压抑了自己作为新生付丧神好奇的探索欲吗? 亏我一直说要考虑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竟然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祝虞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咬了咬自己口腔的软肉,忽然问道:“如果去的话要去几天?怎么去?” 张教练没想到她松口得这么轻易,后半截劝解的话卡在喉咙,停顿了一会儿才干咳一声回答道:“去三天,但其实不强制待够日子,人够的话稍微露个面就离开也行。出行方式是坐大巴——因为有些学员还是未成年,所以会给他们的监护人预留位置,估计到时候还会有些空余座位。如果祝小姐不放心他一个人,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 然后他比较详细地说明了一下这三天的安排。 祝虞认真听了听,发现她完全可以等付丧神参加完比赛后带他顺便在隔壁市逛一逛。 除了因为髭切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安排住宿过夜外,好像其他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不能过夜,他们也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虽然时间紧张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是一次外出旅行。 从精力值来说,她虽然很符合大众对于脆皮大学生的印象,但她也不是没干过特种兵式旅游。至于付丧神——祝虞非常怀疑让他三天三夜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左思右想,感觉好像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于是又开始询问一些细节,为半个月后的第一次双人旅行做准备。 在她筹划旅行的时候,髭切其实也没闲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非常熟练地帮祝虞把游戏里今天的日课做了,然后就开始打新活动。 要是让祝虞自己来,她还会有点兴趣地猜猜翻出来的卡片究竟是哪一振刀。但是髭切完全是从第一格开始打,直到打到九宫格的最后一格,翻到谁算谁,出阵纯当练级,对是不是新刀没有一丝兴趣。 小朋友在此期间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当然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在好奇观察了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髭切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和他对视,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扒着驾驶座的靠背把自己亲爹的手机偷过来——她其实见过髭切的,知道这个哥哥非常可怜,无家可归还不会说中文,张教练教过她怎么和他说话。 后排两人一刀的位置本来是小朋友在最里面,然后是祝虞在中间,最后是髭切在另外一头。 但刚刚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妈妈”叫出来后,付丧神就把挂在祝虞左胳膊上的小朋友拎下来放在了他的右边坐好,变成了“祝虞,髭切,小孩”这样的座位,物理意义上隔开了两个人。 此时祝虞还和张教练沉迷于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一小孩一刀在做什么。 于是小朋友装模作样地,学着大人一样“喂喂”两声,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髭切:“在找弟弟哦。” 小朋友:“哥哥还有弟弟吗?哥哥的弟弟在哪里呀?只能在手机里面见到吗?” 髭切:“有一个弟弟呢,弟弟在很远的地方——或许被叫做老家?总之,的确是只能通过手机见到呢。”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弟弟好可怜呀,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髭切随手点着屏幕上的出阵队伍:“是呢,暂时还不能。” 小朋友似懂非懂,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那……姐姐知道弟弟吗?” 髭切认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朋友茫然地和他对视。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祝虞和张教练,想了想,向小朋友招了招手。 他把手机的音量按小,用气音说:“她知道哦。而且,她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呢。” 这话听在小女孩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姐姐以前和弟弟是爸爸妈妈! 小朋友:“!” 人类幼崽的大脑迟缓地转动,试图理清这个关系:爸爸说过哥哥和姐姐的关系就是他和妈妈的关系。但是哥哥又说弟弟和姐姐的关系是这个关系…… “那、那哥哥现在和姐姐在一起,弟弟知道会不会生气呀?”她茫然地问。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略带困扰却又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个嘛……没办法呢。现在是我陪在家主身边呀。” 虽然他说了“家主”这个称呼,但在小朋友听来自动代换成了“姐姐”。 信息量过大,人类幼崽的cpu烧掉了。 她看看很会做小蛋糕是祝虞姐姐,又看看身边笑眯眯有虎牙的髭切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感觉好怪”的震撼。 直到把髭切和祝虞送到楼下,张教练带着自家闺女回到家,进门换鞋时发现她还是迷茫的表情,忍不住逗她:“这么喜欢你的祝姐姐吗?魂都要放在她身上了,还回家吗?” 小朋友猛地抬头看他,鞋都没换就扑过去:“爸爸,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张教练蹲着帮她脱鞋,随口说:“什么秘密?” 小朋友来了精神,立刻把她和髭切的对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叽叽喳喳地复述了一遍: “髭切哥哥有一个弟弟,在很远的老家不能出来!哥哥说姐姐以前超级喜欢那个弟弟的,但是哥哥说没办法,现在是他陪着姐姐!” 张教练:“……” 他没蹲住,一个后仰摔在了地上。 张教练拿着自己闺女的鞋满脸茫然,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弟弟在老家?不能出来?——是说在日本的弟弟还被困在家族里吗? 祝小姐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家族联姻还是一见钟情? 第81章 现在和哥哥在一起了?哥哥还说“没办法,现在是我陪着姐姐”?但是弟弟也知道——不是,你们三个这关系不对吧? 这、这难道是什么跨国版本的兄弟阋墙、横刀夺爱的虐恋吗? 张教练张着嘴巴,无论旁边小孩怎么推他都没有回应,还在自顾自震惊。 ……怪不得髭切兄弟刚才听到我姑娘喊祝小姐“妈妈”的反应那么微妙。 ……原来他自己就是“你把我当兄弟,但我想抢你老婆”吗?! ……但是他弟弟竟然知情且没有任何表示! 张教练脑补了一整部狗血大家族伦理剧,再看旁边小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干咳两声,严肃说:“姑娘啊,你看,这件事……是髭切哥哥和你祝姐姐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到处乱说,知道吗?要帮他们保密!” 小孩用力点头:“嗯嗯!我知道!弟弟好可怜,哥哥……哥哥好像有点坏坏的?他竟然抢东西诶……”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张教练:“……” 别说坏坏的了,既然是大家族,说不定哪天弟弟就杀上门讨说法来了……那我到时候该帮谁呢? 张教练陷入了沉思。 “你沉思什么?” 祝虞莫名其妙地看着身后的付丧神。 她走进单元门了,一转头发现付丧神还站在单元门外没进来,撑着伞站在瓢泼大雨中,像是在cos什么苦情剧男主一样。 髭切转了转手中的伞柄,伞面上的水珠随着旋转的动作飞出去斜斜的弧度,他笑道:“没有什么呀,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呢。” 祝虞闻言,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大雨、单元门、他在外面她在里面…… 祝虞警惕:“眼熟归眼熟,你不许把伞丢了淋雨去摘花,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擦头发!”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熟。 当初她第一次带付丧神出门,刚刚回来就下雨,而这振刀站在雨里不进来,最后还摘了朵月季在她生气的时候送给她。 也是从那朵月季开始,祝虞给家里买了花瓶。既然买了花瓶,那不能总是空荡荡地放在那里,于是又开始插花。 一开始是付丧神随手从花池里挑了好看的花带回来,然后被祝虞指着标语以“不许当偷花贼”制裁了——被祝虞押着非常诚恳地对着只剩枝条没有花朵的花之路易十六诚恳道歉,说出“嗯嗯,八幡大菩萨也会保佑你们之后长出脑袋的”这类话。 再之后就是祝虞闲来无事在花店买花。除了她之前比较喜欢的山茶花,就是髭切比较喜欢的龙胆花。 祝虞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觉得她当初真好哄。 但付丧神这次倒是真的没淋雨。 他走进单元门收了伞,和她一边上楼一边慢悠悠问:“诶……为什么这次不能帮我擦头发呢?” 祝虞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因为某振刀现在有御守了,八成品呢,随身佩戴呢,区区雨水应该不在话下吧?” 髭切:“刀不擦干水会生锈的。” 祝虞:“你现在是人。” 髭切:“我可以是刀。” 祝虞:“。” 她觉得省略号都不足以表达她听到这句话的无语。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祝虞拿出钥匙开门,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髭切把雨伞放到了屋外的架子上。祝虞换好拖鞋,一转头,却看到付丧神正站在玄关,微微歪着头,浅金色的发梢确实沾染了些许湿气,大概是他之前在棚子下面躲雨时不小心沾上的。 他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又期待地看着她。 祝虞一开始还假装没看到,后来发现这振刀真的能在玄关站到天荒地老一样,最终鼓着脸气呼呼地从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盖在他的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后对他说:“自己擦!” 付丧神“唔”了一声。 祝虞本是转身要走,忽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没擦头发,而是拉着她的手腕笑眯眯问她:“家主不问我和那个小朋友说了什么吗?” “?”祝虞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了什么?你不是在给她看膝丸长什么样子吗?” 她的确是没怎么注意旁边那一刀一小孩在干什么,光听见了一溜串的“哥哥姐姐弟弟”,像是在念什么绕口令一样。 髭切:“嗯……”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提到这件事是做什么,但既然提起了张教练,于是她也顺嘴把九月底可以带他出去玩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看了一下校历,正好还赶上学校运动会可以多放假几天,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玩一天,回来后我再带你在这边玩几天!” 祝虞兴致勃勃地规划:“虽然假期的时候出去旅游到处都是人挤人,但是我们放假前两天出去玩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而且我还有一个舍友正好就是隔壁市的,她给我推荐过一些人少的旅游景点,非常适合一日游!” 髭切对于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只道:“出去玩的话,还要和本丸的刀剑们通讯吗?” 祝虞卡壳了一瞬。 她挠了挠脸颊,犹豫片刻说:“看情况吧?如果太累了或者在外面不方便就算了。不过通讯器我一直在随身携带啦,更改通讯时间或者有急事,都可以很快联系到。” 她说完,发现付丧神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没给自己擦头发,反而先用毛巾擦了擦她刚刚洗手后留下的水渍。 祝虞:“怎么了?” “没什么哦。”髭切低头给她擦手,语气轻快回答道,“只是很高兴啦,因为可以和家主两个人出去玩——” 祝虞:“怎么,这会儿又知道你现在是人不是刀了?” 髭切把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顶着它慢悠悠去了卫生间。 “因为家主喜欢现在我作为人的状态嘛。”他说。 ----------------------- 作者有话说:人带猫出去玩,人好。 猫不高兴了就折腾人,猫坏。 第53章 反穿第五十三天 前夕 祝虞难得的接到了她妈妈给她打的电话。 照例是不咸不淡地关照了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生病,钱已经打给你了,不够了再向我要。 例行公事一般说完这些话, 她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祝虞就知道她找她大概是有些其他正事了。 果不其然, 很快虞女士就道:“这次国庆放假还不回来吗?” 祝虞本来在清点出去玩应该带什么东西, 接电话时为了方便开了免提, 听到这话后看了手机一眼, 把免提关掉, 拿在手中回答道:“不回去了, 回去一趟好麻烦,而且我快考试了, 我要复习。” 其实考研初试是十二月,但祝虞说假话说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虞女士声音很平静:“你哥哥结婚,也不回来吗?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吗?” 祝虞稍微顿了一下。 同样在客厅的付丧神疑似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什么,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用目光轻轻点了点她拿在手中的手机。 祝虞还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从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十分钟后。 髭切看到祝虞脸色不太好地重新推门走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是刀呢?” 髭切:“?” 髭切:“家主为什么要变成刀?” 祝虞:“变成刀的话感觉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亲缘关系了。” 髭切:“所以……刚刚是家主的亲人在打电话吗?” 祝虞暂时没有了收拾东西的热情, 干脆就和他随口闲聊:“是啊, 那是我妈妈。” 髭切看到了祝虞手机上展示给他的全家福——n多年前的版本。 他看了看照片上大概才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小女孩身后貌合神离的男人和女人。 髭切:“嗯……” 祝虞:“不用这个表情啦,他们感情一直不太好的,因为两个人性格都超级强势,能相安无事共处五年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至少在祝虞印象中他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不知道既然都知道双方不适合在一起, 那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还试图让他们关系好一点,故意哭着闹着让他们两个带我去动物园玩,结果到了动物园还没半小时,我爸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一时间错眼没把我看住,差点让我被人贩子拐跑了——回来后我妈就和他大吵一架,没过半年就离婚了。” 第82章 髭切对她小时候的事情显然很有兴趣,问道:“人贩子?那家主是怎样逃跑的呢?” 祝虞捏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回忆着:“不算是逃跑吧,是被一个好心人拦下来了。可能是那个人贩子太可疑了吧,在大热天还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出来,鬼鬼祟祟的。” “不过,”她自顾自说,“好像那个好心人的样子也挺可疑的,因为我记得我爸妈后来说找到我的时候,他们差点和那个好心人打起来,因为那个好心人长得也很像人贩子。” 髭切很好奇长得很像人贩子究竟是什么长相。 祝虞努力回忆:“这都多少年了早忘记了……嗯……大概是很凶很凶的样子吧。” 她思索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好奇看过来的脸上,灵光一闪给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比如你不笑的时候,或者膝丸抿着唇的时候。” “这样吗?”髭切稍微压下唇角故作凶恶。 祝虞看了半晌,缓缓说:“……你别说,还真有一点点眼熟。” 她半开玩笑道:“该不是当初那俩人就是你和膝丸吧,难道当时就想把我拐到本丸吗?那你们两个怎么还内讧了呢?” 髭切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假设。他偏了偏头,声音无辜道:“不知道哦,总之家主没有被那两个人拐走,还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嘛。” 已经过去,没有意义的假设祝虞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继续收拾东西。 她一开始其实不是非常非常期待放假的。 虽然说放假了就不用去上学,但她放假又不回家,上不上学对于大四学生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本来就没多少课。 但自从约定好过几天出去玩,祝虞就对放假产生前所未有的期待。 就像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快递明天会送到,那就会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一样。 ——荀芝曾经锐评她这种心态就跟驴前面吊一根萝卜哄自己再活一天别死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祝虞这几天在闲暇时间时的确在认真查找旅游攻略,力求能完美完成这次为期一天的短暂旅行。 然而在放假前几天,祝虞忽然发现她好像有点感冒。 早上跑完步,祝虞照旧半死不活地挂在付丧神的身上被他带回家。 上楼时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听到咳嗽声的付丧神转头看她,眼中写着询问。 祝虞把他几乎要贴住她脸颊的脑袋转回去,故作淡定说:“刚刚跑得太快了?喉咙有点痒,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 每次跑完八百米后就会开始咳嗽,祝虞非常熟悉这种难受的感觉。 之前几次晨跑时每次都觉得要丢了半条命,如今虽然在这种训练计划下稍微适应了一些,但要是跑得快了或者再加距离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没有在意地将其抛之脑后,但随着时间推移,祝虞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坐在家里沙发上,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又把髭切叫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忽然被摸了额头的髭切:“?” 他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听到祝虞嘟囔一声“摸你好像没有用,你的体温太低了,但我应该也没发烧”,然后开始在医药箱里面找东西。 髭切看着她的动作:“家主生病了吗?” “大概是吧,可能着凉感冒了?”祝虞一边翻医药箱,一边开始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着凉了。 思索着思索着,她的记忆就回溯到之前冒雨把没带伞的髭切捡回家的事情。 虽然后半程坐了张教练的顺风车,但从学校到武馆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那天风很大,雨水一直向伞内倒灌,要不是她戴了口罩,从学校走到武馆的路上祝虞都觉得自己免费洗了好几次脸。 此后她一直觉得身体不大舒服,时不时就会头痛喉咙痛。但她只以为是换季时的不适应,放着不管也没什么。 于是现在就翻车了。 祝虞:“……” 髭切刚刚摸过去蹭到她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关心家主一下,就先被祝虞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瞪了一眼。 髭切:“?”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家主为什么要瞪我呀?” 祝虞:“刀淋雨会生锈,人淋雨会生病。你没有生锈,但我生病了。” 付丧神很快想起来前段时间的连绵秋雨,以及那天给祝虞擦手时她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啦,家主。”他低下头非常乖巧且诚恳地道歉,然后真心实意地困惑了,“唔……人类竟然这样脆弱吗?” “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是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吗?”祝虞把感冒药翻出来,对照着说明书吸了吸鼻子,说道,“生命体征低到和死了一样,但只需要灵力就能一直存活。生病了受伤了手入就能一键修复,吃饭和睡觉某种意义上都能被进化掉。” 她把药片掰出来,拿水杯喝水时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了,你连头发长度都没变过吧。” 被摸头发的付丧神循着她的手也看向她的头发。 她前段时间剪过一次头发,如今长度只到肩膀,但髭切倒是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见到祝虞时,她的头发长到腰间。 那时她快要摔倒,于是他伸手扶了她一下,绸缎般的黑发便不经意地落到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带着很淡很淡的柑橘调清香。 后来他知道那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再后来就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很清淡的香味,像是独属于家主的标记一样。 付丧神撑着脸,茶金的猫眼盯着喝药的少女看了片刻,歪了歪头冷不丁说:“味道变了。” 祝虞:“?” 她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味道变了?我吗?我有什么味道?” 髭切却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地问她:“家主可以自己用灵力治疗自己吗?” 他有时候很喜欢提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虞已经习惯了,信奉只要我听不懂就不算数,懒得深究。 所以她也没在之前那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老老实实道:“可以,但我不会。” 祝虞现在会的灵力术法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会的绝大部分都是防御术,小部分是一些辅助生活的术法——她最近一直在练习隔空取物,只能说学会了一半,因为她只能取到无生命的死物,像是付丧神的本体刀就取不到。 说到灵力问题,祝虞来了精神。 “时之政府前几天跟我说灵力通道修好了一点欸!”她兴致勃勃说,“如果说之前只能传递一张灵力符的容量,现在就是可以传递五张灵力符,而且终于把刀剑会显形在现世的漏洞修好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祝虞前几天一口气把自己本丸仓库中积攒的全部新刀都显形了一遍,看着自己日益壮大的本丸非常欣慰。 而且因为新显形的刀太多,所以她这几天和本丸通讯的次数直线上升。又为了弥补之后几天可能一直见不到面的问题,通讯时长也日益增长。 髭切点了点她的手背,笑眯眯说:“但这也不是家主天天熬夜找刀聊天的理由吧?” 鉴于她不是没有过熬夜太晚第二天起不来导致整天的训练计划泡汤这回事,髭切这振被训练官委以重任的源氏重宝已经学会了到点掐网线,为了家主能活得久一点非常铁面无私。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肩膀,又不太甘心地小声嘀咕:“怎么了嘛,不就是多说了一点话嘛。人家第一次拥有人身,作为主人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他们适应得怎么样啊。” 髭切盯了她一秒,然后似笑非笑:“家主这样厚此薄彼,会让本丸的一些刀很不满哦。” 祝虞:“?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在普通关心呀。而且要真的论起不满,我觉得他们对你的不满会更严重一点吧。” 极偶尔的时候,祝虞也是能感觉到本丸付丧神对眼前这振刀的微妙态度的。 大家都是好刀,厌恶憎恨这类非常负面的情绪不会出现,但毕竟是不爽、毕竟是烦恼、毕竟是幽怨……而这类情绪除非让她也回到本丸亲身弥补,否则无论通讯多少次也无法改变。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所以有时候就会装作没看见,深谙和稀泥之道,尽量不让这种很微妙的矛盾被挑到明面上。 ……然后背地里疯狂催时之政府赶紧把通道修好,再不修好我真的担心哪天我回本丸抬眼一扫大家全部暗堕了,那就真完蛋了! 第83章 现在新刀来了所以提高通讯频率,也是为了努力平衡一下髭切和本丸的关系,好歹不至于让他们矛头只对准一个、于是关系越来越差吧!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非常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端水了,效果的话…… 至少表面上挺风平浪静的。 唉,果然还是膝丸最省心。 她有点心酸地想。 既不会对身处现世的兄长不满,和本丸同僚的关系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髭切对他说了些什么,祝虞总觉得他最近看她的目光都像是淋湿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看得人心软软,怜爱至极。 祝虞假装喝水,用水杯挡住自己不自觉牵起的唇角。 “家主有时候……狡猾得不知道让刀说些什么呢。”付丧神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却总是假装听不懂蒙混过去呢。” 祝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思呢,听不懂耶。” “但是,”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难道我没有好好关心你吗?你刚来的时候我没有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吗?” 髭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鼻尖也因为刚才擦鼻子的动作而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鼻音。 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些家伙此时在想什么呀。”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卡住没什么软肉的脸颊,不轻不重地用大拇指压住,凑过来很近地说:“……这几天的任务家主自己完成吧。” 祝虞本来还沉浸在甜蜜嗓音和近距离美颜暴击的大脑倏地清醒,一个激灵向后仰头。 “为什么?”她说,“你要偷懒吗?明明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允许你天天每隔几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你就帮我打完这次活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髭切:“是我说的呢,但是我后悔了呀。” 祝虞为他这振刀的理直气壮而气笑了:“不许后悔!” 髭切:“听不懂啦——家主要吃饭吗?我可以帮家主做饭哦。” 他说着就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向厨房走去。 祝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凭什么啊?他反悔什么啊?! 这个问题祝虞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了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甚至还在某一次通讯中单独问了膝丸,问他说你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帮她打新活动? 膝丸想起来由自己兄长代替家主翻卡片时的手气。 想起最近几天接连显形的新刀。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欲言又止。 在祝虞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膝丸最终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这个……兄长可能觉得,与新刀第一次灵力接触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做,应由家主来做吧。” 祝虞:“真的吗?” 膝丸吞吞吐吐:“嗯……” 第二天祝虞又拿膝丸的回答问了髭切。 付丧神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没想到,但很快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髭切:“哎呀,弟弟是这样说的吗?” 髭切:“唔,果然还是聪明了一点吧?虽然还是有点笨笨的——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一句话也没听懂:“什么够了?”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道:“够侍奉家主啦。” 祝虞:“……”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为什么后悔……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此刀曾经一局秘宝之里打花牌九百玉起步的超绝欧气。 这当然也延续到了他翻卡片上[狗头] 髭切(笑眯眯):可以不要是新刀吗?再来一振,家主又要和他聊一个小时欸,这不太好吧? 第54章 反穿第五十四天 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出发旅行前一夜。 祝虞收拾东西时, 付丧神蹲在她的旅行包旁边,茶金色的眼珠随着祝虞来回走动的动作转动,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身份证身份证在哪里”, 然后就这么静止地站立在沙发前, 忽然拿着手机开始敲敲打打。 髭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祝虞眼睛还停在手机上计算路程和时间, 满脑子都是各种数字在打架, 发觉衣角被扯动时看也没看就说:“等会儿你再说话, 我先算完这个东西。” 髭切眨了眨眼, 收回手。 两分钟后, 祝虞算完东西,终于抽出一丝注意力低头看了一眼旅行包旁边的付丧神:“怎么了?你要带什么东西吗——本体刀不许带, 管制刀具坐不了交通工具。” 髭切用手指点了点被她放在茶几上的感冒药:“家主的病没有问题吗?” 祝虞:“我还好啦,只是有一点流鼻涕和嗓子疼,其他的没有什么症状。” 她的感冒的确是没有好,但祝虞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再吃两三天的药估计就完全痊愈了。 相较于她的小感冒,还是难得一次出去玩比较重要。 当然, plan b还是要提前做好的。 “如果明天晚上我的感冒忽然严重到不足以让我们半夜赶车,那我就在那边订一个酒店或者民宿暂时住一晚上。”祝虞说, “你没有身份证, 所以到时候就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不许突发奇想做出什么其他行为!” 髭切乖乖点头:“好哦。” 祝虞摸了摸他的脑袋,由衷地希望明天的旅行他可以表现得像是现在这么乖巧省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祝虞出门前再次检查旅行包里的东西。 隔壁城市的气温和祝虞现在待的城市气温差不多,前几天下大雨降温,这几天却又热得像是回到了夏天。 因为只出去一天, 祝虞甚至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带,只多带了一件外套以防夜晚降温。其他的零碎物件自然也是能少带就少带,轻装上阵。 “身份证带了,学生证带了,现金带了,充电宝带了……”她盯着旅行包里面的东西念念有词,觉得自己好像带全了,但好像又没有。 直到付丧神出现在她的眼前,祝虞才恍然大悟地眼睛一亮,重新回了一趟卧室,把一直在充电的通讯器拿上,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嗯,虽然只是去一天就回来,但是时之政府说只有通过通讯器才能定位她的位置,为了安全还是带上吧。 髭切看到了她的动作。 “家主有和时之政府说自己要去另外一个城市玩吗”他说。 祝虞:“当然啊,我都和白鸟训练官请假了,他们当然知道。” 虽然祝虞不觉得自己会倒霉到一出远门就出事,但她个人还是很惜命的,早早就报备了这件事。 而且她昨天也和本丸的刀剑们顺便提了一下她明天要出去玩,所以大概没有通讯。 然后他们的反应也的确是各种各样的都有,非常和性格契合:有关注她要去哪里旅游,也有好奇问她可不可以把照片发过来了,更有直接问她是不是要带髭切一起去。 后一个问题她老实回答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动答应了很多“那主君以后也要带我们一起去玩哦”的撒娇卖萌请求。 ——然后在场面彻底失控前,被卡着时间进来的髭切掐断了网线。 某种意义上,这是祝虞头一次感谢他救场救得这么及时。 髭切笑眯眯的:“不用谢哦,毕竟是有些家伙太过分了,对吧?” 这句话祝虞当做耳旁风没听见。 等到她和髭切走到集合点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巴旁边忙活的张教练。 对方正在和一个学员的家长沟通,祝虞站在他的身后等他说完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好啊,张教练。” 她说这句话只是礼貌性地想打声招呼,毕竟看都看到了。但张教练回头看见她时脸色惊慌了一瞬,在瞥见祝虞身后背着旅行包跟过来的付丧神时更是变得惊恐,几乎是从原地弹射起步。 还维持着伸手姿势的祝虞:“?” 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祝虞在心中不太确定地想着,悬停在半空的右手转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张教练似乎也在祝虞茫然的目光下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干咳一声,眼神游移一瞬,故作镇定说:“早啊早啊,祝小姐。” 他领着祝虞和髭切上了身后的大巴,然后给他们挑了一个最后排的角落位置,然后说:“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体育馆,到时候髭切兄弟听安排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你待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走了。” 第84章 “这期间祝小姐也可以看一看,或者在体育馆附近转一转也行。”张教练道,“今天体育馆里面除了剑术比赛还有其他比赛。” 待他走后,祝虞把刚刚顺路买来的面包拿出来,分给髭切一个。 但在对方伸手来接时她却忽然收手,盯着他若有所思:“付丧神会晕车吗?” 髭切:“?” 祝虞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面包递给他:“我觉得你们付丧神应该不晕车,打架的时候立绘扭得跟陀螺一样。” ……无关机动值,上至太刀下至短刀都有。 髭切:“我没有。” 祝虞:“你的确没有,但你的立绘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被晕车打倒的样子。” 髭切低头把面包包装袋撕开递给祝虞,然后把她手中没拆封的面包拿过来,慢吞吞说:“家主对我的立绘很有研究呢。” 祝虞咬了一口面包,幽幽道:“如果你连续玩一个除了立绘图片有点变化,其他单纯只是ppt放映的游戏八年,你也会对他们战斗时的立绘很有研究。” 大巴车陆续上人,大多是参加比赛的学员和陪同的家长,也有一些像祝虞这样被熟人捎带上的。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充斥着各种交谈声和零食袋的窸窣声。 祝虞和髭切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位置还算宽敞。随着大巴汇入车流,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没过一会儿就出现了付丧神没有见过的街市风景。 祝虞看着他略带好奇的目光在心中叹气。 她开始转移话题:“等你从剑术比赛那边出来,我们可以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逛,中午吃个饭,然后顺着海岸线走——我舍友说最近几天海边有一些地方会有烟花秀,等我们看完烟花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因为隔壁城市不算大,景点也相对集中,如果脚程快并且没有意外的话,一天的时间的确是可以将大部分景点逛完。 烟花秀算是意外惊喜,祝虞还是直到昨天晚上才被她的本地人舍友告知了这个消息。 她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和他头对头对照着地图指指点点。 髭切认真听了片刻,然后说:“我都可以哦,但是家主的身体可以支撑的了这一天的行程吗?” 祝虞:“虽然我之前和你说人类很脆弱,但旅游中的人类自带‘来都来了’的buff。况且前些日子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吧,我觉得我的身体素质比我之前强多了。” 至少我前几天体测八百米跑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髭切不置可否。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或许是睡得太晚,也或许是感冒药的作用,祝虞打了个哈欠,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她摸出手机想要看会儿东西保持清醒,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了窗户的方向。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磕到冰冷的玻璃时,一只微凉的手及时垫在了她的额角和车窗之间,然后托着她的额头让她把头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祝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接触点,她的眼皮微微睁开一点,下意识地想要抬脸去看被她靠着肩膀的付丧神,但眼睛却被手掌盖住了,阻隔了玻璃窗外移动的刺目光线。 “醒得有点早吗?家主再睡一会儿吧。”她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熟悉的轻柔嗓音,尾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祝虞:“唔……快到了记得叫我。” 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没等髭切回答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髭切低头看她。 他的手掌依旧盖在她的眼睛上,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的掌心中也感受到睫毛的轻微颤动,细细软软,像是羽毛搔过一样,留下似有似无的触感。 他的手掌动了动,慢慢下移。流动的光线不被遮挡,在骤然触碰到少女眼睑上时让她不太舒服地蹙了蹙眉,本能地想要侧头躲开,但这反而把自己的右脸颊送到了髭切的手中,柔软的脸颊被手指压出一点软肉。 嗯…… 髭切有点好奇地感受着自己掌心的触感。 他不是没有触碰过自己家主的身体——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有意识地让自己感受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身体的不同。 于是他知道祝虞的手因为不常握刀,掌根虎口手指处都是柔软而没有茧子的,只有右手中指因为上学时经常握笔,所以留下了薄薄的茧子。并且因为她单手玩手机时喜欢用小拇指托着下部,小拇指的骨节也有微微的变形。 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让人距离自己的脖子太近,大概是脖子很敏感吧,虽然每次都努力克制,但在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时,她总是脚尖向外,有种要跑的想法。 但她对于别人碰自己的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髭切曾经看到过她和其他女孩拍的照片,她们亲密得挨在一起,大约也是在这时习惯了他人的触碰。 在他的摸索下,他知道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的身体是很不同的。 于是他开始想,那被身体所容纳的情感也是不同的吗? 家主清楚她自己每一次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怎样的吗?大概是知道的吧,毕竟是人类。 和她相比,作为付丧神的髭切清楚自己偶尔会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情绪在看着她。 关于弟弟的情感,那是自他从锻刀炉中新生时便拥有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考虑,也不会改变什么——它只是客观地存在在那里,无论他们究竟为谁所拥有,无论他们是否兵戎相见。 但是关于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付丧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着他的家主。 这是刀剑对于主人的依赖吗?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服从吗?或许有,但并不全是。 髭切之前并不在意这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毕竟无论怎样,并不妨碍他顺应时之政府的征召,作为审神者的刀,为她扫除她想要扫除的敌人。 但现在,在她困倦地、依赖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时—— 付丧神忽然想,我此时感受到的充盈于心、酸胀不堪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茶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些陌生的建筑、飞驰的车辆、熙攘的人群在他眼中倒映,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稍微向下动了动身体,让祝虞靠得更舒服一些。 客车进入黑暗的隧道,日光隐没,但他还是用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替她挡住了往后可能打扰到她的光亮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的情绪。 髭切慢吞吞地想着,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让那孩子做一个很好的美梦。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反穿第五十五天 心诚则灵 祝虞是被车内的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当中的前排靠椅,而是一片只有隐约光亮投进来的黑暗。 祝虞茫然了一瞬,没睡醒的大脑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睁开眼睛。 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时, 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苏醒, 主动将手掌拿开。 “家主醒了?”付丧神说。 长久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 祝虞只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又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稍微暗下去一点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髭切那张弯着猫眼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伸出左手拢住她的侧脸, 替她挡住了旁边从窗户玻璃透过来的光。 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压麻的脸, 直起腰的时候才看到髭切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把外套还回去,发觉客车内竟然已经走了快一半的人了。 “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祝虞揉着眼睛站起来, 示意髭切把东西带上,也跟随着人流下了大巴。 髭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说:“因为家主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多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祝虞:“我认同你说的这句话,希望你以后叫我来起床时也有这种自觉。” 她可没忘记这振刀是怎么定时定点刷新在她的卧室里面,掐着时间点来叫她起床的样子。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然后笑眯眯说道:“家主好狡猾。这个不行啦, 不要偷懒哦。” 第85章 祝虞小声“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这么说, 好双标。”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略显潮湿的气息。 张教练正在车下清点人数,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比赛场地就在体育馆的a区,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起就可以。”他对髭切说完,又对祝虞说, “祝小姐可以在观众席找空位坐,入口处有指示牌。等前两项流程结束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祝虞点点头,对髭切道:“那我先去那边了,你好好听张教练的话,一会儿我再找你。” 她拿起手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记得看手机哦。” 目送髭切跟着张教练离开,祝虞才顺着指示牌向观众席走去。 他们到的时间还算是早,观众席空了很多位置。祝虞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托腮看了一会儿台下的准备,还是没忍住无聊摸出来自己的通讯器。 她和训练官白鸟的通讯停留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她说明天要出去玩,请假一天。这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训练官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发消息。 但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在她今天在车上睡觉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虞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他在说测试灵力通道的事情。 几天前,技术人员和她说扩容了灵力通道,修补了她在现世提供灵力、而本丸未显形的刀会出现在现世的漏洞。 这几天他们开始测试怎么稳定地在本丸和现世两端传输东西,如果成功,那不久后就能实现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通过灵力通道相互来往。 【目前的成果是可以传递一些没有灵力的死物。有灵力的生物传送效果不太好,有很大的概率失败或者被卷入其他时空。】 刚想询问那我可不可以回本丸的祝虞:“哦……好吧。” 技术人员:【这几天您的身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东西,不用担心闹鬼了,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从您的本丸随机挑选东西在做测试。】 祝虞:“……你说晚了。” 技术人员:【?】 她没再看通讯器,而是接起了付丧神打来的电话。 “家主说身边闹鬼了?”祝虞看到下面的髭切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精准锁定她的位置后,抬腿就想向她这边走。 祝虞看着自己包里刚刚凭空出现的、被修剪得很适合插花的白山茶,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对着刚刚收到她的消息,就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的髭切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时之政府那边技术测试,不小心传了点东西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髭切在原地拿着手机抬头,隔着围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才道:“好哦。” 祝虞挂断电话,看着包里那支无辜的白山茶,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拿近时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香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露水,还是把白山茶放回包里。 ……这是哪个付丧神花瓶里的花被传送到她这里了? 直到张教练提到的前两项流程终于结束,祝虞也没有想起来本丸里面究竟有哪个付丧神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白山茶,只好将其归给喜好侍弄花花草草等风雅之事的歌仙兼定。 “家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祝虞的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刚刚还在台下的付丧神已经闪现到她的面前,胳膊搭在栏杆上,趴在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祝虞从观众席上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浅金色发丝,越过肩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 “结束了?”祝虞说。 髭切:“张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啦。” 祝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两分钟前张教练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时付丧神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没来得拉上的包里,极其显眼的那几枝白山茶上。 “欸……这就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鬼’吗?”他低头看了看,评价道,“像是刚刚精心修剪过呢。” 就是这上面残留的灵力……似乎有点熟悉呢。 髭切缓缓陷入沉思。 “算是吧,也不知道是哪振刀这么倒霉。”祝虞没发觉他的沉思,随口说,“时之政府测试灵力通道应该和本丸的近侍说过吧,就是不清楚没有担任近侍的刀剑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那可真就是光天化日下闹鬼了。” 髭切:“嗯……” 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山茶丸,或许这不算是倒霉呢,对他来说,更像是奖励吧……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了几秒,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被祝虞拉着向体育馆之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再耽误下去就要逛不完了!” 体育馆外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清冽与明媚。 他们首先逛的是一条靠近老城区的特色街市。 街道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建筑,红瓦石墙,门窗则是精美的木雕和铜雕,搭配着现代感十足的店铺招牌,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祝虞虽然不是欧洲人,但现代科技的发展和外出游玩的经历也让她对这种风格建筑并不陌生,只是对付丧神来说就有些新奇了。 “这里和万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髭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橱窗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贝壳风铃、海螺工艺品,如此说道。 祝虞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怀疑地看向他:“你去过万屋?” 他不是一锻出来就被她召唤到现世显形了吗?哪来的万屋的记忆?总不能是时之政府在他们显形之前,就先把这些事情刻进他们付丧神的脑子里了吧? “没有去过。”髭切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好运丸大致描述过万屋的样子呢。” 祝虞知道偶尔这对兄弟会稍稍聊上两句,一般都是旁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也会假装去厕所给他们稍微留出来一点时间沟通。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些什么。 祝虞还是很怀疑:“他们去过万屋吗?我记得在我出现前,他们应该是只能待在本丸,除了出阵远征或者演练场外,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吧?” 髭切:“所以是在演练场上听其他刀剑说过的呀。” 祝虞:“……”这么听着,好像很心酸的样子…… 他们走走停停,因为早上吃得少,祝虞一路上还很有兴趣地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 买的时候她自然也给髭切带了一份,这振刀对每样食物都表现出谨慎而礼貌的好奇,学着她的样子品尝后,给出“不错呢”或者“没有吃过的味道欸”这样很是模糊的评价。 他对海鲜的接受度很高,但一如既往地吃不了辣。在祝虞跃跃欲试的怂恿下挑战麻辣口味的小吃后,再次遗憾溃败。 “哎呀,吃不了辣很正常嘛,我还不是很能喝酒呢。”祝虞憋着笑给他开脱,又把海鲜凉粉塞到他的手里,“尝尝这个,应该可以稍微压一压辣意吧?” 髭切把她塞过来的海鲜凉粉吃了,然后看着她,像是有点困惑地说:“家主说过辣意其实是痛感吧。家主很怕痛不是吗?为什么可以对吃辣这件事这么轻松呢?” 祝虞随口吐槽一句:“都这么久了,你竟然才想起来问这件事吗?” 祝虞:“从生理角度来说,这涉及到分泌什么多巴胺的问题,我觉得你也听不懂。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吃辣会有点痛,但是也很爽。” 髭切表示他不是很理解,但是家主说得都对,反正家主很厉害就是了。 祝虞哼哼着:“好吧,如果你认为能吃辣就是很厉害的话,那我确实比你更厉害一些。” 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祝虞拉着吃完东西的付丧神本来是要向下一个景点走去的,髭切也在低头帮她把地图调出来,但这次是他走着走着,一转头发现自己家主不见了。 付丧神在原地茫然了一秒钟,倒退几步,才通过隔壁店铺的玻璃窗看到蹲在里面的祝虞。 “家主在看什么呢?” 祝虞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的询问。 她一惊,连忙把髭切扯着蹲下来,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甚至差点让付丧神的脑袋磕在桌角上。 祝虞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怎么进来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 第86章 这可是谷子店,二次元含量最高的地方,要是有人认出来他不就麻烦了! 髭切没理会她的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祝虞,又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东西—— “家主还要买弟弟的纸片铁片回去吗?”他看着几个小盒子上面的图像,笑眯眯说。 祝虞:“这不是意外之喜吗……我还以为这么小的地方没有刀剑乱舞这个冷门ip的——总之,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正好我带你出来玩,然后碰到了这个谷子店。” 髭切:“不太觉得呢。” 祝虞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指尖点了点盲盒:“我想要抽这个钥匙扣,正好需要两个,你抽一个我抽一个,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完美满足又想自己开盲盒、又想开出心仪角色的愿望。 根据祝虞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髭切这振刀在运气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 让他来抽,那抽出来的钥匙扣应该不是他本人的、就是他弟弟的——祝虞都可以接受,然后把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挂上。 然后她自己再抽一个,这个钥匙扣出什么角色就无所谓了,反正她都不讨厌。 髭切听了她的说法,问她:“如果一个是我,一个是钥匙丸,家主要哪个呢?” 祝虞:“呃……你自己的自己要,然后把你弟弟的给我?” 髭切:“家主要赌一下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我能抽出来自己,家主抽出来钥匙丸……那家主要用我的钥匙扣,把钥匙丸给我哦。” 祝虞:“……不是,不要这么笃定抽出来的两个就是你们兄弟俩啊!这可是超绝大混池的!” 髭切依旧固执地:“那家主要赌吗?” 祝虞撑着额头无语了片刻,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嗯嗯”地点头:“行行,你要是能把你自己抽出来,我就挂你的——但是我抽出来什么可不一定哦,要是抽出来小乌丸的,你也得挂在钥匙上哦。” 髭切:“好呀。” 祝虞让他先挑,然后自己再挑了一个。 谷子店的店员显然是觉得髭切长得非常非常眼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他。但此时无论是髭切本刀还是祝虞都没有在意,结完账后就开始拆盲盒。 然后…… 祝虞看着髭切手中他自己的钥匙扣目瞪口呆。 看着自己手中拆出来的膝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们付丧神还有这种通灵预言的本领吗?”她精神恍惚地喃喃。 髭切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钥匙扣给她换上,然后道:“没有呢,但是我觉得只会是这个结果。” 他对祝虞弯了弯猫眼,甜蜜蜜说:“毕竟心诚则灵呀,家主。” -----------------------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 膝丸将精心挑选的白山茶插入廊下花瓶中,左右端详,觉得花很好看,但是数量上似乎有点稀少,而且枝叶杂乱,于是转身回部屋中取修剪花枝的工具,打算再做些细微调整。 然而,当他拿着小剪刀、怀中抱着另外几束白山茶再次回到部屋外的长廊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长廊,又看了看同样空荡荡的花瓶。 ——我的花呢?!! 膝丸觉得难以置信。 他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唯一可能干出这件事的只有喜欢恶作剧的鹤丸国永。 如果是平常的东西也就算了。 但那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和家主家中花瓶里的花最像的白山茶!!! 膝丸沉下脸,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所以,鹤丸殿,手合场见吧! 今日份被长谷部镇压、正老老实实种地的鹤丸:阿嚏—— 鹤丸(思索,恍然大悟):是主人在想鹤吧! 第56章 反穿第五十六“——有敌人来了。”…… 直到两人离开谷子店, 向下一个景点走的时候,祝虞还是没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她扯着付丧神的衣袖,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没骗我吗?你真的没有什么预知的能力或者透视的能力吗?” 髭切:“没有哦。” 祝虞还是不太死心。 过马路时付丧神换到了她的外侧, 于是祝虞继续扯他另外一边的衣袖:“到底怎么样的诚心才能言出法随啊?我觉得我之前抽盲盒时每一次都很虔诚, 甚至还会沐浴焚香!为什么每次我就抽不到我想要的?” 髭切声音轻飘飘的:“在说盲盒丸吗?如果抽不到, 家主下一次让他好好检讨一下为什么听不到家主的心愿吧。明明家主已经这么诚心诚意了欸。” 祝虞觉得抽没抽到自推的事情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她首先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这振刀非常理直气壮绝不内耗的甩锅心态。 髭切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穿过欧式风格的园区建筑,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与晴朗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 滨海步行道的入口处人流有些多, 髭切干脆把还在走神的祝虞拉上, 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向行人更少的方向走。 等游客少了一点, 他才举起手在祝虞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她回神后,茶金的猫眼笑眯眯地盯着她说:“诶多……家主这么想要弟弟丸吗?” “——的谷子。”祝虞非常严谨地顺着他的话补充了一句,“不要污蔑我作为正常人的道德品行。” 付丧神说了一句“私密马赛”,歪着头思索了一阵,这才道:“既然家主这样想要, 是弟弟的话……好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为家主护佑, 加持一下心愿的。” 祝虞:“……你刚刚还说你做不到的!” 髭切不太走心地语速飞快说了一句“嗯嗯, 家主说想见你哦弟弟, 不要让家主等太久哦”,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脑袋笑了起来,露出唇角两侧尖尖的虎牙:“方才说的事情的确做不到呀。但我是家主刀哦,只是护佑心愿的话,还是可以替家主实现的嘛。” 祝虞可耻地心动了。 她决定等今天晚上回家就把一直犹犹豫豫没有买的盲盒买了。 要是抽出来不是膝丸……那就不是吧, 孩子在本丸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总不能这种事情也要怪他吧。 祝虞心软地想。 她和髭切沿着海岸线的步行道走着,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尽头,然后奔赴下一个景点。结果祝虞走得脚都酸了,木栈道还是一眼看不到头,延伸到礁石沙滩与蔚蓝大海的夹缝边缘,最后融为一体。 祝虞思考了几秒,又调出地图看了看,果断决定还是先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下。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的美食的测评,最后挑了一家价格中等且距离他们最近的餐馆。 这家店店面不算大,但看上去干净整洁。正是中午最繁忙的时候,祝虞和髭切走过去时店里还有很多人,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了位置。 祝虞几乎是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感觉不仅脚疼,小腿肚都在隐隐发酸。 “失策了,应该先查查那条步行道有多长的……”她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一边小声嘀咕。 髭切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家主走不动了吗?”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脚有点酸。”祝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说着,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髭切对食物的兴趣似乎不大,随意指了几个看起来清爽的菜品,便将决定权交还给了祝虞。祝虞根据本地舍友的推荐,又加了几个特色菜,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祝虞挑选这家餐馆的理由之一也是据说在这里能看到很漂亮的风景。虽然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不是最佳观景处,但也不错。 等待上菜的间隙,祝虞就拿着手机各种调整角度试图拍照,髭切撑着脸,眼珠盯着她,像是在无意识地发呆。 看着看着,付丧神忽然听到祝虞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被她抓着胳膊兴奋地晃了晃,伸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哇——你看那里!” 髭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他的眼睛眯了眯,先是看到了窗外忽然划过视野的海鸥,随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雪白的浪潮一次次涌上沙滩。 他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祝虞看着他写满询问意味的眼睛,又努力用手指了指,但这振刀像是眼瞎了一样依旧没看到,气得她直接上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眼睛对准了过去。 第87章 “在那里!有人在拍婚纱照!”祝虞半是钦佩地说。 髭切看了看沙滩上穿着洁白曳地裙子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黑色西装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一点印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婚纱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是呀。”祝虞还在盯着下面拍照的新人看,随口道,“日本女子传统婚服是穿白无垢对吧?……你见过别人举行婚礼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咬了一下舌头。 完蛋……刚刚太放松了,说话没有把门。 根据祝虞浅薄的日本知识面,她记得历史上髭切和膝丸就是因为源为义把膝丸当做女儿出嫁时的招婿礼物送了出去,此后开启了他们兄弟俩分隔两家、最后兵刃相见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婚礼什么的……对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经历吧? 她偷偷摸摸地借着玻璃窗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发现他一切如常,还在维持着“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但既然家主问到了,那就勉为其难地稍微回忆一下吧”的表情,没有任何异象。 髭切:“唔,大概是见过吧?” 见他没有别的表示,祝虞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顺嘴吐槽:“这种话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恰好一阵稍大的海风吹过,石滩上新娘的裙摆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如同绽放的花朵。祝虞感叹了一句“好漂亮”,就迅速结束话题。 玻璃窗上不甚清晰的影子稍微偏头,将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转身,稍矮一点的影子上。 “确实很漂亮哦。”付丧神声音轻缓说。 - 夜幕渐渐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明月高悬于空,向下洒落清辉。 祝虞和髭切按照计划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公共海滩。 “应该就是这里吧?”祝虞低头在手机上和舍友确认位置,又比对着社交媒体上发布出来的消息,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的沙滩,“人这么多,应该就是这里。” 她信心满满地收起来手机,对髭切道:“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是烟花秀,等烟花秀放完,我们就可以打车回去了。” 祝虞在沙滩上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然后把之前买东西时剩下的塑料袋一人一个铺在沙滩上,拉着髭切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合作,听说这次烟花秀规模挺大的,还有好多无人机表演。”祝虞絮絮叨叨,正要接着说下去,忽然毫无征兆地皱了皱眉。 太刀令人叹气的侦查值让付丧神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但也只过去了两三秒,髭切就从她的停顿中发现了什么。 “家主怎么了?”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摸了摸她蹙起的眉心,“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伤到。”祝虞不太好说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感冒发烧的难受,事实上她的感冒完全没有阻止她今天玩得开心——而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太舒服的难受,精神在一瞬间忽然烦躁起来。 她把付丧神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拉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才从这种使劲的状态中稍微控制了一点自己的心慌。 “应该是太累了吧?”祝虞不太确定地说,但在髭切开口前,她抢先道,“不是必须送医院的那种累,就是忽然坐下,疲惫后知后觉找上来的感觉。” 髭切的手还被她抓着。他没抽回去,问她:“那怎么办呢?家主要试试再掐我一下吗?” “……不用。”祝虞悻悻地松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又把他拽了起来,觉得应该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十分钟后。 凉爽的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稍远一点的位置亮着闪烁的光芒,是许多手电筒汇聚起来的光亮。 但是在更近的地方…… “哇!髭切——那个是不是海星?” “这边这边!有只寄居蟹在跑!” “它钻进沙子里了!” 祝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润的沙滩跑过去,脸上一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完全陷入了一种童年玩过家家找宝藏时的快乐。 她之前很喜欢看赶海视频解压。 现在发现自己赶海玩也非常解压。 付丧神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虽然不太理解家主为什么会对那些海洋生物那么感兴趣,但还是勤勤恳恳地帮她拿着塑料瓶,时不时帮她把抓到的战利品装进去。 直到两人越走越远,眼前除了明月星光再无一丝光亮外,髭切才慢吞吞道:“家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已经彻底玩嗨的祝虞:“!” 祝虞:“完了我忘了!” 她低头看手机,大惊失色地发现竟然只剩五分钟烟花秀就要开始了。 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穿鞋了,拎起鞋子就想拉着髭切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趴到了付丧神的背上。 祝虞:“?” 她茫然地撑起胳膊,手下是付丧神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的肩颈肌肉线条。 髭切:“家主要赶时间吗?” 祝虞停顿一瞬:“是、是啊。” 髭切:“好呀,那家主抓紧我哦。” 说罢,祝虞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髭切的脖子,险而又险地没从他的背上摔下去。 她听到海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吹乱了她的头发,开口说话时还有种冷风往嘴里灌的感觉。 “你不是看不清沙滩吗?跑这么快容易绊倒啊——”祝虞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帮他打着手电筒,只用另外一只手稳住上半身,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是太刀不是短刀啊阿尼甲——” 髭切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是太刀又不是大太刀,况且家主可以看到,要绊倒的时候家主提醒我吧~” 祝虞:“可恶,你跑这么快我也看不清脚下啊!” 尽管这么说,一路上她还是心惊胆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们前方的路,生怕这振刀真的一不留神撞上什么东西,然后他们两个双双滚进沙滩海水里面——她可是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啊! 因为紧张,她的胳膊不自觉就收紧了付丧神的脖子,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窒息感,但的确有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髭切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提高了速度,直接吓得祝虞本能地再次贴近他,几乎是八爪鱼一样地缠在他的背上。 祝虞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即便不是以机动值见长的太刀,全力奔跑时的速度也远远大于普通人类。 髭切带着祝虞堪堪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回到原本的地方,只是刚刚爬上沙坡,祝虞还没来得及让他放自己下来,就听见下方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簇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巨大的轰鸣声混着人群的欢笑惊呼声,完全压过了一切窃窃私语。 绚丽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在祝虞仰起的眼瞳中。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拍了拍髭切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放我下来——” 髭切:“家主在说什么——” 祝虞不相信以付丧神敏锐的听力会听不清她在耳边说什么,只可能是这振刀又坏心眼地装听不到。 她气恼地恶狠狠揉着他的脑袋,这次故意大声说:“我说,某个刀是笨蛋——!” 她忽然被人抓住了手,然后拽着胳膊从背上跌跌撞撞地拉进怀里。 祝虞的额头撞在了付丧神稍微低下来的下巴上,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愤怒地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付丧神那双流淌着盈盈笑意,在烟花倒映下像是碎星在闪烁的茶金眼瞳。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 烟花秀进入高潮,密集的升空和爆鸣声几乎连成一片,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绚丽的流光坠落,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祝虞听到他状似不解,不轻不重说:“家主怎么又骂我?” “算啦,”他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低头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湿热的吐息几乎落到她的唇边,“既然是家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祝虞在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金浪潮中晕晕乎乎地想。 ……什么叫,“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现在想要亲你一下,也可以吗? 第88章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可不知为何越发感觉到缺氧,明明在张着嘴,却好像要窒息到晕眩过去,只感受到付丧神落到她脸颊唇边的湿热吐气。 祝虞大脑混沌,几乎不知道付丧是什么时候向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她的嘴巴叹气:“家主,不要再屏气啦,人类不呼吸是会死掉的吧?” 祝虞无意识地说:“可以做人工呼吸……” 髭切:“嗯?”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的祝虞:“……” 她踉踉跄跄地窜出去老远,捂着脸艰难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髭切:“好吧,这段记忆删掉了哦,刀只会记得刚刚家主憋气到不会呼吸。” 祝虞:“……这种事情不需要你重复第二遍呀!” 夜空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祝虞在手机上叫了一个跨城的顺风车——如果是她一个人,这么晚的时间她当然不敢一个人坐跨城顺风车. 但事实就是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只会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把人摧残到进局子的付丧神。 大概也是因为付丧神在人身安全方面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祝虞在顺风车刚刚起步的时候还在翻看手机里拍的风景和烟花照片,时不时修一修图。 但是等车辆起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非常不讲道理地袭来。 在她强撑着不向旁边歪倒,却一次被手机砸脸、一次手机掉到身上,最后一次手机被付丧神临空接住后,髭切说:“家主要是困,直接靠过来睡觉就好了,我不介意哦。” 祝虞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困意上头,说服自己强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驱散,正要将头靠过去调整一个适合入睡的姿势时—— 她忽然看向了窗外的远处夜空。 天幕原本是接近墨色的深蓝,繁星与明月俱在。 但在祝虞的注视下,一处浓稠漆黑的乌云一点一点地自远处天际的边缘侵蚀,最终将整片天幕笼罩。 前方开车的司机看了看毫无知觉地“咦”了一声:“天怎么忽然这么阴,是要下雨吗?天气预报没说啊。” 祝虞的手指一寸寸冰凉起来,在方才已经摆脱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付丧神贴近了她,茶金的双眸已经完全收缩成竖瞳,其中流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上翘的唇角拉平。 “家主感受到了吧。” 在骤然划破漆黑云层的深蓝色闪电中,付丧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 “——有敌人来了。”他说。 ----------------------- 作者有话说:究竟是谁要来了呢……?[狗头] 下一章大概是二合一,如果我写的完就明天发,写不完就是后天发,断章的话感觉剧情就不太连贯了……总之,看我手速[垂耳兔头] 第57章 反穿第五十七天(二合一) 我是主人的…… m-a1633号本丸。 膝丸从天守阁出来, 旁边是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喋喋不休的鹤丸国永:“喂喂,膝丸,不能因为鹤平时活泼了一点就什么坏事都算在我头上啊!鹤都说了那几枝花不是我偷的!忽然拿着刀冲过来说些什么‘竟敢偷取我给家主准备的花’就把我将手合场拉——即便是鹤也被吓了一跳呀!” 鹤丸国永真心觉得自己今天非常无辜。 本来就是嘛, 他本来准备偷偷在压切长谷部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坑, 对他恶作剧一下—— 但是不知道是哪振刀给他通风报信, 鹤丸还没来得及动手, 就先被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抓了个正着, 说着什么“主人不在本丸难道就可以逃番偷懒吗?!”——就把他押回了地里种地。 恶作剧失败, 而且那振严肃正经得过分的刀还时不时来田地转一圈, 所以鹤丸国永的确是在老老实实地种地。 结果他还没种多久, 那振源氏重宝就拿着刀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偷他的花! 天可怜见,鹤今天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就在他和膝丸拉拉扯扯之间, 前来巡视的压切长谷部把他们当场抓获,听清事情缘由后,非常公平公正地把他们两振刀都拎到了今日近侍——巴形薙刀的面前。 清汤大老爷很快就对这起纠纷做出判决。 “你看,就连巴形都说那几枝白山茶不是鹤偷的,是时之政府在测试灵力通道的稳定性!”鹤丸嘀嘀咕咕地重复刚才巴形薙刀说的话,紧接着说, “虽然我觉得这个惊吓很有意思,下次可以试试, 但——这次是时之政府的惊吓, 不是鹤的惊吓!” 膝丸听到巴形薙刀的名字更加郁闷了。 他并不是什么容易冲动的性格, 相较于本丸中的某几振刀,更不是什么会主动挑衅手合的类型。 但是、但是……山茶花,是膝丸唯一知道家主可能喜欢的东西。 很多的事情他无法同家主说,也无法同兄长说,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中, 他只好同像是家主一样的山茶花说。 这是他唯一能纾解自己的方式,私心上自然不愿意让其他任何刀知道。即便是歌仙兼定,也只知道他最近似乎喜欢上了白山茶,却不知道他为何喜欢。 可今日一事完全瞒不过任何刀。 巴形薙刀之前只知道时之政府在随机抽取东西测试灵力通道,却不知究竟抽取了何物送到了主人身边。 在长谷部押着他和鹤丸说清纠葛、而巴形薙刀解释完缘由后,天守阁中所有的刀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是膝丸的白山茶花被送到了主人的面前。 即便时之政府说只是随机抽取,可万一呢? 万一抽取的东西其实就是审神者喜欢的东西、万一下一次随机抽取的东西还是白山茶—— 于是,即便当时谁也没有说话,但膝丸知道,那束曾经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拥有、只有他将情愫寄托的白山茶——以后会在所有刀的屋中都出现。 那不再属于他一人,而是属于本丸所有刀剑。 膝丸吐出一口浊气,对面露诧异之色的鹤丸国永认认真真说了声抱歉,然后握着自己的本体刀走了。 不知是因为珍藏之事被公开而郁闷,还是因为今日本丸的天气变成了暴雨,膝丸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无比烦躁。 他在天守阁附近徘徊了一圈,又去本丸灵力中枢、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源氏部屋。 膝丸把自己藏在最隐蔽之处、只有出阵才会携带的御守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 算了……他闷闷的、又有点高兴地想。至少,家主会因为担心我,跨越时空为我送来御守。 ……至少这个秘密,没有刀知道。是只属于我和家主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呢? ……她在看那束本就为她修剪的白山茶吗? 时之政府。 负责入职审神者灵力等级测定的技术人员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小时后的预约信息,拿起喝了一半的水杯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回来时他顺便溜达着去到了隔壁数据监测科。 “不是说最近放假,每天一个人值班就好了吗?”测定科技术人员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四个人,有点诧异地说,“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放假?” 数据监测科:“你以为这是你们灵力测定科啊——各个世界有灵力成为审神者的人少之又少,一个月都不一定有几个人入职——你闲的没事干就来帮我们筛选数据。” 测定科:“看不懂哈,别问我。” 他这样说着,还是被强行按到了空位上。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和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平静流淌,代表着各个时空节点正常的灵力水平。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从同事那里听到的传闻,于是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我记得白鸟大人前几天亲自给一个新人当培训官了是吧?究竟是多高的天赋,会让上面派白鸟大人过去啊?” 白鸟是时之政府麾下几支特殊部队的队长之一,被视为下一任特殊部队总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她手下队伍的队员即便不是最精锐的审神者,也是最具发展潜能的新任审神者。能让她这样的人亲自去指导一个还没入职的新人,无疑是对那位新人最大的重视。 他甚至听说这位新人还有一个经营了八年的本丸。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资源,估计等她一正式入职,就会立刻被几支特殊部队疯狂招揽吧? 这种灵力数据在灵力测定科和数据监测科是共通的,监测科的人帮他把m478号世界的数据监测界面调出来,敷衍地说:“你自己看呗,反正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遇的那种灵力天才。” 第89章 他说着说着,又小声嘀咕:“这么高的灵力天赋,换成别的世界,早八百年就被拉来当审神者了……也不知道十几年前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怎么就睁眼瞎一样硬是拖到了今年才发现这根漂泊在外的好苗子。” 测定科技术人员盯着眼前屏幕。 虽然不是专攻这方面,但好歹也是学过一些,他也勉勉强强地看懂了界面上的数据。 然后他拧了拧眉,忽然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 监测科技术人员:“又咋了?我忙着呢,最近检非违使抽风一样地满时空乱窜,搞得附近世界的数据总是异常标红。” 测定科指了指屏幕:“这就是在标红吧?” 监测科技术人员声音一顿,猛地抬头去看刚刚调出来的屏幕。 屏幕上方,原本还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的数据忽然平地拔起,飞速上窜,转眼间就突破了正常范围的边界,满屏幕的数据顿时全部飘红,刺目的红色警报几乎在下一秒就覆盖了整个分区屏幕! “警告——警告——监测到异常数据,请立即处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原本因为熬夜加班而昏昏欲睡的监测科技术人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m478不是前段时间刚刚维护过吗?怎么又异常了?!!” “是检非违使!该死,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不是伪装过了吗?为什么还会引来检非违使!?” “先别管这个了,赶紧联系白鸟大人!” “要把传送通道打开吗?但是还没有修好啊,传付丧神过去万一崩了怎么办?” “崩了就崩了,回头再修,要是人没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啊!!” xy-r0194号本丸天守阁。 引灯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通讯器铃声吵醒了——是他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设置的特殊铃声。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去了办公桌前,接起通讯。 没说两句,他就睁大了眼睛诧异道:“m478号世界有检非违使出现?——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带队过去支援。” “那个世界的传送通道没修好,我刚刚让技术部门用灵力临时开了紧急通道,通道非常不稳定,过去一次就可能坍塌,你做好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的准备。” 说完这话,白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看数据,旋即道:“算上你在内,只能再带四个付丧神——我稍后把坐标发给你,你立刻动身过去。” 引灯一边穿衣服一边向天守阁外走去,在天守阁旁边值夜的近侍很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早早就穿戴好衣物守在门口。 在去往时之政府的时候,引灯看了看时间,还是没忍住忧愁地想。 鱼前辈,你可要撑过这十分钟啊! 现世,暴雨如注。 烟花曾绽放的夜空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吞噬,雷电在阴云中轰鸣,雨点不再是滴落,而是近乎狂暴地倾泄,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响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城市瞬间陷入停滞,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轰隆轰隆的响动中,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即便是出租车也躲进了安全的角落,司机抽着烟,暗骂一声这什么鬼天气。 然而,在远离城市、此时空无一人的郊外,暴雨更是几乎要将天地淹没。 “铛!” 一声脆响,付丧神手中那根被祝虞临时捡来、注入灵力充当刀剑的树枝应声而断。 暗沉污浊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鲜血顺着侧脸的弧度滴滴滚落,砸在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额头上。 祝虞早已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脸色苍白得吓人。 “髭切!”她咬牙用灵力替他挡下了一振敌对短刀的袭击。 几乎是同一瞬间,位于她身后的付丧神强硬地按着她的脑袋低头,正好躲过直冲她脑袋攻来的一刀。 祝虞被他按得差点跪在地上,但刚刚踉跄一步就被他重新拎到怀里,带着她迅速后撤。 眼前是要将天地淹没的暴雨,郊外的荒野没有一丝光亮,但在电闪雷鸣间,祝虞依旧看到了付丧神那双茶金色的冰冷竖瞳。 “我已经向时之政府请求支援了!”她在暴雨中艰难地说,努力操纵着灵力,不甚熟练地在他们的身周撑起保护的术法,“他们说至少再坚持十分钟,他们马上到!”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祝虞完全抽不出来注意力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在十分钟前,暴雨忽然倾盆而下,随后便是闪烁着不祥意味的幽蓝色光亮腾起,十几振检非违使出现在了郊外。 跨城顺风车的司机在检非违使出现之前就不知缘由地晕倒了,甚至连汽车都不再能启动,像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在一瞬间击碎了所有机械类设备,就连祝虞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她不知道高等级的检非违使是什么样子的,但眼前的检非违使身形扭曲,盔甲坚硬,眼中燃烧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让她这个术法初学者都能感知到的混乱而强大。 祝虞一点也不相信这是和髭切同等级的检非违使。而在髭切和他们交手后,她甚至怀疑这些检非违使的等级比髭切的实际等级还高。 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也没有空思考,她只知道时之政府的支援再不来,她和髭切可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空气潮湿而冰冷,幽暗树林中狂风骤起,眼前是浓稠得无法驱散的黑暗,而暴雨更是让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付丧神的机动值很高,但敌对短刀的机动值比他更高。 “啧。” 髭切茶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越发接近于非人的野兽,他在短刀攻来时敏捷地躲过,却因为这短暂停顿的一秒让紧随其后的检非违使追了上来。 “还不可以吗?”付丧神一脚踹开逼近的敌对太刀,对被他护在怀里的家主快速地问。 祝虞急得浑身冒冷汗,但是—— “我真的还没学会隔空取物啊!!”她绝望地说,“为什么你们刀剑付丧神不能直接一键召回自己的本体刀啊!!” 是的,造成如今困境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髭切甚至连本体刀都没有。 他唯一的攻击手段只有祝虞临时用灵力灌注的树枝,勉勉强强挡下两三刀后就会脆弱得崩断。 祝虞试图召唤千里之外的髭切本体刀——相较于其他具有生命的东西,所属于她的本体刀本应更容易召唤一些。可她的隔空取物本就没有完全学会,更何况眼下情况万分危机,祝虞还要抽出注意力帮髭切挡下他来不及反应的攻势,术法的施展更是力不从心。 狂风卷着雨水和树叶,抽打在脸上生疼。 付丧神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振敌短,下一瞬又和趁机袭来的其他检非违使缠斗在一起。 他起初还能且战且退,硬撑着给时之政府的支援部队拖延时间,但随着高速枪的加入,付丧神很快就捉襟见肘,陷入最困难的境地。 即便是一队满编的极化刀,面对高速枪都有可能被抢先出手受伤,更何况此时这里只有他一振刀,还是在最不利于太刀发挥的暴雨黑夜。 祝虞的灵力不要钱一样在帮他修补身上的伤口,但即便这样,付丧神身上的伤口也层出不穷。 又一次被深深地划伤胳膊,髭切护着祝虞的手下意识地停滞一瞬,被幽暗树林中蛰伏的一振胁差抓住空隙,刀锋直逼祝虞的脖颈。 “噗嗤——” “髭切!” 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凉的雨水溅在祝虞脸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前是付丧神骤然苍白的侧脸,以及他肩胛处那截穿透而出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胁差刀尖。 “……没事哦,家主。”髭切浅金色的发丝湿淋淋地黏在脸颊边,他垂眼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反手握住了胁差锋利的刀尖。 他的手指猛地发力,骨节泛白,硬生生阻止了刀刃进一步的撕裂。 他刚要借势将身后那阵胁差甩开,原本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却忽然咬着牙抬起头,目光中是髭切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锋利的杀意,在黑暗中几乎如同一道猝然亮起的刀锋。 如此危急的情况,髭切却忽然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瞬。 由髭切最熟悉的灵力所凝成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炽热的烧灼之感,在身后猛地炸开巨大的爆炸。 尽管心神被拨动、尽管还没有完全回神,付丧神战斗的本能已经让他借着爆炸的冲力将怀中的祝虞更紧地护住,脚下发力,向后急退而出。 第90章 似乎是祝虞方才爆发出来的灵力让这些检非违使产生了忌惮,他们包围着祝虞和髭切,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付丧神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摸了摸祝虞苍白的脸,蹭了她一脸血,自己甚至还在笑,眼睛因为兴奋,在黑夜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幽光:“嘛,家主刚刚做的不错哦。”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检非违使,语气轻飘飘的,只有尾音稍微带着点喘气:“只要我挨一刀,家主就能杀掉一个检非违使——这样算来,我只需要再挨十几刀,家主就能杀掉所有检非违使吧!” 祝虞还处于灵力高度活跃下的精神紧绷,听到这话甚至气得想咬他一口:“你再挨十几刀那就死了!” 祝虞的灵力的确是被白鸟亲自盖戳的充沛。 但即便再充沛的灵力也有用完的时候。 甚至在刚刚的临时爆发后,她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如果是最开始,髭切身上的伤口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被修复,可此时他手掌的刀伤依旧在血淋淋地蹭在她的脸上。 髭切:“没关系呀,家主。” 他说着,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祝虞的手里,又用血淋淋的手掌擦了擦她的眼睛,试图把她溢出的生理性盐水擦掉,但是反而越擦越脏。 他想了一秒,最后干脆用额头碰了碰她,小声说:“他们的优先攻击目标是我,只有攻击不到我才会选择家主——我将他们引开,家主一会儿带着御守逃跑吧?” 祝虞攥着冰冷冷的御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和模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那是我给‘你’的御守。” 黑暗之中,她听到付丧神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只要说‘好’就行了……‘髭切’可以有无数振,可本丸的主君只有家主一个呀。” 祝虞:“你闭嘴。” 髭切的确是不说话了,但却不是因为她,而是检非违使察觉到祝虞灵力的渐渐散去,终于按捺不住地重新扑了上来。 第二波的攻势远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就算髭切再如何想要保护她,在密集的攻击下还是难免让祝虞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血混着祝虞的血顺着大雨滚落,在地上留下刺目可怖的痕迹,下一瞬又被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髭切眯了眯眼眸,目光在祝虞因为失血以及灵力干涸而惨白的脸色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思索怎样将她送走。 祝虞察觉到他的意图:“你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闪电倏地点亮这一片幽深树林,一道隐秘的刀光自付丧神的背后骤然闪现! 祝虞睁大了眼睛,想要抬手替他挡下,另外一道刀光却比她更快地自侧方划过黑夜,切断坠落的雨珠,与那道刀锋相撞。 紧接着,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欲趁机出手的高速枪身后,短刀精准地抹过了其脖颈处的铠甲缝隙。 “嗤啦——” 幽蓝色的灵力从裂口喷涌而出,检非违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点点消散的暗光。 橘发的短刀轻盈落地,湛蓝眼眸像是祝虞白日里看过的大海一般清澈。 “啊啊,都离得这么近了呀。”熟悉又陌生的乱藤四郎笑眯眯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检非违使倏然一滞。 祝虞呆愣了一秒,在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鱼前辈——”时猛地回头。 三振看不清脸的极化短刀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自不同的方向切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瞬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了数个缺口。 引灯从其中一个缺口跑过来。 “时之政府甲级特殊部队引灯,奉队长白鸟之命前来支援。”引灯语速飞快地报完身份,一抬头就看见那一人一刀满身是血,原本冷静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就想过来帮忙。 然后他就被还没从战斗状态恢复过来的髭切用毫无情感色彩、冰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 付丧神茶金竖瞳盯过来时像是要咬断一切逼近之物的脖子,让引灯差点应激地脱手对他甩出一道术法。 反应过来后—— 妈啊……这是髭切吗?我记得我本丸那位不是你这样的啊?你不是健忘老人、每天只知道和三日月一起喝茶逗弟弟的刃设吗?! 引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被付丧神护在怀里的审神者拧着眉闷哼一声,付丧神才将那双茶金的竖瞳从他的身上转移,全心全意地落到自己的主君身上。 “家主还好吗?”髭切低声地问。 祝虞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听说过灵力耗尽会非常难受,但从未想过竟然这么难受,像是把她放进洗衣机里面搅了几十圈再放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疼,大脑晕眩得像是马上要昏过去。 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听到髭切询问时,她强撑着说:“不是很好……” 因为祝虞灵力接近耗尽,所以引灯稍微替祝虞帮髭切用灵力手入了一下,好歹将大面积的刀口治愈了。 但是面对祝虞身上的伤口却有些困难。 “给人治疗和给刀治疗是不一样的。”引灯顶着髭切的注视硬着头皮说,“我可以治疗,但最好是在安全的地方,尤其鱼前辈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贸然接受我的灵力治疗反而会让她自己的灵力紊乱。” 髭切只好作罢。 检非违使虽然等级高,但并没有极化,在四振极化短刀面前显得很是势弱。 即便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引灯如今就在这里,随时可以为极化短刀提供灵力进行修补。 于是十分钟后,突如其来的十几个检非违使被引灯带来的四振极短消灭。 来不及过多解释,引灯在他们的身周落下一道防护阵法后匆匆忙忙地跑过去给重伤的小夜左文字手入。 暴雨还在下,髭切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裹住祝虞,让她靠着自己缓慢恢复灵力。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好烫,我身上好冷。”祝虞窝在他的怀里茫然地说。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因为家主现在在发烧。” 事实上,髭切觉得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刀惊讶了。 她的身体素质如何,这几天一直在监督她训练的付丧神再清楚不过。 刀的疲惫和伤痛可以由主人用灵力驱散,但人的疲惫与伤痛她自己却无法消除。 所以支撑她的是什么?是人类所说的毅力和韧性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虚弱的脸色,可大脑中率先浮起的却是她方才露出的、含着锋利杀意的目光。 她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类。髭切一直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她也是髭切历任主人中性格最不同的一位—— 柔软,天真,脆弱。 正因知道这点,所以虽然认为她有能力名留青史,可髭切却也心知她与历任源氏家主的差距。 在战绩方面,他不会苛求她什么。正如他心知源氏的时代已是遥远的过去,能够将他从已被淹没的时间洪流中唤醒的是如今的家主,她也不必要与他的前主对比。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到让他也忍不住对她投注更多的注意力,远不止于刀剑注视主人、臣子仰望主君的地步。 但是,她为了保护他——一振武器——也可以露出那样决绝的、近乎燃烧一切的眼神吗? 不是如同他记忆中为了杀戮、为了胜利、为了荣耀。 只是为了保护他。 刀剑是习惯于被持有,被使用的武器。 但此刻,他摸着自己主君的眼睛,在几乎要将天地都淹没的大雨中,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属于人类的,一声一声,急促地跳动。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忽然露出那种格外兴奋的竖瞳是为什么。 她的大脑钝痛,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根本回不了家了吧……但是回不了家怎么拿本体刀,万一再有检非违使出现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先用术法把髭切的本体刀取回来吧。 几乎在祝虞的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她高度释放的灵力忽然让她感知到两道极为隐蔽的气息。 时间仿佛凭空被放慢了,她看到雨滴坠落、树叶飘零——以及一前一后、突破阵法袭来的两道刀光,检非违使幽蓝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鬼魅。 第91章 雨滴溅落在刀身,在这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在极短都来不及反身救援的瞬间,祝虞突兀地想起白鸟对她说过的话。 ——“灵力的释放只有一个诀窍,你需要坚信一句话。”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做到。” 她眨了一下眼睛。 匮乏的灵力被强行压榨、抽空,遵循着最无意识本能地释放。 千里之外,月光之下,刀架之上。 时空之外,日光之下,长廊之上。 所出同源的两振刀同时回应了她的命令。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引灯察觉到异样回头,身旁极短发挥最大机动试图阻止,就在那两振潜伏的检非违使刀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 两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自虚空中悍然窜出。 一道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握住,根本没有思考地、如臂使指地挥斩而出。 另外一道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紧握,甚至连眼前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本能地遵循着主君的命令,贯穿了眼前之物的胸膛。 幽蓝色的灵力光芒化作点点碎片散去,在灵力完全耗尽、黑暗将祝虞吞噬的前一秒。 她被人下意识地抱住,望见了一双怔怔看着她的,熟悉又陌生的茶金眼瞳。 “家主……?”那振刀声音颤抖地、茫然地、做梦一般地喃喃,“我是主人的重宝,膝丸。” ----------------------- 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的引灯(看着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刀):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车底。 是今日更新和营养液加更~为了庆祝弟弟丸出场,一会儿会开个抽奖,大家可以参与一下[垂耳兔头] 第58章 反穿第五十八天 “不要樱吹雪啊这里是…… 祝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的大脑胀痛, 痛到几乎有种魂魄离体的感觉,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身体在痛,精神也在痛, 耳边是嗡嗡的轰鸣, 混杂着遥远而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水幕的人声。 “……家主!” “……灵力透支……发烧……” “……稳定——”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 听不真切, 祝虞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 冷得她不自觉地就想将身体蜷缩起来, 无意识地向热源靠近。 “……家主?家主?”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有冰凉的手指贴住她的额头, 可更近处的是滚烫的体温,把她完全地裹住, 不留一丝缝隙。 是谁呢……? 会叫她家主……在这个时候,只有那一振刀吧…… 祝虞模模糊糊地将头埋了过去,在冰冷的颤抖中,无意识地抓住最近处的热源,模糊不清地喃喃: “髭切……我好痛……” “……” 被她抱住的东西似乎忽然僵硬了一瞬,可紧接着就强行放松下来, 让她更软地靠住,不甚熟练地、安抚性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她被裹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那人低声说:“快到医院了, 家主坚持一下……” 后半句话祝虞没有听清, 她把自己埋进了那人的怀里,意识完全坠入了黑暗。 她的思绪飘飘荡荡,一会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漆黑的树枝像是驱散不尽的鬼影;一会儿又是漫天绽开的烟花,向下流淌着绚丽的银河。 她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 眼前是飞速掠过、混乱而无序的图景。 时间在倒退,她看到了熟悉的动物园,看到了牵着她的父母,看到了小时候最让她害怕、嘶嘶吐着猩红信子的蟒蛇。 她被人流冲散,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之中,想要回身去找父母,可一只冰凉的手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走丢了吗?”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模糊地问 她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说话之人的脸,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被摸了摸脸颊。 “——回去吧。”另外一道声音说。 祝虞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头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目光茫然而没有焦点,只是呆呆地盯着一处,像是魂魄还飘荡在外一样。 “哎呀,家主醒了吗?”一道甜蜜柔和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祝虞的耳边响起。 一张秀美柔和的脸庞忽然挤进了祝虞的视野,熟悉的茶金色猫眼对她眨了眨。 祝虞无意识地跟着他也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被付丧神伸手摸了摸额头:“唔,好像不是很烫了?家主感觉怎么样?” 祝虞:“……头疼。” 直到开口后,祝虞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有多么沙哑。 髭切把她扶起来,顺手把枕头垫到了她的腰后,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一点一点喂下去,让她润了润喉咙。 “头疼吗?那位审神者貌似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家主在最后把所有灵力都用完了,所以遭到了一点反噬,这几天应该都会有点不舒服。” 按照髭切的说法,那两个检非违使被消灭后,她就一声不吭地直接晕了过去。 引灯本来打算帮她先治一下外伤,但在听髭切说她本来就生着病后,考虑到自己不甚精通的治疗术,还是老老实实地半夜叫了个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也幸亏是送到了医院,后来所有人才发现因为她一直在淋雨,所以身体在后半程直接失温了,在之后又因为感冒加剧以及伤口发炎,又叠加了发烧。 他们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勉强把祝虞从烧坏脑子的边缘救了回来。 而现在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了。 祝虞:“……” 原来我已经从变成傻子的悬崖边走了一圈回来了吗? 髭切给她喂水只一口一口地喂,像是生怕把她呛到一样。 祝虞喝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把纸杯从他手里抢过来自己抱着杯子喝。 髭切:“家主当时真的很惨呢。” 他坐在她的床边撑着下巴,盯着她苍白的脸色说:“浑身血淋淋的,到处都是伤口,冷得像块冰,但嘴里却一直在说痛……弟弟当时急得差点——” “——兄长!”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语速急促,像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想要打断一样。 他的目光和捧着纸杯、呆呆看着他的祝虞对视一瞬,又触电般地移开,但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迅速将目光重新转移回来。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她捧着纸杯的手指。 “……家主,您醒了。”他走进来,动作僵硬地把保温袋放在旁边桌上,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艰涩,“您感觉好一点了吗?这是我刚刚买的营养粥……兄长说您醒了可能会需要。” 髭切的话被他打断,也不生气,反而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略带无辜和看戏意味的笑容:“哦呀,偷听丸来了啊。我正和家主说到你呢,说你当时——” “兄长!”膝丸猛地抬头看向旁边似笑非笑的髭切,眼神里明明白白带着急切的恳切,慌张又窘迫,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别的话。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哦……不想让家主知道自己当时急得差点哭出来这件事吗? 好吧好吧,或许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惊吓? 比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来了现世、什么都不知道就直面检非违使,以及……措不及防地就看见血淋淋的家主生死不知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当时话都没有说完,脸色“唰”的一下就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呢。 髭切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看到旁边的家主还在呆呆地盯着他的弟弟看,眼睛都不眨,满脸茫然。 他把空了的纸杯从祝虞的手里抽出来,顺便笑眯眯说:“哎呀,这个眼神……家主不认识可怜丸了吗?” 祝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守在她床边、盯着她看的髭切。 然后才转回头,从上到下,极其认真地盯着站在侧面的膝丸。 “……你过来。”她说。 膝丸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一秒后又在髭切的眼神下,意识到他应该蹲下来。 他僵硬地跪在地上,凑近了床上的家主,尾音都飘了起来:“……家主,我是膝丸。” 他的呼吸间是医院里不太好闻的味道,但随着与家主靠近,另外一股极淡极淡的、曾经在她发间嗅到的清香慢慢逸散过来。 第92章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痒,又有些艰涩。 这是什么味道呢? 是橘子、还是什么花香?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原本靠在枕头上的少女猝然逼近他,那股从未闻到过的气味毫无征兆地将他笼罩。 祝虞伸手,捏了一下眼前薄绿色付丧神的脸——实话说,没有髭切的好捏。 但是…… 祝虞恍惚着,无意识地喃喃:“原来我没有在做梦啊……” 膝丸:“……” 髭切:“哦呀……” 听说祝虞已经醒来,急急忙忙就从外面向医院赶、刚刚敲门进来的引灯猝不及防被樱花糊了满脸。 在看清病房中的场景后…… “不要樱吹雪啊这里是现世!!!”他崩溃地大叫。 总而言之,在经过一阵兵荒马乱,罪魁祸首某樱花丸被他兄长罚去亲自把樱花扫干净后,引灯心累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祝虞的面前。 “鱼前辈家的膝丸挺感性的,哈哈……”他干巴巴地说。 祝虞也不太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接,只好套用万能句式:“呃,谢谢夸奖?” 引灯:“……” 他闭了闭眼,忽然就对为什么这位鱼前辈的髭切是那种性格有了一个非常完全的认识。 ——你未免也太惯着他们了吧?!! 他再一次回忆起来两天前的那半个小时。 引灯也是人类,他也是在现世生活了二十几年才入职成为的审神者,换句话说他具有人类社会的常识。 作为正常人,他当然清楚一个正常人,面对一群血刺呼啦、身上布满可疑伤痕、还穿得各种奇奇怪怪手里拿刀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也是因此,他一开始不太想带祝虞去医院,因为这些事情很难解释。 ……当然了,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还是叫了救护车。 等车过程中祝虞的那两振刀是什么反应,是什么眼神,引灯已经完全不想回忆了。他怕回忆下去,他会再也不敢和家里那对源氏重宝说话…… 至于下车后,面对医生的质疑他怎么解释的,那更是完完全全的灾难,是十几年后他都不想回忆第二遍的事情。 祝虞被送去治疗了,引灯的四振极短在救护车来之前就被他暂时压回本体收了起来,登记信息的地方只剩下了他和祝虞的那对源氏重宝。 于是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引灯压根就不知道这位代号“鱼”的前辈真名叫什么、身份证号是什么、手机号是什么。 他和手中的表面面相觑,就在他破罐子破摔准备随便糊弄一下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振浅金发色付丧神忽然开口道:“祝虞。” 在他目瞪口呆完全被震撼、膝丸瞳孔颤抖精神恍惚的注视下,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抽出被他握在手中的黑笔,刷刷刷在表上填完了所有信息。 ——他用的甚至还是中文!! 做完这些,他把笔重新塞到他的手里,然后笑眯眯说:“我是家主的刀,知道家主的名字,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两天之后的现在,趁着膝丸和髭切这两振刀被支走的间隙,引灯深吸一口气,极其严肃地将这件事复述给祝虞说了一遍。 祝虞认认真真地听完,然后眼中透出“就这个吗?你为什么这么严肃?”的意思。 “我知道啊。”她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你不知道,那只好让他来写了。” 引灯:“……” 重点是这个吗?!! ----------------------- 作者有话说:引灯(双手合十,看破红尘):希望我下一次的任务不是救被神隐的同事出来,阿门。 第59章 反穿第五十九天 家主喜欢的东西…… 关于真名这件事, 祝虞一开始还试图稍微遮掩一下,后来就直接摆烂了。 她当然知道把自己的真名泄露给付丧神不太好,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被掌握了真名会很危险, 不被掌握难道就安全了吗?不如说只要产生了神隐的念头, 那按照髭切和她天天同吃同住的相处模式, 他想要知道她叫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 髭切知道了, 膝丸知道更是迟早的事情吧? 所以真名是绝对瞒不住的, 祝虞也没有非常想瞒。 与其担心真名泄露, 不如好好操心一下怎么让他俩社会化程度高一些, 不要遇事不决就想要把家主神隐。 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所以祝虞唯一有点惊讶的只在于髭切竟然知道她除了真名之外的其他信息。 她在引灯难以言喻的表情注视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我前几天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他知道的吧?当时他一直在无聊发呆, 我还以为他没听见我说什么呢……所以竟然把身高体重病史都记住了吗?” 引灯听出来些许不对,试探地问:“他和医生说你不能用xxx,说你过敏。” 祝虞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啊?这个我没说过啊。” 引灯:“……”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那振刀究竟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引灯露出非常牙疼的表情,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鱼前辈,您……您还是稍微注意点吧。” “时之政府虽然不禁止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结缘, 但是为了审神者个人的安全, 也并不提倡这种行为。” 他憋了半天, 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提醒,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好像没什么用”的无力感。 祝虞:“哦哦,这样吗?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她摸了摸鼻子, 试图给勤勤恳恳帮她刷了一个月游戏的刀辩解一下:“虽然有的时候性格真的很奇特,但遇到事情时还是很可靠的,对吧?” ……你真的会注意吗? 不对,不如说那振刀真的会让前辈注意吗? 作为一个自加入时之政府特殊部队后就见多了各种不健康关系本丸暗堕刀剑等等任务的正常人,引灯在心中尖叫地呐喊: 前辈清醒一点啊!不要对刀那么有滤镜啊!! 他很想再多说什么,但毕竟是前辈本丸的事情,毕竟他和她也不算是非常熟,所以引灯只能忧心忡忡地决定回头就把鱼前辈的本丸作为重点监督本丸报给白鸟大人,强行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引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说起正事:“关于检非违使,技术部门今天早上加急出了一份报告,刚刚我已经发给前辈了,前辈有时间了可以详细看一下。” “不过重点问题只有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其一,为什么即便做了伪装,检非违使也会出现。其二,为什么检非违使的等级会这么高。” 引灯说,虽然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转移到了膝丸身上,但这种伪装办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检非违使本就在附近时空游荡,那即便怎么伪装也没有用,该被发现的还是会发现。 “而不巧的是,最近时间溯行军极为猖獗,为了解决这些历史的异类,检非违使出现的频率也更高——或许就是在离开上一个时空时发现了髭切在现世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所以就追过来了。” 祝虞听懂了:“……所以就是概率问题,纯倒霉是吧。” 引灯:“如果前辈非要这么说的话……” 他继续开始解释第二个问题。 其实就算他没解释,祝虞也能大概猜出来是什么原因:大概率就是她前段时间让髭切去武馆上课,经验积少成多,让他的隐藏等级水涨船高,最后才引来了高等级的检非违使。 引灯肯定了她的推论,但还补充了一点:“检非违使的等级本质上就是灵力水平高低。如果审神者跟随出阵的话,审神者的灵力水平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检非违使的等级。” 他看了看祝虞:“时之政府想要等灵力通道修好后再为前辈办理入职,也是考虑到如果在这之前让前辈签下审神者契约,可能会让检非违使将前辈也认为成历史的外来者。” 如果真的按照祝虞的灵力水平来算,那这次来支援的就不是引灯这个入职才一年、只有一队极短的新人审神者,而是他的上司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白鸟来现世捞人了。 祝虞脱口而出:“竟然不是因为不想给我补过往薪资福利吗?” 第93章 引灯大受震撼:“……竟然没有补发吗?!” 祝虞怒道:“没有啊!我还在倒贴上班啊!!!” 同为时之政府底层打工人的引灯狠狠地感同身受了祝虞的愤怒,并和她互骂了一顿这不合理的制度。 互骂结束后,两人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拉近了关系,执手相看流下了牛马的眼泪。 “前辈,我一定会和白鸟大人说明此事。”他义愤填膺,“白鸟大人人很好的,只要她知道此事一定会帮前辈争取应有的权利,怎么能让人倒贴上班呢?” 引灯在心中升起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他一边起身一边和她道别:“放心吧前辈,这几天我在现世处理后续事情,前辈先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后一定立刻去找相关部门解决倒贴上班的问题,前辈有事情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祝虞真心实意的:“麻烦你了,太感谢了——” 引灯摆摆手走出门口,但在关门前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祝虞。 唉,太可怜了前辈,不仅要倒贴上班,还要应付家里那么多振一看就不好对付的刀……也不知道明年的审神者大会上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前辈,希望她没有英年被迫早婚。 引灯非常忧愁地想。 他在心中琢磨着怎么给白鸟汇报此事,转身想要离开,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茶金色眼瞳对视。 引灯:“……” 眼下正是落日黄昏,医院走廊的灯还坏了两个,这两双茶金色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中像是浸着幽幽冷光、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恶鬼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引灯措不及防看到时,吓得差点手一抖把极短召唤出来。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不知何时安静地守在门边、仿佛只是随意站在那里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将他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半阖的房门,才重新将目光落到表情诡异的引灯身上,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位……诶多……叫什么来着?——灯泡大人?” 膝丸站在自己兄长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同样茶金色的眼瞳也带着一点很是微妙的审视意味落在引灯身上。 “是引灯大人啊,兄长。”他低声纠正道。 “啊,对,是引灯大人呢。”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改口。 引灯:“……” 装,你再装。 你连你家主十八位身份证号码都能记住,竟然记不住我叫什么吗?!! 这振白切黑的太刀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没有任何阴霾的柔和笑容,笑盈盈问他:“所以引灯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和弟弟要进去陪家主了哦,恕不远送啦。” 透过门缝,膝丸确认了祝虞还好好待在床上,再回头时眼中微妙的审视散去一些,对他抱歉地点了点头:“兄长没有别的意思,他也很感谢引灯大人前来支援。只是家主身体虚弱,我们担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 他后半句没说,但引灯已经完全听懂了这对兄弟的意思。 这种像是天生具有的为另外一振开脱还有配合默契……你们两振刀真不愧是一家的。 引灯干笑两声,默默转回头,心里再次为病床上的鱼前辈掬了一把同情泪——他单方面的,虽然他觉得她或许并不需要——然后逃也似的退场了。 而病房门口,髭切看着引灯消失在转角,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呢。”他意味不明地说。 膝丸沉默了一瞬,茶金色的眼瞳同样望向引灯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嗯”了一声,有点迟疑地说:“但是他刚刚说的话……时之政府对家主这样关注吗?” 身在本丸,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安排,只知道每一次政府人员到来都是有祝虞的首肯,却不知道具体沟通了什么。 髭切闻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关系哦,”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总之,家主不讨厌不就行了吗?至于其他的人是如何想……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对吧?” 膝丸:“……嗯。” 当两振刀推门走进来时,祝虞正背对着他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就道:“你们谁看见我的手机了?还有我的包——我记得当时是落在车上了吧?还有通讯器,该不会还丢在树林里面吧?” “手机在我这里啦,包因为洗不掉血迹还破掉所以扔了,只剩下里面的东西,至于通讯器——” 髭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祝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想来找他,结果膝丸也正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准备给她递他捡到的通讯器,一人一刀就这么撞了个正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嗷——”这是祝虞发出的一声惨叫。 “……”这是被痛击下巴咬到舌头,为了面子强忍着不发出痛呼、还在试图扶家主的膝丸。 髭切:“……” 他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说出了下半句话,“……还在下巴丸那里。” 祝虞捂着自己的脑袋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付丧神坚硬的下巴撞了个脑震荡。 而膝丸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说话时都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含糊而着急地问她:“家主?家主你还好吗?” 祝虞:“我不好,我的脑袋——谁来救救我的脑袋——我是不是要变成傻子了,髭切——” 莫名其妙、极其罕见地成为在场唯一正常刃的髭切:“……哎呀。” 十分钟后。 祝虞额头上顶着一个明显红肿的包,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 膝丸坐在她的侧面,右手抬起,捏着一个冰袋帮她冰敷着额头,万分愧疚地对她低头道歉: “家主,对不起,我不该忽然走过去,不该一句话都不说,不该……” 祝虞稍微抬起脸看了一眼他说话间隐隐露出的被牙齿磕破的嘴唇——看不见舌头,但他和他哥一样有虎牙,按照祝虞被咬的经验,她觉得他刚刚咬到的那一下估计不浅。 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重复第无数次的道歉:“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也不该忽然站起来。” “比起我……”她凑近了一点,像是想近距离看一下他的伤口,“你的舌头还好吗?我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手入,要不要帮你去拿一点药?” 膝丸绷着脸:“我没有事情。” 祝虞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真的没有很痛吗?真的没有眼睛热热的想要哭的感觉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说:“有点痛,但没有想哭。” 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啊,咬到舌头的确是有点痛,可比这更痛的伤又不是没有经受过,为什么家主会觉得我想哭呢? 他有点茫然地想,但是因为距离太近,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祝虞凑近的脸上还没有消下去的细小伤痕——啊,家主是因为自己很痛,所以推己及刀,在怜惜他吗? 尽管很不应该对比家主的疼痛,但膝丸还是不自觉地在心中稍微雀跃了一下。 但是俗话说一心不能二用,他沉浸于家主在关心他的纯然快乐中,一不小心按在她额头肿包上的冰袋就用力了一些,让祝虞没忍住“嘶”了一声。 膝丸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松了力道。 祝虞非常小声地嘀嘀咕咕:“不要这么用力啦,真的很痛欸。” “……对不起。” “——哦呀,道歉丸又惹家主生气了吗?”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膝丸:“兄长!” 听到动静的祝虞想要抬头,但额头一时被膝丸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她准备就着这个姿势和他说话时,熟悉的冰凉手掌卡住她的侧脸颌骨,将她的脸掰了过去。 她看到一张柔和的笑脸逼近,付丧神俯身低头,茶金眼瞳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额头。 髭切:“唔,看上去消下去了一点。” 祝虞:“当然消下去一点了啊,都冰敷这么久了。” 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付丧神松开手,把一小瓶药水喷雾随手抛给膝丸,然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手机证件等等零碎东西。 他笑盈盈的,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救护车来之前特意回去找到的——回去时司机师傅正好醒了过来,看到我时又被吓晕过去了呢。” 祝虞:“下着大雨,你当时浑身血淋淋的,谁看见不觉得你是鬼啊!” 第94章 髭切:“哦……是这样吗?我没有吓人的意思啦。” 祝虞懒得搭理他这句话。 她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本来是要把手机拿出去,却一眼看到了已经有点枯萎的白山茶。 “你竟然还把这个拿过来了?”她捏着花枝,把花拿起来转了两圈。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还没有泡在水里,原本新鲜淡雅的白山茶早就干瘪下来,花瓣都掉下来几瓣,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还挂在枝头。 刚刚一直盯着祝虞脸颊上浅淡指痕的膝丸忽然动了动目光。 髭切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垂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道:“家主不是很喜欢白山茶吗?既然是家主喜欢的东西,而且我也挺喜欢他的,那当然不能随便丢掉啦。”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祝虞知道他虽然有时候会很恶趣味地逗人玩,但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平安老刀,对于把握人的底线在哪里堪称精准,确实是没有在这方面惹她发火过。 但是,“他”是什么意思?说错话了吗?他要说的不是白山茶吗? 祝虞也仰头盯了他几秒,试图从付丧神的笑眯眯的表情中找到违和之处,但最后还是因为其滴水不漏的表情管理而失败了。 算了。 她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随手把白山茶插到自己还剩一半水的纸杯里面。 然后就是这一转头,让她看到了旁边出神盯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的膝丸。 确切地说,是他通红的耳朵,在薄绿色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尤其是他还慌慌张张不敢直视她。 祝虞感到非常茫然:“你怎么耳朵红了?又热了?” 这次不是什么害羞吧?我刚刚不是在和髭切说话吗?都没提到他欸。 膝丸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山茶,然后强迫自己转过视线,在髭切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结结巴巴说:“……不、我没事,家主不用在意我。” 祝虞:“……” 你也奇奇怪怪的。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 ----------------------- 作者有话说:小虞:一个月了,还是搞不懂家里的刀在想什么。 髭切:唉,没有办法啦,毕竟是家主喜欢的。 膝丸(大脑过载):所以究竟是我还是花? 话说回来天气冷真的很影响我码字的速度[心碎] 本来在桌子上打字,打到一半就被冻得抱着电脑缩回被子,然后又因为太过于温暖而睡着了(……) 第60章 反穿第六十天 寸步不离 引灯的支援没有到达前, 髭切虽然打不过那些检非违使,但他完美做到了且战且退。 并且在他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替祝虞挡刀的保护下,祝虞身上其实没有什么非常严重的贯穿伤, 只有一些大大小小被刀锋划开的伤口。 虽然发炎了, 但他们送医院送的及时, 没有恶化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甚至只有两三处需要缝针。 所以从昏迷中醒来后, 祝虞很快就提出想要出院。 然后就被一人两刀否决了。 引灯说她身上最严重的不是刀伤, 而是感冒恶化导致的呼吸道感染肺炎等等并发症, 当时半夜送过来时她呼吸都困难了。 在祝虞张嘴试图解释什么时, 他说没关系前辈,多住几天吧, 工伤给报销。 祝虞闭嘴了。 至于那对源氏重宝为什么反对…… 髭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稍微垂眼,看着她手背上因为反复输液留下的青紫色痕迹。 药物通过血管上的针孔被输送到她的血液里,他避开她手背上可怖的痕迹,只点了点她冰凉的指尖。 “家主现在还很虚弱吧?”他说,“灵力没有完全恢复、伤口也没有长好……就这样出去, 会很让我和弟弟担心哦。” 祝虞的手指抬了抬。 “你的手太凉了,先别碰我。”她嘟囔着说, 试图用另外一只手把被子拉过来一点给自己输液的手盖上。 她刚刚盖上被子, 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暖水袋。 被指使去灌热水的膝丸:“家主是要这个吗?” 祝虞:“啊, 帮大忙了膝丸,谢谢你。” 她伸手去拿热水袋,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付丧神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他拿着热水袋的原因,祝虞觉得他手指的温度貌似比髭切稍微高一点。 ……所以付丧神的体温并不完全是她以为的像髭切一样冰冷的吗? 在此之前只接触过髭切这一个付丧神的祝虞暗自心想。 她心满意足地把暖水袋垫到手底下,再把被子盖在手背上, 这才觉得自己输液的那只手终于不再像是被放进冰窖一样了。 膝丸方才拿着热水袋的右手垂下,不自觉地稍稍蜷缩了一点手指,指腹仿佛还停留着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他敛下眼睛:“家主和兄长刚刚在说什么?” 祝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的髭切笑眯眯说:“家主想要偷偷溜出去哦。” 祝虞眼皮一跳:“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膝丸:“什么?!” 他本来敛起的眼睛猛地抬起,直勾勾地盯住表情慌乱的祝虞,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家主!这绝对不行!您的身体尚未康复,灵力也远未恢复,怎能如此轻率。” 他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门神,牢牢守在病房门口,阻止任何“潜逃”的可能。 祝虞看着膝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笑眯眯、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髭切,沉默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煽风点火好不好?我没说过我要偷偷溜走。” 髭切:“好吧好吧,家主没有想‘偷偷’地走,是光明正大地想走。” 祝虞:“……” 你这解释的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歹说才让膝丸相信她的确没有想潜逃,只是单纯觉得医院太闷了,所以想回家。 膝丸耐心地听完,然后道:“可医生也说不建议家主现在出院吧?” 相较于髭切,膝丸对医院的认识就是等于本丸的手入室。无论是什么病痛,只要去手入室走一遭就能全部痊愈。 既然是人类的手入室,那人类也该恢复健康后才能离开吧? 他看了看靠在床头的祝虞,重点看了看她和通讯时比起来貌似更加消瘦、更加苍白一点的脸颊。 家主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算是健康吧。 他忧心忡忡想着,为了佐证,还非常严谨地重复了一遍医生之前查房时说过的话——虽然他的中文说的一点都不标准,祝虞听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祝虞彻底没辙了。她瘫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长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躺着,哪儿也不去,直到医生亲自把我‘释放’,行了吧?”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是满意地说:“嗯嗯,家主真听话呢,是乖孩子哦。” 膝丸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了。他看了看稍微滑下去一点的被子,主动帮她向上拉了拉盖住手背:“家主明白就好。” 祝虞被这一唱一和的组合拳安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等膝丸出去拿他们一人两刀的晚饭,病房里暂时只剩下祝虞和髭切时,她刚刚被护士拔了针,转头就掐住了旁边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胳膊。 她幽幽地说:“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 髭切眨了眨那双茶金色的猫眼,露出一个无辜又柔软的笑容:“诶?家主在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家主的身体,稍微……强调了一下情况的严重性而已哦。” 祝虞:“……” 信你才有鬼。 为了安全以及方便交流,引灯给祝虞开的是vip病房,除了病床之外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沙发。 据说祝虞昏迷没醒的那两天里,髭切和膝丸这两个付丧神完全就是守在她的病床边,除了必要的事情外根本就不出去,即便出去也要保证至少还有另外一振留在屋中。 祝虞醒了之后就强制让他们晚上也得睡觉,被半哄半劝地反驳“可是还要给家主守夜呀,这是臣子的职责吧”后,退而求其次让他们至少倒班睡觉,这才让病房里那另外的陪床用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祝虞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不是成对出现就是单个出现,从未放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过。 比如现在。 膝丸:“……兄长,您什么时候回来?” 髭切:“唔,不知道呢,可能明天、后天、一辈子也不回来?” 膝丸:“兄、兄长……难道我们这就要分开了吗?” 髭切:“唉,没有办法,毕竟是时之政府的安排呢。” 第95章 祝虞眼睁睁看着那振恶趣味的付丧神表演两句话逗哭弟弟,终于忍无可忍道:“他只是和引灯出去测试一下等级,不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啊好不好!” 髭切:“哎呀。” 膝丸:“……” 在祝虞龇了龇牙的威胁下,髭切多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补充:“好吧好吧,开玩笑的哦,大概晚饭前就能回来了。弟弟要照顾好家主,不要让她乱跑哦。” 祝虞:“不要把我形容的像是小孩一样啊,什么乱跑?你不该让他不要乱跑吗?!毕竟他还没手机啊!” 髭切无视了她在旁边的嘀嘀咕咕,在膝丸紧张追问还有什么建议给他时,他捏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后笑眯眯道:“也不要让莫名其妙的人把家主拐走,比如什么学——”弟。 祝虞猛地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努力抬高声音,强行压住膝丸看着他们打哑谜茫然问“比如什么”的话:“好了你可以走了,再见拜拜一路顺风慢走不送!” 病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祝虞和莫名沉默的膝丸。 “咳咳……”祝虞走到他的面前,故作镇定,“别听髭切胡说八道,他刚刚开玩笑的。你不用老是守在我身边,出去走走也可以,医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膝丸稍微垂眼看着她,认真道:“刚刚答应了兄长,我不会离开家主身边的。” 祝虞:“哎呀……” 听到这句话,祝虞有点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抬眼时看到那双专注盯着她的茶金眼眸,又忍不住纵容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付丧神而已,反正髭切也不是没有粘在她身边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祝虞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意识到问题很大。 ——因为这振刀是真的寸步不离啊! 就和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一样,祝虞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在哪里。 并且他也不像是髭切那样一开始什么生活常识也没有、所以偶尔还会好奇观察周围的付丧神。 理论上来说膝丸拥有人身已经八年,虽然没有来过现世,但基本的生活常识他还是具备的,除了不太熟悉一些高科技外,其他东西在他这里没有认知障碍,并不具备吸引他注意力的条件。 于是他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直勾勾地盯着她,髭切还会稍微收敛一点,但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带移开目光的啊! 祝虞被他盯得如芒在背……虽然是很喜欢的刀啦,但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会有点不适应啊。 祝虞最后还是委婉道:“膝丸,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现世的东西呢,是不感兴趣吗?” 她本来是向前走,这样忽然停下又忽然回头的动作很容易就会让紧跟其后的人刹不住车撞上来。 但膝丸早已吸取了昨天把家主的额头撞出一个大包的教训,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在祝虞停下的一瞬间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完美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到这句话,膝丸低头诚实地回答:“的确是有点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家主吧。” “不要听你哥在那里随口乱说啦。”祝虞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要给你找点事情做、也给我找点事情做,消磨一下他不在的时间罢了。” 膝丸没有对她这句评价兄长的话做出什么额外的反应。 祝虞其实理解他这样应激的反应是因为什么——毕竟是她差点死了嘛。 但理解归理解,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有点郁闷。 她想要去医院后花园散散心,然而被医生叫住叮嘱事情的膝丸迟迟没有结束,她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给他发消息说我去散散步一会儿回来,拿起手机却想起来还没给他买手机,于是只好选择最朴素的办法。 祝虞在屋中茶几上随便抽了张纸唰唰地写下一行“我去医院后花园转转,一会儿回来”后,神清气爽地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祝虞慢悠悠地踱着步,看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按照指示牌,顺利找到了通往后面小花园的通道。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份,但这几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绿植葱郁,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或者坐着休息,很是安静祥和。 祝虞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长椅坐下,面前是落着几片枯叶的石桌。 她捏着叶柄转了几圈,思绪开始飘回之后的事情。 因为不小心把和髭切所出同源并且灵力气息相同的膝丸强行从本丸召唤了过来,再加上为了支援她所以带着四振极短过来的引灯,本丸和现世本来已经修好快一半的灵力通道直接全部崩掉了。 引灯暂时回不去,膝丸更是回不去。甚至现在祝虞和本丸通讯都做不到,和时之政府的联系也是时好时坏,发一条信息得第二天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祝虞按照他们之前修灵力通道的效率推测,觉得这一次通道完全修好估计还是得再过去一个月。 引灯暂且不提,他肯定有办法解决居住问题,祝虞不用考虑他的情况。 但膝丸是她的刀,在现世停留的这段时间她总得给他安排好衣食住行。 衣食还好说,自从髭切接手了武馆的助教事务,他就基本上能实现自产自销,甚至偶尔还能给她点奶茶喝。 反正一振刀干是干,两振刀干也是干,张教练上次还旁敲侧击问她能不能给髭切多排一点课,之前祝虞拒绝了,现在直接把膝丸也打包就可以,她觉得张教练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廉价劳动力。 住的话,她的出租屋是两室一厅,虽然她的床比髭切客房的那张床更大一些,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膝丸和她一起睡吧……他不能跟她住在一个屋子,那就打发他去和他哥一起住,睡客厅还是打地铺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吧。 祝虞趴在石桌上转着叶柄思索着,脑海中在罗列数字,计算着一人两刀的花销。 算着算着她又开始犯困,最后确认了一下手机里新消息后,祝虞干脆趴在桌上稍微小憩了一会儿。 ——全然不知一回头/一回来就发现家主不在了的两振刀究竟是何反应。 ----------------------- 作者有话说:髭切(逗弟弟):家主看哦。 祝虞(完全忘记了约定,心软. ing) 一转头发现家主不见了的膝丸:……救命啊阿尼甲家主被人拐跑了! 第61章 反穿第六十一章(二合一) 说谎的坏孩…… 祝虞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唤声吵醒的。 那道声音急促而慌乱, 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意味,细听之下尾音甚至还有一点颤抖,像是在找人。 谁家小孩丢了吗? 她半阖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把自己的脸又向胳膊里面埋了几分 , 模模糊糊地想:在医院还能跑丢, 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 那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将要接近时却又转了个弯向着另外一边小路远去, 她趴在花园石桌上, 意识逐渐朦胧, 几乎要沉入浅眠时, 胳膊底下压住的手机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摸索着把手机接通, 开口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喂?谁啊。”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没有动静。 祝虞皱了皱眉,意识浑浑噩噩,连反应速度都慢了一拍。 她说:“打错了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打错哦,是刀在给家主打电话。”熟悉的温软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祝虞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恹恹地说:“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没有事情我挂了。” “有事情哦。”付丧神用浸了蜜糖般的声音笑盈盈问她, “家主现在在哪里呢?” 祝虞:“……” 她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当然在医院啊, 我在睡觉——都怪你给我打电话把我叫醒。 ” 我又没有乱跑, 我可是好好写了张纸条——还是日语的——留在病房里面交代好我要去哪里才出来的。 而且就算是出来, 我也只是在医院里面,又没有溜出去。 她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虽然因为还没睡醒所以声音软绵绵的,透过手机传递过去听在付丧神耳朵里面像是在抱怨着撒娇。 “哦,这样吗?”付丧神接着电话, 语气慢悠悠的,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也就是说,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话说到这里,祝虞其实已经有点清醒了。 她艰难地转了转自己的脑袋瓜。 第96章 祝虞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髭切离开只过去了三个小时,而引灯十分钟前刚刚给她发消息说测试很顺利估计半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脑回路清奇的付丧神或许不这么认为。与其让他抓住破绽不依不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反正他不是在外面没回来吗?又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于是祝虞理直气壮说:“对啊。” 髭切笑盈盈的:“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祝虞:“?” 所以你打电话来吵醒我,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乖乖听话待在屋里? 她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收起来,搓了搓自己有点冷的胳膊,思索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回屋算了。 “家主——!!!”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花园口传来。 祝虞本能地抬头,但视线刚刚捕捉到一抹薄绿色的颜色,还没来得及将那道身影完全看清,眼前就猝然一花。 伴随着一阵迅疾的风,眨眼之间原本在花园口的那道身影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哇……这就是97的机动值吗? 祝虞在心中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声,因为这种强烈的冲击感,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但这极细微的动作似乎给了付丧神什么错觉。 下一刻,她的手腕猝然一痛,被人拽着向前拉近,巨大的力道差点让她摔在半跪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身上。 付丧神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茶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她,瞳孔几乎收缩成线,像是全神贯注盯住将要逃跑猎物的猛兽。 他盯着她,虽然是自下而上的目光,但远比髭切更加锋利的五官在此时显出一种更加有侵略性的意味。 “家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后怕的确认,“我、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看到您……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我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膝丸其实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来到了现世、来到了家主和兄长的身边。 被家主召唤来到现世的那天只是最为平常的一天,平常到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整整八年。 不,不能是平常——他甚至都觉得那天是个很倒霉的日子。 早上醒来既没有和家主通讯的期待,下午白山茶的秘密还被公之于众,晚上吃饭时吃到了不喜欢的饭菜,回部屋时没有带伞,还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只会在晴朗幸福的日子中期望家主到来,这样倒霉的日子他不愿意让她看见分毫。 他本该独自待在部屋,像过去许多个雨天一样,安静地擦拭本体,或者对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将那些细微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连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起,在之后无数个晴天里慢慢晾干。 他从未想过,就在那样一个狼狈的、被他认为“不适宜见家主”的糟糕日子里,会毫无征兆地感知到自灵魂深处传来的牵引之感。 他不知道感知的另一端是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过去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在发觉那是家主在呼唤他后,他本能地回应了那样的呼唤。 于是他拔刀、挥斩、像八年来无数次挥刀一样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战斗结束得太快,像一场短暂的梦,连同那双浸着鲜血、在暴雨下前所未有锋利而冰冷的眼眸都像是他的幻想——直到她倒下来,他本能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暴雨掩盖了很多,他没有听到检非违使最后的吼叫,没有听到身后审神者惊慌的呼唤,甚至连旁边兄长倏地冰冷下来的目光都没有看到。 他抱着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我也可以触碰家主吗?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劈开了八年时空阻隔带来的朦胧与不真实感,也劈开了他强自压抑的、深藏心底的渴望。 不是冰冷的通讯器屏幕,不是遥远时空另一端的声音,也不是本丸中那些带着她微弱灵力、却终究是死物的物品。 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呼吸和心跳的……家主。 就在他的臂弯里。 他恍惚着、茫然地、无意识地抱着她,像是在抱一块脆弱的玉,也像是在抱一振冰冷的刀。 有人试图将她从他的怀里夺走,他本能地抬头对那人露出最凶恶的目光。 常来本丸的那位审神者在旁边露出惊悚又头疼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无从下手。 直到兄长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是冰冷的声音让他“松手”,他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任由兄长把她从他的怀里抱走,放到了担架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快到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并且随时都会从梦中醒来、重新回到那个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继续在黑暗中等待。 于是在回到病房却发现本应等在里面的家主无影无踪,到处找不到她,八年里那些漫长的、无望的等待所带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淹没上来时—— 在巨大的恐惧攫住心神之际,膝丸甚至荒谬地产生一种靴子落地的诡异安定感——看,这的确是他在做梦,家主其实不需要他,她只需要兄长便足够了。 膝丸紧紧攥住祝虞温热的手腕,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微薄脉搏,但除了这样抓住她不让她后退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我以为、我以为……”他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感受到被自己攥住的手腕动了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以为她要逃离,于是更加收拢自己的手指。 可她只是忽然低头,问他:“你以为什么?” “……”膝丸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我以为,家主要偷偷逃跑……” 他听到她短促又郁闷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太可恶了髭切,都说过我没这么想了”,然后抬眼盯着他,忽然俯身摸了摸他的眼睛。 膝丸又一次地嗅到那股极淡极淡的香气,温热地、缱绻地自她触碰的指尖传来。 “虽然我记得我留纸条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看到,但是……”她微妙地停顿一秒,没被他攥住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角,“你要哭了吗?膝丸?”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祝虞的目光,声音茫然到听在祝虞耳朵里几乎是在委屈,“我没有看到,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好吧,那可能是被风吹走了?也或许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毕竟上面写的都不是中文,看在阿姨眼里估计就是鬼画符吧…… 祝虞这样想着,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发丝上跳跃,视网膜中似乎还停留着方才一瞬间望见的染着红色的眼尾。 她想了想,无视自己左手手腕上清晰的疼痛,忽然从长椅上滑了下来。 膝丸:“!” 还在自顾自懊恼的付丧神在她腾空的一瞬间就本能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可他本就是半跪在祝虞的面前,她这样猝不及防滑下来后,为了不让她撞在自己身上,付丧神只能被迫后退。 于是挺直的脊背撞上身后粗糙的树干,而祝虞顺势跌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两人瞬间处于一个几乎平视的高度。 几片枯黄叶子被这震动惊扰,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轻飘飘地,落到了付丧神薄绿色的发间。 然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茶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带着茫然无措,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接住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开,还是该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不知道髭切和你说过什么,但是……”她有点困惑地说,“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你真的没有在怕我吗?” 她想了想,在膝丸开口前自己猜测道:“是不适应吗?因为之前只通过通讯影幕见过我——我记得你隔着影幕时虽然表现得有点凶,但也还算正常,为什么现在见到我了,反而总是小心翼翼的呢?你可是源氏重宝啊。” 她半开玩笑道:“不会是真正见到我,发现我和你想象当中强大从容的主君形象完全不同所以失望了吧?” “……没有。” 第97章 出乎她的意料,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反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抿着唇,抬起眼睛,用一种认真到接近执拗、乃至于有几分锋利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从未对家主失望过。” ——我只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他在心中补充了下半句。 “这可是你说的。”祝虞对他眨了眨眼,“你既然说没有对我失望,那就稍微对我多一点自信吧?我不会因为你没有注意就忽然消失,也不会因为厌烦所以偷偷跑掉。虽然人类比付丧神更脆弱一点,但我姑且还是有一点自保之力的,不至于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死在角落里。” “更何况……”她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考虑怎样措辞,贴近他非常小声说,“我就算是跑掉,也会把你带上的,毕竟你是我的刀嘛——不带你哥,谁让他天天煽风点火的。” 要不是那振白切黑的刀曲解她的话,说些什么“不要让家主偷偷溜走”,膝丸哪里会这么着急地找她。 所以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还是怪他哥吧,可恶的狮子猫! 祝虞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了一顿髭切,但是迎着膝丸那双极其眼熟的茶金色眼眸,她又干咳一声,小声道:“——不许把我刚刚这句话告诉他,要不然你就跟他一起被我踹出家门当流浪刀吧。” 膝丸:“可是……” 我觉得我好像瞒不过。 祝虞:“没有可是,再可是就把你也丢出去。” 膝丸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眼睛看着她:“……家主不要把我丢出去。” 祝虞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看见他依旧泛红的眼尾更是大脑都晕晕乎乎的。 哎呀,哎呀……怪不得髭切老喜欢逗他玩,相较于她怎么努力都斗不过反而还会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也赔进去的髭切,还是膝丸更可爱一点。 她把他头顶上落下的枯叶摘下来,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了,在飘飘然的快乐中心满意足地开口:“不会把你丢出去的——只要你不跟着你哥学坏。” 膝丸:“……” 祝虞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动了动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所以现在可以松开了吗?有点痛欸。” 膝丸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 直到松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没有收住力道。 祝虞的左手腕上本来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此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在他松开手后肉眼可见的红肿。 边缘的颜色略深,而中心被用力按压过的地方则呈现出更浅淡的粉,在周围白皙的肌肤对比下显得格外瞩目,颜色轮廓轻而易举就能得出是手指压迫、深深攥住后留下的指痕。 膝丸:“……” 祝虞有几分新奇地看着他几乎头顶冒烟的样子:“这么愧疚吗?既然这么愧疚,怎么一开始还死死攥住让人动也动不了?” 她倒是也可以让他强行松手——就像是她一开始面对髭切的冒犯一样——但是,毕竟是喜欢的刀嘛,当时看上去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松手的话恐怕会真的以为她要把他丢下了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灵力恢复期,也不太好过多动用灵力,否则脑袋会疼得要炸掉一样。 膝丸看上去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草地里:“……对不起,家主。” 祝虞非常宽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请罪:“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下次别攥这么紧了。虽然我说人没有你们付丧神想象的那么脆弱,但客观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下次动手前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力气好不好?” 话说回来,他的打击值是多少来着?忘记了,但同等条件下貌似是髭切更高一点。 ……所以髭切之前捏她手指玩的时候竟然收敛了那么多吗? 祝虞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直到她被膝丸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因为天气转凉往她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祝虞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往病房的方向走,好在祝虞之前挑睡觉地方时特意挑的隐蔽的角落,而且那个时候外出晒太阳的人早就在日头渐渐下去时就离开了,所以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引来太大关注,祝虞暂且保住了她在这个医院的脸面。 直到快走到病房门口,祝虞扯了扯膝丸的衣袖,问他要不要和她出去吃点东西,而对方回答说“兄长已经买完回来了”,祝虞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会儿—— 祝虞心里咯噔一声,感受到一点风雨欲来的危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膝丸诚实回答:“兄长在电话里说的。” 祝虞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自己缓慢地问:“你不是没有手机吗?你们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膝丸:“家主不见的时候,是一个好心人将手机借给了我。” 他看着祝虞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自觉读懂了她的心情,安慰道:“兄长当时没有生气,他还告诉我家主不会走远,让我在附近找找就是。” 现在想来,兄长是早就知道家主会因为烦闷所以出去透气、也知道她大概会去哪里、甚至知道他会去找家主吗? 膝丸在心里琢磨着,看见祝虞的表情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难看,更是试图安慰道:“家主不用这么担心,兄长知道家主在哪里,如果只是出去透气的话,他不会生气的。” 只是我非常担心紧张而已……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哦,这样吗?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祝虞:“…… 他这根本就是当时已经知道,却不立即发作,而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回来算总账的意思吧!! 祝虞干巴巴地笑了笑:“膝丸,我突然觉得,花园空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再散会儿步?或者……我们直接出去吃吧?我请你吃大餐。” 说着,她拽着旁边的付丧神想要转身就走,没有看到膝丸像是忽然看到什么的眼神。 祝虞的脚刚刚转了半圈,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的声音,而后是一道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听出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家主这是……打算带着弟弟丸去哪里呢?” 那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如同浸了蜜糖,却让祝虞瞬间僵在原地,拽着膝丸衣袖的手指都忘了松开。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病房门口,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笑眯眯地倚着门框,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茶金色的眼眸弯了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祝虞拽着膝丸衣袖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听说家主一直在‘屋里’乖乖睡觉,”他歪了歪头,语气纯然无辜,“怎么一觉醒来,就想出去玩了?还特意……不带上我?” 祝虞感觉到自己头发丝都在冒冷气。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然是准备回来睡觉了。”她试图先把他安抚下来,左看右看试图寻找空隙——可恶,他们怎么一前一后堵住了! 膝丸终于从他们两个的反应和对话中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家主,你——”对兄长说的竟然是在病房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倚靠在门框的兄长忽然直起腰,眼皮都没有抬,抬手精准地抓住这次是真的想要转身逃跑的祝虞,把她拎到了怀里,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的所有挣扎,然后转身带进了屋子。 “哎呀,家主原来还打算回来呀,我还以为家主那样说,是要抛下我,带着弟弟私奔了呢。”他一边走,一边轻飘飘地说。 被遗落在门口的膝丸:“……” 家主,我说了,这不是我想瞒就能瞒住的事情…… “什么私奔?我没说过!你不觉得相较于我反而是你自己更恶劣一点吗!明明知道——嘶,你别咬我!” 本来就胀痛的手腕再次遭受重创,祝虞被按在沙发里,努力地想要向后缩,却还是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脖颈,指尖轻轻划过后颈的骨节,带起敏感之处被人触碰的颤抖。 “明明知道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耳语,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却依旧不容置疑地稳稳按在她的后颈,指尖点着她的骨节。 第98章 “‘明明知道在说谎,却没有戳穿,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像是猫咪抓住猎物后不着急咬死,反而先要玩弄一番’——家主刚刚要说这句话吗?” 祝虞被他禁锢在沙发和他的身体之间,避无可避,她试图偏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却被他捏着脸颊掰了回来,迫使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茶金色眼眸。 他轻声漫语地说: “给过家主机会啦,我一直在等家主的电话哦,但是家主的注意力貌似一直在树叶丸身上,分毫都没有想起还有另外一振可怜切在等家主的电话……” 膝丸把身后的屋门关上。 他犹豫地看着被自己兄长按住所有挣扎的家主,本来要出声稍微替她开脱一下——比如她当时没空拿手机打电话。 但是等他走过去,站在窗边,忽然看到一片枯黄的树叶划过视野。 他追随着那片掉落的树叶看过去,看到它摇摇晃晃地、最后落在一处空无一人的长椅石桌上。 膝丸:“……” 他缓缓闭住了嘴。 身后,是兄长浸着甜蜜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风雨欲来的声音。 “之前总是说家主是乖孩子呢……太可惜啦,今天的家主是坏孩子——怎么样?当然不会怎么样啦,毕竟是家主,不会随随便便砍掉的——但是,说谎的坏孩子也要有点惩罚,对不对?” “家主在这之后惩罚我是家主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有异议——不过呢,现在是我对家主的惩罚时间哦。”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对自己的家主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不要叫弟弟啦——与其叫他,在这时候,不如多叫一叫‘阿尼甲’会更有用哦。”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某振刀: [这样担心害怕吗?唔……大概是之前过得太苦,所以现在还不适应吧?] [那就让家主稍微安抚一下吧,毕竟是弟弟呢。] 本章的某振刀: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不明白,明明实话实说也不会怎样的。] [果然还是太纵容了吧。] [因为已经习惯了我的触碰,所以就可以毫无危机感地坐在弟弟的身上吗?啊,真是……] [不要太偏心呀,家主。] 总之是今天的更新和100雷的加更,大家请吃[饭饭] 今天开奖了,大家中没中奖呢[垂耳兔头] 第62章 反穿第六十二天(二合一) 苦肉计…… “我讨厌他。” “嗯……” “我说我讨厌你哥!讨厌髭切!讨厌那个黑心刀!” “嗯……” “……” 祝虞恼怒地抬手掐住面前付丧神的手指, 瞪着他说:“‘嗯’是什么意思啊?稍微给一点反应好不好啊膝丸!” 膝丸本来在低头帮她擦药——这项工作本来是护士小姐的任务,毕竟家主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但是鉴于刀痕和齿痕的印记非常容易被分辨出来,祝虞不想自己的形象再次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就让膝丸承担了这项任务。 听到他的话, 付丧神抬起一点头, 有点迟疑地看着面前气得眼睛都瞪圆的少女。 “如果家主这样对兄长这样当面说, 兄长会很伤心?”他犹豫道。 祝虞:“……” 她被气笑了。 “他伤心?骂人的话也骂了, 让我叫‘阿尼甲’也叫了, 好话赖话讲道理的话都说了一遍, 有用吗?明明只是刀, 哪来的那么多占有欲?他根本就不是刀,而是狗吧!!” 祝虞倒是知道髭切这振刀在某些时候会非常小心眼。 如果这件事错在她身上, 那他表达不满的方式都很直接——是家主所以不可以动手,会伤到她。但是会动嘴,因为这样只会让她难受而不至于受伤。 至于这样的表达方式在人类社会中是否过于亲密了——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非常我行我素。 祝虞非常清楚他的这一套心理活动。 ——但这也不是他把她露在外面刀伤附近的皮肤全部咬了一遍的理由! 不知道引灯究竟是怎么解释的,本来护士小姐每次给她换药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搞奇怪play的特殊人群,他这样做了之后就更像了啊! 祝虞说着说着, 又忍不住抬起自己经过两天后依旧惨不忍睹的左手——该说是贴心吗?无论是膝丸还是髭切都没有动她的惯用手,所有深深浅浅的指痕咬痕全部都是在左手上, 完美考虑到她休假结束后还要上学写字。 被打断动作的膝丸顺着她抬起的胳膊本能地看过去, 又遮遮掩掩地移开目光。 说起来……兄长一开始其实也没有很过分, 毕竟家主身体还很虚弱,他也不太想把家主惹急眼后动用灵力,那样会让她自己也很不好受。 所以他只是在半哄半骗地让家主答应很多条件,看起来是要过段时间后再算账——好吧,虽然他说的那些条件有些在膝丸看来的确很以下犯上, 但是……算了,家主回头惩罚兄长的时候他会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帮兄长的。 然而兄长在家主这里的信用值貌似很低,她挣扎得很厉害,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就露出了左手手腕。 膝丸知道自己那天下午在花园时没有收住力道,所以不小心在她的手腕上攥出了很显眼的指痕,烙印在白皙皮肤上像是什么标记一样。 所以在指痕暴露在外的一瞬间,他本能地向前一步。 直到那时,兄长才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却让膝丸瞬间僵住,仿佛心底某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心思被那双和他相似的茶金眼瞳洞穿。 然而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对气得脸颊泛红、还在试图讲条件的家主,轻声说:“家主对弟弟丸,倒是很宽容呢。” 祝虞:“那是因为他比你听话多——”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捏住脸颊,后半句话堵在喉咙,又在不久后被更过分地捂住了嘴,在被咬住手腕上指痕、覆盖下新的痕迹时只留下短促的闷哼。 再然后…… 膝丸确实有点心虚。 家主当时又气又急,但他还是清醒的。 他确实知道让她后面被兄长按着,在暴露外面的刀口附近全部都印了一遍自己齿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对兄长说谎,其实是因为那段他不小心印上去的指痕…… 于是在祝虞把手腕抬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我不就是没有说真话么?至于这样生气得咬我一遍吗?”的时候,他心虚地把她的胳膊拿下来,继续将清凉的药膏更加细致地涂抹在叠着齿痕和指印的红肿皮肤上。 祝虞骂着骂着就骂累了,她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看着他涂药的动作,又冷不丁说:“所以说,你也很讨厌。” 膝丸:“?!” 他托着她的手腕,几乎要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但还是抬头茫然地问:“家主为什么要讨厌我?” 祝虞戳了戳他的肩膀:“为什么站桩一样站在旁边动也不动?我有在叫你吧?结果过来之后只是把我捞起来重新按回去——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从沙发上滚下去的吗?!” 因为太过于绝望,莫说是她,就当时没有动手,作为罪魁祸首的那振刀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一样。 膝丸:“可是那个角度滚下来,家主的脑袋会撞到茶几啊。”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我宁愿撞到茶几昏过去也好过被那样到处咬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上去不太赞同她的观点,他想说他有在帮她的。 毕竟兄长当时松手的意思就是已经没在生气准备放过她了,但如果她真的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挣脱他……那或许会重新开始也说不定。 与那样相比,他只是把她捞回去,这样是好过于她自己滚下去的。 然而祝虞不想听他的解释,所以他只好默默地闭嘴,继续给她涂药。 涂了没一会儿,付丧神敏锐的听力就让他捕捉到病房外的脚步声。 他把药膏收起来,帮祝虞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 祝虞:“?” 因为两只手都搁在付丧神的膝盖上,祝虞本来在艰难地用嘴叼着吸管喝水,忽然看到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含糊地问:“怎么了?涂完了吗?” 膝丸没有回答,此时祝虞身后的病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家主——我回来啦!”伴随着脚步声,一道尾音上挑很是高兴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的祝虞头也没回,语气生硬地说:“滚,不想见你。” 第99章 跟随着髭切脚步走进病房的引灯:“……?” 刚进来就劈头盖脸地被骂了这样一句,他茫然地抬头,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呃……在说我吗?” 祝虞:“……” 她转过头,这才发觉走进来的不止髭切一振刀——怪不得刚刚膝丸要把她的袖子放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在说你。”祝虞的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假装自己没看见已经晃到她身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目不斜视地看着引灯。 既然不是在说我,那肯定也不是在说我带过来的小贞吧,那只能是在说…… 引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没有发现祝虞和付丧神之间微妙的气氛,干咳一声,非常识趣地转移话题:“那个……鱼前辈,髭切的等级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刀帐上髭切是一级,但谁看了他那天一振太刀在暴雨夜硬抗十几振检非违使都知道他绝不是一级。 因为没有设备,引灯只能采取最朴素的办法:从髭切的灵力活动水平出发、再综合考虑实战水准,最后得出一个比较精准的等级。 灵力活动水平由他根据经验估算,实战自然就是直接让髭切跟引灯的极短打架。 反正就算祝虞不能手入也有引灯可以帮忙,放开手脚打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引灯就收到了一个来自祝虞非常诡异的要求。 “多打——啊不是——多测几次。”两天前的半夜忽然给他打电话的祝虞咬牙切齿地说,“多测几次数据不是会更加精准吗?不用顾忌我,我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她这样说了,并且能把等级精准下来确实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有利,所以引灯还是爽快答应了。 他带着四振不同等级的极短车轮战和髭切打了两天的架。 极化短刀和未极化太刀的差距还是存在的,说是打架,但说成是单方面挨揍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是为了测试等级,引灯中间也数次担心他会不会翻脸不干了,战战兢兢了整整两天。 但也不知道祝虞是怎么和髭切说的,在听说这是祝虞的要求后,那振源氏重宝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反而笑眯眯地说了句“重伤了也没关系,只要让家主知道就可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得几乎让引灯以为他是不是被他弟弟附身了。 眼下测试结果出来,太鼓钟贞宗走过去,把报告递给祝虞。 祝虞简单翻了一页。 然后…… “他怎么会是九十级啊?!”祝虞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 他一个星期也就去五六天武馆吧?而且就算是去武馆,和他打架的也只是普通人类啊?总不能张教练也是什么隐世高手吧?! 光靠这么玩一样的比试,他究竟是怎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直接刷上九十级的? 就算是没极化的刀比起极化刀更容易刷等级,那也不应该像他这样快吧! 引灯的表情显然是已经被震撼过一次了,现在还能反过来用理论帮她解释。 “因为他不是完全通过战斗升级的。” 面对祝虞茫然的表情,他干脆替自己的队长白鸟帮祝虞把后半部分的审神者培训常识大致解释了一遍。 虽然在游戏里看起来只有通过出阵远征演练场获得经验才能让付丧神升级,但那只是因为审神者和本丸不在同一个空间,只能采取这么低效率的方法。 在真正的本丸里,还有另外一种更有效、更迅速的升级办法。 那就是审神者的灵力直接被付丧神吸收接纳。 付丧神的肉/体活动依靠审神者的灵力,机动值打击值等等数据的提高本质上也是灵力在强化他们的肉/体,只要灵力充足,那付丧神就很容易强大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时之政府更愿意招聘灵力强大的人成为审神者,因为灵力越强大,本丸也就能更迅速地成长起来、 当然了,直接将灵力全部灌输给付丧神是不行的,但要知道过犹不及,操作不当反而会因为一时承受不了而受伤,需要循序渐进。 祝虞本丸里的付丧神没有这种渠道,因为远程输送过去的灵力有限,只够他们肉/体活动,没办法有额外的灵力供他们吸收强化。 而引灯本丸的付丧神虽然有这种渠道,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灵力不过多逸散出去,毕竟要是付丧神吸收不了就浪费了。 但祝虞不一样。 她的灵力本来就很充沛,是能让白鸟也侧目的地步。 其次是髭切从一开始显形就天天和她在一起,睡觉都只隔着一堵墙——甚至本体刀还每天晚上放在身边。 并且因为灵力充沛,再加上她的审神者课程没有培训完,她完全没有需要控制一下灵力不要让其过多逸散的意识,每天在她周围逸散出来的灵力夸张来说甚至都够一队付丧神出阵时需要的灵力量了。 种种原因直接造成天天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还贴在一起——的髭切,每天都在吸收过量的灵力,等级提高速度呈现一种很恐怖的状态。 祝虞条件反射:“所以我就是一个人型猫薄荷是吗?” 那怪不得他时不时地就要过来吸两口。 引灯:“……” 这个因果关系是不是有点搞反了。 他看了看祝虞走神的表情,又看了看髭切的神色,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因为检非违使不久前来过一次,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第二波检非违使踏足这个空间,前辈可以稍稍放心,最近不用担心这种突然袭击。” “至于之后怎么解决……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应该会联系前辈,前辈到时候注意查看通讯就行。” 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继续道:“前辈是明天就要出院回家了吧?我这次来也是和前辈告别的——除了前辈之外,这个世界也存在其他审神者,我要去确认他们的情况,看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处理的,一会儿就出发。” 祝虞轻轻“啊”了一声:“这样吗?” 她对引灯的观感不差,尤其是在听膝丸说之前本丸的很多事情也是他帮忙完成后。 她稍微多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引灯临走前对她笑了笑,露出一个爽朗的表情:“放心吧前辈,等事情都处理完,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成为同僚呢。” 他指的是白鸟的甲级特殊部队。 “我会记得帮前辈把过往的福利补贴要回来的。”他最后说。 祝虞把他送了出去,回来后对膝丸感叹:“真是感天动地好同事啊。” 膝丸:“引灯大人确实是好人。” 祝虞刚要附和两句,还没开口就听到角落里响起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家主对他的评价很高呢。” 祝虞:“……” 差点忘了这振刀还在。 她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继续转头对膝丸说:“我们去吃饭吧,我今天不想喝粥了,太淡了。” 膝丸先是回答了她的话:“家主要吃什么?我可以带回来。” 然后转头接上角落里髭切的话:“兄长,引灯大人已经走了。” 髭切:“是哦,家主终于可以回家啦。回去后要做什么呢?我想想……之前是说要让我和家主去买新衣服吧?” 祝虞继续装没听到:“我要吃馄饨——多加辣。” 膝丸依旧先回应她的话:“馄饨?就是上次兄长买回来的泡在汤里的那种和饺子差不多的食物吗?——馄饨可以,多加辣不可以。” 然后接髭切的话:“冬天已经快要到了吗?家主确实应该多穿一点,现在穿的衣服有点薄了。” 三个人就这样以膝丸为中心各说各的话,他一会儿回答完祝虞的问题,转头就要接上髭切的话,忙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很快就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最后是髭切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馄饨丸再不出去买,家主要吃的可就没有喽。” 膝丸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站起身想要出门,但是祝虞也跟着他站起来,嘟嘟囔囔说着“我也要去”。 就在他犹豫怎么办时,本来站在角落里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走了过来,把躲在他身后的祝虞像是拎猫一样拎了出来抱在怀里,然后在她的拳打脚踢中空出一只手对他挥了挥:“馄饨丸慢去慢回哦。” 膝丸:“……” 他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屋门在他面前关上。 另一振付丧神一走,祝虞顿时爆发了:“你又要干什么!我都说了不想见你!” “欸?可是我想见家主呢。”把她按在怀里的付丧神低头对她无辜地说。 祝虞一看他这无辜的表情就一阵火大,看到他带着自己往沙发走的时候更是发了狠地捶他的胸膛——两天前他就是顶着这张脸、这个表情、在这个地方,任由她怎么说都不听地把她折腾来又折腾去,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吗? 第100章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丝低低的闷哼声。 “有点痛呀……家主。” 祝虞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九十级的太刀会因为我锤了几下就这么疼吗?” 她压根就不信他呼痛的声音和表情。 但是等她真的被抱着坐在沙发上、她也真的气急眼了又锤了他一下时,忽然发现手上的触感有点不对。 ——等一下,怎么感觉湿湿的。 她有点茫然地把手张开,看到了手指上沾染鲜红的血,再看眼前付丧神的胸口,已经有一小片血迹向外渗透了。 祝虞:“?!!” 不是吧,我现在已经能做到徒手把九十级太刀捶出血了吗?!! 祝虞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一瞬,就在她愣神期间,忽然惊恐地发现除了她刚刚推搡的胸膛,付丧神身体其他地方貌似也在向外渗血,迅速晕开成更深的痕迹。 这显然不是她刚刚那两下能造成的结果了。 祝虞:“!!!” 什么冷战什么吵架通通被她暂时性抛之脑后,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替他止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忽然开始流血了?是之前的的伤没好吗?还是测试等级时受的伤?我不是拜托引灯在每次结束后都帮你手入了吗?” 髭切任由她慌乱地检查,脸上那点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反而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唔,可能是因为之前测试的时候,稍微……努力过头了一点?然后就忘记让他手入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了啊?”祝虞简直被他气死,“那你刚刚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那里晃来晃去!”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角落里、刻意将存在感压得那么低,就是为了不让她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吗? “因为想先见到家主嘛。” 他像是抱大型娃娃一样把她抱住,不顾祝虞“血、血沾上来了啊啊啊”的声音,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放得很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想要回来、想要看到家主、想要抱住家主……因为太想,所以就忘掉身上的痛了。” 付丧神浅金的发丝蹭在祝虞的脖颈,带来似有似无的痒意,她因为对方这句话稍微停顿一秒,紧接着就听到对方继续软着声音接着说: “但是家主说不想见我……太伤心了,所以见到家主后也忘记身上的痛了……刀只有一颗心呀,但是现在感觉已经碎成两瓣了……” 祝虞的手指抓着他肩膀的布料,本是要把他向外推,可此时却像是要把他按回怀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对方浅金色的头发,赌气一样小声嘴硬说:“你是刀,就算是心脏碎成两瓣,只要还有人类提供灵力,那也不会死的吧。” 付丧神把脑袋从她的颈窝处抬起,贴住了她的额头,蹭过来软绵绵说:“可是刀见不到家主,刀会伤心到死掉的哦。” 祝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不去看他浸着蜜糖一般的眼眸,生怕只要看一眼就要缴械投降。 “说到底你一开始那样严重地对膝丸强调不让我溜出去,就是因为知道我会闲不住地出去玩,所以故意让他那样着急去找我吧?” 她垂着眼闷声嘀咕:“你本来就知道我不在病房,不如说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你后来还跟我生什么气?你到底想干嘛呀……” 付丧神摸着她脸颊的手沾了点血,最后那点血又蹭到了她的眼尾。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说: “我也说过了呀,不想让家主骗我。” 祝虞抬头瞪了他一眼,很快就被抓住机会的付丧神捏住了下巴,不能再用低头的姿势回避他的目光。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干脆就这么自暴自弃地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说:“不喜欢被家主排除在外,不喜欢家主为了其他事情对我说谎,不喜欢家主把我当空气……所以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能把家主困住,不能让家主只看着我,不能伤害到家主……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别人知道这是我的家主这件事了吧?” 祝虞:“……所以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有占有欲啊。” 髭切:“刀想让主人使用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祝虞:“只是这样吗?” 髭切:“家主想听什么呢?” 祝虞沉默地盯着他。 她注视了他好久,久到付丧神也稍微歪了下头,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家主还在生气吗?” 祝虞闷闷地说:“任谁被这样抱在怀里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把嗓子地哄了十几分钟还会生气啊。” 要怪就怪他太熟悉她的种种弱点吧。 祝虞在心中可悲地心想。 “家主如果还生气的话,也可以再咬回来的。”付丧神本来只是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当时不就气得已经这样干了吗?咬在哪里了呢……我想想,好像是脖子还是下巴?但因为力气不大,所以第二天就不见了。” 祝虞:“你这种遗憾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家主如果觉得可以不解气还可以再咬一回的,我不介意。”他说着,还主动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 祝虞直往后缩:“不要,我介意。” 半个小时后。 “……所以,最后还是原谅兄长了吗?” 膝丸看着被强行投喂的祝虞,又看了看高高兴兴笑意盈盈的兄长,迟疑说着。 “没有原谅,”祝虞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在赎罪而已——什么时候他一点一点涂药、把我左手上他咬出来的那圈痕迹养好才算。” ……这真的算是在赎罪吗? 膝丸很怀疑这一点。 另一边。 路上的引灯想起祝虞进门时的态度,终于后知后觉:“所以说,髭切让我在他重伤时通知鱼前辈,最后还死活不让我给他手入,就是要苦肉计讨得自己家主心软吗?” 他旁边的乱藤四郎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咦?主人竟然才知道吗?” 引灯:“……” 太鼓钟贞宗露出开朗而毫无阴霾的笑容:“哎呀,那位审神者大人的手上也好惨的样子,被抓了好久吧?都那样生气了,付丧神用苦肉计求得原谅也是很应该的吧?否则就很不华丽呀。” 引灯:“…………” 所以还是早早把前辈的本丸上报重点监督对象为好吧!!! ----------------------- 作者有话说:膝丸(着急):劝完这个劝那个,劝完那个劝这个 髭切(小猫绕圈):家主家主家主——真的不理我一下吗? 祝虞(不争气的人类):路遇小猫,无法战胜…… 是今日更新和7k营养液加更,努力还债中[垂耳兔头] 第63章 反穿第六十三天 哥哥 出院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阳光金灿灿的,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寒意,连空气都带着清新的暖意。 祝虞来这座城市时只想着待一天, 除了一个旅行包一个付丧神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结果等到要走的时候, 旅行包没了, 最开始穿的衣服扔了, 不仅多了一个装满药品的塑料袋, 还额外又领回来一个付丧神。 ……后者的话, 也算是出门玩了一趟捡到一个付丧神, 勉强是意外收获吧, 证明她这趟没白来。 祝虞提前预约了跨城顺风车,两手空空地揣了个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马路边缘, 转头和站在她右边拎着药品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说话:“为什么刚刚让你回去拿充电宝你不去,非要让膝丸去?” 髭切稍微向她的方向偏了偏头,一本正经说:“因为高速丸的速度更快嘛,家主不是说车快到了吗?这是刀尽其用。” 祝虞还没来得及指责他这不叫“刀尽其用”,而是“欺弟霸主”的可耻行径,膝丸的声音就远远的从身后传来, 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 “——不是高速丸!是膝丸啊兄长!” 髭切笑眯眯转头:“都说高速丸速度很快啦,家主看, 车也正好到了哦。” 祝虞:“……” 她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 在网约车停下后先打开后车座的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物理意义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慢了一步走过来的膝丸看到髭切被她塞进去,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让家主先坐进去他再进去,结果还没想好就同样被她拽着胳膊塞进车后座。 刚刚向旁边挪了挪,习惯性地让祝虞坐在旁边的髭切:“……” 膝丸暂且没发现他幽幽看过来的目光,还在调整位置, 抬头时正要让祝虞也坐过来,车后门就“嘭”的一声在他的眼前关上,车前门打开,祝虞泰然自若地一个人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第101章 膝丸的眼睛追随着她的行动:“……” 祝虞低头扣安全带:“看什么看,我要坐前面。” 髭切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祝虞干脆利落地拒绝,借着后视镜瞪他一眼,“有地方坐,谁要和你们挤在一起啊。” 车辆起步,汇入奔涌的车流之中。 司机师傅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一个用中文两个用日语,偏偏交流看起来毫无障碍的三人组合——尤其是那个绿头发的小伙子,这种发型真的不挡眼睛吗? 不懂二次元透明刘海的司机师傅顺嘴和他们闲聊:“三位是趁着假期来玩的?是家住附近吧?” 只玩了一天、打了一夜的架、剩下的日子全部在医院渡过的祝虞:“算是吧。”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也没深究,乐呵呵地说:“那挺好,这季节来玩正合适,不冷不热的。不过前几天那场暴雨可真够吓人的,听说郊外还有片林子遭了灾,树倒了不少,也幸亏当时没人在那里,据说后面还来了救护车。” 祝虞:“……” 不是说这世界没有那么多观众吗? 她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振刀。 髭切正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膝丸坐得笔直,表情看上去很正经严肃,但他的目光显然也停留在窗外,眼中带着点欣然的好奇。 虽然表现很不同,但在祝虞的目光挪到他们的身上时,两双颜色弧度相近的茶金眼瞳不约而同转了过来,直直地迎上了她的注视。 “妹妹要做什么呢?”髭切笑眯眯地问,语气轻松自然,全然不顾旁边膝丸震惊到瞪大的眼睛。 在外面时,这振刀叫“家主”、“小虞”、“妹妹”的概率差不多,全看他当时的心情以及要不要故意逗人玩。 眼下就是处于心情一般般、但也不算差、所以乐意顺着人类社会规则称呼她的时候。 祝虞已经习惯了,只用目光点了点他:“不做什么,你老实坐好。” 髭切‘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把下巴搁到车窗旁边,盯着外面飞速逝去的景象发呆。 他不说话了,反而是膝丸先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习以为常的祝虞,欲言又止。 不过在祝虞递给他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后,膝丸也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坐车回去要一个多小时,祝虞在副驾驶车座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开始玩手机。 玩着玩着祝虞就收到了荀芝给她发的消息。 非常悲惨的,在祝虞放假的时候她依旧在加班,直到今天假期都快结束了她才姗姗来迟地开启她的假期第一天。 祝虞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10:35——很好,很符合假期第一天的作息。 她和难得有时间的荀芝爽爽聊了半个多钟头,她说她这几天出来玩了,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玩尽兴,但好歹有了些意外收获,也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倒霉。 荀芝自然不知道她说的这些究竟是指什么,但还是很高兴地和她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番这个城市哪里好玩,祝虞现身说法给她分享了一遍路线和各种景点的测评。 【芝芝:哇这个烟花好好看,我有刷到视频说烟花秀的后面有人在求婚,你有见到吗?】 祝虞心虚回复:【忘记了,当时没有注意。】 荀芝发来一个眯眼笑的表情:【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了是吧。】 的确是被付丧神拉进怀里、近距离感受美颜暴击、大脑缺氧差点就要色心大发亲上去的祝虞:“……” 她急急忙忙地转移了这个有点危险的话题。 剩下的半个小时转眼过去,祝虞带着两振刀在小区门口下车。 她站在马路边在手机上把路费付完,膝丸老老实实地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操作。 “钱付过去了。”她向司机师傅展示了一下手机上付款成果的界面。 司机师傅摆摆手,开着车扬长而去。 祝虞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这么多天没回来家里怎么样……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食物坏掉吧,我记得我出门前应该把该扔的都扔了……就是花瓶里的花应该都活不成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对膝丸道:“一会儿我们先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我带你们出来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去超市给你买些日用品。” 说起来,膝丸现在穿的这套衣服还是在医院的时候买的。 因为他的出阵服太显眼了,并且上面沾着大片大片祝虞的血迹,这样穿出去保不准会被什么好心人士报警带进局子盘查,所以他来到现世的第二天,没空的引灯就指派有空的乱藤四郎带着他出去买了几套衣服暂时换上。 也不知道买衣服时究竟是乱藤四郎做主还是膝丸本丸的意见更多,祝虞凭直觉认为是本丸女装大佬乱酱。 同样是穿衣服,髭切的衣服是她买的,自然是符合她的审美点,她觉得好看的。 然而膝丸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也符合祝虞的审美,但就是莫名其妙有点不太一样。 比如黑色高领紧身上衣、稍微露出一点锁骨的针织衫、高腰直筒裤…… 具体来说,就是“衣服好看,他穿的也好看”和“衣服好看,他穿的也好看,我喜欢”的区别——显而易见,膝丸属于后者。 要不是乱藤四郎不在,祝虞真的很想请教一下他给膝丸挑衣服时到底参照的是什么标准。 膝丸不知道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就能让她思考这么多,他听到了祝虞对于今天的计划,点头表示没有意见:“谢谢家主。” 祝虞:“不用谢,这可是刀剑反穿现世指南的第一条——作者是你哥。” 说到髭切,祝虞本是要问他家门钥匙是不是在他那里,一转头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祝虞:“……你哥呢?” 膝丸:“啊,兄长不是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了吗?” 一人一刀对视一秒,双双大惊失色。 祝虞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试图给他打电话,在这期间膝丸甚至抬脚就想去追早就已经开走的车,被祝虞一手拉住。 手机铃声响了,却是在距离很近的地方。 祝虞拽着膝丸绕过小区门口的大树,在方才的视野盲区找到了正和一个白发老太太“相谈甚欢”的付丧神。 髭切(日语):“噢噢,我最近没有在呀。” 老太太:“小金咋去医院了?年轻人少熬夜,我看咱们院老陈家的姑娘就因为熬夜差点半夜猝死,救护车都来了,老吓人了!” 髭切(日语):“是的,我也觉得出去玩很高兴!” 老太太:“你也觉得吓人是吧,唉,年轻人就是得讲究点,要不然老了又是落下一堆病根!” 膝丸听着髭切流利的话语,大为震撼:“……兄、兄长竟然已经掌握意念聊天了吗?” 唯一既听得懂中文、又听得懂髭切在说什么的祝虞:“……” 她嘴角抽了抽,恰好此时髭切注意到她,很是高兴地对她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祝虞带着膝丸走过去,楼下的老太太非常热情地给她塞了一袋小西红柿:“这是我家种的西红柿,本来还说给你们送过去,正好在这碰上你哥!” 祝虞推脱不过只好接下,扯了扯旁边的膝丸,介绍道:“这是他弟弟、我哥哥,也是中日混血,目前在这里留学。” 老太太对他们家兄弟姐妹生出来三种发色的基因表示叹服,但在祝虞的一通胡编乱造下,还是相信了她的话,愉快地说:“好好,我知道了,小绿有空也来我家多坐坐啊。” 告别热情的老太太,祝虞转头盯着像是还没缓过神来的膝丸看了一秒,在他脸前招了招手:“在想什么呢?要回家了。” 膝丸:“……家主刚刚在说什么?” 祝虞:“?说要回家了啊。” 膝丸:“不是这句话,是上一句。” 祝虞:“上一句?我说你在这里留学——留学的意思是外国学生来这里读书,因为你的年纪比较适合所以就这么说了,有什么不对吗?” 膝丸看上去还是没有回神,只是无意识地攥住了她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的手,一副欲言又止。 祝虞歪着头和他对视:“?” 髭切把她的脑袋扶正,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呆呆丸在说家主刚刚是怎么叫他的。” 第102章 “怎么叫他的?”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无比流畅地说,“哥哥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攥住她手指的付丧神剧烈地咳嗽一声,像是被呛到了一样脸色爆红。 膝丸:“这、这不可以吧?刚刚也是,兄长为什么要叫家主‘妹妹’啊!”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想这样叫吗?”祝虞想了想:“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叫我‘小虞’也可以。” 膝丸条件反射地去捂她的嘴,急得面红耳赤:“不要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出来那个字啊家主!!!” 那个字由祝虞本人接受且承认的情况下说出来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力量。尽管刚来第一天就从髭切那里措不及防地得到了家主的真名,但在祝虞自己亲口说出来时,膝丸还是感到一种“家主和兄长单独相处的这一个月究竟已经到了哪种地步啊啊”的淡淡绝望。 祝虞:“唔唔!” 膝丸低着头对她碎碎念:“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啊家主,不要随便就将自己的名字交给付丧神啊,要是有不安好心的刀知道了,家主会很危险的……” 祝虞:“唔唔——” 膝丸担忧地说:“虽然我没有听说过本丸中有哪振刀知道家主的真名,但是、家主还是提高一点警惕吧,所有试图向家主讨要真名的刀都不能相信,如果有刀这么做,家主一定要告诉我和兄长啊。” 祝虞:“唔唔……”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直到祝虞的眼珠止不住地向他这边瞥、拼命眨眼睛的时候,才宽宏大量地走过去,把祝虞从自己弟弟的手底下解救出来:“哎呀,担心丸刚刚捂住家主的鼻子,家主要喘不上来气了——人类还是需要呼吸才能活的哦。” 说完这话,他又顺手拍了拍祝虞的脊背,想起那天看烟花时她自己屏气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上次屏气的时间还是要比这次更久一点的吧?是因为受伤,所以刚刚练出来的一点肺活量又跌落回去了吗?” 好吧……感觉那位白鸟大人听说这件事不会开心的,家主应该也不会很开心——毕竟这说明她又需要重头开始再训练一遍。 他兀自思考着,没注意膝丸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直到祝虞缓过劲来拽了他一下才堪堪收回目光。 祝虞对他这种应激一般的反应还是有一点预料的。 她淡定道:“所以我说你要是能接受就这么叫,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叫‘妹妹’嘛。反正在面对刚刚那个老太太时不许叫我家主,我也会叫你‘哥哥’——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都说了多叫两次就习惯了——” 祝虞一开始没怎么注意髭切在她的社交圈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只要求髭切不要老是在外面叫她“家主”,至于其他什么称呼都任由他乱叫,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小事。 然后这种省事偷懒的做法就在她的好闺蜜荀芝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惨烈的教训,直接导致祝虞的个人清白遭到了史诗性地毁灭。 那天之后,祝虞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在不同人群里区分一下髭切的身份和她的关系。 有些称呼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叫出来过,不好改变,祝虞只能尽量不让其他称呼混淆。 所以现在对于髭切和她是什么关系,在她的社交圈里有三种猜测:有觉得他们是情侣的——比如张教练、她的舍友;有觉得他们是兄妹的——比如小区的老太太和老大爷们;更有觉得他们既是情侣、也是兄妹的——比如荀芝。 相较于后者,还是前两者更能被接受一点。祝虞正在努力地巩固前两者这种认知,力求不让自己身败名裂。 她这样大致解释了一遍——省略“情侣关系”这部分时她瞥了髭切一眼,好在对方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没有对她的省略多嘴什么。 祝虞稍微松了一口气,在路上一边给初来乍到的膝丸恶补她和髭切的社交圈,一边故意给他脱敏一样,不叫他“膝丸”,而是左转右转绕着圈地开始叫他“哥哥”,从日语到中文,试图全方位让他熟悉这个称呼。 她这样做的结果还是很有效的,等到他们一路从小区门口走到进家门时,膝丸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万分不适应,变成了可以勉强地应下,再在她强硬的要求下叫她“妹妹”了。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叫“妹妹”的读音也艰涩干哑,但好歹是能叫出口了,祝虞对自己的训练结果还是非常满意的。 出于习惯,她也踮起脚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饱含鼓励地放软了声音对他点头说:“嗯嗯,哥哥做得不错哦,奖励一下。” 感觉他的头发比髭切的还是要稍微硬一点的…… 祝虞怀揣着这个念头,换完室内拖鞋后都没看手底下付丧神是什么表情,就飘飘然扬长而去了。 被她留在玄关的膝丸:“……” 髭切瞥了一眼他,“诶呀”一声,笑眯眯道:“奖励有点过头了呢,家主。” ----------------------- 作者有话说:关于买衣服小插曲: 膝丸(晕头转向试衣服):随便买两件不就可以了吗? 乱酱(推不存在的眼镜):心思上比不过那振刀,至少穿衣上要比得过吧! 乱酱(挑选各种很有小心机纯going的衣服):不要问为什么,穿就行啦! 膝丸(虽然不理解,但貌似和兄长穿的也没什么区别):好吧。 虽然但是,没有乱酱帮助下,单从祝装上来说,显然是另外一振刀的衣服更有心机一点吧(望天) 第64章 反穿第六十四天 喜好一样是很正常的吧…… 祝虞把髭切和膝丸的本体刀通过术法取了出来。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 但当两振太刀同时出现在手里时,祝虞的胳膊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向下坠了几分。 她一手一个,把本体刀塞回了付丧神手里。 髭切率先拿了过去, 但膝丸要拿走时, 手上忽然感受到了些微的拉扯感。 他顺着刀身看过去, 发现祝虞像是陷入什么思考一样拿着他的本体刀没松手。 膝丸:“家主, 我的刀有什么问题吗?” 祝虞:“有问题。” 膝丸茫然地问:“什么问题?” 他这样问着, 大脑已经在思考是不是之前跨越时空的召唤产生了什么不稳定的波动, 以至于他的本体刀和兄长的本体刀不同, 需要家主这样严肃地思考解决办法。 然而祝虞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肃说:“我们家目前只有一个刀架。” 因为完全没想到还会有第二个付丧神穿过来,祝虞当初买刀架的时候自然也只买了一个, 就连什么保养刀剑的套装都是只买了一套。 后者勉勉强强地可以两振刀一起用,但刀架总不能也放两振刀吧? 她思考了一秒,而在这一秒中膝丸已经非常自然接受了自己没地方放的事实:“那个刀架是兄长的吧,我的刀随便放在哪里都可以,家主不用那么担心。” 这次轮到祝虞很不赞同地说:“那怎么可以呢?” 她直接拎着膝丸的本体刀向卧室的方向走。 膝丸:“家主!” 他追了过去,但走到卧室门口时, 还是犹豫地顿了顿脚步。 关于祝虞在现世的住所,本丸刀剑们最熟悉的地方还是她的客厅。原因无他, 这里是祝虞最常开通讯的地方。 因为是她主动展示出来的, 对于付丧神而言就是可以多看两眼的地方, 所以她客厅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大家拿着显微镜一般研究了一遍,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她的喜好。 但卧室就不一样了。 主人的寝屋往往意味着最私密的地方,毕竟君臣有别,即便她不是没有在卧室接过通讯,但那次显然是紧急情况, 付丧神们不太敢像钻研她客厅一样钻研她卧室里面的东西。 除了实在难以忽略、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绝大部分付丧神都不会主动思考她卧室有什么——当然,私底下会不会思考是另外一回事。 这也是他们对髭切这振刀不满的原因之一:你跟主人住在一起也就罢了,毕竟主人好心善良,不愿意让自己的刀流浪在外。 ——但你怎么能那么随意自然地进出主人的寝屋啊?!! 若是在本丸,这种行径就是没有主人传唤、也没有按照礼仪向主人申请、直接闯进天守阁。 要是不巧碰上一些比较较真的近侍——比如长谷部,巴形薙刀等等,在付丧神试图闯进来的第一时间估计就拎着刀和他打起来了。 第103章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可能有些付丧神不注重礼仪或者性格不拘小节…… 但你髭切不是自称源氏重宝吗?你不是家主刀吗?你会不知道不能随便进主人的寝屋吗?! 这个话题当初提出来后引起了强烈反应,唯独膝丸一振刀舌战群儒试图替亲哥辩解。 他当初提出的观点是:家主并未明确禁止兄长进入寝屋,既然是家主允许,那怎么能算得上是“擅闯”? 彼时的膝丸言辞凿凿,虽然最后还是以惨败告终,但至少当时他说服了自己,坚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此刻站在祝虞卧室的门口,膝丸却远不如当初辩论时那般理直气壮。 种种极其微妙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诸如“家主带着我的本体刀进去,是让我也跟过去吗?”、“兄长是家主的护身刀,可以随意进入,我也可以吗?”、“这也是家主给我的特权吗?”…… 他为这种僭越兄长和冒犯家主的念头而纠结,犹豫之间,一只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主在叫你哦,弟弟。”和他有着一样茶金色眼瞳的兄长看着他,挑起一个意味深长、似是看穿他所有念头的笑,“你想让家主替你做决定吗?弟弟。” 膝丸:“我……”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啦,毕竟她也蛮喜欢你的……”髭切打断了他的话,歪着头用目光点了点背对着他们在桌上捣鼓东西的主人。 他的声音低到近乎在耳语:“但是,弟弟应当最清楚吧……人类的喜欢可是轻飘飘的、稍不注意就会被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呼’地一下吹走哦。” 膝丸:“……” 他的确是比最近才显形的兄长更清楚这一点。 除了锻不出兄长以外,家主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所以……和后来相比,本丸早期担任近侍次数最多的其实不是他。 是三日月宗近。 家主让他担任近侍,或许是为了能锻出兄长。但让三日月担任近侍,就因为他而已。 膝丸在心中想了很多,但表现在现实中,就只是抿了抿唇,和含笑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他说。 他走进了祝虞的卧室。 “髭切刚刚在和你说什么?”祝虞一边清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对刚刚走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问道,“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呢。” 膝丸垂了垂眼睛:“抱歉,家主,刚刚没有注意。” 没有注意吗? 以付丧神堪称作弊的五感,祝虞其实不大相信他这句话。 但她没有深究,而是指着桌上已经被清空的谷子展示架对他说:“刀架我刚刚下单了,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到,你先把你的本体刀放在这上面吧。” 说完这话,她本来打算让付丧神把这个展示架搬出去,但是付丧神的动作比她快了一秒,极其自然流畅地已经把本体刀放上去了。 祝虞:“呃……” 膝丸:“怎么了,家主?” 他一边说,还很自觉地动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摆放,正好摆在了刀架旁边,甚至贴心地向后挪了挪,给她留出在桌上放笔记本写东西的空间。 祝虞:“……” 她默默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若无其事道:“没事,挺好的,看来我以后应该都不会做噩梦了。” “噩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贴着她好奇地问,“家主最近还有在做那个奇怪的梦吗?” “不要这么冷不丁地凑过来啊。”祝虞被他越过自己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但是注意力倒是还在他的话语上,“好像没有在做吧……不太清楚,可能依旧梦到了,但是早上醒来后我就忘了。” 别说是那个奇怪的梦了,祝虞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做梦。 前几天是在忙着训练,每天做完所有事情就累得只想睡觉,往床上一躺就可以无痛进入深层睡眠,连手机都不会多玩。 最近几天又是在医院养病,虽然不用训练没有那么疲惫,但精神上的疲惫也是有的,再加上治疗的药物可能就有助眠效果,祝虞这几天也是沾枕头就睡。 “说明本体刀放在身边还是很有效果的嘛。”髭切语气轻快地说。 他贴得有点近,祝虞被圈在桌子和付丧神的身体之间,觉得他说话时的气流都在她的耳朵旁边拂过,带着湿热的潮气。 祝虞拍了拍他撑在旁边的胳膊:“起来。” “这个架子给刀架丸放本体刀了,那这些东西家主要放在哪里呢?”髭切自顾自地伸手,点了点祝虞手底下的各种周边谷子。 膝丸其实也在看桌上的东西。 之前几次通讯的时候,祝虞也拍到过她的桌子,那时候或许是角度原因,膝丸只看到了各种缩小版的兄长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 他倒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图片,但是并不算多,远远少于兄长——虽然有点失落,但膝丸对此还算接受良好,毕竟是兄长,是家主刀,家主喜欢使用兄长多一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这样安慰了自己,但是等到他真的站在通讯时曾经看到过的地方,忽然发现,貌似属于他的东西也不算少。 他没有具体清点,但至少是与兄长持平。 所以……并不是他或者兄长的错觉,家主还是有喜欢他一点的,对吧? 他的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在听到兄长的询问声时,膝丸虽然眼睛还停留在桌子上,但耳朵也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祝虞毫无所觉,她刚刚从身后那振刀的胳膊里面钻出来,回头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付丧神后理所当然说:“当然是要先收起来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床底下:“喏,那里已经有两个箱子了。不想出掉的谷子周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里面。” 祝虞忧愁叹气:“唉,时之政府自己出周边吗?审神者凭证件可以走内部价吗?一个还好说,你们两个一起买真的好贵啊。” 见髭切似乎很感兴趣地盯着她床底下的两个箱子,祝虞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给正盯着她发呆的膝丸告状:“你哥之前说如果我们家破产了就先把你卖了抵债,他自己一直待在我身边。” 膝丸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一定要卖一振刀才能还清债务吗?” 祝虞:“嗯……没错!” 膝丸想了想:“如果这样的话,兄长说得也没错,可以先卖掉我。”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乖了啊膝丸!”在髭切没有掩饰的笑声中,祝虞无语地吐槽。 膝丸:“因为和兄长相比,我还是更擅长实战一点吧?若是需要杀够一定的人数才能偿还完债务,那我的确是比兄长更合适啊。” 他低头,稍微对她笑了一下:“在这方面我也是很可靠的啊,家主。” 顶着她的注视,面前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停顿一秒,又像是不太好意思一样道:“尽管这么说……家主还是要记得把我赎回来啊,一直分开的话,我也会很想家主和兄长的。” 祝虞:“……” 髭切:“哇——害羞丸也说出来不得了的话呢。” 本来表情还很正经帅气的付丧神顿时脸色爆红:“不是害羞丸,是膝丸——hi!za!ma!mu!”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眨了眨眼,似乎要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祝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对膝丸点头严肃地说:“以后我们家要是破产了我就先卖他,不卖——髭切!!” 她捂着自己的手猛地收回来,气得又是一胳膊向后肘在身后付丧神身上。 被她肘击的付丧神没什么反应,只是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很是得寸进尺笑眯眯说:“嗯嗯,记住啦,不卖髭切,也不卖弟弟,那就卖本丸其他刀剑吧!” 他做出思考的表情:“诶多……那振天下最美之剑应该会很值钱吧?让他去给家主挣钱还债吧!” 祝虞:“不许虐待老人家啊!” 髭切看上去真的想帮她讨论出要是本丸破产后应该先卖哪振刀能拯救本丸财政危机,但是眼看他们已经在她的卧室里就着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墨迹了快半个小时,祝虞终于忍不住了。 “你闭嘴。”她干脆利落地用上了言灵。 髭切:“唔……” 膝丸:“啊,兄长……” 世界清净下来,祝虞神清气爽地盯着面露无辜的付丧神说:“不要老是拉踩其他刀啦,稍微给你自己留点后路啊,你知道你现在已经登顶本丸仇恨榜榜首了吗?” 膝丸转头看她:“有这个榜单吗?我没有投给兄长。” 祝虞:“……这是比喻!是比喻啦!” 第104章 总之,虽然说好的是回家放下东西后就可以出门吃饭,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还是经历了一个小时才真正到达商场。 祝虞非常有仪式感地带膝丸去了她第一次和髭切一起出去吃饭时选择的餐厅。 虽然髭切目前说不了话,但点菜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也不是他解决,祝虞随便点了几个菜品后,把菜单推给膝丸,问他想吃什么。 “就按兄长上次点的吧。” “……”祝虞无奈扶额,“我就知道。” 而之后买衣服和挑选日常用品时,如果不强迫他自己选,那他的回答就是“和兄长一样就可以”。如果强迫他自己选,那他挑出来的东西就会和祝虞之前让髭切买的东西完美重叠。 她看着购物车里那袋曾经因为奇怪脑回路所以被挑选出来的金色包装牛奶,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喜欢什么东西也要这么相似的吗?!” 膝丸看着她,像是不太清楚她不理解的点在哪里:“我和兄长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啊,喜好一样是很正常的吧?” 髭切说不了话,就用那双和弟弟一样的茶金眼瞳也笑眯眯地盯着她,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色。 祝虞转过身小声嘀咕说:“这么默契吗?难道以后喜欢的人都会是一个吗?难道不会兄弟阋墙吗?” 有刀说不了话,就用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写字:【家主猜一猜呢?】 祝虞:“不知道听不懂不想猜——” 她推着购物车“嗖”地一下跑了。 ----------------------- 作者有话说:弟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哥切:话是这么说,但家主不要你了也可以吗? 弟丸:…… 话是这么说,但多余的话说多了就要被家主制裁了呀小髭[狗头] 以及今天新开了一个预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的专栏点点收藏~是“以为自己是替身的暗堕刀剑们天天为审逝去的白月光刀剑们吃醋,结果发现白月光就是自己”的故事,很纯爱(确信) 鉴于这本哥俩的存在感太强冷落了本丸其他刀剑,所以下一本大概率是all审,番外再分结局 第65章 反穿第六十五天 “不许继续。”…… 祝虞跑了没几步还是被追上了。 “不要在超市里面推着车乱跑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几步走过去按在她的购物车上,手腕用力将其刹停。他顿了一瞬,才勉强地将自己刚刚习惯的称呼叫了出来, “……妹妹。” 超市里不许追逐打闹。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几分钟前才特意交代给膝丸的。 此时被告诫之刃的手按着购物车, 告诫之人祝虞被迫停在原地, 老老实实地低头“哦”了一声。 但没过两秒, 她又不服气地抬起头嘟嘟囔囔:“都怪你哥嘛, 谁让他老是在外面对人动手动脚的。” 她给膝丸强调“不许追逐打闹”, 难道还要再给那振刀强调一下“公众场合不许行为过密”吗? 膝丸没说话, 反而是祝虞先一步越过他的肩膀, 看到了精准从几个售货架之后找过来的髭切。 她瞪了一眼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悠悠晃过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你的手机呢?要说话就给我发消息啊, 我又没有不让你玩手机,不要动我的脖子,很痒的。” 付丧神在她的面前站定,然后在外套里面掏了掏,摸出来手机递到她面前。 祝虞:“给我手机干什么?要把它贡献给你弟吗?” 髭切:“^^” 他没说话,露出一个无辜纯然的笑容。 祝虞没搞懂他要干什么, 但还是伸手去拿递到自己手边的手机。 只是在她的手指刚刚碰上手机,付丧神握在手机另一头的手指就松开了。 趁着她本能攥紧不让其掉在地上的瞬间, 他直接伸手捏着她的指根把右手翻转过来, 手背朝上, 再次慢悠悠地、故意地在她手上写字。 【手机没电了呢。】 付丧神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缓慢,指尖是冰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 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手一抖直接没攥住手里握着的东西。 “手机!”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条件反射地就要抽手去接掉落的手机,但是站在旁边的膝丸先她一步轻巧地在半空中捞住目标。 祝虞松了口气,在抽出手的瞬间却忽然感受到髭切用指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尽管这次不是被碰后颈,祝虞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头用一种震撼而复杂的目光看着做出这一套动作的付丧神。 不是吧,我把他禁言了难道不是让他不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不要再随随便便地撩拨人吗? 但是怎么感觉现在根本没什么用啊? 就在她兀自怀疑的时候,膝丸把手机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兄长说手机没有电了,所以不能给家主发消息。” 祝虞:“没电了?我们不是刚刚出门吗?” 她就着膝丸的手把手机打开,紧接着就被超低电量震撼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两手空空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髭切:“……5度电,你究竟怎么有勇气出门的啊?!” 除非有充电宝,现代人不是手机低于10度电就根本不会选择立刻出门了吗?! 膝丸:“‘电量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有家主在,没电了找家主就可以啦’——兄长是这样说的。” 祝虞:“首先我不是充电宝,其次你究竟是怎么从他的脸上读出这么一长串话的?” 膝丸对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嗯?兄长没有隐瞒的意思啊?” 祝虞单方面认为这是他们兄弟刀的心灵感应,绝对不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行。 她把自己包里的充电宝贡献了出来,有了充电宝充电的髭切看上去终于消停了一点,不再试图在她身上奇奇怪怪的地方写字,终于能迈入信息时代。 与此同时,她也忍痛又给膝丸买了一个手机办了一张电话卡,让他也进入了信息时代。 “这一个手机比我们买的这一大袋子东西都要贵。”她拿着手机交给膝丸,无比沉痛地说,“对它好一点,不要学你哥天天不给人家充电喂饭,会损耗电池寿命的。” 膝丸的表情非常严肃,双手接过手机时简直像是在手捧什么珍宝,无比虔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绝不会损伤它一丝一毫。” 只是想让他记得给手机充电的祝虞:“其、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 就在这时,数码设备专卖店的导购小姐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用犹豫的目光看了一眼跟在祝虞身后无聊打量周围的髭切后,非常小声地对祝虞说:“亲,你身后这位先生……是嗓子不舒服吗?我们店里也有一些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电子设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一下。” 导购小姐已经关注刚刚进来的这三人很久了。 颜值上令人眼前一亮是一方面,非常特殊的发色和瞳色是另外一方面,但是最诡异的还是绿头发的那位说日语,黑头发的女孩说中文,而金色头发的那位不说话只比划动作。 三个人用出了三种交流方式,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还能互相理解对方在说什么的。 祝虞:“……” 膝丸从新手机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导购小姐,又看了看兄长,似乎没完全理解现状。 ——他也的确是没理解现状,毕竟他完全没听懂导购小姐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看向自己兄长的表情充满了慈爱和惋惜,而家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祝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 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一个略显无奈和脆弱的表情。 ……不要戏这么多啊! 祝虞在心中尖叫呐喊。 但是面对导购小姐关切的目光,祝虞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顺着话题接了下去:“啊……对,他、他最近嗓子发炎,医生说最好少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髭切适可而止。 导购小姐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嗯……多喝热水,嗓子发炎的确要少说话。” 髭切适时对着导购小姐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微微颔首,一副“谢谢关心,但我很坚强”的模样。 祝虞:“……” 第105章 膝丸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兄长的样子,以及家主一脸憋屈又不得不配合的表情,他干咳一声,低头假装更加专注地研究手机。 祝虞生怕他再突发奇想的时候碰到什么熟人,比如家住附近的张教练,届时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让人误解他们是不是又在搞什么play的事情,让她再次清白扫地。 于是给膝丸买完东西后,他们没在外面待多久就回了家,祝虞站在门口,对这振刀做出判决。 “因为你不思悔改,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禁言延长到明天早上。”她说,“现在谁有意见?” 膝丸:“我觉得……” 祝虞:“好的,我没有意见,膝丸没有意见,判决通过。” 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他的兄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愧疚表情。 被下达惩罚延长命令的髭切却不见慌张,反而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脚步轻松地率先走进了家门,仿佛被延长禁言时间的人不是他一样。 很快祝虞就发现这惩罚不像是在惩罚他,更像是在考验她自己一样。 比如祝虞晚上吃完饭洗完澡睡觉前,这振刀要给她涂药。 她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过往的病症和伤口自然也在被灵力缓慢修复中。虽然出院才一天,但她身上的刀伤其实已经变淡了很多,再过两天直接就可以去拆线了。 现在涂的药有一部分只是为了不留疤而已。 膝丸在隔壁洗澡,祝虞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伸着胳膊,看见髭切蹲在她的面前在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涂药。 她换好了睡衣,他倒是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短袖,柔软的布料勾勒出肩臂的线条,这样自上而下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付丧神浅金色的蓬松发丝,显得异常温顺。 前几天他也是这样给她涂药的。 但今天祝虞却莫名感觉很奇怪。 比如隔壁传来的哗哗水声,比如他不说话时格外安静的卧室,比如只有浅淡呼吸声和棉签在皮肤上划过的、极细微的粘黏水声。 甚至因为无法说话,他的所有交流都依赖于动作和眼神,时不时还要捏一下她的胳膊,用动作示意她抬起来。 在髭切的手按在她赤裸的小腿上时,祝虞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不用涂那么多。”她故作镇定说,“帮我把胳膊和肩膀上的涂完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弯腰试图把药膏从对方手里夺回来,却反而被轻巧地躲了过去,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明晃晃地表示出“不要”的意思。 他单手打字。 【可是家主不是说这是让我在‘赎罪’吗?】 【是家主的惩罚,自然要好好做完呀^^】 祝虞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右腿已经被对方拉着踩在他半跪下去的膝盖上。她动了动,却反被充满警告意味地轻轻捏了一下。 祝虞:“……” 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髭切只来得及护住祝虞的致命处,比如脑袋喉咙和心口,这些位置的伤口很少甚至没有。但其他位置——比如胳膊和双腿上就有很多了。 祝虞自己涂药时因为懒,所以都是用手指涂完所有。两个付丧神给她涂药时倒是好好遵循医嘱地从头到尾都选择用棉签。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髭切对她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棉签盒。 【没有了呢。】他对着嘴型,笑眯眯说。 祝虞:“没有了就没有吧,你起来,我自己——”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祝虞眼睁睁看着付丧神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然后直接将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极缓慢的动作细致地推到她小腿的伤口,缓缓打着圈,将药膏揉晕开。 这本该是一个纯粹治疗的过程,可因为他本人的一声不吭和过于绵长的触碰,空气中莫名滋生出一丝粘稠的、令人心慌的气氛。 祝虞起初还能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操作,但很快就被他刻意放缓的动作逼得忍不住移开视线。 她抬起头,可正对着床的方向就是放在桌子上的两振本体刀,在灯光下沉静无言地注视着她。 “……” 祝虞又默默地低下头,落在了身前付丧神的脸上。 她看到他低垂的睫毛,看到他随着动作微微用力的手指关节,甚至看到了因为自上而下的姿势,所以一览无遗的清晰锁骨。 “咳……差不多就行了吧?”她忍不住出声,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不行哦,家主。】髭切抬起眼帘,含着笑意的眼中露出这样的意思。 祝虞只好继续假装若无其事。 ……说起来,膝丸洗澡要洗这么久吗? 她转移注意力地想着。 家里洗发水沐浴露不够用了,问他们两个要买什么味道的,格外一致地给出柑橘味。 髭切不说了,估计是用习惯了所以不想换。 膝丸又是怎么回事?他也喜欢这个味道吗? 祝虞当时莫名其妙地想着,但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把自己本来打算换掉的洗发水重新又买了好几瓶回来。 眼下她的大脑乱糟糟的,意识漫无目际地思考,在有些苦涩的药膏味道中,忽然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柑橘香。 她回过神来,发现原本在老老实实给她涂药的付丧神正在抬头盯着她,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一些。 祝虞本能地用脚踩住了他半跪在地上的大腿。 “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付丧神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脖颈偏下、接近锁骨的位置。 他抬头注视着她,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里也要涂吧,家主?】 他用眼神这样说着,没等祝虞回答便已经用沾着药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祝虞想要拒绝,但随着他的逼近,看着他那张柔和又锋利的脸庞,被那双逆光时微微亮着幽光的茶金色眼瞳摄住时,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烟花在头顶绽放的海边。 于是她也像是被禁言了一样,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中。 付丧神贴近她,沾着深色药膏的手指一点一点下滑,指腹留下突兀而清晰的痕迹,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忽视的描摹意味,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和某种诱哄的意味。 ——解除禁言吧,家主。 ——只要您开口,我就可以停下哦。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 祝虞被金色的浪潮裹挟,几乎要忍不住将自己沉浸下去。 可在那只冰凉的手划过脖颈、越过锁骨时。 她忽然清醒过来。 付丧神被一只赤裸的脚抵住了胸膛。 祝虞低头紧紧盯着他,脸上还带着狼狈,可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清晰:“不许继续。” 付丧神眨了眨眼。 然而这一次的家主格外强硬,没等他说什么,硬是直接把他轰出了房间。 刚洗完澡出来的膝丸:“……兄长?” 髭切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后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弟弟知道家主这八年来都做了什么事情?” 膝丸茫然地和他对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是家主有什么事情吗?” 髭切若有所思。 虽然禁言被解开了,但是好像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比如……很明显已经动摇了吧?是想到了什么、所以忽然就要把他推开了呢? 髭切盯着在他面前紧闭的房门,缓缓眯了眯眼眸。 ----------------------- 作者有话说:禁言play之后还可以再玩,现在先浅浅地尝试一下……我真的觉得言灵是一个很好用的东西[狗头] 至于为什么要推开哥切……反正不会是高大上阴谋论什么的,大家可以猜一下,猜对的话等写到时掉落小奖励[垂耳兔头] 第66章 反穿第六十六天(二合一) 禁止脑补…… 祝虞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叫她。 一声又一声, 非常难得地没有在叫过三四声发现她还是不动后选择自己动手,这一次极有耐心。 “家主——” 在又一声持之以恒的呼唤声后,祝虞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 她困得意识都不清醒, 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最后硬是靠肝地下城肝到99层把自己熬睡着的大脑一阵阵地钝痛, 连带着眼前的视野都一片模糊。 “我听到了……不要叫了……”她吐魂一样地虚弱说着, 艰难睁开眼睛一条缝时只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一双茶金色眼瞳。 第106章 虽然有点疑惑怎么这振刀今天这么好心地没有直接用冰凉的手摸她的脸让她强行清醒, 但祝虞困成浆糊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做到更深地思考。 她打了个哈欠, 用被子蒙住头后闷闷地说:“我这几天不去跑步, 不要这么早叫我……你要是去武馆就自己去……把你弟带上。” 她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 意识重新沉入睡眠, 只无意识地嘟囔一句“等我睡醒了我再过去”,然后就又彻底睡过去了。 蹲在床边的膝丸:“……” 他看着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素白侧脸的家主。 虽然太刀的夜视一向拿不出手, 但也比普通人类更强一些,于是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阴影,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因为侧躺的姿势,她一边的脸颊被枕头挤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被蹭乱的黑发就贴在颊边, 甚至有几缕被蹭到了她的唇边,随着呼吸轻微拂动。 膝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才缓缓下移, 落在了她搭在被子外的手臂上。睡衣的袖子因为睡姿而卷起了一部分, 露出了左手手腕。 ……深及皮肉的咬痕的确是比指痕更难褪去一些。 他操作有点笨拙地把祝虞打游戏打睡着、于是亮了半夜、如今已经显示电量不足的游戏界面退出去,然后帮她把手机充上电,重新放回枕边。 做完这一切,付丧神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唇边的头发挑起来, 又是无奈又是不太甘心地说:“家主,我是膝丸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有了效果,感受到手指触碰的少女皱了下眉,却是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一下他贴过来的手指。 “膝丸……?”她含糊地咕囔了一声,最后一个字音没有完全咬清晰,就又被唇齿吞了回去。 膝丸:“……” 髭切从手机中抬起头,随意地瞥了一眼自觉承担起侍候家主起床义务、如今刚刚从家主卧室里走出来的膝丸。 他本来只打算随意地扫过一眼,但是在目光触及到双生弟弟的表情时,忽然停顿了一秒。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从被潮湿柔软情绪淹没的幸福中回过神来时,发觉他的兄长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兄长……?”他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以一种很是从容闲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的兄长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随意地转了半圈。 “哎呀,”他笑盈盈说,“家主又撒了什么娇,所以就连弟弟出马,都没把她叫起来吗?” 膝丸:“……她、家主,昨夜似乎很晚才睡。” 他强装镇定地开口:“家主最近身体虚弱,的确需要多休息。只是出门这样的小事,就不用叫她了吧?” 果然还是那孩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做了什么无意识的事情吧。 髭切在心中慢吞吞地想,弟弟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啦,说是要叫起床,的确是不会轻易动摇。 眼下这个样子,估计是做了比撒娇更让他动摇的事情吧。 他想了一秒,但毕竟是那孩子对弟弟做的事,又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所以髭切倒是也没太在意,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但是……家主貌似还挺喜欢弟弟的,如果昨天晚上的事由他去做,她会心软吗? 这件事情让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稍微多想了片刻。 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很有实质,所以膝丸很快就看了过去:“兄长在想什么?” 髭切“唔”了一声:“弟弟不想让那孩子熬夜,对吧?” 膝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据说熬夜会损伤人类身体健康,家主不该熬夜的。” “既然不想让那孩子熬夜,弟弟今天晚上去陪家主睡觉吧。”他轻飘飘地说,“有你在,那孩子绝对不敢熬夜的。” 膝丸被他的话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付丧神差点被武馆正门的台阶绊倒,直接脸色爆红,头顶都像是在冒烟:“兄长,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可以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说出来的话吗?!! 髭切拽了拽自己的外套,看了他一眼:“弟弟不愿意吗?” 膝丸:“我、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吧!” 髭切:“嗯嗯,所以只要那孩子愿意了,你就可以了,是么?” 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色空白,眼中透出一种欲言又止。 他想说,兄长不是说不要吓到家主吗?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忽然就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是在试探、还是在确认什么呢? 可兄长后来也被赶出来了吧,家主那样喜欢兄长都不可以,为什么兄长就觉得他可以呢? 难道兄长觉得在家主那里、他的存在更有分量一点吗? 膝丸搞不明白。他一向将自己放在兄长的辅佐和下位,这个猜测和他目前认知到的事情截然相反,甚至有些大逆不道,所以他很克制地停住了自己的思考。 “我会努力让家主喜欢我一点的。”他低头说,“至少比喜欢兄长之外的刀更喜欢一点。” 髭切:“唔……弟弟呀……” 他观察着他的表情,眉尾轻轻地挑了一下,难得地显出一点不知从何说起的困惑:“虽然我没有很在意这个啦,但是……算啦,还是让那孩子自己和弟弟说吧。” 而后,像是刚刚那句令人震撼的话完全不是他说出口的那样,这振刀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拽着他走进武馆。 “诶多……张教练在吗?”他对看到他们、被两张脸硬控到连手里文件掉了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助教小姐笑眯眯说,“我有一个弟弟噢,可以把他卖给你们。” 前一刻还沉浸在“兄长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什么话他不能说要让家主亲自说”的膝丸:“……” 他露出崩溃的表情,方才的话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了:“兄长,昨天晚上明明是说帮忙,不是把我卖掉呀!卖掉我家主也会伤心的!” - 祝虞走在去武馆的路上。 她一边咬着出门时随便拿的面包,一边翻阅手机信息。 髭切和膝丸没有消息,张教练也没有说话。 既然都没有说话,那就说明目前还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吧? 她这样想着,又咬了一口面包。 祝虞倒是还记得今天早上有刀来叫她起床。 虽然当时大部分事情都像是做梦一样什么也没记住,但她好歹还记得自己让髭切带膝丸去武馆,去问一下张教练需不需要第二个劳动力。 嗯……虽然髭切不靠谱,但是膝丸和张教练应该还挺靠谱的吧? 她想了想,还是给他们发了一条消息。 【源氏鱼(3)】 【鱼:快结束了吗?】 【猫:诶多……家主起床了?要来找我们玩吗^^】 膝丸许久没有说话,祝虞猜他应该还不太会用手机,干脆和髭切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 【猫:很顺利呀,把弟弟卖了一个好价钱,张教练也很开心的样子~】 【蛇:都说了不是卖掉!没有卖掉膝丸!qaq】 哇,这个颜表情究竟是谁教给他的?难道付丧神的学习能力都这么强吗? 祝虞好奇地询问了一下,然后得到了膝丸一条磕磕绊绊的语音条。 “不知道,打字之后就出现了,然后就不小心发出来了。”他问,“这是很不好的意思吗?” 祝虞:“没有啦,很可爱哦。” 她又简单聊了几句,感觉他们两个的情绪应该还挺正常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的样子。 我就说嘛,不就是带着付丧神应聘一下现世岗位,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祝虞把面包包装袋扔进武馆门前的垃圾桶里,怀揣着这个念头,她放心地推开武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正好和坐在前台发呆的助教小姐对视。 四目相对的第一时间,助教小姐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换上了极为复杂,像是混杂着钦佩和欣喜若狂的诡异情绪。 祝虞被这种眼神吓停在原地。 经历这么多次被迫伪装不同人设的经历,祝虞已经对这种眼神形成了一种直觉般的敏锐度。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这是又脑补什么了? 她停在了原地,但是助教小姐从前台一跃而起,健步如飞地冲到了祝虞的面前,拉着她的手亲切道:“哎呀,祝小姐来了呀?祝小姐吃早——哦不,祝小姐吃午饭了吗?没吃午饭的话我请祝小姐去吃牛排吧?我正好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非常好吃哦!” 祝虞有些招架不住:“怎么忽然要请我吃午饭?” 第107章 虽然助教小姐平常就挺热情的,但是今天显然热情过头了吧! 像是走在路上被人硬塞了一张巨额彩票一样兴奋高兴。 助教小姐热情地拉着她向武馆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祝小姐,请问你家、或者髭切先生家里,还有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阿姨——总之就是和您或者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吗?” 祝虞:“呃,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他家里、他家里目前我知道的应该只有一个亲弟弟……吧?” 助教小姐露出了稍显失望的表情,但还是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没关系,如果您家里或者髭切先生家里还有其他长相俊到纯靠脸吃完都能混成富豪的亲戚,如果还没有工作,请一定要考虑我们武馆!馆长说一切待遇从优!” 她双眼放光,紧紧握着祝虞的手:“我们武馆的宣传非常需要这样的帅——啊不是,非常需要髭切先生还有膝丸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才!” ——我下季度的翻倍奖金就靠你们了! 助教小姐热泪盈眶地想着。 俗话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如果说之前助教小姐看祝虞还有那位金毛帅哥只是单纯欣赏帅哥美女,偶尔浅浅地磕一下cp。 那么自从那位金毛帅哥开始兼职教练、武馆招生的成功率蹭蹭上涨后,助教小姐现在出门去寺庙玩,求事业运的时候都会顺道再求一道姻缘——不是给她自己求的,是给祝小姐和髭切先生求的。 根据他们的日常相处,助教小姐认为只要祝小姐不和髭切先生分手,那髭切先生就不会离开武馆。 只要他不离开武馆,那她这样的半销售岗就永远不会为每季度招不够新学员留不住旧学员发愁得直掉头发,反而能得到老板的翻倍奖金! 某种意义上,她磕的cp已经完成了给她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而今天见到那位金毛帅哥又卖来——啊不是——是贡献出来自己的弟弟绿毛帅哥后,助教小姐已经开始在心中无比虔诚地祈祷: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月老上帝我的主,求求你们不要让祝小姐和髭切先生分手,信女愿用今天下午上班绝不摸鱼玩手机换得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带上那位叫膝丸的弟弟也可以! 祝虞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助教小姐用看财神爷一样的目光,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目前髭切和膝丸在的训练室。 好吧,虽然我还是不太懂她为什么那么兴奋,但听大意,估计就是教练长得帅能带动体验课续报率吧? 嗯……好吧,这还是很合理的一个理由,升职加薪的事情换我来我也这么激动热情。 祝虞这样说服了自己,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原本或坐或站在训练室里的两刀一人同时向她看了过来。 两振刀看起来还很正常,但是张教练…… 祝虞再一次地被迫在门口刹停脚步。 这个眼神……怎么看上去比助教小姐还复杂诡异? 她极警惕地想着。 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坐在稍高一点的台上,本来的姿势是在托着下巴发呆,另只手自然垂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玩。 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然后率先对不知该不该进来的祝虞弯着眼瞳笑了一下:“哎呀,家主是来看我和刀丸的吗?” “是膝丸……”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习以为常地纠正了一句,同样对她说,“家主,这位张教练说他和馆长沟通了,可以让我也和兄长一样来当助教,但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再详谈一下。” 祝虞方才从助教小姐的态度中多少已经知道了结果,此时听到膝丸的话后还是走过去,很有情绪价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膝丸很厉害哦。”她说。 尽管因为有外人在,得到夸奖的付丧神不太好表现得太过高兴,但唇角还是没压住地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和他兄长一样尖尖的虎牙。 膝丸:“幸不辱命,家主。” 一旁默默围观的张教练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那对兄弟去换训练服的时间,他非常严肃地对面前的祝虞问道:“小虞啊,你说实话,前几天你跟我们去参加剑术比赛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祝虞装傻:“啊?我只是和髭切在隔壁城市旅游了几天,能发生什么大事?” 张教练狐疑地盯着她:“没发生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住院的话,病情很严重吧?” 祝虞:“……谁说我在医院的?” 那两刀究竟谁是大漏勺啊!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嗐,谁说的不重要,”张教练摆摆手,很讲义气地没有说出来名字,只是非常认真地说,“你们真没遇上什么绑架或者什么埋伏吗?” 祝虞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某个大漏勺把检非违使的事情也说出来了。 虽然很快就恢复理智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干笑了两声:“这个……张教练,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会出门旅游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绑架或者埋伏呢?你说是吧,哈哈……” 张教练看着她,很是不赞同:“要是遇到什么家族的威胁,就算是外国的也得报警啊,放在咱们国家这可是黑/道,可是要进局子的。” 祝虞还记得他一开始给髭切脑补的日本古老家族不受器重的子嗣跨越大洋来到中国汲取百家之长再杀回日本一雪前耻的人设,鉴于除了这个人设之外好像的确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刀术功底,她也一直没否认过。 撒一个谎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所以此时祝虞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知道了,就算是遇到,呃……威胁或者绑架,我会记得报警的。” 张教练很是欣慰地点头。 话说到这里,其实按照他和祝虞的交情,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但张教练看着眼前和他相比的确是很年轻的女性,纠结了许久,久到换完训练服的髭切和膝丸都要回来了,还是眼睛一闭一睁,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极其委婉地说: “这个,小虞啊……虽然现在都比较年轻,年轻人嘛,精力充沛、敢爱敢恨的,但是吧……还是得考虑以后,” 他干咳一声,这次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和她对上:“不要太辛苦,你说是不是啊?” 闺女啊,你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大秘密呢? 张教练脸上维持着很正常、甚至接近于长辈慈爱的表情,实际上在内心泪流满面。 如果你没告诉我你髭切哥还有一个弟弟,而这个弟弟还曾经是你祝虞姐非常喜欢的人,最后却变成了你髭切哥从亲弟手里横刀夺爱…… 那我今天何至于此啊! 张教练根本不想回忆一开始看到髭切带着一个和他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青年走过来说是他弟弟、而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时,自己的脸上是个什么神色。 他只觉得自己把前三十多年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撼。 唯一值得安慰的这位弟弟君看起来还挺可靠的,至少比髭切更靠谱听话一点——话说回来难道就是因为知道弟弟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才直接强抢弟妹的吗? 然而等他勉强地熬过训练的时间,以为今天对他的折磨就此结束时,祝虞来了。 就在他以为这三人里面至少会有一人很坐立难安很焦躁愧疚的时候…… 他们非常诡异、非常和谐、像是自带结界任何人都插不上去嘴一样地、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已经精神紧绷做好拉架准备的张教练:“……” 髭切有时候会叫祝虞“家主”,张教练是知道的。 因为髭切出身日本古老家族,所以他理解这个称呼就是自己女朋友的爱称。 但是怎么你弟也跟着你叫上家主了啊? 这对吗大哥! 张教练被震撼得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只能勉强地提醒自己这是人家的私生活,他这样过多猜测已经很冒昧了,绝不能把他自己对人家私生活的态度表露出来,这才好歹抑制住蓬勃欲出的吐槽欲。 然而吐槽欲被强压下去了,另一重担忧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张教练之前一直保持着全勤上班、从未请假,他也以为自己能全勤上班一年。 ……直到他碰上体力值武力值强到简直不像人的髭切。 那天髭切明显被挑起来兴致、很认真地和他打了一架后,张教练在家里瘫倒了两天,然后下定决心自己再也不做挑战人类极限的事情。 正是因为感受过那种体力值被碾压过去的痛苦,所以在发觉面前的姑娘像是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时,张教练更绝望了。 第108章 但他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可以把他报警抓起来的地步了。 祝虞:“……” 所以为什么让我别太辛苦,我辛苦什么了? 直到走出武馆,她也没琢磨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好将其归咎在张教练的脑补上。 反而是髭切听到这句话后,很是莫名地看了她一秒,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似乎在观察。 祝虞拍开他的手:“干嘛。” 髭切松开手。 “没什么。”他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家主确实该多吃一点好好锻炼吧?要不然……” 祝虞:“要不然什么?” 髭切:“要不然家主确实会比较辛苦啦——你觉得呢,弟弟?” 膝丸:“……嗯。” 祝虞:“都说了这次检非违使出现是意外,等我下次好好训练,好好学完灵力术法,当然就不会这么辛苦应对了。” 不就是没好好锻炼吗?至于这样嘲笑她吗? 气死了。 她甩开旁边的两振刀,一个人气鼓鼓地走远了。 ----------------------- 作者有话说:一点塞不进去的小剧场: “蛇”修改群名为“喜欢的家主兄长和我” 【鱼】:膝丸改错了,这是修改群名。 【蛇】:对不起家主…… “猫”修改群名为“可爱的家主弟弟和猫” 【鱼】:。你凑什么热闹 【猫】:哎呀,看错了嘛。 “鱼”修改群名为“两振刀和我” 【猫】:好冷淡哦,家主,不喜欢。 【蛇】:可以换一个吗家主? “猫”修改群名为“源氏鱼” 【猫】:源氏万岁! 【蛇】:……万岁! 【鱼】:……噫。 是今天更新和8k营养液加更! 第67章 反穿第六十七天 通讯 在第八次看到橘发的短刀从自己面前端着草莓大福走过时, 鬼丸国纲终于从保养自己本体刀的动作中抬起头,很是平静地问道:“你想和我搭话吗?” 乱藤四郎:“呀!鬼丸先生终于发现了吗?” 即便换上内番服、看上去也依旧超凶的粟田口大家长看了他几秒,继续平静地开口:“第一次时是端着茶水走过、第二次时是追着老虎跑过去、第三次是嘴里一边说‘今天天气很好呢’一边悄悄看着我走过去, 第四次是……” “好啦不用说了!”乱藤四郎眼睛亮晶晶地跪坐到他的面前, 将草莓大福推到桌子上, “的确是要找鬼丸先生说一些事情呢……不过在此之前, 鬼丸先生要尝一尝厨房刚刚做的草莓大福吗?光忠先生的手艺超级好的哦!” 红瞳的付丧神低头看了看盘子中小巧精致、看起来很是可爱的草莓大福。 ……话说回来, 方才出阵回来路过天守阁附近的长廊, 聚集在那里喝茶看风景的付丧神, 盘子里面的茶点似乎就是同样形状、但是不同口味的大福吧? 他这样想着, 说道:“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吗?” 乱藤四郎:“咦?并没有啦,只是想着谈事情的时候稍微吃一点甜的东西会显得不那么严肃哦!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超级严肃的事情。” 因为自己刀派的大家族疑似有些社障, 所以橘发的付丧神想了想,干脆直接道:“其实是想和鬼丸先生请求一件事情。” 请求? 鬼丸国纲不太清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帮忙的。 是要斩鬼吗? 可他自己也是极化很久、等级很高的付丧神吧,还是说有什么鬼一定要斩鬼刀来斩除? 他等待着乱藤四郎继续说明,但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上。 和本丸中绝大部分的刀都不太一样,鬼丸国纲是最近才显形于本丸的付丧神。 他显形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时之政府将他的意识投到了这个本丸、其次才是审神者的灵力与他的本体勾连、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据一期一振说, 主人打完所有活动都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所以他是主人辛辛苦苦攒够奖励、强行从时之政府兑换出来的刀。 “听上去很不吉利。”像是无法被审神者召唤的刀。鬼丸国纲当时这样说。 一期一振对他摇了摇头:“不, 鬼丸先生反而是很幸运的刀呢。” 从和他比较熟悉的一期一振这里, 鬼丸国纲听说了一些这个本丸的基本情况。 比如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八年都没有出现, 比如前段时间有一振刀忽然被审神者召唤到了现世,比如他们等了八年终于联系上了自己的审神者,比如审神者前段时间遇袭,又召唤过去了一振刀。 “如果鬼丸先生早一点来到本丸,或许要以本体刀的形式暂时放在仓库等待。如果更早一点来到本丸, 虽然可以显形,但我想应该没有刀愿意如此无望地等待自己的主人出现吧?”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还是感叹着道,“所以,鬼丸先生已经很幸运了,并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斩鬼刀啊。” 不过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一期一振又停顿了一秒,随后摇着头轻声说:“不过,要说最幸运的斩鬼刀,还是那位啊……” 最幸运的斩鬼刀? 鬼丸国纲对于斩鬼之外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听到他的感叹后也只是当时好奇了一秒,可也仅限于当时。 他很快就被不在本丸的审神者塞进了由巴形薙刀带队的练级队中提升等级,在忙碌得让刀能忘记一切的出阵战事中轻易地就忘掉了自己当时的好奇。 直到前几天的晚上,他被粟田口的晚辈们拉着去大广间,听到他们嘟嘟囔囔着“既然主人在现世那么危险,怎么不多召唤几振刀过去?太刀在晚上真的能保护主人吗?真的不是瞎子吗?”、“一期哥,我们没有在说你的意思哦”……然后又有刀说“鬼丸先生,我们也没有在说你”…… 鬼丸国纲不在意这种事。他其实对于通讯这件事也不是格外热衷,虽然被拉着过去了,但脑中还在想着本丸的夜晚会有鬼出现吗? 于是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听旁边粟田口短刀小声说的“啊啊,这样岂不是只能让那对兄弟独占了吗?主人还会回本丸吗”。 通讯亮起的一瞬间,大广间中所有付丧神的目光都看向了影幕中央的那个年轻女孩。 但鬼丸国纲因为慢了一拍抬头,所以他先是看清了所有抬头的付丧神眼中的情绪。 他稍微看了几秒,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主人——以及她身后的两振刀。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被许多付丧神都缄默不提的、最初被审神者独自唤到现世的付丧神是谁。 也是直到那时,他终于知道了被一期一振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出口的“最幸运的斩鬼刀”是谁。 是那振因为逸闻太多,所以总在换名字的鬼切。 那天所有付丧神的情绪似乎都有很大的波动,甚至在通讯结束后还有刀失手打碎了大广间的茶盏。 鬼丸国纲因为刚刚化形的缘故,暂且被排到了很后面才能和本丸的主人对话。 他稍微有些好奇自己曾经的同僚为什么会被大部分付丧神缄默不提,所以前半程还算是认真地听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情绪最激动的大概是那位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 他起初还在很恭敬地和本丸的主人汇报那天的情况。 他说当时大家只感觉审神者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而他正好巡逻到了本丸的灵力枢纽,甚至还看到灵力枢纽的光亮在慢慢变弱。 “我察觉到您可能在现世遇到了危险,所以很快就赶去天守阁,和巴形薙刀一同向时之政府提交了申请,想要前往现世支援。因为曾经做过预案,所以我们都保持着沉着冷静。”压切长谷部冷静地说着。 鬼丸国纲听到有刀小声问:“他说的‘我们’是指锻冶所的刀匠吗?我记得当时本丸里的大家都在鬼哭狼嚎啊,当时是哪几个付丧神来着?不是都提着刀拎着狐之助,准备杀去时之政府了吗?” 另外一振刀回答:“他和巴形吧……反正就是那几个,因为试图动用时空转化器,差点让时之政府以为是时间溯行军杀到大本营来偷袭来着。” 鬼丸国纲听到压切长谷部继续叙述。 大致意思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有一个自称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联系他们,说你们的审神者在现世遭遇了检非违使,他们已经派特殊部队过去支援了,根据灵力波动水平来看,目前局势稳定,他们的审神者没事。 “那位大人说因为强行派遣部队过去,所以您和我们的灵力通道再一次被破坏了,近些天都无法再和我们通讯,让我们稍安勿躁,他们正在紧急抢修。”压切长谷部继续保持冷静,“主,通讯是次要的,只要您平安就好。” 第109章 鬼丸国纲喝了口水,听到加州清光小声说:“有点装了吧,长谷部。当时听到主人平安喜极而泣,听到暂时见不到主人时表情天崩地裂、凶恶到像是要把说出这句话的人吃掉的刀是谁啊,总不能是刀匠吧。” 大和守安定笑了一下:“不要这么说嘛。不过如果真的一直修不好,的确是该人头落地以死谢罪吧?” 鬼丸国纲:“……” “……等待您通讯的时间漫长难扼,发生的事情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值得您关注的地方。”压切长谷部这样说着,但是在旁边小乌丸的目光注视下,停顿一瞬后,他还是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好吧,在此之前,我们发现膝丸殿不见了。” 这时候,鬼丸国纲听到三日月宗近接口了:“因为膝丸殿身上也携带着髭切殿的灵力波动,我等担心在主君遭遇检非违使的时候,膝丸殿也遭遇了危险,所以立即便开始寻找。” 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是情真意切,至少初来乍到的鬼丸国纲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但是影幕另一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头一次开口了。 “哎呀,是这样吗?”那振斩鬼刀的声音透过影幕传来,依旧是那副让鬼丸国纲头疼的说话腔调,“真是劳烦诸位费心寻找弟弟了呢,弟弟的人缘——啊,这里应该要说刀缘对吧?抱歉抱歉,和家主待久了就稍微有点混淆人和刀了呢——弟弟的刀缘很不错嘛。” 他旁边薄绿发色的弟弟说话倒是没有那么令人头疼,很是认真地对他们费心寻找自己的事情道谢了。 只是在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用指尖点着茶盏时,那振斩鬼刀忽然微微歪头,茶金色的眼瞳弯起,笑得很是灿烂。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快,“弟弟虽然平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毕竟是被家主‘亲自’召唤过去的呢,想必家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吧?” ……这个话题是不是拐得有点突兀了? 然而似乎只有鬼丸国纲一刀觉得很突兀,其他付丧神只在意了“亲自”那两个字。 因为他发现在髭切说完这句话后,最开始说话的压切长谷部猛地站了起来。 他终于压抑不住激动的神色。 “主!”压切长谷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急切。 “您为何、为何只召唤了膝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不解、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抛弃”的痛楚,“若是遭遇险境,需要战力,本丸中有众多练度更高的刀剑,也有更多适合夜战的刀剑。为何……为何偏偏是膝丸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也可以保护您,为什么不是我? 这声质问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还算克制的大广间内,气氛瞬间变得躁动不安。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本丸的主人。 影幕那端的审神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情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鬼丸国纲观察了片刻,感觉她此时的心情和他应该是差不多的。 一种“为什么你们忽然就拐到这个话题上了”的茫然。 而她显然比他还要更茫然一点。 因为她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斩鬼刀。 “虽然的确是我亲自召唤过来的,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吧?”她说着,“不如说这算是我的学艺不精吧……因为太紧急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着要取来一把能应付时局的刀……你和他的灵力反应太像了,所以就不小心把他也召唤过来了。” 她说完这话,然后转头对压切长谷部说:“不用想那么多呀,那只是本能反应……总之,不是说不使用长谷部、不使用除了膝丸之外的刀就说明你们不好、我讨厌你们——真的只是当时太着急所以我忘了啊!” 似乎是生怕他们不相信,她还拽了一下挑起这个话题的斩鬼刀,问他:“当时就是很紧急对吧?我也说过我隔空取物的术法还不太熟练吧?” 髭切被她拽着稍微伏下身子,因为本就站在她的身后,这个动作看上去几乎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审神者却没有任何躲开的举动。 “啊……是这样呢。”斩鬼刀笑眯眯说,“不是‘深思熟虑’,只是‘下意识’——对不起啦家主,差点造成误会了呢。” 鬼丸国纲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这句话。 ——哦,或许他就是故意说的这句话?不清楚。 虽然他自认为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社交话语,也没有兴趣将注意力放在斩鬼之外的事情上。 但即便是他,也清楚“认真思考地做出选择”和“没有思考地做出选择”这两者不同的意味——至少前者还能说明理智尚存,后者已经是本能,是无需思考的必然。 所以在这之后,鬼丸国纲也就没有再仔细听下去了。 大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后面也有一些刀说了什么话,大概也是一些和压切长谷部类似不甘心的话。 她倒是也都一一回答了,看上去是个性格很善良温和的人,倒是和她有些冷淡的长相有些不符。 不过就是越回答越让刀绝望,心越来越拔凉罢了。 不过最后不知道哪一振刀问了一句“拥有他们之后,您还愿意看一看我们吗”,而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后,整个大广间的氛围顿时一转,几乎像是滚油锅里添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完全淹没了审神者非常小声的“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几乎整个大广间的刀剑似乎都跃跃欲试地想和她搭话。 鬼丸国纲完全不记得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只记得在漫长的叽叽喳喳后,本丸这边是被少年体型的日本刀之父叫停了。 “不要太让那孩子为难了。”他说,特意看了一眼闹得最激烈的几振刀。 莫名其妙的,鬼丸国纲觉得三日月宗近其实根本就没说话,但他也是被瞥了一眼的几振刀之一。 同为天下五剑的三日月宗近很是若无其事地端着茶盏,面对警告的目光笑呵呵说:“主君年纪小,只是不小心而已,从本丸唤谁过去都无妨,只要主君平安便是最大的幸事……说来,老爷爷记得主君说过会在年底回到本丸——不知这句承诺可还算数吗?” 影幕另一端的审神者在悄悄瞪身后乱说话的付丧神。 听到这话她迅速收敛,正经回答道:“算数的……嗯,至少他们技术人员告诉我的结果是可以。” 她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肉眼可见的,本丸的付丧神被安抚了。 尤其是那振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他看上去几乎要为自己一开始“质疑主人的决定”这件事以死谢罪,好歹是被她劝住了。 不过,因为场面太过混乱,在鬼丸国纲以为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对他说:“虽然我觉得本丸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鬼……但是,如果有时间的话,鬼丸可以稍微帮忙驱逐一下吗?” 她干咳一声,不太好意思道:“至少在我回本丸前,稍微帮忙注意一下,可以吗?” 其实有想过既然审神者不在本丸,如果长期不回来,那他应该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去寻找恶鬼。 但是既然被这样拜托了…… 鬼丸国纲:“……知道了。” 鬼丸国纲飘荡的思绪被草莓的甜味唤回来。 他放下保养到一半的本体刀,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眼前笑容甜美的短刀:“所以,你的请求是什么?” 乱藤四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很简单哦——鬼丸先生下次通讯时可以多和主人说一说话吗?” 他眨着眼睛:“主人其实很愿意照顾刚刚显形的刀剑……嘛,毕竟是新来的付丧神,多少还是在意一些的吧?和她稍微多说一说话,至少不是什么坏事嘛。” 鬼丸国纲:“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拜托我。” 鬼丸国纲:“但是如果这样做能让她更多地指派我一些斩鬼的任务……我答应了。” 毕竟已经答应了在她来之前帮她除鬼,既然不能离开本丸,那这样的事情答应了也没什么所谓吧。 他冷静地想着。 乱藤四郎两三口吃完手中的草莓大福,道谢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嘛,虽然不一定会有效……但是,稍微让主人多在意一些他们粟田口,也是可以的吧? ----------------------- 作者有话说:耀武扬威的猫已经被打成蓝颜祸水了。 第110章 老老实实的蛇也差点(或许也不是差点)被打成蓝颜祸水了。[狗头] 以及本章的视角本来不是鬼丸的,但是“虽然很讨厌与目标无关的东西,但却很容易带入感情。(官方公式网站特别介绍)”这句话戳中了我。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鬼丸大人!就由你来见证我们小鱼本丸混乱的争风吃醋吧!(bushi 第68章 反穿第六十八天 午睡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从卧室走出来放松休息顺道喝水的祝虞问道。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是突兀, 没有任何前摇铺垫,连在向谁询问都没有说明。 所以直到祝虞蹲在了自己的面前,膝丸才从她的手机中略微抬起头, 看了一眼旁边没说话的兄长, 又看了看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的家主, 终于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家主在问我吗?” 祝虞的双手搭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 歪了歪头, 理所当然看着他说:“对啊。” 膝丸不是很习惯祝虞自下而上的注视。 因为左边是墙壁, 右边是兄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 所以他把祝虞之前去卧室复习前塞给兄长让他肝活动、而兄长又塞给他的手机放下, 准备站起来给她让开位置。 “家主的大问题是指什么?是说我来到现世这件事情吗?” 他想了想,说道: “家主不是说时之政府已经根据我和兄长的等级, 调整了对检非违使的干扰程度了吗?说是只要这里不再有更强烈的灵力波动、只要不出意外,在通道修好前都不会有检非违使再出现。” “我不是在说这个。”祝虞的眼珠追着他的脸转动,因为自上而下的角度,弧度柔和的眼睛显得水润润得可爱。 膝丸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像是自己今天和兄长去武馆时看到的那只猫。 因为熟悉兄长的气息,所以在兄长接近时没有跑开,反而追着他的手指扑来扑去, 连带着身边带着的几只小猫幼崽也跌跌撞撞地来回奔跑。 最后兄长被他提醒要迟到了,小猫还有小小猫也没有走, 而是跟在兄长的脚后面排成队向武馆里面走。 助教小姐在前台看见的时候, 说他们是大猫带着小猫带着小小猫。 因为既视感很强, 膝丸稍微走神了一秒,等回过神来,正好看见旁边倚在抱枕上看书的兄长忽然向前倾身,把还蹲在地上仰头注视他们的家主提溜起来,塞到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忽然就被和他贴在一起的祝虞:“?” 更加幻视是大猫叼着小猫脖颈回巢的膝丸:“唔……” 祝虞极为无语地看了一眼把她从地上拎上来的髭切:“你是什么小学生吗?非要和人挤在一起说话才高兴?” 本来就是不想坐在中间才选择蹲在地上的, 他不是很会看人脸色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祝虞在心里暗自嘀咕。 髭切向右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点位置,用合起来的书拍了拍两人之间的空隙,笑眯眯地对上她的眼睛:“嘛,现在家主不挤了吧?” 祝虞不想和他说话了,于是她继续转头对已经坐回来的膝丸说:“我不是说灵力通道的事。我是说那天通讯时我真的没有说错什么话吗?”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极为不确定地说:“我想了好几天了还是想不明白,不就是答应会多和他们通讯、不会因为这里有两振刀所以就忽略他们……那些不都是很正常的话吗?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膝丸:“……”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他不自觉地想去看祝虞旁边的兄长,但兄长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家主发呆,完全没有给他眼神,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回答:“家主并没有说错话。只是……我们是刀剑,刀剑的本能便是想要被主人使用,所以对于主人的心意,有时会非常……执着。毕竟家主又是和曾经一样忽然断联,因为担心家主再一次把本丸抛弃,所以才会格外在意吧。” 这番话如果是髭切来说,祝虞其实还会怀疑一下的。 但是作为她曾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受害者,膝丸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为了掩盖心虚,所以不敢和她对视的眼睛。 她旁边的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但是也完全没有提醒欲望,只是在垂着眼睛,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玩。 因为兄长的默许,膝丸找回了一点理直气壮。 他继续说道:“而且家主说要回本丸,这对大家来说,是期盼了许久的事情,所以反应激动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完全没有提及反应激动是因为她说出“本能地就召唤过来”这件事呢,弟弟。 髭切在心里想着,没有过多在意,继续尝试性地给手里柔软的发丝按照书里教的编起来。 因为客厅没有拉窗帘,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进来,照在人黑色的头发上闪闪发光,照在刀身上时只让刀有点昏昏欲睡。 付丧神不至于感觉到困倦。 但因为祝虞似乎对于睡觉这件事很热衷、并且留下过“睡觉就是这世界最幸福的一件事”这种名言——虽然她本人在说出这句话时没在睡觉而是在熬夜——所以,有时候髭切也会在不感觉困倦时选择睡觉。 大概这是幸福? 从自己的主人这里还在摸索着确认种种情感的付丧神漫不经心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因为好像越编越乱,所以他干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地松开手,甚至还掩耳盗铃一样地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祝虞肩膀上挡住她身后乱糟糟的头发。 在坚持着不让她推下去后,被她妥协了。 他闭着眼睛,听到她叽里咕噜地和弟弟说着话,而弟弟绞尽脑汁地用很委婉的语言找补,慢慢的,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困意。 祝虞还在和膝丸说话。 她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依旧坐在这里不走只是在逃避回屋学习这个现实,东扯西扯着毫无关联的各种事情。 所幸膝丸其实也很愿意回答她的这些东扯西扯,至少这样他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啊啊这个地方如果是兄长来说会怎么说啊算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虽然后者的效果竟然出奇的不错。 她说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肩膀被压得坠痛,只好暂停幸福的闲聊,又推了推几乎已经把半个身子压过来的付丧神。 她小声抱怨:“不要靠着我睡啊,你知道你自己很重吗?我的胳膊好酸。” 髭切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起来,反而蹭了蹭她的颈窝,手臂也环了上来,将她更紧地圈住,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要……家主身上好暖和。” 祝虞被他这无意识的撒娇弄得没脾气,只好继续试图讲道理:“你起来,我要走了,你靠着你弟睡吧,要是说暖和,他身上也挺暖和的。” 这是祝虞的亲身经历。 她发现虽然同样是刀剑付丧神、并且这两振刀还是所出同源的兄弟刀,但他们的体温完全不同。 经常被猫塑的髭切体温很低,有时候冷不丁贴过来时非常有存在感。 反而是经常被蛇塑的膝丸体温更高、更接近人类体温一些。 这种和各自特性截然相反的温差着实让祝虞困惑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被经常和其他本丸在演练场交手的膝丸说“根据主人不同,每振分灵也各自不同,也有一些本丸的他是体温很低、兄长体温很高”,她才放弃了研究这个问题,将其归咎于随机概率。 这样想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前几天来叫我起床的是你,不是你哥对吧?”祝虞回忆着当时感觉到的温度,如此说道。 膝丸顿了一秒。 “家主终于能分清我和兄长了吗?”他轻轻挑起一边的眉角,盯着她,也如此说道。 “我一直都能分清啊。”祝虞努力给自己辩驳清白,只是最后才小声说,“但一个人昏昏沉沉、连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时候,你不能指望她能分清两个除了发色和体温之外完全没什么区别的刀吧。” 膝丸垂眼去看她的左手手腕——将近半个月过去,在灵力加持下那片皮肤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伸出手,像是让她感受自己手掌温度一样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是我。”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稍微低下头,让她能更近地看清自己的脸,茶金色的瞳孔在迎着光时显出更偏向琥珀色的清透质感。 “就算是眼睛看不见……家主也该知道付丧神之间的灵力是很不同的吧?”他说。 祝虞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被付丧神不满地稍稍用力捏了捏手腕时,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刚刚在说什么。 第111章 “咳咳,我知道。”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被美色迷惑,很正经道,“不过就算是灵力……你们两个身上的灵力也很相似啊,要不然我也不会不小心把你从本丸带过来。” 祝虞说着说着,又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你看,膝丸,你该感谢你家主我学艺不精,在大脑宕机的情况下分辨不出你们两个的灵力。要不然我只会把髭切召唤过来、或者从本丸里召唤过来另外一振适合夜战的——” 她最后一个“的”字被付丧神的手掌捂进了喉咙。 不是忽然眯了眯眼眸,意味不明只盯着她看的膝丸。 而是像是早就已经靠着她睡过去的髭切。 “家主,在说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尾音轻轻柔柔的。但是与甜蜜嗓音相反的是他忽然把她向前扯了一下,正好让下意识伸手的薄绿发色付丧神把她抱住了。 祝虞完全措不及防,鼻子还被付丧神的胸膛磕了一下,酸痛得几乎以为要流鼻血。 反应过来后她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转头怒瞪做出陷害事件的髭切:“你干什么,我正说到关键地方呢!” “那家主还是不要说为好呢。”髭切随手从沙发旁边抽了毯子过来,盖在了自己和她的身上——欸,好像不够大,算了,反正她也说弟弟体温更高一点,不怕冻。 他把少女的挣扎按在了自己和弟弟的怀里,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倒还是漫不经心的:“留守丸和我还是不太一样啦。有些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还是会很在意的哦。” 祝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的确是没用力,所以祝虞只感觉像是有冰凉的水溅落在她的额头一下。 听到这话她眨了一下眼睛,不信邪地转头去看膝丸,发现他虽然没有在笑,但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异样,于是重新转过头瞪了一眼假传情报的髭切一眼,替膝丸说:“哪里是留守丸,是膝丸。” 在此之前,已经被兄长很有警告意味扫了一眼的膝丸:“……” 他默不作声地把她也往自己的怀里塞了塞。 祝虞莫名其妙地被两振刀抱在怀里盖着毯子,一副要睡午觉的架势。 她动了动,顿时就被两只手从不同方向按住了。 祝虞:“……” 祝虞:“我只是学累了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并不是要睡觉的好吗?你们要是想睡觉不要拉着我,谢谢。” 髭切:“刀听不懂这句话。” 祝虞:“……” 可恶啊,就算是要睡觉也该挑个舒服点的地方吧?三个人挤一个沙发是生怕对自己的腰太好了是吗?! 祝虞在心中愤愤地想,然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眼睛。 “很感谢家主能让我在现世和兄长见面,不必忍受离别之苦。”膝丸说,“所以家主可以和刀睡觉吗?” 祝虞:“……这两者又有什么联系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最后她还是找了个对自己的腰更好一点的姿势,窝窝囊囊地被两个付丧神抱在一起睡午觉了。 ----------------------- 作者有话说:显形经历不同,哥和弟在某些方面差别其实还蛮大的,先浅浅地带一下 以及,今天是困困的源氏鱼[垂耳兔头] 第69章 反穿第六十九天 兄长是家主的男朋友吗…… 祝虞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刚刚睡醒的大脑尚且混沌, 她睁开眼睛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本能地就想翻身坐起来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只是她刚刚动了一下,就感觉一只掌心温热, 手指冰凉的手按着她的后颈向下压了压。 “唔……再睡一会儿吧, 家主。”手掌的主人语气低缓地说。因为刚刚睡醒,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哑, 不像是平时那样轻柔甜蜜。 被祝虞靠在身后的付丧神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松松圈在祝虞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隔着毯子, 手掌无意识地按住了她的腰腹处。 祝虞停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以及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究竟是谁的。 她懒得细究为什么一开始还很正常的姿势,经过几个小时会变成这种两振刀各自一只手把她紧紧圈在中间的诡异姿势。 她先是推了推面前把她往自己怀里按的髭切:“你起来, 我要接电话。” 然后胳膊肘向后,怼了一下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你也松手。” 三秒钟后,处境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祝虞:“……” 她磨了磨牙,盯了面前闭着眼睛、浅金发丝垂在额角显得乖巧的付丧神一秒,非常干脆地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付丧神对她完全没有防备,又实在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 于是没有开灯的昏暗客厅中响起来一声“嘭”的巨响。 膝丸:“……”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祝虞神清气爽地接过膝丸递过来的手机, 接通电话后听到荀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刚刚在干啥呢,这么久都没接电话。” “在睡午觉啊。”祝虞一边说, 一边瞪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没有上来, 只是把脑袋搁在沙发边缘幽幽盯着她看的髭切。 “下午七点钟的午觉是吧。”荀芝吐槽了一句,也没有深究,而是对她说,“今天我回家时正好和祝叔叔碰上,他还向我打听你最近的情况来着, 问我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虽然其后证明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有朋友的孩子大学谈恋爱被骗走了十几万,又正好碰到了邻居家和祝虞玩的好的荀芝,所以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小女儿。 但至少在当时,冷不丁被问这个问题的荀芝差点吓得跳起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她满脑子都是坏了,该不会是祝虞在和她的表哥搞骨科的事情暴露了吧,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替她遮掩。 “我还以为是你表哥的爸妈给你爸告状说你们俩厮混在一起了。”即便过去了几个小时,荀芝还是心有余悸。 祝虞:“……” 要是髭切这振刀的爸妈真的能给她爸告状,那才是真的闹鬼了吧…… 髭切在试图把她空闲的那只手抓过去,祝虞偏偏不要让他抓住,就在她和髭切斗智斗勇的时候,膝丸也没有闲着。 他发现祝虞搭在肩上的头发杂乱得几乎都打结了。 膝丸怀疑了自己一秒。 家主刚刚靠着我睡觉的时候,担心稍微一动就会让她惊醒,所以我不是从头到尾只动了眼睛、用手捏了捏她的发尾吗? 只是捏了几下和他很不一样、更加柔软的发尾,就会让家主的头发打结成这种程度吗? 膝丸觉得这很不合理。 他努力向前回忆,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家主之前和他说话时,兄长好像在她的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破案了的膝丸:“……” 他认命地开始用手指给祝虞梳理头发,因为生怕她发觉异样进而让兄长在家主这里本就不富裕的可靠度雪上加霜,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力求小心翼翼不被发现。 祝虞的确是没发现膝丸在她身后在干什么。 她一边和荀芝聊天,一边和髭切斗智斗勇,很快就得意洋洋地用言灵把他捣乱的两只手都抓在了一起,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挑起来眉角。 【太天真了,竟然和家主斗,笨蛋。】她对两只手不能动弹的付丧神比了一个口型。 髭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垂眼看了一下她只圈住自己两只手腕一半的右手,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浸了蜜糖般甜滋滋的笑。 虽然他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笑:开心的笑,无辜的笑,饶有兴趣的笑。 但这种几乎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的大脑晕晕眩眩的笑只可能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祝虞看见这个笑容就条件反射地警铃大作,本能地就想从沙发上跳下去。 但她的速度对比这次完全没有让着她的付丧神还是慢了一秒。 动不了手的付丧神直接低头,浅金色的发丝划过视野,就在祝虞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恶劣地咬她一口、她也做好了他敢这么做就把他丢出去的时候—— 付丧神只是用柔软的嘴唇,很轻缓地碰了碰她的指节,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妙痒意。 像是在磕磕绊绊地学着人类,落下了一个爱怜的吻。 祝虞怔住了一瞬。 荀芝的声音通过手机响在耳边,却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水幕,响在遥远的天际。 昏暗的世界中,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脏微茫的跳动。 她看到了付丧神低垂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唯有一双茶金眼瞳在幽幽亮着光,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第112章 祝虞的嘴唇动了动。 她本能地要说些什么,但在身体前倾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头皮上拉扯的剧痛。 这种完全没有预料的疼痛直接让她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叫了身后的付丧神的名字:“——膝丸!” 话语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从那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中回神,猛地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荀芝:“……你刚刚在叫什么?” “如果我没有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我记得你上次叫你表哥是叫‘髭切’,‘膝丸’是那位正餐哥的名字吧?”理清这个逻辑的下一刻,荀芝猛地抬高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现在你对着他叫‘膝丸’?!” 就算是搞代餐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髭切膝丸也是兄弟的吧?她竟然敢对着哥哥叫弟弟的名字?! 祝虞:“……”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超脱一般地叹气。 同样没有预料到她会忽然低头的膝丸没听懂电话另一端在说些什么,但他听到了刚刚祝虞头发被扯到时的痛呼。 他连忙松手,张嘴就要愧疚地说对不起,被祝虞险而又险地捂住了。 ——本来就已经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要是让荀芝知道她家里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她直接别活了。 祝虞大脑极速转动,对着电话说:“口误,我只是口误。” 荀芝心想这是不是口误我不知道,但这最好是你和你表哥已经约定好的情趣——如果不是,而是你真的不小心对着他的脸叫出来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那只能祝你自求多福吧。 觉察到荀芝要挂断电话的意图,祝虞连忙问道:“所以你那天到底来不来?” 那天是指祝虞过生日那天。 鉴于荀芝上一次突然袭击造成的悲剧,祝虞很早之前就开始旁敲侧击,询问她生日那天会不会亲自到场。 最好的情况是荀芝会来、而她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一切正常,这样既能让她见到半年没见的好朋友,又没有任何可能会被误解的地方。 然而荀芝对这件事一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眼见生日的日期一天一天接近,祝虞终于坐不住了。 听到她的询问,荀芝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后半开玩笑说:“这样问的话,你是想让我来还是不想让我来?” 没等祝虞回答,她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笔,又自顾自道:“虽然我也很想去找你玩,但是很遗憾,那天我要加班,而勾石领导不批假。所以,我应该只能远程帮你过生日。” 祝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表现出遗憾的语气:“啊?这样吗……” 荀芝:“是啊,不过那天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记得接,不接我就连夜买票杀过去找你。” 视频电话是吧? 祝虞在心中一边琢磨着那天要不要让膝丸暂且回房间避开镜头,一边挂断了电话。 她对上了膝丸躲躲闪闪的目光。 祝虞:“?” 她这才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捂着他的嘴,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啊,不好意思膝丸,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下你最好不要说话。”她稍微解释了几句。 膝丸没有在意这件事。 嘴巴被松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道歉:“对不起家主,刚刚不小心扯到你的头发了。” 他看着祝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发的动作,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幸亏刚刚已经把所有打结的地方都梳理开了。 祝虞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在短短一个下午间究竟遭到了什么令人闻之落泪的对待,她还在安慰看上去很是紧张的膝丸:“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忽然低头。” 说到低头…… 祝虞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对上了髭切幽幽看过来的目光。 付丧神的两只手还被她的言灵强行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他还保持着祝虞刚刚抓住他的姿势,只是脑袋变成了搁在自己的手上,像是揣着手卧下的小猫一样。 虽然这样看上去很无辜可爱,但是当他察觉到祝虞的目光,脑袋没有动,只是眼皮轻轻撩起,茶金色的眼眸稍弯,掀起一点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时,那股危险的意味很快就浮现出来。 “哦……家主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振刀了吗?”他笑盈盈说。 祝虞被他说得很是心虚,只能先强装镇定地解开他手上的束缚:“不是忘记你了,只是刚刚没有顾上,你看我都没有和膝丸说话的!” 髭切转了转自己稍微有点僵硬的手腕——说起来,家主最近的术法的确有很大进步呢,这样几乎不需要动用多少灵力的小言灵,竟然都不需要说出口就可以发动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嘴中道:“没有和弟弟丸说话,是因为家主把弟弟的嘴捂住了吧。” 他扫了一眼几乎要陷进身后付丧神胸膛怀抱的祝虞,淡淡道:“所以、家主不想让弟弟说话,是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 膝丸:“‘也’?兄长是家主的男朋友吗?” 祝虞:“……” 好像完蛋了…… ----------------------- 作者有话说:猫系就是钓钓的,小鱼呀你已经上钩了[鸽子] 第70章 反穿第七十 武器会因为被抛弃而流泪…… 膝丸是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的。 之前在演练场和其他本丸演练时, 他曾经遇到过一振膝丸。 虽然在交手时便感觉另外一个本丸的自己心情格外烦躁郁闷,几乎到了影响攻势的地步。 不过膝丸没有什么多管闲事的想法,他作为队长和同样作为队长的【膝丸】礼貌地说了一句“感谢指教”, 随后就想离开。 但【膝丸】扫了一眼他的身后, 冷不丁说:“你的家主也没有来吗?” 膝丸没有说话, 另外一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抿了抿唇, 避开他的目光, 声音压得很低:“算了, 想也不是家主要和现世的男朋友结婚所以准备辞职了……多谢指教。”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带着同样心情不好的一队付丧神, 留下在原地茫然的膝丸。 那时的他其实不是很清楚在如今这个时代,“男朋友”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记住了【膝丸】的家主拥有“男朋友”之后的结局。 再后来, 就是狐之助某一天单独找到了他,让他复述一遍那振膝丸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膝丸按照记忆如实说明,问它发生了什么。 狐之助舔了舔爪子:“那个本丸的审神者在递交辞职申请的当晚,被付丧神神隐了。” 膝丸怔了一瞬。 从狐之助这里,他听说了【膝丸】的结局。 ——因为拒不交出审神者,所以在神域破开后, 被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一箭射杀了。 “【膝丸】和审神者有婚契,也是因为婚契, 审神者的真名才泄露出来。”狐之助说, “嘛, 那位审神者大人最初没有想辞职的,但因为要和男朋友结婚,所以她想和本丸的刀剑把婚契解除。但包括【膝丸】在内的刀剑都不同意。他们争吵了三天,再加上她的男朋友想让她回现世工作,于是她一气之下递交了辞呈。” 之后狐之助说了什么, 膝丸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原来“男朋友”的存在是高于婚契的吗?即便与付丧神有了婚契,也会为了现世的男朋友,不惜撕毁婚契辞职离开吗? 而如今,他听着祝虞绞尽脑汁地和他解释“他是男朋友——不对他不是,他只是名分上的而已!”、“因为男朋友这个身份能解决一些问题,所以他才会是”、“我没有真的和他在一起,我没有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和人搞暧昧啊! ” 他安静且耐心地听完了,在祝虞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对她说:“既然这样,那我不介意被误会,我也可以帮家主解决问题。” 髭切:“哦呀。” 祝虞:“……啊?” 髭切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但祝虞急得面红耳赤。 “这不行呀!”她急急忙忙说,“你不可以——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啊,不可以有第二个男朋友!” 就算是名分上……现实中一个人究竟怎么可以有两个男朋友! 这样就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问题更大了啊! 祝虞慌张得就差跳起来了,但她还没有长篇大论地给付丧神解释为什么,就听见他说:“家主是说,只能是兄长,不能是其他任何刀吗?” 第113章 祝虞想说并不是只能是你哥,而是我当时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现在既然都是他了,那当然不能说换就——换好像也可以,但别刃可以,你是真的不行,和哥哥刚分手转头就和弟弟谈上,这更让人清白扫地了啊! 然而只从事实上来看似乎的确是他说的那样,于是她匆匆地说了一句“是”,还没把接下来的“但是”两字补上,就又被打断了。 “虽然是兄长……但我还是想问家主一个问题。” 祝虞喋喋不休的嘴巴顿住了。 与她相反的是原本饶有兴趣看着她紧张解释的髭切忽然侧首看了过来。 膝丸极少见地没有看兄长的目光。 他只盯着祝虞的面庞,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家主,”他轻声问,“您不会离开的,对吗?” 祝虞:“……” 她原本的情绪倏地停滞。 三秒钟后,祝虞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为什么你每过一段时间就要问我一遍这个问题?” 从第一次通讯时问到现在……好像之前每次和他隔着影幕见面时他就要问一遍这个问题吧? 来到现世后倒是没问过了,还以为是这孩子的分离焦虑在终于见到她后缓解了。 祝虞非常欣慰,甚至想着既然这样能让分离焦虑缓解,那以后回本丸了,估计本丸的付丧神们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总是焦虑。 但是怎么今天又在问她啊? 难道有没有男朋友的话题会触发“分开”的关键词吗? 膝丸:“因为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他极为专注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唇角拉平到近乎是面无表情。 祝虞难得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来自武器的攻击性。 她本能地抗拒压迫感,甚至都不愿意和体型太强壮的人近距离相处,发觉这种极强的压迫感时只会选择逃跑。 但眼前的付丧神刚刚还被她靠着睡觉、不久前还可怜巴巴地垂着眼睛对她说不要把自己卖掉、前几天还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涂药。 这种潜移默化抹除距离和淡化攻击性的影响还是很明显的,至少这次祝虞虽然依旧不太习惯,但她也难得地没有躲开。 算了,既然他总是在担心,那我允许他每次怀疑时就来向我确认一遍,算是之前的补偿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她生怕他再提起来什么“我也可以”的惊悚话题,这时候他问出这个问题反而是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祝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放下警惕,甚至还伸出手把他挡住一半眼睛的刘海撩了起来,完整露出两只收缩成一条竖线的茶金色眼眸。 她认真道:“你、髭切、或者是本丸里的刀剑……我不会离开的。既然我当初让髭切以人身的状态活动,那我就不会把你们像是冰冷的死物一样随手抛弃。” 因为他们付丧神好像莫名在意这个,所以祝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除非是死亡降临。”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了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毕竟人和付丧神的寿命本就不同啊,付丧神可以青春永驻、传承千百年。可人类至多只能活一百来岁,死亡就会悄然降临。 祝虞对人类终将一死这件事看得挺开的——毕竟她本就是在普普通通的人类社会中长大的,死亡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即便再富有、再有权势的人也不能避免,那她又为什么能避免? 她是二十一岁,又不是十一岁,世界观虽然因为超自然力量破碎过一次,但最基本的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就像她偶尔还是会因为内心深处不相信灵力的效果所以让术法失败一样,即便身边多了一群年龄以百为基本单位的长生种,祝虞还是认为人类的寿命本就是有限的,她依旧会在某一天被死亡夺去生命。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这样具体的承诺,眼前的付丧神焦躁不安的情绪会得到缓解、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但事实却是她的手腕忽然一紧,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后颈,扣着她的脑袋压了过去。 “家主认为死亡会将我们分开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与她抵着额头,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祝虞:“……” 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那只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极有存在感地压在她的脖颈。 她感受到了付丧神温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看到了付丧神紧缩的、已经完全变成浓金色的竖瞳。 祝虞感到一种莫大的茫然不解。 “死亡也不足以验证承诺的永恒吗?”她极为困惑地说,“但死亡已经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终点了。” ——但那不是付丧神的终点。 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那你想要怎样呢? ……你觉得究竟怎样,才能让人类飞跃死亡、抵至永恒呢? 祝虞的眼睛也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她和他对视着,看到他像是从她困惑的表情中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留下了最脆弱的茫然。 “兄长当然可以是您的男朋友、您的恋人……兄长本就有资格成为。” “但是……” 明明动作表现得强硬,可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浓金的色彩几乎要从眼瞳中溢出。 “但是、我也是家主的刀,就算不是兄长的这些身份,也不要把膝丸丢掉……可以吗?”他低着头说,“即便、作为兄长的附庸。” 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正要把他推开的祝虞:“……” 她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在那双几乎要淌出浓金色液体的眼眸注视下,僵在了半途。 明明没有任何人捂住她的口鼻,她也没有屏住呼吸,可空气却像是从这里一点一点抽离,浓稠潮水般的情绪将她缓缓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语完全被这样一双眼睛堵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听到自己说:“……不要这样。” “你是你,他是他,即便不是附庸或是其他什么身份,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你是膝丸。” 恍惚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捏着下巴转了过去,把她强行从浓金的潮水中拽了出来。 她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屋中,望见了另外一片金色的潮水。 “弟弟说出来很惊悚的话呢。”两振一具的另外一位声音很平静地说,“但是再说下去,可真就要变成鬼了哦。”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着,伸手想要将明显已经大脑宕机的家主从同样神智有些不清楚的弟弟怀里捞出来。 难得的,膝丸本能地收紧了手臂。 髭切:“……” 虽然在理智回归、察觉到是谁在接近后,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便松开了手。 但他方才极细微的一丝抗拒的占有,还是没能逃过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兄长。 髭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眸。 祝虞是注意不到这点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膝丸的怀里转移到髭切的怀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 等她从宕机的状态清醒过来时,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已经把她按在了床上,把她睡觉时经常抱在怀里的大型毛毛虫抱枕塞到了她的怀里。 “水在桌上,手机在这里,晚饭在路上。”他一一清点着说,“我和弟弟要出去一趟哦,家主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哦,再睡一觉也可以。” 祝虞很想和他说我明明刚刚睡醒,就算再喜欢睡觉也不可能现在再睡一觉吧。 但她看着髭切的眼神,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髭切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转身就要离开时被祝虞叫住了。 “其实、其实也还好啦……”她这样说着,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看他,“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就是表达担心的方式有点、嗯……有点直接。” 髭切停住脚步。 他看着给自己弟弟找补的祝虞,忽然笑了一下:“家主这样偏心弟弟吗?” 祝虞:“……” 她非常小声地说:“那怎么办啊,我又不能不管他。” 第114章 他只有一个弟弟,但她也只有这一振膝丸啊。 她这样想着,在髭切走后,还是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下。 祝虞看着面前的两振刀发呆,看了一会儿,忧愁地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所以你们真的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她困惑地问:“说着自己是刀,但却将‘喜欢家主’、‘想要和家主一直在一起’挂在嘴边……说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是想作为武器一直被我使用,还是想作为人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呢?” 从很久之前就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搞不懂,所以按照他们说的,只将他们当做武器。 ……可武器会因为被抛弃而流泪吗? 明明说出那样大逆不道、处在危险边缘的话,是该惩罚的,否则就会被试探底线一般地得寸进尺。 可祝虞想着最后那双泫然欲泣、似是被抛弃小狗般的茶金色眼睛,还是只伸出手,屈起指节敲了一下面前付丧神的本体。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本体刀,还是没忍住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好好分清楚什么是喜欢再来说这些话啊。” 要不然……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语…… 我真的会以为你在求我也喜欢你——作为爱人的“喜欢”。 ----------------------- 作者有话说:……让人类跨越死亡的办法是神隐。 是的,虽然动不动就说神隐的是哥切,但若论认真程度,因为他一直过得很幸福(指一显形就在和家主过二人世界,弟弟虽然没见面但家主也很喜欢弟弟),所以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开玩笑逗人玩。 反而是小鱼以为很老实安全的弟丸更危险一点点。当然了,属于是那种兄长说不行,他的确就不会做的类型。 本章其实可以配合第三十三章食用,关于当初膝丸咽下去的话是什么,比这再委婉一点…… 哥切当初看出来了,不过他也挺苦恼怎么能不让弟弟变成鬼,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辛苦一下家主三人行算了(……) 话虽如此,真的神隐那就是be了,所以寿命论的问题当然不会用神隐来解决,会是其他办法[鸽子] 第71章 反穿第七十一章(二合一) 家主万岁…… 直到最后, 祝虞也不知道那对源氏重宝出去干了些什么。 他们回来时祝虞听到了声音,但她全程龟缩在卧室里,面前摆着平板脑袋上戴着耳机, 假装自己在认真听网课。 所以髭切进来转了一圈, 问了她一句“家主有没有吃晚饭呢”, 而她回答“吃过了”之后, 付丧神就很自觉地走了, 直到睡觉前也没有第二个付丧神来打扰。 但是等到第二天, 祝虞早上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 刚刚走了一步就差点被门前的一个大型障碍物绊倒。 障碍物伸手撑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才没让她“扑通”一声面对面和他跪下。 祝虞低头看着自己门前的付丧神:“……你怎么在这里。”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着头不敢看她:“来向家主请罪。” 祝虞看了看他整整齐齐的穿着,又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你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膝丸老老实实道:“没有跪一晚上。是按照家主快起床的时间过来的。” 祝虞心想老实刀就是老实刀,要是让他哥听到这句话,就算他没有在这里跪一晚上,也会顺水推舟地再说些让人心软、可怜巴巴的话给自己增加负荆请罪的优势。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就看见付丧神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一瞬后说:“如果家主想, 我可以今天晚上再跪一次。” 祝虞:“……我还没这么封建。”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蹲在他面前问:“那你来向我请什么罪了?” 膝丸低头检讨:“家主想让谁当男朋友是家主选择, 作为刀剑没有权力干涉, 不该索求家主不愿意给的东西, 不该强求家主接受我想给的东西。”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祝虞的回答。 他想起来兄长昨天和他说的话。 ——“即便是弟弟,那样的索求与给予,也是会让那孩子为难的。” ……啊,果然是惹家主生气了吧。 家主说的对, 明明是家臣,做出那样的事情本就是很严重的冒犯,只是这样跪在她的门前请罪怎么可能求得原谅呢?一夜的忏悔都不足以弥补吧。 膝丸在心中自暴自弃地想,脑袋埋得更低了。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再来跪一次时,他的下巴忽然被捏住,随后被强行抬了起来。 祝虞蹲在他的面前,一手托腮,另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脑袋:“我觉得我首先要纠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被误解才导致了昨天晚上的所有事。” 膝丸茫然地:“……什么?” 祝虞盯着他说:“你哥、髭切——他的男朋友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而且就算是名义上的,我也没有主动说过他是我的男朋友,能以‘表哥’代替我就绝不会以‘男朋友’回答。” 膝丸:“……”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但祝虞没有给他机会,很快接着道:“还有,‘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这句话里面的‘误会’是被你吃了吗?说了是误会,但你偏偏就要认为是事实,然后抓着我叽里咕噜地说了那么多,又因为这样莫须有的事情焦虑爆发掉眼泪。” 祝虞松开他的下巴,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只听自己想听的话的劣习不要和你哥学啊,你知道这才是你该道歉的地方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对不起,家主。” 见他这样,祝虞憋了一晚上的烦闷才终于散去一点。 她把手收回来,正要撑着膝盖起身,忽然又被跪在他面前的付丧神抓住了手腕。 祝虞:“!?” 不是吧,还来??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把他甩开,但这次是付丧神先松开了手,似乎只是想让她停留在原地不要离开,然后自己抓着自己的手,把右手放到了她的手中。 “那其他事情呢?”他垂着眼睛,薄绿色的刘海挡住了一点眉眼,只看到他紧张抿起的嘴唇,“作为家臣冒犯了主君,是会有惩罚的吧?家主不再动手了吗?” 祝虞:“……” 她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 只是还没开口,她的脑袋和面前膝丸的脑袋上就各自多出了一只手,撸猫一样非常随意地揉了揉。 手的主人站在一人一刀的旁边,笑眯眯道:“弟弟很可怜哦,但就算再可怜,做错事情后也要乖乖接受惩罚吧?我想想……就把这两个星期的洗碗工作交给洗碗丸吧!” 祝虞被他没轻没重的揉搓按得差点栽倒在地上,听到这话后一边伸手抓着他的手腕努力抵抗,一边仰头瞪着他说:“不许把你自己的任务转交给别人,这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你啊!” 膝丸任由兄长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倒是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兄长。” 祝虞转头:“你也不许知道了!不许奖励他!” 没能趁机蹭得洗碗豁免权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看起来很是遗憾: “可是昨天要把家主带走的时候,洗碗丸也用超级可怕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呢。唉,就算是刀,被弟弟这样看着也会很伤心的……即便这样,家主也不愿意安慰一下我吗?” 他说:“不要太厚此薄彼呀,家主。” 祝虞确实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她迟疑地顿了一秒,然后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羞愧得要把脑袋埋进地板里的膝丸:“哇……真的吗?” 本丸究极兄控竟然还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吗? 这件事情的震撼程度甚至完全压过了祝虞原本要和膝丸认真强调一遍人类不能有第二个男朋友这种常识的欲望。 她转头去看髭切:“所以你昨天拉他出去就是在教训这件事情吗?” 髭切:“家主猜猜呢?” “我不猜。”祝虞对他们兄弟谈心的内容没有什么兴趣,就像她之前也没管过这两振刀单独交流时交流了些什么。 她只是非常小声地问道:“你们没打起来吧?” 未极化90级的髭切:“……” 极化99级的膝丸:“……”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打起来哦,不过就算是打起来了,家主不该担心一下我吗?” 第115章 祝虞很委婉地说:“我觉得除了切磋的时候,他应该不敢对你动手。”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既然膝丸都敢瞪他哥了,说明昨天晚上他的确是神智不太在线。 既然脑子不清醒,那后面说出那些话也算是情理之内,勉勉强强地可以理解。 于是她盯着羞愧难当、却又眼巴巴看着她的膝丸看了几秒,勉强着说:“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就按他说的,你把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洗碗包了算了——不许再学他那些劣习!” 什么只听自己想听的事情、动不动就抓着她的手不让人跑……明明一开始这可是个和她多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乖孩子啊! 膝丸:“我会的,家主。” 他露出了“这两周的碗绝对会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超强信念感的表情,背景是熊熊燃烧的斗志火焰。 倒也不必这样吧…… 祝虞敬畏地看着他。 髭切站在她身后,看了膝丸一眼后把她的手举了起来,笑眯眯晃了晃说:“家主万岁哦。” 膝丸很认真道:“家主万岁。” 这次是祝虞羞耻心爆棚:“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太中二了……” 于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暂时被揭过了,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此后几天,膝丸的确是勤勤恳恳地每天刷碗,刷了当天的碗还不够,还非常自觉地把家里所有可以清洁的东西都清洁了一遍,甚至还把祝虞放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也替她洗了一遍。 祝虞起初还没发现这件事情,但某天她去阳台拿东西,刚走过去就被一片随风飘扬的衣服毯子被套震撼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长出田螺姑娘了吗究竟是谁这么好心。 第二反应是大概是膝丸吧,刚刚好像听髭切说他把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 第三反应是等会儿,“所有能洗的”? 祝虞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就冲回卧室。 ……很好,这小子还有点分寸,只洗了她扔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没有动其他东西。 祝虞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心夸他是“田螺姑娘”,如果哪天包丁再问她是不是人妻,她就直接在本丸里举办一个“决战人妻之巅”,到时候会帮忙把他供上去的。 膝丸:“……虽然但是,人妻是说女性吧?” 祝虞:“没关系,我觉得性别可以放宽一点,气质上你可以是。” 膝丸其实很想再反驳几句,但因为他最近还在将功赎过中,所以只默默把“可是家主也不是人夫啊”这句话咽了回去,乖乖“哦”了一声。 祝虞今天下午的学习目标达成,于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无脑综艺放松大脑。 因为最近一直在降温,但是暖气还没有供暖,她看了一会儿又把毯子给自己盖上。 客厅的沙发靠近窗户,如果碰上阳光很好的晴天,会有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沙发上。 祝虞当初租这间屋子就是看中了它采光很好,也尤其喜欢下午时在客厅沙发上晒太阳。 髭切对晒太阳没什么热衷,但他无聊时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而最舒适的座位就是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刷新在附近。 膝丸就更简单了:因为家主和兄长貌似都很喜欢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在客厅待着。 于是等祝虞拿起遥控器换下一集时,发现右边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只金毛大猫。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单手托腮靠在抱枕上,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翻一本纸质书,手机放在手边。 付丧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算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眉角稍稍地挑起一点,大概是“有点兴趣,但不多”的意思。 他看书的速度很慢,甚至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手机上,只是右手捋着书籍侧边,手指抵在纸张边缘,过了很久才向内一划,翻过一页。 柔和光线自他的身后倾泻,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温暖金色光边,眯眼时懒懒散散的。 祝虞稍微看了一会儿,听到电视里下一集加载出来的声音才回神,正要收回目光时看到了付丧神稍微有些戏谑的眼神。 “抓到一只偷看的小鱼哦。”他拖着尾音说。 祝虞理直气壮:“什么偷看,我在光明正大在看。” “好吧,光明正大在看。”付丧神很宽容地说,向旁边挪了挪,蹭到了她的身边。 祝虞勉强地分了一半毯子给他,嘴里抱怨说:“你刚刚在那边不是坐得很好吗,非要来和我挤什么。” 髭切眼睛眨都不眨:“因为最近天冷啦,家主身上很暖和啊。” 瞎说。 你前几天要穿短袖出门被我拦下换长袖时,不还说“咦?原来最近变冷了吗?感受不到呢”。 祝虞在心里唾弃道。 之前觉得还好,但自从膝丸来了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出租屋有点小。 她睡觉的卧室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总是觉得客厅很拥挤——尤其是沙发。 虽然这大概率是因为某两个付丧神总是成对出现、成对地试图和她贴在一起才导致她总是觉得很拥挤。 但因为前段时间已经回到时之政府的引灯、以及她可能的未来上司白鸟非常靠谱地帮她提前把过往薪资补助申请了一部分下来,祝虞现在手头格外宽裕——毕竟是入职条件苛刻并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职业,尽管祝虞过往的八年不是正式工,收入也确实可观。 所以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大点的沙发、或者干脆换个房子住。 考虑到以后她可能在本丸和现世两处跑、而现世中可能也会有其他付丧神偶尔来一趟,那时候再说是什么哥哥弟弟也不太合适,所以祝虞其实更倾向换一个更大一点、住户密度不大、隐私性更强的小区。 不过找房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祝虞也只是有这个念头,具体实施可能还要等到她十二月初考完研究生初试再说。 或者等回本丸之后再考虑? 祝虞在心中琢磨着时间。 ——她又在走神了。 髭切看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就连膝丸收拾完家里坐到她的身后都没有发现时,就知道她又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走神了。 ……人类的思维都是这样活跃、这样容易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吗? 他这样想着,放下书,伸手把她松松握在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抽出来,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眼前发呆的少女被冰凉的温度冰得一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夏天还好,冬天不要随随便便碰我,你的手比我还冷。” “刀对温度的感知没有人类那样敏感啦——”他说着,顺手把弟弟的手塞到她的手背下面,“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 她盯着三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又露出了很纠结、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下去的表情。 ……最近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在她转头和弟弟说话的时候,髭切的手指抵在书脊,在指腹轻微的压迫感中思考。 像是有点抗拒、但莫名又忍了下来。不是很习惯、但在装作若无其事。 有时候感觉她看过来时,眼睛里要说些什么,可询问时只得到一句“没什么”的回答。 不过,既然没有迅速抽离,说明还是在犹豫不决当中吧? 或者说……她在等什么呢? 髭切捏着她纤细很有骨感的指节,缓慢地想着。 祝虞看到了被付丧神压住一半的书。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等她努力分辨了片刻后,祝虞沉默了。 她艰难问:“你怎么看懂中文的?” 付丧神像是一开始没意识到她在问他,稍微停顿了一秒才眨了一下眼睛。 “是说这本书吗?” 他把书拿过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祝虞:“当然啊,现在在看书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吧。” 于是髭切把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展示给她,然后道:“看不懂中文呢,但是家主不是说可以翻译吗?” 祝虞被他如此原始的看书方式惊呆了。 “你在看什么啊?直接在手机上找日文版看不就好了?还不用再一页一页地翻译。” 难怪刚刚看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合着是书上的内容他根本看不懂啊! 髭切在她伸手去翻封面时说:“在家主的桌子上随便拿的——我有在听家主的话,没有动其他东西哦。” 自从上上次差点被他发现他亲弟弟的同人本、上次差点被他发现3p同人本,祝虞已经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不该出现在家里的违禁品都收拾了一遍,之后桌上干干净净,全部都是正经读物。 第116章 她也的确和家里的两振刀说过要是无聊了可以看她桌上的书,只要他们看得懂。 但他不是对她的那些书完全不感兴趣吗?怎么忽然开始看书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祝虞扫了一眼书名,然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髭切把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她才缓缓道:“你、一振活了千年的刀剑付丧神,竟然愿意看现代人写的,带球跑火葬场文学吗?” 髭切:“欸……原来这本书可以这样总结。”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忽然就开始看这种小说了啊!” 亏她还以为按照这振刀的性格,看的书就算不是什么名家经典著作,也该是什么诗词歌赋……结果就是如此平平无奇的狗血小说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只是有点好奇……因为在手机上询问了一些问题,被说像是人机一样——虽然不太能看懂,但是总归是说不太像人吧?——然后就被推荐要看些人类情感浓烈的书,正好家主桌子上有,所以就看啦。” ……好吧,如果是为了追求情感浓烈,那他倒是也没看错。 祝虞心想,毕竟这本书情感浓烈到男女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关于“爱是什么,你究竟爱不爱我”的问题洋洋洒洒写了几百章,当时看得她胃疼都要犯了。 她用付丧神的手机搜了搜这本小说。 非常幸运的,这本小说已经在海外出版了,她找到了日文版下载下来,终于让他摆脱了看一页就要翻译一页的困境。 付丧神高高兴兴地拿着手机继续看狗血火葬场文学去了,祝虞也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说。 “再过几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晚上我应该会出去和朋友吃饭,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她交代道,“芝芝——就是之前和我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虽然她说那天只能给我打视频电话,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再找一个外卖小哥突击检查。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谁来敲门也不许开。” 要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那就是祝虞自己非常清楚她给荀芝的种种解释究竟有多少漏洞。 上一次是被“好闺蜜竟然在搞骨科”的大瓜震撼到了所以没反应过来不寻常的地方,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迟早有一天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时候荀芝肯定不会再相信她的口头解释,只会觉得是不是那个所谓的“表哥”蒙蔽了自己的好朋友,于是再用另外一种方式突击检查。 祝虞很不想欺骗她,但没有办法,在她入职前、审神者的契约生效前,她不能透露出来任何关于时之政府的事情。 她只能就着自己之前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修修补补。 膝丸没有理解视频电话和外卖小哥有什么联系,但曾经亲身经历被捉奸——咳咳、被抓包的髭切很淡定说:“好哦,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祝虞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如果是视频电话的话,你到时候也不许乱说话,她是学日语的,她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然后转头对膝丸说:“那时候可能要委屈你在卧室里躲一下,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膝丸乖乖说了一声“好”,忍了忍,还是很困惑地问:“不可以说我是兄长的弟弟吗?” 祝虞:“很好的解决办法,不过不可以——只要你这张脸露出来,无论你是不是他的弟弟我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说,如果让荀芝知道了他的确是髭切的弟弟、她的“表哥”,那她在对着他们俩吃【膝丸】和【髭切】代餐的误会就更深了…… 她想到那时候荀芝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坚决不能让她知道膝丸的存在! ----------------------- 作者有话说:关于在网上询问的问题: (论坛匿名版块-情感咨询区) 主题:[求助] 很想靠近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楼主 | 匿名用户 探索网络的时候发现这里似乎可以询问一些情感问题呢,所以想问一下如果总想和一个人贴在一起,碰碰手指或靠着她都会很开心。看到她关注别人会不舒服,希望她只看着我和弟弟。这是生病坏掉了吗?以前不会这样。 1l | 匿名用户 ?人机吗哥们 2l | 匿名用户 祝99 (以下十楼祝99) 13l | 匿名用户 “我和弟弟”?等等你们兄弟俩同时喜欢一个人??什么叫“只关注我和弟弟”你女朋友关注你弟弟也可以吗?!!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1l:人机是什么? 回复2l:为什么要祝99?我希望她可以长命千万岁。 回复13l:我和弟弟喜欢她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毕竟是弟弟,又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人,她关注是可以的。 14l | 匿名用户 很好,楼主是一款纯爱型人机。那就祝100+吧。 (以下十楼祝100+) 25l | 匿名用户 回复13l:重点错!楼主这描述完全就是占有欲和依恋心理啊!你喜欢上那个人了吧! 26l | 匿名用户 回复楼主:这不是生病坏了,这叫心动。建议多看看情感小说学习一下,你这描述太像ai了,难怪被说人机。 27l | 匿名用户 附议,楼主需要补点人类情感课。推荐《总裁的替身娇妻》《重生之爱你99次》,虽然狗血但情感浓烈,适合你这种情况。 ps:只是让你学习情感,不用照搬照抄,照抄了你就只能和她铁窗泪了。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5l:这样就是人类的喜欢吗? 回复27l:感谢推荐。会去学习。 28l | 匿名用户 居然真的去学了!楼主有点可爱……所以你和弟弟是情敌吗? 29l | 匿名用户 楼上别瞎猜了,冬天太冷了楼主搞搞燃冬三人行怎么了。总之楼主,你想靠近她、独占她的目光,会因为她笑而高兴,会因为她哭而悲伤……就是因为你爱上她了。 30l | 匿名用户 喂喂楼上再说这个帖子就要进小黑屋了啊!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9l:……爱? (本帖8cj,请勿再跟帖!) 没写过论坛体,感觉挺好玩的,放在正文有点水,那就放在作话里面大家随便看看吧[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2章 反穿第七十二天 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联系你?”白鸟忽然说道。 祝虞本来在艰难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在纸上画符文, 听到这话注意力分散了一秒,险些没有维持住灵力的输出量前功尽弃。 看着她手忙脚乱维持那堆鬼画符的白鸟:“……” 她冷静说:“比之前好一点。” ——之前那可是她看一眼就要手抖一下,越看越烂, 反而不看了之后画符水平能突飞猛进。 祝虞:“……” 她小声说:“考试的时候被老师站在身后看着写题就是会紧张啊……” 祝虞最近的任务是学习绘制符文和阵法, 在她迈过最开始的背诵符文样式和灵力回路后, 目前进行的就是亲身绘制。 在这期间白鸟会对她进行抗干扰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让她一边画一边分出注意力和她闲聊。 也正是闲聊多了, 祝虞面对白鸟的紧张感才稍微消解一点。她目前认为白鸟是老师, 之前因为她训人的时候是连带着在场髭切一块骂——甚至还骂得更凶一点——所以祝虞觉得她很像是她高中教导主任。 比如她现在知道她的这位训练官大人不是审神者出身, 没有本丸, 打架全靠自己用灵力硬刚,入职是因为狐之助把自己从濒死状态捞了回来, 所以在原世界“死亡”后就顺势加入了时之政府。 再比如说引灯是被白鸟从某个世界捞回来的,这孩子没什么心眼,所以被她打发去当了审神者,没让他往时之政府文职人员的方向发展——不过他自己脾气倔不听话,兜兜转转还是硬来了她手底下干活。 祝虞稍微想了一下,一边维持着灵力输出, 一边回答道:“奇怪的人?前段时间有一个自称‘后勤部技术人员’的人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意向以后来这里就职。” 白鸟:“哦?你的回答呢?” 祝虞:“我说我考虑一下。” 白鸟“嗯”了一声:“你不擅长实战, 但灵力水平很高, 如果专攻符文阵法的话的确会有很大的成就——他们后勤部的确缺你这样的新人。” 引灯前几天还说我灵力爆发强, 适合当战场移动炮台,适合实战来着……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 白鸟:“因为前几天帮你申请了一部分的现世补助,所以你的资料在时之政府流转了一遍,基本上比较重要的部门都清楚了你的信息——所以,最近可能会有很多人来问你以后的入职方向。” 第117章 她看了一眼绷着脸努力维持灵力的祝虞, 很平静地说道:“这么久了,你应该通过我、或者引灯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大概了解了一遍时之政府的构成。趁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方向。”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想了解特殊部队,也可以来问我或者引灯。” 祝虞假装没听懂她话语里的招揽意思,只“嗯嗯”地点头。 等到教学结束,祝虞在客厅里随机抓了一只膝丸,小声和他咬耳朵:“之前本丸里除了引灯之外,还有别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经常来吗?” 膝丸稍微矮下一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一直艰难踮脚,低头说:“家主和我们联系之前没有,只有狐之助偶尔会和时之政府联系。之后的话……除了引灯大人外,有几个工作人员经常会来。” 祝虞抓着他的胳膊若有所思:“哦……这样么……” 膝丸:“怎么了,家主?” “只是有点好奇。”祝虞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明明一开始就把我的灵力和本丸登记下来了吧?但是好像他们最近才发现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之前完全没发现。” 之前没有觉得,但最近因为来找她询问入职意向的人太多,祝虞越来越发觉不对。 他们来找我是因为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但按照白鸟所说,一个人的灵力水平虽然可以后天训练,但天赋占据主要影响——这也就是说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 既然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那我的灵力最初登记给时之政府、经过筛查后再传递给本丸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吗? 就算联系不到我,至少也能联系到本丸吧? 可是按照膝丸的话,在灵力通道出问题前,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发觉此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过本丸。 太奇怪了吧,灵力通道坏了之后反而才让他们知道现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高灵力审神者吗? “就跟单独把我屏蔽了一样,直到灵力通道坏了出bug了,才把我从屏蔽状态中解放出来。”祝虞吐槽。 这件事情其实不止祝虞奇怪,就算是刚刚和她结束通讯的白鸟也格外不理解。 她又去了一趟技术部门。 “还没筛查出来这二十一年来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吗?”她推开门,直截了当地问。 数据监测科技术人员站起来道:“筛查出来人选了——我们也把这几年的数据找了出来。” 整整二十一年的数据,近几年的还好,再久远一些的数据一整个科室的人轮班倒找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全!甚至大部分是从隔壁档案库中,一位本就出身此世界、但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审神者档案资料中找到的。 天知道他们看到那几张薄得差点一碰就碎的资料时激动得差点要直接供起来。 白鸟看着屏幕上二十一年的所有数据。 她看的自然是已经经过初步筛查过的部分,技术人员在旁边解释道:“白鸟大人,这些数据其实没有问题,代号‘鱼’的审神者灵力在此之前的确是没有表现出特殊的地方。” 他指着几个高峰值:“这些是那位已去世审神者带着付丧神回现世时的波动,在她死后,这些高峰值也再没有出现。” 白鸟:“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基因突变,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忽然表现出超高的灵力水平吗?” 技术人员:“……” 他小声说:“其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她不是说自己从来都锻不出髭切吗?我们也是在髭切显形在现世后才监测到她的灵力值远超常人,说不定就是被属于髭切的神气刺激了所以基因突变了。” 白鸟:“如果髭切的神气刺激就能让审神者基因突变到这个地步,我可以申请让‘髭切’的本灵去每个本丸审神者面前转一圈,你给我出个数据支撑的报告吧,我立刻就去申请。” 技术人员:“……” 他干咳一声:“嗯,其实也有可能是审神者自己的问题。” 他把隔壁灵力测定科的好友拉了过来,信誓旦旦:“在某些情况下,比如神隐、灵力术法等手段的干预下,的确无法通过数据筛查看出异样。但是这类情况可以在灵力测定科测出来,您可以让那位审神者来检查一下身体。” 白鸟似笑非笑:“她当然会来检查,这是入职流程之一。但是——你们的灵力通道修好了吗?” 技术人员:“……” 他擦了把汗,心虚说:“快了、快了、快修好了。” 身在现世的祝虞暂时不知道他们连基因突变都想了出来,她和膝丸猜测了片刻,彼此都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让祝虞回头去问问白鸟。 “髭切今天下午不在哦。”祝虞对膝丸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张教练和她的聊天界面,“他被张教练拉走啦,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这件事膝丸知道的。 因为今天早上兄长出门前,挂在家主身上嘀嘀咕咕了好久,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工作,偷懒丸可以在家里”、“翘掉吧?可以翘掉的吧,悠闲生活更好一点哦”、“家主陪我去吧”等等话语。 尽管如此,兄长还是被家主推出了门。 “听说过‘长兄如父’吗?”她拍着他的肩膀,非常诚恳说,“作为这个家最大的那个,去好好赚钱工作来养家吧,拜拜!” 髭切:“……” 他很不高兴地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膝丸看着心情明显很好的祝虞,问她:“所以我们要去找兄长吗?” “为什么要找他?”祝虞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祝虞手机界面跳转,然后蹦出来黑色的条形码和数字。 “今天下午我没有课、该学的昨天也学完了。”她这样说着,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对他笑盈盈说,“跟我出去玩吧,膝丸。”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纤细的指尖点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兴致勃勃:“不带你哥,只有我和你哦。” 隔着衣服布料,膝丸依旧感受到了她温热的指尖,点在胸膛上时几乎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兄长……”他本能地想找些理由解释自己的反常。 “没有但是,现在也没有你兄长,现在只有你和我哦。” 祝虞不太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稍微上前一步,指尖点在他的心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只需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她盯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眼睛:“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膝丸:“……” 膝丸:“…………” 他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在激烈的天人交战中,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想。”膝丸低头说,“想和家主。” 祝虞对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时顺便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他弟弟,但是你也是膝丸嘛。至少在我这里,我给你一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你是髭切的弟弟,而是因为你是膝丸。” “稍微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啊,”她顿了一下,放缓了一点声音说,“我的重宝。” - 髭切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竹刀点在木地板上。 他的脸上依旧在笑,甚至因为之前被祝虞说过“对小孩不要太苛刻啊”,所以有意克制了自己拿刀时的气势。 尽管如此,被他盯着的小孩依旧瑟瑟发抖,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孩把“老师我们应该已经下课了吧?”这句话咽了下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坐在长椅上的张教练。 张教练:“……” 他干咳一声,刚要走过去提醒一句时间到了,就听到他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在场地中央的髭切侧首看了一眼,轻飘飘说了一句“下课”,随后目的明确地走了过来。 张教练:“……” 依旧很想问,这种听力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范畴吗? 髭切没有理会他基本上每两天一次的“怀疑我的同事不是人”系列,他的手指非常熟练地划开屏幕,看到祝虞给他发的消息。 【鱼:晚饭不回来,猫自己找食吃吧。】 髭切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思索了一秒。 【猫:真的要和弟弟私奔了吗?】 第118章 【鱼:。】 【鱼:总之,会给你带蝴蝶酥回来的。】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果然是带弟弟丸出去了吧。 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今天不想来,感觉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角色。 但是这个时间才给他发消息……弟弟一开始没有迅速同意吗? 哎呀哎呀,笨蛋丸呀…… 髭切将手机按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刀柄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思索了一整个课间,给祝虞发了两条消息。 【猫:故意把我支走只带弟弟出去玩……只是这样撒撒娇就可以了吗?】 【猫:蝴蝶酥也不够哦,家主再想想其他可以贿赂我、让我心软的东西吧。^^】 ----------------------- 作者有话说:祝虞:唉,你哥都已经假装不知道了,你怎么还在纠结,笨蛋。 膝丸(飘花中):家主说我是她的重宝欸。 忽然发现某天竟然有人给我投了520月石,太可爱了宝[垂耳兔头] 第73章 反穿第七十三天(二合一) “玩得开心…… 电影院检票员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重新对影院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个人投去一瞬间的目光。 她给屏幕另一端的朋友打字:【我不行了,真的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吗?】 朋友:【这句话从二十分钟前到现在,你已经重复了十遍了, 所以究竟长得多好看啊?】 检票员的手攥着手机紧了又紧, 到底还是坚守了职业操守, 没有偷偷拍照。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的两个人, 给朋友描述:【像是二次元纸片人帅哥走进现实, 帅得不像人。】 检票员已经注意到他们很久了——不, 应该是从他们走进影院开始, 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影院外面休息区的灯光不算很亮, 甚至有些昏暗。但这种昏暗没有分毫影响那两位的辨识度,反而平添一种神秘感。 坐在最里面的年轻女性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的确会出现在身边的美女。 但她身边那个薄绿色头发的年轻男性就是完全不像是三次元男人能拥有的脸和身材。 检票员曾经以为绿头发只能给人一种非主流中二病的感觉,现在她才知道现实中是真的有人能抗住薄绿色短发和茶金色眼睛这种搭配,并且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犹如刀剑一样的锋利感。 他长得的确也很好看,但却有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单独和其他人隔开了一个图层一样。 他和他旁边的年轻女性都是有些冷淡的长相,但检票员之所以认为这对像是刚谈没多久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 实在是因为他们表现得实在是太纯情了啊! 这位绿头发帅哥, 你顶着这样一张强势锋利极有侵略性的脸,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是被女朋友帮忙摘了一下口罩, 就能脸红到耳尖也滴血一样啊? 售票员不理解, 售票员大为震撼。 祝虞其实也不太理解。 “你的脸好红啊, 膝丸。”她顺手把摘下来的口罩塞到付丧神的外套兜里,盯着他的脸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家主摘口罩就摘口罩,为什么指尖要划过我的嘴唇。 膝丸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因为祝虞问得毫无征兆, 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好险才用理智刹住。 ……但其实理智也没怎么存在。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说:“在想家主。” 祝虞:“……”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就在你面前啊,不用再说‘想我’这种事。”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烫,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手里,撇开脸不去看他,“太肉麻了吧。” “为什么在面前就不用说‘在想家主’这句话?”他问,神色看上去是真的在困惑,“不是‘想见’,而是在‘想’,在想家主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在想和家主一起出来很高兴、在想家主也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高兴吗?” “……”祝虞小声说了一句,尾音被自己囫囵地吞下。 这样模糊不清的话即便是付丧神敏锐的听觉也没有捕捉到,膝丸茫然地问:“家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祝虞把“谁教你这么说情话的”咽下去,故作镇定地将外套塞到他的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学着髭切轻飘飘的语气简短说,“我当然高兴。” 摘口罩时脸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在想你”时就不脸红了?他的羞耻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祝虞低头假装玩手机,在心中想着。 膝丸于是也不说话了,把还沾染着她身上淡淡香水味的外套默默搭在手臂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臂不把其压皱。 家主今天出门的速度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祝虞的发旋,发现她难得把头发编了起来。 柔软的黑发被分成几股交织在一起,松松地垂在左肩前,耳侧别着一枚白色山茶花的发卡,在头顶稍微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柔和光泽。 膝丸其实没有怎么研究过发型。 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家主性别,后来发现她是女性、而且还是留着长头发很年轻的女性后,他才稍微关注了一点发型上的事情。 起初只是在乱藤四郎和加州清光聊起主人可能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发型时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后来路过三条部屋,听到小狐丸和三日月说“主人的头发看起来就很顺滑柔软,想必平日里也在好好保养吧?不知之后可否让主人帮忙梳理毛发——”之后,他开始想付丧神的头发可以长长吗? 狐之助说不可以,灵力将他们灌注而生,生来就只会是这样的样貌,除非审神者有能力再用灵力修改。 于是膝丸试图学习怎么给家主打理头发。 但是源氏重宝可以轻而易举的挥刀贯穿敌人的胸膛,却拿柔软的发丝有些束手无策。 他虚心向长船派请教了几天。 膝丸觉得长船派的刀都是好刀,就算他的表现一塌糊涂,他们也非常热情地向他分享了种种打理头发的方法,然后对他说“如果膝丸殿处理不好,可以让主人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帮忙打理主人的头发!”。 只是还没等他学有所成,就先被家主召唤到了现世。 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稍微发挥了一些自己打理头发的手艺,家主看起来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天她的头发被兄长编得乱七八糟差点打结得分都分不开…… 他这样盯着祝虞的头发发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在倾身去拿放在桌上的奶茶,坐回来时无意识地把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膝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看到那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耳后,低头时露出没有被发丝遮挡的白皙脖颈。 膝丸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她。 隔着影幕时见不到,来到现世后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披散着头发,即便是扎起来也是随手在脑后扎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低马尾,依旧会挡住后颈。 即便是那天晚上,因为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她把打结的头发解开,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 但今天他罕见地以这个角度看过来时,忽然意识到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手指触碰她的后颈,并且屡教不改。 ——因为在她脖颈骨节即将隐没于后领的地方,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痣。 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红墨、嵌入肌肤的血珠。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膝丸就完全理解了兄长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只盯着她耳垂下摇晃的薄绿水滴耳坠。 祝虞:“膝丸?” 因为他长久没有回答,祝虞单手撑在身侧,稍微前倾身体,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们电影要开场了。” 膝丸:“……嗯。” 祝虞于是拉着第一次来看电影的付丧神去检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她和膝丸,但和付丧神出门偶尔就是会吸引这样的目光,祝虞已经从第一次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可以视而不见。 她接回票根时还很友善地对她笑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尽管搞不清流程,但他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检票员的目光更奇怪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他们指路:“6号厅,走到尽头后左转就能看到,祝您观影愉快。” ……祝虞拉着膝丸飞速逃离了。 他们虽然来的早,但进场有点晚,等好不容易跨越千脚万腿坐到位置上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影幕忽然暗下,再次亮起时便开始播放影片。 第119章 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 如果她的痛苦是“爱”的必要条件,那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 第120章 膝丸一开始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她喝酒的样子,大概是担心她酒量不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劝解,只默默盯着她不让她喝多了。 祝虞表示很无语:“我是21岁,不是未成年。” 膝丸:“所以家主才要谨慎一些,喝多了会很难受吧?我记得家主说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 祝虞:“……可不可以我替你们去武馆,你们替我去上早八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膝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遗憾道:“大约不行,我是男生,替家主去上课大约会被一眼看穿吧。” “……我就是开玩笑啦。”祝虞小声嘀咕。 接近十月底的日子,天气已经慢慢转凉。 祝虞在商场里面时还只穿着薄毛衣和长裙,出来时被膝丸颇为强硬地套上了外套,一开始还很热,越走越冷,最终缩到了付丧神的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祝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酒意被这凉风吹得一干二净,她打了个哈欠,拽着膝丸的衣角走在窄窄的花池边缘,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 膝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只在她稳不住要摔下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右手向后拽住她的胳膊,替她稳住身体后再松开。 他说:“家主以后想要怎样呢?” 祝虞:“什么想要怎样?问我的职业规划吗?” 她想了想道:“考研,考上之后就继续学,考不考博再说,还不确定——期间一直当审神者,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可能也会直接一个岗位干到死?” 她说完这话,又警惕地戳了一下付丧神的腰:“别扯什么死了也不行的话,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 “……”膝丸被她戳得条件反射挺直了脊背,声音遥遥传来,有些僵硬,“不会说这些话的,家主。” 看来髭切还是有点用的。 祝虞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在花池的边缘,结果这一段花池越走越高,直接变成了她在上坡而付丧神在下坡,两人最终差了将近一人高的身位。 膝丸手里攥着她路过夜市买来的龙胆花花束,背在身后,纵容着她靠近。 许久没发觉动静,这才转头看到了两人这相差的身位。 祝虞蹲在花池边缘,歪头托腮看他,笑盈盈问:“你会拉住我吗,膝丸?” 只是一人高而已,即便没有任何人保护,祝虞也能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可她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蹲在花池边缘的少女。 她的身后是金黄的银杏纷纷飘落的叶子,晚风温柔地绕过,只轻轻触碰一下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发丝,便悄无声息打着旋经过。 他似乎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风声也慢慢模糊。 寂静的世界中,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接住你的,家主。” 祝虞的眸光极细微的动了动。 “是吗?” 她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散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时,分外透亮的黑色眼瞳。 “这可是你说的,膝丸。” 她说着,直接从花池的边缘跳了下来。 光影浮动,晚风流淌。 她首先嗅到了付丧神手间的龙胆花,很淡很淡、几近没有。 随后是浅淡的香水味,因为长久地替她搭着外套,也在付丧神身上沾染了她的味道。 最后是他胸膛衣物上,祝虞最为熟悉的柑橘调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付丧神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住了她,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宽厚有力,温热的、不似他兄长那样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 祝虞接着他的力量站稳,却没有立时松手,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付丧神本能地低头。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她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酒香,“在想出门前的事、还是电影的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开始的确只是突发奇想带他出来转一圈。 祝虞在心中慢吞吞地想,感觉稍微多陪伴一些,焦虑就能缓解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把髭切支走了。 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很干脆地没有干扰,大约是对于双生弟弟的一丝心软?恻隐之心?搞不懂,总之很轻易就走了。 至于说什么话、影片的内容、撞见什么……只能说是天意吧。 会让他意识到什么吗? 祝虞也不知道,反正她觉得大概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她慢吞吞地想着,稍稍迟钝一点的耳朵听到了付丧神说话的声音。 膝丸低声道:“只是在想家主。”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回答。 祝虞:“……” 祝虞:“唔……”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起来似乎不太好。 她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祝虞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没有动,只是笑,用眼神示意付丧神接。 膝丸认命地从她的外套兜里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啊”了一声:“是兄长。” 祝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那你接吧。” 膝丸接通了电话,对电话另一端叫了一声:“兄长。” 髭切一时间没有说话。 祝虞继续打哈欠:“干什么给我打电话,马上就回家啦。” 髭切:“哦……原来家主没有和弟弟私奔呀。” 就知道阴阳怪气。 祝虞在心里腹诽道。 她本来想随便说两句应付他挂断电话,但是这次她听到了对方手机里传来的风声。 祝虞警惕起来:“你在哪儿呢?” 髭切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家主想让我在哪里呢?” 祝虞从膝丸的肩膀里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 “家主也想见我吗?”付丧神在手机的另一端笑盈盈说。 祝虞这一次没有说话,因为她在手机里听到了一阵极强烈的风声,枝叶被簌簌地扰动。 恰好在她的眼前,满树的银杏叶被秋风吹拂得摇晃,金黄璀璨的扇形叶片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纷纷扬扬地从枝头飘落,像是落下来一片金色的雨。 一道身影在金雨飘飘扬扬时,自后面信步走来,浅金色的发丝在光下几乎融成一片。 他单手拿着手机,站到祝虞方才蹲着的花池边缘,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薄绿发色付丧神抱在怀里的祝虞。 他弯着茶金眼眸,甜蜜的嗓音在电话和现实中同时响起: “玩得开心吗,家主?” ----------------------- 作者有话说:小鱼:(只是呼吸) 弟丸:家主在going我吗? 其实这俩互换一下这个公式也成立 小鱼和弟丸算是几乎满好感度的双箭头吧,之前好像说过如果先来的是弟丸,小鱼会光速白给(望天) 哥切现在的好感度纯属是他自己在前几十章又争又抢来的,要是不争不抢那可达不成三人[狗头] 以及本来其实想写三合一的,但我现在太困了,先睡了,有错字的话等我睡醒再改吧() 第74章 反穿第七十四天(二合一) 家主也要接……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金色的银杏叶仍在簌簌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隔在她与花池边缘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之间。 落叶的飘落阻挡了祝虞看清他脸上神色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膝丸原本护在她背后的手臂忽然紧张地绷紧, 随后又有些刻意地缓慢松开, 像是只要祝虞拒绝, 他就能立刻松手一样。 但祝虞偏偏没有动。 她并没有立刻从膝丸的怀抱中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仰头看向站在高处的付丧神。 他的肩上还落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 路灯自头顶倾落, 在他身边切割出朦胧的光晕。 祝虞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怎么找过来的吗……?记不清楚了呢。”髭切歪了歪头, 语气软绵绵的,“总之,这样那样,然后就看到树叶丸和家主抱在一起啦。” 祝虞看了看他,客观评价:“你现在更应该改名叫树叶切。” 而且他后半句的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奇怪,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上演某种奇怪的剧情。 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干吧? 祝虞在心中想。 祝虞没有动, 膝丸更不可能主动把她推开,但他此时又不太敢直视兄长意味深长的眼睛。 第121章 如此复杂纠结的心路历程下, 表现出来就是他一边耳根泛红地目光乱飘, 一边又手臂僵硬地抱着祝虞不松手。 他试图解释一下:“兄长, 家主刚才从上面跳下来,我只是……” “只是接住我了。”祝虞自然地接过话,终于松开了环着膝丸脖颈的手。 她向旁退了几步离开他的怀抱,随手把自己已经乱糟糟的编发拆开,皮筋顺手圈在了手腕上。 祝虞还是不理解髭切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因为发觉膝丸貌似想和她说什么, 可他又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为了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从纠结中挣扎出来,祝虞特意挑了一条最绕远的路回家。 而且仗着膝丸刚来现世不熟悉附近环境,祝虞甚至带着他刻意绕开了大路,专挑着各种她一个人时根本不会在晚上走的偏远僻静小路走。 比如现在这条路就是如此,连城市清洁工都没怎么打扫过,所以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堆积在石砖路上。他们走了这么半天,别说人影,连猫影狗影都没看见。 ……她都这样了,那振刀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啊? 祝虞非常纳闷。 难道是通过灵力吗?可她这一次好好收敛了自己向外逸散的灵力啊。 他一振千年老刀,总不能真的与时俱进到学会在主人身上或者手机上装定位的东西吧? 不该这么违法乱纪吧?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来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个话题吐槽道,“十点钟都没到,我可没记得我们家里有门禁,必须要十点前回家。” 髭切:“都说了,家主不是很想见我吗?所以我就来了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祝虞本能地这样想,然后想起自己问的那一句“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不是,谁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现在要见你啊?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出门了吧! 祝虞如今非常共情前些天鬼丸国纲和她说“跟那振刀说话会头疼”这句评价。 他的思维又跳跃又奇特,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带进沟里,注意力集中的结果也是越跑越偏,被他引导着只聊他想聊的事情。 祝虞郁闷地想着,甚至想把三日月揪过来和他互相伤害一下——之前几次通讯时他们不是聊得最热闹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表情。 太刀的侦查在夜晚备受诟病,但这丝毫不影响髭切借着路灯的光亮观察祝虞的神色,甚至因为居高临下的位置,几乎是一览无余。 家主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走神或者心虚时目光会很细微地稍微向下转移,如果原来在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那么此时就会变成盯着对方的脸颊。 “家主在想什么呢?”髭切语气轻轻柔柔地说,声音故意放得很低,“不想见我的话,弟弟也在旁边……你是想见谁呢?” 他看到了祝虞脸上因为被忽然点破心思、又条件反射地想要遮掩、可功夫还不到家所以一瞬间留下的狼狈——诶多,原来真的在想其他人吗? 髭切很久违地开始回忆本丸里的付丧神。 最近好像没有新刀吧?家主对那些最近化形的付丧神热情维持了这么久,大概也在慢慢消退吧? 前段时间兑换得来的那振斩鬼刀似乎和她聊得最多,但髭切觉得没什么好关注的。 相较于关注那振斩鬼刀,还不如关注他背后的粟田口更实际一点,毕竟那些短刀的确很会仗着无害可爱的外表向她撒娇求得一些她本不该答应的事。 既然不是新刀,那就还是那些本就存在的付丧神吧。 会让她在和他说话时想起来,想必那振刀和他在某些方面会有些相像? 既然是和他有相似之处的刀…… 啊,也只能是那振刀吧,让那孩子至今都念念不忘…… 祝虞刚刚收敛好自己的表情,就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把自己肩上的银杏叶扫落,像是很嫌弃地弹去了灰尘。 ……他什么时候有洁癖了,我怎么不知道? 祝虞纳闷地想着,她盯着站在上方花池边缘的髭切看了半天,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脖子酸痛。 虽然这两个付丧神长得都比她高,但他们之前倒是很有低头的自觉,即便是她坐着,也会主动在她面前蹲下或者半跪,祝虞其实很少有努力抬头去看他们表情的时候。 眼下这个高度就是她很不习惯的高度,祝虞暂时把纠结的事情抛之脑后,不太高兴地说:“你可以下来吗?我的脖子好酸。” 髭切把手机收起来,垂眼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家主真的要我下来吗?” 祝虞:“?” 什么意思?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先听到付丧神用轻飘飘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家主也要接住我哦”,然后大概扫了一眼高度,非常随意的就跳了下来。 他甚至就是冲着祝虞的方向。 祝虞:“!?” 她措不及防,甚至因为早已习惯付丧神的气息,所以就连灵力都没有提前戒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浅金色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扑来,躲都来不及躲地就被抱了满怀。 祝虞的脑袋撞上了付丧神的下巴,鼻子撞上了他的胸膛,酸痛的感觉差点让她飚出来眼泪,来不及处理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不受控制向后退。 甚至脚上不知绊到了什么,直接就向后栽去。 ——这是石砖路,身后是碎石堆,磕一下脑袋是能直接头破血流的地步啊! “髭切——!” 未知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付丧神的名字,试图稳住身体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越过肩头,祝虞看到了路灯下想要伸手帮忙拉住她,但目光莫名其妙一顿、半路又收回胳膊的膝丸。 ——你又为什么要收手啊! 祝虞的声音卡在喉咙叫不出来,身体向后栽倒,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爆发出灵力,在地上铺出阻止撞击的术法。 可她却没有像是自己预想中一样摔在地上,反而是她方才被膝丸接住时按着的脊背一紧,与他截然不同的冰凉温度侵入肌肤。 随后天旋地转、光影浮动。 祝虞整个人摔在了髭切的身上。 紧急被她释放出来的术法铺在地上,极细微的灵力碎光明明暗暗地闪烁,掀起的气流将石砖路上的枯叶扬起,飘扬着四散飞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凉手掌握在她腰间的清晰触感。 祝虞茫然地看着跌坐在地上、被她放出的术法好好保护着的髭切。 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茶金色的眼瞳在身下灵力碎光的映照下越发明亮,眼睛接近浓金。 飞旋飘扬的枯叶被重力牵引着坠落,其中一片飘到了祝虞的发间。 髭切抬手,把那片枯叶摘下,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滚烫的耳垂,带去一瞬间的冰凉。 “家主这不是好好接住我了吗?” 他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眸弯起,像是很高兴地说,“就说可以做到的嘛,家主可是很聪明的孩子。” 祝虞:“……” 她的大脑嗡嗡响,被他摸了半天脸颊都没有反应,直到听到身后踩碎枯叶走来的脚步声,才从那种完全被预料之外的恍惚中回神。 “髭切!”她极气愤地一把将他的胳膊扯下来,反手掐住他的脸颊,“我让你下来是让你往我身上跳的吗?!还接住你——你知道你自己就跟一辆卡车一样‘嘭’的一下就撞在了人的身上吗?忽然就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话、又根本不让人拒绝地直接跳下来——太混蛋了吧!” 付丧神的脸颊被她没有控制的力道掐出几道红印,面对着家主的愤怒,眼睛却依旧心情很好地弯着,笑盈盈说:“家主只要愿意伸出手、愿意接住我就可以啦,剩下的我会来做的,不会让家主受伤、不会让家主摔倒的。” 祝虞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非常清楚每当他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时,说出的话往往就不仅仅指当时的情况,而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些其他事——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祝虞都听不出来、也没有精力去分辨。 比如现在,她知道髭切的这句话大概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但她此时被怒火冲昏的大脑根本不想去理会。 她只是又锤了一下的肩膀,气得脸都涨红,不仅是为他的话,更为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就算是你能拉住我、我不会摔倒,那你自己摔下来就很好吗?头破血流等着我给你手入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122章 “家主,兄长他……” “——还有你!”祝虞忽然转头去看刚刚接近试图稍微劝两句的膝丸,气到连带着他一起骂,“你收手是因为知道他会自己甘心当肉垫而我不会受伤吗?你怎么这时候就不关心兄长了?!” 其实是因为兄长不让过来所以才收手的膝丸:“……” 他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认错态度非常好地低头:“对不起,家主。” 祝虞怒气冲冲,口不择言:“给我道什么歉?给你哥道歉!” 膝丸:“……”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还是按照她的要求,老老实实对髭切说:“对不起兄长,下次会替家主接住你的。” 髭切:“……” 髭切选择性忽视这一人一刀方才的对话,带着自己身上的祝虞慢吞吞坐起来,捉住她的手用下巴蹭了蹭:“我也不会受伤的呀。” 他在祝虞怒视的目光注视下歪了歪头,示意她去看地上她自己放出来的术法,笑眯眯说:“家主不是会护住我的吗?”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骂累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个术法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在摔倒之前把术法放出来!” 髭切:“家主不知道我会调转方向,所以为了保护自己肯定会释放术法嘛。但我知道我会为了不让家主摔倒受伤而调转方向,会摔下的人只会是我,所以这道术法从效用上而言就是为我准备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祝虞:“……” 祝虞喃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逻辑吗?” 在她被这诡异到极致的逻辑震撼住、连生气都忘了的时候,付丧神原本抓着她手指的右手松开,指尖轻轻勾了勾她低头时,耳边散落垂下的一缕发丝。 “至于为什么知道家主一定可以在摔倒前就把术法放出来……”他捏着那缕发丝帮她别到耳后,然后歪了歪头,指尖勾了一下她耳垂上的薄绿水滴耳坠,看着它轻轻摇晃,说话时尾音含笑上挑,“家主是很聪明的孩子呀,我相信家主可以做到。” 祝虞被他堵得完全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她看着他,付丧神此时却没有看到,而像是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猫一样看着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的耳坠,脸上很有种要把它拿下来的意味。 祝虞:“……” 她捂住了自己的耳垂,在他看过来时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你比我自己还信任我,我都不相信我可以做到。 ” 付丧神看着她警惕的动作笑起来:“因为是家主的刀呀,对主人交付出自己全部的信任……这不是刀的本能吗?” 祝虞脸上的恼怒忽然顿了一瞬。 髭切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眯了眯眼眸,听到祝虞像是忽然泄气一样,极小声地嘀咕:“又是本能,难道你们做什么事情都靠本能、没有作为‘人’的思考吗?” 她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祝虞紧紧抿着唇,肉眼可见很是不高兴地低头给自己扎头发,出门时一缕一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此时被胡乱地用一根皮筋圈住。 被她留在原地的髭切没有起来,坐在她方才留下的灵力术法上,看着她绷着的侧脸若有所思。 气氛忽然就沉寂下来。 冷风从他们之间的间隙穿过,膝丸看了看不说话的家主和兄长,感到一种事情忽然之间就急转直下、而他还完全没意识到究竟是哪一步走错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茫然无措。 膝丸努力地梳理方才发生了什么。 兄长一开始其实有点不太高兴的吧?但在家主伸出手的时候那点不高兴应该就已经没有了吧?就像他说的,家主只要愿意伸手、剩下的他都可以解决,所以虽然后来在被家主骂,但心情应该也很不错的吧? 家主……家主看到兄长时应该会高兴吧?毕竟是喜欢的刀……后来生气也是因为兄长又我行我素地做事? 膝丸不太确定地想,觉得家主的生气应该也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那几天在医院时那么严重。 但她为什么现在忽然不高兴了呢? 膝丸可以确定她如今的情绪绝对不在兄长的预料之内,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不是因为兄长做了什么,更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一种更宽泛的、接近于郁闷和束手无策的情绪。 可是,兄长说刀的本能就是对主人交付信任、本能去追逐她的目光注视、本能去争夺她的喜爱……这些话家主不赞同吗? 如果是依旧在本丸的膝丸,他不会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没有完全理解,但他看着眼前沉寂凝滞的气氛,还是意识到,至少在家主眼中,这些对于刀剑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有问题的。 “家主希望我想什么呢?” 凝滞的沉寂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忽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背对着他的少女问道。 祝虞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闷闷地说:“别问我,我不知道,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吗?那家主就该知道,我说的话,的确就是‘髭切’想说的话。” “那你就该知道我想听到髭切说什么。” “没有什么区别吧?” “只是你们觉得没有区别。” 膝丸听着他们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几句话,再一次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一点他们在说什么,可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听懂。 膝丸看着在夜风下穿着薄外套,没有他走在前面挡风的祝虞,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道:“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髭切没有说话,反而是祝虞从情绪中抽离,很冷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走吧。” 她率先向着石砖路的尽头走去,裙摆在夜风中荡开毫不犹豫的转角弧度。 膝丸看了一眼兄长。 随着主人的离去,原本留在地上的术法也因为缺少灵力供应而渐渐黯淡消散,显出下方浅灰的石子,像是阴云慢慢吞噬银河。 髭切将所剩无几的术法碾碎,看着细微的光芒消散于眼前,转头对露出担忧神色的双生弟弟轻飘飘说:“担心丸面色好凝重的样子呢。” 膝丸:“家主……” “家主没事啦。” 髭切打断了他的话,踩着祝虞的脚步走着,轻缓的声音遥遥飘进膝丸的耳朵:“大概有点知道那孩子想要什么了……哎呀,完全是小孩子的想法嘛,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结这么久吗?” “真是……” 膝丸没有听清“真是”之后是什么词语。 既然兄长能解决,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膝丸在原地顿了半晌,一边琢磨着家主和兄长方才的对话,一边也追了过去。 - 总不能真的是我喝醉了吧? 祝虞一个人走着,夜风呼呼地刮在她的身上,冻得她不由自主就开始加快步速。 与此同时她还在思考方才做出的事情。 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可他好像在故意引她多说一些什么,于是不由自主地就把最初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们的话说了出来…… 但就算告诉他们了,作为“刀”,真的能意识到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祝虞越想越烦闷,连带着步伐也越走越快,因为知道此处没有什么人来,甚至连前方的路都不怎么看,只顾闷头直走。 然后她就“嘭”的一下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被她撞到的人没动,反而是祝虞被撞得退后两步。 她晕头转向地被拉住胳膊,站稳后本能就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着眼前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付丧神,停顿了两秒才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这里的?” 本该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髭切:“和家主一样,走过来的呀。” 他迎着祝虞怀疑的目光,笑眯眯说:“手机上说这是两条路嘛,刚刚稍微绕了一下,就能走到家主的前面啦——这也是我来时走的路。” 手机上?他开着手机导航来的吗? 等一下,他怎么能在手机上知道她的位置啊,他不会真的装了什么他不该装的东西吧。 在祝虞思考的时候,付丧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他把拉链一直拉到她的脖颈,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在祝虞拍开他的前一刻自己松开手,慢吞吞道:“刚刚就想说了,家主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吧,脸上一直红红的,有点烫哦,要不是弟弟看着,难道要喝醉了回家吗?” 第123章 祝虞承认她的确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借酒消愁,也的确是因为当时膝丸在旁边盯着所以没好意思多喝。 但是…… “定位器就连我干了什么都可以监控到吗?”她脱口而出。 髭切露出困惑的表情:“定位器?” 祝虞看着他:“……你真的没有在我身上放能定位的东西吗?” 髭切刚要说话,祝虞身后就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 “兄长竟然已经和家主碰到了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祝虞穿着髭切的外套,不假思索地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他一边给祝虞系扣子,一边对髭切絮絮叨叨说:“家主穿得有点少了,晚上会很冷的……说起来兄长你怎么没有帮忙把家主的外套带过来呀,明明那时候告诉兄长我们在哪里的时候,就拜托兄长这件事了……” 髭切懒懒散散的:“不小心就忘记了呢。” 莫名其妙身上就套上三件外套,祝虞此时裹得像球一样。 她艰难地伸手去拽身后膝丸的衣领:“你等一下,是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吗?” 膝丸被她拽着低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啊……是我?” 千防万防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就出现在身边的祝虞:“……” 她愤愤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要什么都跟你哥说呀,真是的……” 膝丸把她冰凉的手指握住,拢到自己的掌心帮忙取暖:“可是如果不是兄长告诉我家主的酒量不太好让我看着家主一点,家主就直接喝醉了吧。” 祝虞没有动,被他暖了一会儿后干脆拉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嘟嘟囔囔:“哪里会那么容易喝醉啊,只是果酒而已……你又不跟我喝,只一个人喝怎么会把自己灌醉啊。” 而且一个人喝酒也很无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膝丸死活不跟她一起喝。 祝虞低头踢了踢小石子。 髭切:“喝醉酒回家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哦。” “……”祝虞踢小石子的脚一转,故意踩了他一脚,“那我这样是坏孩子吗?” 髭切想了想,说:“是可爱的坏孩子。” 祝虞:“……” 在髭切眼中,她露出了呲牙的可爱表情。 -----------------------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半段的哥切(困惑):只要她愿意点头伸手,剩下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帮她解决,为什么还不可以? 后半段的哥切(冷静):……好吧,跑错方向了。 没给哥切提示,但有在努力给弟丸提示,然而绝望的是没给提示的刀摸索出来一点,给提示的刀还在“兄长在说什么,家主在说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懂了”[狗头] 第75章 反穿第七十五天(二合一) 这是刀对主…… 祝虞还是为她特意绕远路付出了一点本不该有的代价。 回家的路上她不想和髭切说话也不想看到他那张甜滋滋的脸, 就特意把膝丸扯到了一人一刀的之间,试图隔开髭切的视线。 但视线可以阻隔,声音却不能。 一路上她和髭切隔着膝丸吵架——她单方面的, 那振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是阴转大晴天, 阳光明媚得无论她说什么都说好, 完全没脾气一样——所以她越吵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膝丸说完“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啊家主, 他只是不想让你头疼”, 转头就要和髭切说“家主也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家主很关心兄长的”云云, 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他的忙碌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反而让祝虞不满地去拽他的胳膊, 生动证明骑墙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硬是把他扯得弯腰,盯着他的眼睛气愤地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膝丸看着她因为恼意而水润明亮的眼睛,诚实说:“……站中间?” 祝虞:“……” 她冷笑一声,反手推开他的胸膛,重重踩地、怒气冲冲向前走。 她离开时的背影很是帅气果断,因为天太黑没看清路, 踩空台阶崴到脚时的样子也很狼狈。 ……于是后半程是被前半程她单方面吵架的付丧神背了回去。 她趴在付丧神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在他平稳悠闲的步伐中问:“为什么不让膝丸背我?你身上好凉。” 髭切:“因为弟弟说他累了, 家主稍微体谅一下辛苦丸吧~” 祝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上她的视线, 垂了垂眼,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又指了指兄长,露出一个“这是兄长说的, 不是我说的”的表情。 祝虞:“……” 她被对方很可怜的表情戳中软肋,稍微用力勒紧了髭切的脖子:“究竟是哪振刀连自己弟弟都欺负啊。” “不知道呢,这里只有一个人和两个付丧神,没有刀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本正经说。 这会儿又知道自己不是刀了? 祝虞吐槽。 毕竟是在给她当劳力,祝虞也不好再趴在付丧神的背上和他单方面吵架,只好就这么默默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和膝丸的侧脸发呆。 ……感觉和立绘也不太一样。 髭切没什么好说的,祝虞虽然之前看过他的立绘,但其实脑海中没有什么印象。 她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他在现实的样子,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一个真实存在于她眼前的“人”,所以看到他的时候除了觉得他长得好看外没有什么其余念头。 但膝丸就不一样了。 祝虞无数次看过他的立绘,相较于真人,她更习惯的是他立绘的样子。 立绘上的付丧神是永恒不变的,但祝虞现在知道真实的付丧神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眼睛是茶金色,但如果是在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睛会稍微显出一点幽幽的光,冷调的颜色也会更明显,像是蛇。如果是迎着光时,又会呈现出一种很透亮的金色,像是眼睛亮晶晶的小狗。 体温也不像是她想象中的偏低,而是接近人类的温热。 手指指节比想象中更突出一些,而且很有骨感,被攥住时也会感受到他掌心比髭切更明显一些的茧子。 祝虞的思绪飘飘荡荡,比对着立绘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 她忽然被人抓着腿向上颠了一下。 祝虞吓得条件反射收紧了手臂,意识到没有危险后又很快松开。 她咕囔着:“不要忽然就这样啊,你背不动了吗?背不动的话就放我下来,我也可以自己走的。” 髭切:“抱歉啦家主,只是你刚刚差点要滑下去了呢。” 祝虞完全没有自己要滑下去的感觉。 上一次被他背是出去玩时忘记时间,差点赶不上烟花。因为付丧神超高的机动,祝虞当时全程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不小心被甩飞出去,完全没有其他走神的心思。 但今天不赶时间,髭切就没有走得那么快,反而是背着她晃晃悠悠很是悠闲地回家。 祝虞趴在他背上,甚至慢慢有种坐车时摇摇晃晃的困意。 他的身上是很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捂得,脖颈也渐渐变热起来,和她身上如出一辙、最为熟悉的柑橘香味暖融融地将她包裹。 祝虞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第三次磕到髭切的肩膀上时,付丧神微微转头,慢吞吞对她说:“家主困了吗?” 祝虞继续打哈欠:“……有一点。” 付丧神说了什么,祝虞有些昏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分辨清楚。她只感觉自己最后撑不住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蹭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位置。 在踩碎枯叶的细碎声音中,祝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暗蓝色只有明月高悬的夜空下,两旁花树的枝条向四周肆意伸展,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缀满枝桠。 她看着花枝慢慢地移动,一树一树地越过她的头顶,在这恍若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石砖路上,渐渐闭上眼睛,意识坠入无声的黑暗。 她的脸颊贴着付丧神的颈侧,慢慢睡着了。 夜色如水流淌,带着凉意的晚风被阻挡,温热的体温沾染相贴的肌肤。 祝虞睡得不算安稳,迷迷糊糊的总是可以听到旁边的付丧神在轻声说话,只是听不真切。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付丧神肩膀的衣料,恍惚间听到细碎的声音一顿,而后是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离开时手指带过了她的耳垂。 ……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 第124章 大脑不再清醒,于是某种长久盘桓于心头的模糊念头浮现。 她困顿地想着,却只是把脑袋埋进了温热的颈窝。 …… 等祝虞真正醒过来时,她已经被放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蹲在她的面前,低头把她的袜子褪了下来。 她把没被抓住的一只腿收回来,蜷缩着抱着,另外一只脚轻轻晃了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有你回来了吗?髭切呢?” “去药店帮家主买药了。”膝丸回答着,看着她红肿鼓胀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家主很痛吗?” 祝虞心想一开始背着我的是髭切吧?为了方便,不该是膝丸去买药吗?总不能他们在楼下还交接了一下,特意换成膝丸把他带回家,他自己再去药店买药吧? 她搞不懂这两兄弟是怎么想的,也懒得多想,对蹲在面前的膝丸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他回来了。” 膝丸:“?” 祝虞:“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啊,他帮我翻了那么多次医药箱应该也看见过吧,不用再去买新的。” “是这样吗?”的确不清楚这件事的膝丸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顺着她的话给髭切打了电话说明此事。 挂断电话后祝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很有经验说:“其实不喷药也没什么,这种程度的话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能走路了,不是什么大事。” 膝丸起身帮她拿来了医药箱,祝虞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一瓶云南白药喷剂。 她自己是没什么耐心喷完之后揉按吸收的,但付丧神对着手机翻译看了一遍使用说明后,没等她说就很自觉地按照使用说明轻轻揉了揉。 祝虞:……行吧。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胳膊肘支在上面托着下巴,垂着眼看膝丸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揉了十秒就松开手,转身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回来他收拾残局。 她看着他拿着扫把扫地,看着看着就问道:“如果在本丸里像是我这样崴到脚了,会怎么办呢?” 膝丸:“崴到脚吗?如果不严重的话就让它自己慢慢恢复吧,如果比较严重会去找药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般不会到去找药研的地步,因为家主的灵力一直在本丸中逸散,恢复速度很快的。”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话题,祝虞就顺便问了问他在本丸的生活,然后发觉膝丸果然是很老实的孩子。 他的日常就是出阵、当番、吃饭、睡觉、发呆。也会有付丧神来找他聊天,多半是历史上和他在同一位主人那里共事过的同僚。 “有一些喜欢热闹的刀,比如粟田口的短刀们偶尔会办小型的宴会,也会邀请其他付丧神参加。”他回忆着,“啊……最近一次好像是庆祝一期一振极化回来,以及次郎太刀埋在樱花树下的樱花酒酿好了,所以也顺便办成了酒会。” 祝虞兴致勃勃地说:“感觉会很有意思。” 膝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的酒量也很不好,所以他一般只参加酒会的前半场,后半场那是属于酒鬼们的群魔乱舞。 大太刀兄弟们有说过希望可以等到主人参加酒会的一天,当时膝丸还在看着酒杯中圆月的倒影惆怅附和,但他现在见识了祝虞真正的酒量后,心想参加酒会可以,跟他一样只参加前半场就好,后半场还是带她回天守阁吧。 兄长……膝丸知道兄长也不怎么喝酒,但他的酒量貌似蛮好的,所以如果家主真的要参加酒会,如果他也喝醉了,最后大概还是要靠兄长把他和家主一块捞出来吧? 膝丸这样思考着。 他把扫把放回去,垃圾袋打结后放到旁边,准备明天早上出门时顺手带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洗了一遍手,看了眼时间发现要到祝虞正常睡觉的时间点了。 ……话说兄长怎么还没回来,兄长应该不会迷路吧? 膝丸在心中嘀咕一句,想到家主如今腿脚不便,甚至还专门去卫生间拿了盆兑好温水,让她不用走过去洗漱。 祝虞对他一句话不说但是活是库库干的举动叹为观止,简直和某振刀形成了鲜明对比:“……你有点太贤惠了,膝丸。” 膝丸迟疑了一下:“谢谢家主夸奖?” 祝虞怀着敬畏之心洗漱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觉得大概也就结束了,结果她刚说了一句“我要去睡觉了”,后半句“晚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接被付丧神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祝虞:“……” 她保持茫然的状态被一路抱着带进卧室,然后放在床上,被子倒是没有帮她盖上,因为她还没换衣服。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 祝虞委婉说:“我觉得我只是崴了一下脚,并不是脚断了,倒也不必要这样吧。” 膝丸单膝压在她的床边,垂眼看她,薄绿色的刘海落下,声音放得很低,莫名显得很沮丧:“……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绷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可以,现在可以。” 膝丸由阴转晴。 他很高兴地和她说了一声“家主晚安”,就自觉退出去准备寻找莫名其妙迷路在外的兄长。 只是推门时膝丸忽然想起来回来时为了不让她划伤自己,所以在她趴在兄长肩上睡觉时他就先帮她把耳坠摘了下来,如今耳坠还留在他的兜里。 他担心祝虞明天找不到,没怎么多想就把关了没一半的门打开,开口就道:“家主,你的——” 他看到祝虞条件反射地把扯了一半的衣领拉上。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付丧神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眼力。 膝丸:“……” 他的大脑宕机了。 祝虞被他的回马枪吓了一跳。 但她其实也没脱多少,甚至只漏了半边肩膀,至多就是左边被拽得露出了一点胸口——但这也比她在髭切没来之前,天天夏天穿吊带时露的少。 所以她也只是经过一瞬间措不及防的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很正常地问道:“我的什么?” 膝丸:“……家主的耳坠,还在我这里。”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慢了半拍意识到好像的确是少了什么。 她“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桌上:“你先放桌上吧,我明天再收拾。” 膝丸表情恍惚地向桌子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被祝虞叫住了:“等一下——这个也帮我放一下吧。” 他继续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完全不知道祝虞递给了自己什么,只是手指颤抖地接过来。 他伸出的手正好是他攥着耳坠的手,直到此时松开手,他才发现翠绿色的坠玉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捏碎了。 膝丸:“……” 祝虞:“……啊。” 膝丸:“家主!对不起!!” 当着她和碎掉的耳坠的面,膝丸进行了不下五分钟的忏悔。 祝虞:“碎碎平安吧,没关系,你的手有没有被扎到?” 她强行拉过膝丸的手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因为坠玉碎成很小的碎片,扎进手里很难发觉,她甚至还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 做这一切时她完全没有发现付丧神颤抖的眼瞳。 祝虞看了半天才松开手:“应该还好,看起来只是划了几道,按照你们付丧神的恢复速度,应该明天就完全看不见伤口了吧?” 她抬起头,看到了单手捂着自己脸的膝丸,露在外面的脖颈通红一片,耳垂都像是滴血。 祝虞:“?” 不是吧,刚刚抱我都没脸红,拉个手而已,又戳中他莫名其妙羞耻心的哪部分了? 祝虞很是不理解地松开了手。 她其实有心再问两句的,只是这一次膝丸看起来是真的要熟透的样子,说话都在颤抖,祝虞只好放弃。 膝丸:“我、我去外面找找兄长,不知道他是不是迷路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祝虞心想他都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能记住她身份证号的脑子会记不住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你去吧,记得带上钥匙。” 膝丸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同手同脚地退出祝虞的房间,连外套都没穿就越过客厅走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直到拎着明天要扔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面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膝丸:“……” 他极为缓慢的、在垃圾桶旁边蹲了下来。 第125章 浅金色发丝的付丧神拎着袋子晃晃悠悠走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被他特意留在家主身边的弟弟就蹲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还是整个熟透在冒烟的蘑菇。 髭切:“?” 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抽出一瓶瓶装水放在了膝丸头顶:“哎呀,蘑菇丸在这里做什么呢?要把自己当垃圾一样丢掉吗?” “兄长——!”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猛地站起来,目含热泪:“家主如果真的要把我丢掉该怎么办啊?” 髭切:“……” 髭切:“你亲她了?” “没有啊兄长!!”他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脑袋再次冒烟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这样了,方才被他放在他头顶的瓶装水也没掉下来。 “哇……”髭切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惊叹。 膝丸简直要被他老神在在的状态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一会是昏暗的屋中,坐在床上的家主衣衫半褪,肩颈胸膛露出的莹白。 一会又是碎在他手里的薄绿坠玉,家主一瞬间的遗憾目光。 惊慌与羞愧,混乱与秩序,种种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完全无法遏制地在他的大脑中打架。 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就是他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干涩:“我、家主会生气吗?” 髭切的确是挺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的。 他方才心情确实很好,因为终于知道了家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接下来只需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那就不会有什么差错,即便回到本丸了也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人让她停留。 她也在犹豫吧?否则不会说出来“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这种让刀也头晕目眩、想要把她留在这个夜晚的念头……如果付出他和弟弟的所有,可以让那孩子的愿望实现吗? 总之,既然她在犹豫,而比起他,弟弟显然更会让她不设防的心软一些……所以让弟弟去陪她,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髭切听了膝丸断断续续,夹杂着崩溃气音的回答。 他把放在膝丸头顶上的瓶装水拿下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耳坠的事情不是大事啦,既然她说没关系,那就的确没有生气——如果生气的话,弟弟不是见过吗?她是会很直白地表现在脸上,连骂带咬反抗的。”他语气轻飘飘地这样说了一句。 而后,在膝丸眼巴巴的注视下,他转了转瓶子:“至于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他盯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茶金色眼眸,莫名地笑了一下:“过往千年中,在人类认知中更不该看的事情也看过不少吧?你会因此而感到羞愧难当、坐立难安吗?” 膝丸急切辩驳:“但那时只是作为刀,而现在看到的是家主,其他的是——” “那现在不认为自己是刀吗?其他的不是主人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继续转着瓶子,歪头看了弟弟几秒,笑眯眯问,“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一任的家主是位女性,所以格外在意——但是,作为刀会在意主人的性别吗?” 膝丸忽然顿住了。 作为刀当然不会在意主人的性别。 甚至物种不同,刀只会在意人类身体的哪个部位可以一击毙命。 那么,他此刻剧烈的心跳,滚烫的脸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在昏暗灯光下恍若梦境里才会出现的莹白…… 这是作为一振刀,对主人应有的反应吗? 膝丸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兄长轻飘飘的一句话凿开了一道裂缝,汹涌如海的陌生情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他一动不动,就连眼睛都没有眨。 髭切把瓶子塞回他的手里,看着颤动震撼的瞳孔,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啦,反正家主又不会真的把你丢掉——除非膝丸真的笨蛋到没有救的地步。” 膝丸完全魂不守舍,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兄长第一次叫对他的名字,只无意识地攥住兄长塞过来的东西,喃喃:“所以……我不是刀吗?” “你当然是刀啦,不是刀怎么保护家主呢?”髭切随口说,“但是有些时候,那孩子不太想让你只作为‘刀’接近她哦。” 说完这话,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 话说啊,下次再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找个好点的地方吗弟弟?就算是再不挑,也不至于守着垃圾桶讨论“喜不喜欢家主”的问题吧。 付丧神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嫌弃。 “再好好想想吧,弟弟。那孩子对你还是挺宽容的。”髭切迈步离开。 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偷偷玩手机的话,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唉,本来是想和她吃夜宵的,看起来只能他和弟弟自己解决食物了……明明买了挺多她爱吃的东西,真遗憾。 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明天估计又会赖床起晚吧?他倒是不介意让她多睡一会儿,但弟弟在这种时候会无视她的撒娇,难得强硬起来吧? 髭切想了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弟弟的事情虽然稍微在预料之外,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按计划踩着点回家,忽然听到身后极远处,膝丸的声音。 “……家主上次推开兄长了吧。”膝丸说,“那个位置、更靠下一点……看到了很淡很淡的,黑色的阴影。” 髭切忽然停住了脚步。 ----------------------- 作者有话说:——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 因为幸福如水流淌稍纵即逝,所以即便知道不可能,寿命有限的人类也在最不设防的一瞬间,流露出和付丧神一样,妄图停滞时间的想法呢,小虞。 以为只是在心里想,但其实已经无意识说出来被听到了。 既然被听到了,那某只心机猫自然会顺杆子往上爬,把弟弟扔过来啦[垂耳兔头] 话说自从前几天我打了“洗碗丸”,膝丸在我这里xw首字母打出来就彻底变成洗碗回不去了[爆哭]每次想要纠正一下输入法时都会因为打字打太快重新选中洗碗导致一切重来…… 朋友说我的输入法已经被哥切操控了[化了] 第76章 反穿第七十六天(二合一) 心口…… 祝虞第二天是被髭切叫起来的。 她起初还不知道进来的付丧神是谁, 只以为是最近承担这项任务的膝丸,还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模模糊糊地和他说“再睡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 她就非常放心大胆地转了转身体, 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五分钟后再起。 ——在执行她下过的命令这件事上, 膝丸比他哥还要更一丝不苟一点。 说是来叫她起床, 那就只有五分钟的灵活时间, 绝对不会像髭切一样因为她说再睡一会儿, 所以他也真的趴在她的床边睡回笼觉, 最后导致一人一刀双双迟到这种结局。 所以等到她强行被人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把她凉得一哆嗦时,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她茫然地看着蹲在床边伸出手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为什么是你?” 她刚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 髭切看她一眼,把自己进来时顺手接的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祝虞本来是要伸手自己拿着喝的,但她的两只手在被子里,而被子角还被付丧神无意识压住了,她抽不出来手,只好被迫就着他的手, 低垂着眉眼喝水。 她发觉髭切似乎一直在看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似乎只是在很平常地观察。 ……我低头喝水有什么好观察的, 又不是没见过。 祝虞心中不解, 四五口温水下去,玻璃杯拿开,髭切看着她笑眯眯说:“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同样的一句话如果说第二遍,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昨天弟弟说过这句话了吗?”付丧神在一瞬间的不解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如果今天我说这句话的效果是大打折扣,那昨天弟弟说完这句话,家主心软了什么事情呢?” 只是随口一说的祝虞:“……” 你这也太会抓别人话语间漏洞了吧…… 祝虞梗了一下,掩饰似的从他的手底下把被子角拽出来,非常刻意地转移话题:“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嫌我回来太晚所以去找我的是你吧,大半夜不回来的也是你吧,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微醺的原因,祝虞昨天晚上几乎是沾床就睡,只知道膝丸出去了,既不知道他们两个出去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第126章 她掀起被子坐了起来,低头穿鞋的时候付丧神就站在她的旁边。 髭切没有揭穿她转移话题的心思,而是顺着她的话慢吞吞说:“去药店帮家主买药,然后去买夜宵。回来时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一只可怜兮兮的弟弟,把弟弟带回家。” 他去客厅把玻璃杯放了回去,祝虞正好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纳闷问他:“垃圾桶?他在垃圾桶干什么,他不是去找你的吗?” 因为不小心把她的耳坠捏碎,所以羞愧到这种地步吗?不应该吧,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有多说什么的。 祝虞回忆了一遍自己当时说过的话,没觉得自己哪句话涉及要把他扔掉的问题。 不理解。 “那就要家主自己去问问弟弟啦。”付丧神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踩着拖鞋,没有穿袜子赤裸在外的右脚,“家主的脚踝不痛了吗?” 祝虞叼着牙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脚。 她在原地蹦跶着活动了两下,然后咕噜咕噜把漱口水吐掉:“感觉还好,再过一两天估计就没问题了。” 云南白药大概不会有这么强的效果,发挥最大作用的应该是她自己的灵力。 前二十一年空有灵力也不会用,祝虞现在终于摸索着学会怎么用灵力修补自身。 只要不是像上次一样在灵力全部用完枯竭状态下受伤,普通的伤口即便不抹药,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好全。 髭切“哦”了一声,又问:“家主今天中午要回来吃饭吗?” 祝虞用粉色的毛巾擦脸,声音闷闷的传来:“不回,下午要和老师见面,不想再跑一趟了。” 她把自己收拾好,然后穿过客厅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出门,正要关门时发现髭切也跟了进来。 他的手臂抵在要关门的缝隙,低头弯着眼眸,声音很轻缓地说:“那家主晚上回来吗?” “晚上当然回来啊。”祝虞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然后狐疑地看了看他,“你今天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她和低头看着他的付丧神对视:“话都说完了吗?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髭切眨了眨眼睛:“嗯……或许也没有说完?” 祝虞忍无可忍地把他推了出去:“没说完也该出去了吧,我要换衣服走了!”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付丧神有几分遗憾的目光。 ……他遗憾什么啊? 祝虞万分不解地换完衣服收拾好东西,无视付丧神的目光,拎包走人了。 今天祝虞只有两节课,一头一尾时间分布得非常刁钻,下午还要穿插着她去和老师讨论毕业论文的事情。 上午上完课,中午祝虞难得从食堂买完饭带回宿舍吃。 她们住的是四人寝,除了一个在外地实习的女生,眼下宿舍里只有三个人。 祝虞和舍友的关系不错,之前也一起出去玩过,现在她们就是在讨论过段时间不怎么忙了后,可以去哪旅游再放松一下。 这个话题祝虞是很难参加的,毕竟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她考完试后会不会更忙,毕竟研究生的试考完了,她还有审神者的入职考核还没考…… 于是在她们讨论的时候,祝虞只好默默干饭,一心二用单手给付丧神回消息。 非常可怜的,今天又是膝丸一振刀在家里,祝虞问他他哥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兄长说让他猜。 祝虞:“……” 很好,一看就是那振刀才会说出来的话。 她选择直接在群里戳了髭切,问他去哪了。 髭切过了快十分钟才慢吞吞回复。 【猫:在承担起长兄的职责,在努力赚钱养家主和弟弟。】 【鱼:……下次可以直接说在加班干活。】 髭切回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祝虞不搭理他了。 她本是要和膝丸再聊两句的,但是手指在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时忽然顿住。 “我没有去医院洗,好像是说去医院洗不干净。”舍友a伸着胳膊,展示给另外一位舍友b看,“我直接在纹身的店里洗的,感觉还可以,再洗两三次应该就不是很明显了。” 祝虞转头看了过来。 舍友a没有发觉她的目光,还在兀自惆怅叹气:“当年年少轻狂,刚刚高中毕业就叛逆地去纹身,谁想的到我现在要考公考编啊。” 祝虞拖着自己的凳子坐了过去,低头去看她的胳膊。 舍友的纹身在右手手臂外侧,是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祝虞记得自己之前看的时候,她的纹身不是很复杂也没有很大。 但是眼下那处皮肤已经完全泛起了红色,边缘凸起,是洗过纹身的效果。 祝虞看了片刻,问她:“很痛吗?” 舍友a:“我觉得看纹在哪里,我洗的时候没有感觉非常痛,但是你如果纹在那种皮肤比较薄的地方,可能会比较痛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也要洗纹身吗?我记得考研不会查纹身的,还是说你打算之后考完研究生后再考公?” 舍友b看了看祝虞:“就算是考公应该也还好吧?又不是轻易会露出来的地方,只要你不穿那种领口很低的衣服就不会看到。” 祝虞把自己的脑袋磕在桌子上,和方才的舍友a一样叹气:“不是考公的问题……” 舍友a茫然:“那是什么问题?该不会是纹了你前男友的名字,现男友不同意想让你洗掉吧。” 毕竟是一起住了将近四年的舍友,她倒是知道祝虞左心口的位置有一处纹身,这么长时间过去黑色的线条已经变得很淡,不仔细看完全分辨不出来。 祝虞:“……不是名字。” 舍友b:“不是名字那还有什么好洗掉的,听说洗纹身很痛的,而且不觉得洗纹身的话相当于之前纹纹身时候的痛白受了吗?” 祝虞:“因为不洗掉的话,万一被看到,那我的清白——不,我的性命都要没了吧……” 舍友a:“这么严重吗?我记得你那纹身不就是一个圆形图案吗?当时不就是年少轻狂心智不成熟嘛,难道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祝虞:“……是特殊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属于谁。”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在她下定决心把那处纹身洗掉前,还是最好不要让任何刀看到吧…… 祝虞叹气着走了。 她以为今天话多的只有髭切,但是等到她晚上从学校里回来,见到早上出门买饭的膝丸时,发现这振刀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家主之前受过伤吗?”膝丸帮她给脚踝喷药时,像是无意识地随口闲聊问道。 拒绝无果、被迫坐在沙发上等他给自己喷药的祝虞:“?” “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吗?我当然受过伤啊。”她晃了晃自己的脚,“最近一次受伤不就是崴到脚了么。” “弟弟不是在说这个啦。”本来在看书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蹭过来,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在问家主有受过很严重很严重、会留下很深印记的伤吗?” 虽然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在付丧神第一次因为不了解人类社会对于亲密行为的定义所以越界时,祝虞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并阻止,导致她此后对于身体接触的底线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目前已经发展到了放弃挣扎的地步。 但祝虞现在还是很不习惯他们触碰她脖颈的动作,尤其是髭切——他的体温相较于人类来说很低,夏天还好,天气冷的时候随便碰哪里都会冰得人身体一颤。 所以祝虞条件反射地要向旁边躲,没挪多少就因为脚踝还被膝丸攥在手里所以动不了了。 祝虞:“……” 她只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始思考他们说的问题。 “你说的很严重是多严重呢?反正缺胳膊断腿我是没有过的,如果只是论留疤的话……”她想了想,给他们稍微展示了一下。 “最近的疤是上次检非违使留下的刀伤,因为太深只能缝线,后来虽然好得很快,但也留疤了。”她伸着胳膊说,“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些疤两个付丧神当然知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失职的证明。 所以原本只是把脑袋搁在祝虞肩膀上的付丧神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手臂上的伤疤:“……会痛吗?” 祝虞眨了眨眼睛:“还好吧,当时没觉得,后来也只是拆线的时候疼了一下。” 她继续回忆:“再往前的话……就是一些不小心磕到撞到划到,所以才留下的疤吧。” 第127章 髭切的手指点在她的左手手臂上:“这个呢?” 祝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颇感无语:“……这是接种的疫苗,预防疾病的。” 膝丸评价:“像是特殊的花印。” 髭切的手指再次向上,这次碰到了她下颌接近脖颈的位置:“这道疤痕呢?” 祝虞看不见他摸的是哪里,但她大概能猜到,于是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自己没有站稳,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吧?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挺命大的,差一点磕到脖子就完蛋了,结果运气好到只磕到了下巴。” 她发散思维,若有所思:“从小到大除了那次差点被拐走,爸妈感情不好各自再婚之外,其他事情上我感觉我的运气还蛮好的。健康上都没有怎么生过大病,财富上虽然不算很有钱,但也不算穷,爱情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但付丧神耳聪目明,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髭切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脖颈,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向旁边躲,又一次因为脚腕被攥住而不能动弹,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 “爱情上怎样呢?”他问,“既然是好运,表现在爱情上大概就是只要家主喜欢谁,喜欢的人也会喜欢家主吧?” 祝虞幽幽地看着他:“没有。” 髭切:“嗯?竟然会有家主喜欢的人不喜欢家主吗?” “不是这个没有,是‘没有爱情’的没有。”或许是因为眼下的环境太轻松闲适,祝虞难得的说了一点平常不会说起的话,“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太会处理一些亲密关系,感觉很麻烦。既然处理不好,那一开始就不要去接触好了。”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听上去如果想要有进展,需要对方主动,先让家主措手不及无法用理智拒绝,最后才能成功——对吗?” 祝虞很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和直接告诉别人怎么攻略她有什么区别?要是问这话的是她的好闺蜜荀芝,她还能和她稍微再分析一下自己大学三年一直单身的成因是什么。 但和这两个像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付丧神说这些话……她是太嫌自己定力足够吗? 于是她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用了点力气从膝丸的手里把自己的腿收回来,顺便再向沙发的角落缩了缩,躲开身旁浅金发色付丧神手指有意无意更向下的触碰。 祝虞的闪躲意图太明显,但沙发角落的空间终究有限。 她缩到不能再缩,看着眼前两双相似的茶金色眼瞳,莫名有种被大型猫科动物堵在墙角的错觉。 她清了清嗓子,一人瞪了一眼:“我说啊,你们今天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膝丸想说些什么,被髭切打断了:“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家主嘛。” 在祝虞看过来后,他弯起了眼瞳,声音轻轻柔柔地说:“刀也会不清楚家主想要什么的,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愿意给,只是不知道应该交付什么。如果稍微了解家主一些,相比原来,家主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祝虞刚刚因为他的动作而升起的一点警惕心顿住了。 “……是吗。”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膝丸捏住了她的指尖,极细微地晃了晃:“家主不愿意告诉我和兄长吗?” 祝虞看着他低垂眉眼的神色表情,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所以最后还是被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就说了好多髭切没来之前的事情。 祝虞跪坐在自己的床上,把枕头当做自己,“砰砰”地给了两拳,然后把脑袋埋了进去,陷入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的对美色的忏悔。 她忏悔了两秒,又跳下床,走到桌边看着上方一模一样的刀架上摆着的两振刀——是的,她的谷子展示架终于再一次的回归原本的用途。 她伸出手,一刀一下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刀柄。 “……所以昨天在垃圾桶旁边,你到底跟你哥说了什么啊?” 能让髭切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旁敲侧击,问些关于伤疤和过去的奇怪问题。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睡觉前,她还在琢磨着难道是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家主换衣服,所以就直接觉醒,意识到自己不是刀而是人了吗? 这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 怀揣着这样的问题,祝虞还是睡着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睡觉前敲了两下本体刀,引起了两位付丧神的不满,祝虞没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虞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回廊上,茫然地想着。 她向前走了一步,听到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了腐朽的嘎吱声,矮小模糊的影子被惊扰似的,忽然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没入尽头的黑暗。 祝虞僵立在原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冰冷而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不应该在这里吧? 她模糊地想着。 她想要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要思考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意识却像是已经迟钝到生锈,无论她如何努力,也不愿意转动。 她只好放弃,顺着眼前唯一有点光亮的长廊走着。 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看到头顶廊檐的横梁朽烂,几块断裂的木板歪斜地挂着,挂在风中苟延残喘。 隐约的火光一闪而过,她看到庭院里死掉的狐狸、死掉的老虎,丛生的杂草上沾染鲜血,树干枯槁扭曲,干涸的池塘中淤泥龟裂裸露。 祝虞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她继续向前走。 她看到了一振被折断在门前的刀剑。 她走过去,将这振刀捡起来。 她继续向前走,捡到了第二振断裂的刀。 第三振、第四振…… 祝虞怀中抱着无数振断裂的刀,身上被划出无数伤口,鲜血浸透衣服,再滴滴滚落在地上,随着走动的脚步拖出鲜艳刺目的血痕。 她捡不动了。 她看到了长廊尽头,散发着微弱光亮、半掩着的一扇纸门。 门内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怀里的断刀都放了下来,自己推开纸门,走了进去。 可还没等她看到纸门内部有什么,一片强烈的白光就在她的眼前铺开。 祝虞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只感到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阴郁昏暗的日式长廊被挂着柔和明月的夜空替代。 ……这又是哪里? 祝虞茫然地想着,她赤着脚,踩在柔软湿润的草地上,远处是花林,有潺潺流水声淌过。 她无意识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穿过结满白花的花林,看到月光被繁密的花枝切割得细碎,在清澈溪水的水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看着水面,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自己。 有一条金色的鱼摇曳着尾巴划过水面,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穿过水面。 可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一只指节骨感突出、掌心带着明显厚茧的手掌突兀地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祝虞怔愣时,她的腰间一紧,随即视野翻转,被冰凉的手掌按在了溪水旁柔软湿润的草地上。 青草地清香萦绕,夹杂着不该在此出现的柑橘气息,与身后花树散发的馥郁香味纠缠,最后构成了让祝虞手脚发软、头晕目眩的气味。 她的大脑浑浑噩噩,看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 花树似乎生长得更加肆意,枝条交缠,白色的花朵在风吹过时簌簌抖动。 花瓣飘落,粘在她的发间、肩头,甚至无意识张开,挣扎着喘息的唇间。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下唇,拇指将花瓣碾碎在她的唇舌之间。 “再吃下……也可以吧?”模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的半边身体跌入温暖又湍急的溪流,身体被水流包裹、冲刷。 月光、花影、冰冷的、灼热的……所有感知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淹没鼻息。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瞬,只有她能看到的水面上,黑发的少女与她对视。 她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 鲜艳清晰的指痕旁,是极淡极淡的黑色图案。 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蛰伏于心口之上。 祝虞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被一层薄汗浸湿。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卧室桌上的刀架。 第128章 两振太刀掉在了地上。 祝虞:“……” ----------------------- 作者有话说:答案公布啦,就是弟的刀纹[垂耳兔头] 未成年小朋友不要学,小鱼纯属是高考完填志愿时和家里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就叛逆地去了纹身店……其实她纹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太痛了 之后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直到第20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完蛋了这可是人家亲弟弟啊,我把人家刀纹纹身上这算是什么事啊! 于是从那天之后她再没穿过衣领宽松的衣服……直到第65章差点沦陷时又想起来这回事,于是把哥切轰了出去……并且开始每天发愁要怎么办 第65章猜对了会掉落小奖励,不过为了不剧透我会把发红包的评论删掉,有猜对的宝到时候看后台应该能看到[垂耳兔头] 第77章 反穿第七十七天(二合一) 只是做梦而…… “我给你买的礼物应该是在你生日当天到, 电话号码填的你的,你记得到时候去拿。” “那天我应该就是去不了,不过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记得接哦。” “对了, 你前几天是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酒适合你喝?我给你寄了一些过去, 度数都不太高——当然也不能多喝哈, 这些酒都是后劲比较大, 一不小心就容易喝醉。” “……” 荀芝对着电话絮絮叨叨了半天, 忽然发觉电话另一头好像许久都没有声音。 她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通话中, 于是“喂”了一声:“怎么没声了?还在吗?” 荀芝听到电话另一端像是忽然打翻了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以及祝虞慌慌张张的“在的在的,你等一下,我把水打翻了,我先擦一下桌子”。 祝虞手忙脚乱地扯了好几张纸巾擦拭一片狼藉的桌子。幸好她刚刚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否则这一杯水下去她直接就可以挂断电话修电脑去了。 她擦着擦着,就擦到了桌面上放置的刀架, 两振刀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静蛰伏的美感。 祝虞:“……”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抽手,结果刚刚扶起来的杯子又被撞翻, 仅剩一个杯底的水终于完全而均匀地地洒在整个桌子上。 另一边又一次听到杯子撞翻声音的荀芝:“……” 她忍住了没说话, 但是等祝虞收拾完东西, 重新开始和她聊天时,荀芝问她:“小鱼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祝虞干巴巴地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荀芝:“没有心事会和我聊天十分钟,走神五分钟, 还一分钟内打翻两次水杯吗?” 祝虞:“……” 祝虞不说话了,但荀芝显然不是很好糊弄的人:“前几天问我推荐什么酒,问你原因你说借酒消愁——怎么,终于要和你那个代餐表哥分手,准备另寻新欢吃正餐了吗?” 祝虞吞吞吐吐:“……没有分手,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导致我现在不太敢面对他。” 荀芝随口说:“什么不敢面对?你们上本垒了?” 她听到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像是祝虞把手机摔了。 只是随口一说的荀芝:“……” 祝虞很难和她说明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实话,如果八年前她没有锻出膝丸、三年前她没有怒气冲冲地走进纹身店、一个月前检非违使没有出现膝丸没有来、以及三天前的晚上她没有睡觉的话。 ……虽然很不应该,但如果只是单纯和“一”振刀上本垒,她也不会一直纠结到今天。 她缩在自己的转椅上,和荀芝挂断电话,通讯器放在面前,一边等白鸟和她联系,一边发呆。 有刀走了进来。 “家主。”声音冷不丁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祝虞被吓了一跳,在即将站起来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家主明天有事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弯腰,对坐在转椅上的少女问道。 被迫坐下的祝虞:“大概、没有事情吧……怎么了?” 膝丸垂着眼睛看她:“武馆那位宋小姐给了我和兄长三张门票,说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转一转。” ——宋小姐就是那位很热心的助教小姐,然而只有膝丸会认认真真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比他早来好几个月的髭切只会懒散地叫身份。 祝虞:“这样啊……呃,膝丸,我忽然想起来我明天要去学校找一趟老师,可能去不了……你和髭切去吧。” 膝丸不说话了。 祝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眼前付丧神失望的表情,只盯着对方按在转椅扶手上的手指说:“我一会儿要和时之政府的训练官沟通一些事情,你先出去,我们之后在说这件事好吗?” 她看不到膝丸的表情,只看到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攥紧了。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几句时,另一边的肩膀也忽然被按住了。 “就连弟弟都觉得家主拒绝的理由不太充分哦……”猫一样无声无息走进来的付丧神俯身,空余的那只手把应激一样要跳起来的祝虞重新按回转椅上。 他蹲下来,正好迎上祝虞慌乱低下的目光。 “家主,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和弟弟呢?”他攥着她的手指,笑眯眯说。 祝虞:“……”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歪了歪头,盯着她像是在思索:“诶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膝丸:“三天前。” “没错,是三天前。”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捏了捏祝虞僵硬的手指,轻轻柔柔地说,“——从三天前做了超可怕的噩梦后,家主就不理我和弟弟了吧?” 他盯着她,拖长了声音:“我倒是还好,但是弟弟丸可是超——级伤心哦。” 膝丸没有任何反驳他的意思。 他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祝虞。 “家主,”他轻声说,“虽然作为家臣不应干涉主君的决定,但如果只是因为做了有关于我和兄长的噩梦就远离我和兄长……是否有些草率了呢?” 祝虞:“……”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因为做了和你们两个有关的噩梦就远离你们,这种选择的确很草率。 ——但问题在于不是噩梦,是两个人的春梦啊啊啊!! 祝虞僵坐在转椅上,抬头是很可怜看着她的膝丸,低头是笑得甜蜜的髭切,大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三天前那个万恶之源的夜晚。 ——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十二分,祝虞坐在这张转椅上,游魂一样地发呆。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城市的夜灯完全隔绝,屋内寂静无声 除了祝虞桌上的手机在散发着幽幽光芒外,屋中没有任何光亮。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搜索记录。 “忽然做春梦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对象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的两个人怎么办?” …… 科学的解释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或许只是在渴望亲密关系,梦中发生的具体情节无需用道德约束,只是幻想而已。 祝虞“嘭”的一声把自己的脑袋撞在桌面上。 “真的不用道德约束吗……真的不是我自己没救了吗……”她无意识地喃喃,在经过难以言喻的崩溃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绝望,“为什么、会是两个……” 那两振刀无论是谁都好,随便哪个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两个…… 平常这个时间点,祝虞通常还在睡梦之中。 可现在即便知道她今天早上有课、下午还有一门专业课结课考试、晚上白鸟训练官还要教她新的灵力术法,祝虞现在也毫无困意。 不仅毫无困意,甚至连睡都不敢睡。 她兀自自闭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到地板上至今她都没敢捡起来的两振太刀上面。 据说人意识思考的速度是每秒钟十比特,于是在祝虞的目光触及两振太刀刀身的一刹那,原本被她强行遗忘的记忆就泄洪一般克制不住地涌出。 她的大脑不自觉的,放电影一样开始回放梦里她是如何在不知道是谁的手里面颠来倒去,如何被冰火两重天逼得崩溃,最后还果然是做梦一样,极其不科学地吃下了根本不可能吃得下的东西而没有任何痛感。 祝虞:“……” 她大脑冒烟的,又一次把自己的脑袋“嘭”的一声撞在桌面上,撞得自己眼冒金星才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回忆。 “没错,只是做梦而已。”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还没做过这种梦呢?只要我不说,谁会知道我梦里出现什么呢?” 她自欺欺人一样地说服了自己,终于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想要伸手把掉在地上的两振太刀捡了起来。 第129章 但在她刚刚握住刀身的一瞬间,她的房门被敲响了,而后是模糊的声音传来:“……家主?” 祝虞手一抖,刚刚捡起来的两振太刀又“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两道声音似乎给了门外付丧神什么错觉,原本还在老老实实敲门的付丧神也顾不上礼节了,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家主?家主遇到危险了吗?”推门闯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匆匆忙忙地问,因为担心未知的危险,他的脸色分外严肃,黑暗中茶金色的瞳孔几乎收缩成竖线。 但他只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本体刀,以及穿着单薄睡衣,面色潮红赤脚站在地毯上的祝虞。 他本能地要向里面走,但他刚刚动了一下,原本表情空茫的少女脸色大变,忽然应激一样的抬高声音:“——你别过来!” 膝丸被迫刹住。 他非常茫然无措:“……家主?” 祝虞:“……” 她深深呼吸:“你等会儿,先别过来。” 膝丸张了张嘴要说什么,还没出声就先被从他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家主做噩梦了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露出一个脑袋,声音轻缓地问。 如果说看到膝丸时祝虞只是有点应激不想让他靠近,那等到髭切出现,并且试图靠近的时候,她就已经应激到抱着两振刀连蹦带窜地飞速后退到房间角落,和门边的付丧神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你、你更别过来!”她抖着声音说。 髭切:“?” 他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情绪,停顿一秒后,很快就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哦呀,看起来的确做噩梦了哦……梦里的我和弟弟吓到家主了吗?” 祝虞做出这些举动后其实就后悔了。 尤其是在髭切敏锐地说出这句话后,她更是后悔到想要直接一二三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半夜不睡觉,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她不敢回答髭切的问题,生怕他再通过她的话还有反应猜出什么事实——过往的无数经历告诉她这振刀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祝虞不让他们过来,髭切和膝丸只好被迫站在原地。 髭切懒散地靠在门边,他显然也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不太柔顺地翘着,只要不回忆他梦里是如何说着最甜的话做着最凶的事,只看现在还是很乖顺的。 “因为听到家主这边总是传来‘砰砰’的声音,担心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就过来啦。” 他歪着头,目光在祝虞强装镇定的表情上停留一瞬,很快就挪到了她手中不自觉攥紧的两振本体刀上。 ……只是因为这个还好,只要不是说我在梦里看到你了就行。 祝虞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在听到膝丸接口的一瞬间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 膝丸:“而且在那之前,先感受到了家主的灵力暴动了一瞬间。” 祝虞背在身后的手指绞紧,她听到自己若无其事地问:“……灵力暴动?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膝丸停顿了一秒。 “啊……大概、就是忽然惊醒了。”他在祝虞紧盯过来的视线注视下挪开目光,指了指她手中的本体刀,轻咳一声道,“被家主的灵力冲击到了,所以本体刀掉了下来。” 祝虞:“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家主觉得会有什么影响呢?”膝丸身后,原本只是懒散倚靠在门框边缘的髭切忽然直起了身体,截住了膝丸的话头。 他越过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闲庭信步一样地向缩在角落的祝虞走过去。 祝虞条件反射地就想让他停住,刚发出了一声气音就忽然意识到再让他停下来反应就太大了,只好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向逃跑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付丧神走到了她的面前。 祝虞的屋中没有开灯,黑暗之下,他的眼瞳越发幽深难辨。 他看了祝虞几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砰砰’的声音……家主撞到头了吗?” 祝虞被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艰难地说:“……不小心摔下来了。” 付丧神“哦”了一声:“看来的确是很吓人的噩梦呢。” “你既然都说是很吓人的噩梦了,就不要再提了行不行?”祝虞一点都不想和他挨得这么近谈论自己做了什么梦这种问题,僵硬着身体说,“不是说我的灵力暴动了吗?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影响吗?”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引灯不是说你们不能在短时间被输送太多灵力吗?本体刀被我震掉了,那你们两个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如果家主问的是这个问题的话,答案是没有问题。”髭切捏着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秒钟,最后语气含笑地说,“——是吧,弟弟丸?” 祝虞的目光本能看向他身后薄绿发色的付丧神。 膝丸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髭切的背影,然后说:“我和兄长没有问题……反而是家主被吓到了吧?家主需要我和兄长来陪您吗?” 祝虞猛摇头:“不、我不需要!” 本来就睡不着觉,他们待在身边更睡不着了啊! 她惊魂未定地把两振刀推出房间。 随后几天就开始躲着他们走。 尴尬是一方面,毕竟是她梦境的主人翁,而这两振刀还每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她去上课他们去武馆外根本就没分开过。 另外一方面,是祝虞真的觉得他们太吓人了。 ……因为是梦吗?根本不用考虑科不科学,又没有痛感,所以搞到最后根本就不是以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范畴。 明明在梦里她都已经晕过去了吧?为什么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束并且变本加厉了? 每次醒来时都以为自己真的清醒了,结果都只是身体被迫唤醒。就跟鬼压床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没有痛感,于是快感指数似的叠加,到最后甚至哭都流不出来眼泪…… ……太恐怖了,就算是作为春梦而言也太恐怖了,说是噩梦根本毫无问题。 “家主躲了我们三天哦,所以我和弟弟究竟在梦里多么恐怖,才会让家主至今都不敢接近我们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开口,强行打断了她的回忆。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祝虞更想跑了。 她支支吾吾:“就是很恐怖,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的……” “但是,再恐怖也是家主想象出来的吧?”膝丸打断了她的话,“现实中我和兄长不会让家主感到害怕的。” ……所以我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中你们做那种事时会那么凶啊?我记得我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爱好的! 祝虞根本没法将这些话讲出来,只能保持沉默不语。 于是她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从转椅上抱到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指,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虽然不知道梦里的我和弟弟做了什么,不过家主放心啦,那只是梦而已,我和弟弟可是好刀,不会对家主做很可怕事情的。”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好人的啊? 这个姿势对祝虞而言其实也很危险,但又因为抱着她的这振刀声音的确很甜,说话确实很轻柔,以及他弟弟还很可怜似的垂着眼睛。 在明知自己理亏的情况下,祝虞在微弱的挣扎被按住后,任由他抱着了。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髭切还把膝丸拉了过来当反面例子。 “上次弟弟就很凶哦,不还是被教训了嘛,家主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噩梦只是噩梦哦,不会变成现实的。” 膝丸:“……兄长,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拿我举例啊!” 髭切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弟要对家主做很可怕的事情吗?” “……”膝丸不说话了。 “所以,因为那种莫须有的事情而远离我和弟弟,是很没有道理并且幼稚的事情嘛。”付丧神慢悠悠地说,温热呼吸蹭过她的脸颊侧边,捏着她手指的力度也很轻柔,“家主是好孩子,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祝虞:“……” 她挣扎出来一句话:“……你上次还说我是坏孩子。” 髭切:“家主也可以同时是坏孩子和好孩子啦,反正家主无论怎样,都会被我和弟弟好好照顾的。” 祝虞努力抵抗:“真的吗?” 把她圈在怀里的付丧神笑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后背的细微的震动。 “当然是真的。刚刚说我还好,只是弟弟丸很伤心——”他垂下脑袋,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骗家主的啦,其实我也很伤心哦,伤心到想要帮家主把噩梦里听不懂人话的两振刀都砍掉。” 第130章 膝丸看了看她,似乎也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眼巴巴地看着她,憋出来一句“我也是”。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祝虞还是有点想笑。 她拿出自己最后一丝定力:“你们那天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吗?除了发现我的灵力暴动。” 髭切抱着她懒洋洋说:“没有哦。所以家主在担心什么呢?在担心噩梦里面的人就是不小心被家主的灵力暴动带进去的我和弟弟吗?” 被戳中心事的祝虞:“……” 髭切放软了声音:“如果我和弟弟知道梦里见到的家主是真的家主,不会舍得恐吓家主的。” 虽然他说了很多哄人的话,但听在祝虞耳朵里唯一有点道理的只有这一句。 她是真的觉得梦里的那两振刀和她了解的这两振刀很不同。 虽然这么说有点很难为情,但祝虞回忆了一下自从髭切显形后发生的所有事,发觉这振刀在行动上的确很纵容她,几乎到了一种没底线的地步。 而且相较于膝丸,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的情绪确实比较稳定。虽然嘴上总是说些吓人的话,但后来证明那只是和他记不清弟弟名字一样逗人玩,实际行动还是很溺爱宽容,不像是会干出那样糟糕事情的刀。 怀揣着这种念头,等到祝虞试探地向白鸟提问“做梦的时候灵力暴动,会让跟我灵力同源的付丧神也一块做梦吗”,而对方回答“不会”后,祝虞大松一口气,心想果然是我多虑了,那两振刀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梦嘛。 并且在被告知“你是梦境的主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那对方的确是什么也看不到”后,祝虞更是摸着自己左心口的刀纹感到一种侥幸捡回性命的快乐。 她神清气爽地把那个梦强行遗忘了。 ……于是在她洗澡时,她错过了白鸟发来的消息,并且因为没修好的时空通道极不稳定,所以这条消息很快又被冲碎,最后也没出现在她的通讯器上。 【白鸟:关于你问的第一个问题,的确是不会共梦,但前提是你没有和付丧神的本体刀距离太近。】 祝虞尚且不知最令自己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她梦里的另外两位主人翁就不一定了。 膝丸:“……所以,那真的是家主吗?” 髭切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孩子一开始完全不会伪装嘛,所以——是哦,那天晚上的确是家主本人——现在后悔了?当时不是兴奋到完全失控、就算人在哭也不停止吗?” 膝丸露出一种想要切腹谢罪的崩溃神色。 所以虽然被很明显的躲了三天,但髭切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不满和生气……毕竟对于人来说,那天晚上的状况确实是很恐怖,她会逃跑很正常。 当然他的宽容也仅限于三天,第四天就要把她抓回来了。 “那家主的那个位置有什么图案……”膝丸迟疑地说,“还需要问吗?” 髭切看了他一眼:“现在去问的话会被识穿谎言,当做欺骗犯一样轰出去不原谅吧?” 他慢吞吞道:“没关系啦,反正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让她自己展示出来的。 不过…… 回忆着她当时表现出来的状况,在卫生间内哗哗的流水声中,髭切歪了歪头,忽然想。 “不要什么都和同人本里面学”——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 作者有话说:真实做起来的确不会那么凶啦,毕竟人类和付丧神的身体素质不一样,还是会好好照顾她的。[狗头] 本来在温水煮小鱼中,结果水温忽然过烫让小鱼跳出来了,只好等水温不怎么烫了,一通甜言蜜语再把小鱼哄回来[垂耳兔头] 这几天刷到好多同事打卡a咖,可恶,为什么我不在上海[爆哭] 第78章 反穿第七十八天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祝虞今天从学校回来时, 正好碰到刚刚从武馆里面出来的髭切。 他大概也是刚刚下班的样子,祝虞早上为了让他穿得合群一点、强行套到他身上的风衣已经被他自己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如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长裤, 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散漫乱翘。 他在下台阶, 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在和他说话。 祝虞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当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付丧神明显在神游天外的表情, 唇角礼貌翘起, 却显得很是疏淡。 ……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祝虞稍微走神一秒, 直到把记忆向前回调了好几个月, 才想起来他刚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你说的都对因为我无所谓”的态度。 感觉这几个月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祝虞思索着。 等她从思考中抽离出来, 一抬眼就和武馆门口的付丧神四目相对。 原本在和他说话的陌生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台阶下面,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看她,直到此时祝虞也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和方才截然相反的甜蜜微笑。 祝虞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付丧神在给她发消息。 【猫:家主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鱼:不是, 我只是刚好路过。】 打字的速度是很快的,但是祝虞刚刚把这句话点了发送, 头顶就响起了付丧神软绵绵的声音。 “家主好冷淡哦, 不能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前几秒还站在马路对面的付丧神说。 祝虞看了看他, 又忍不住看了看武馆的门口,心想他怎么跟会瞬移一样,这段路也不算一步就能到的距离吧? 思考无果,她把手机收起来:“我要是这样说,你又要不高兴我骗你吧。” 她看着他只穿了单薄衬衫, 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清晰锁骨的领口,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穿,会被人家评价为‘那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帅哥’吧。” 髭切:“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哦。” “当然没有人和你这样说,谁敢当着我们小髭老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祝虞随口说。 虽然祝虞没有很关注付丧神在武馆干了什么,但通过助教小姐和张教练,她还是对髭切在武馆里面的风评有所耳闻。 比如说他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课时反而会是很不好说话的那种人。 无数人因为这张脸鬼迷心窍地进来,然后痛哭流涕地上课,在经过长久的心理挣扎后,选择一边哭一边续课。 助教小姐评价他是“把色鬼骗进来杀的销冠”。 ——顺便一提,助教小姐对膝丸的评价是“脸长得伟大,性格也很伟大,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和小髭老师放一起有奇效”。 她想着这些评价,虽然知道付丧神完全用不上,但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踮脚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弟都知道按照人类对天气的感知老老实实穿衣服,你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她忍不住说,“必须穿外套,不许脱下来,听到没有?” 髭切:“因为总是会忘记呀,家主。” 祝虞冷笑一声:“那我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穿外套时你也穿外套,我穿羽绒服时你也穿羽绒服——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和我都是同款,这总能分清楚忘不了吧?” 围巾上还带着人类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髭切顺从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在他把臂弯上的风衣穿上后,还顺手把围巾末端塞进他风衣的领口里。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乖巧地说:“好哦。” 髭切拉着祝虞往家走,顺手牵过她的手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 “刚刚那个人是其他武馆的人啦,问我要不要去那边工作,可以开更高的工资。”像是知道祝虞一开始在好奇什么,髭切慢悠悠解释道。 祝虞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牵着走了好一段路,手也一直被握在他的口袋里。 她还在感兴趣地问:“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没有啦。”付丧神说,“还是喜欢更悠闲的生活哦,而且这边离家更近一些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助教小姐说最近他好像还挺勤奋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打了哪门子的鸡血,竟然一周出勤了五天,和他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上班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虞这样想着,随口说:“看你自己的意愿啦,反正也没指望你挣多少钱,只是给你找点事情做。” 第131章 而且等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无论是他还是膝丸也不用一直待在现世了吧。 反正时之政府是不太赞同让付丧神长久停留在现世的,每次来现世都需要向时之政府申请,一些付丧神或许直到审神者卸任都没去过现世,反而像是髭切这样一直待在现世的刀是特例。 ……哦不对,也不算是特例。审神者卸任后如果向时之政府申请,是可以将自己结了婚契的付丧神带到现实,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膝丸呢?”她想着自己从引灯口中听来的重重八卦,随口问道,“你们早上不是一起出门的吗?怎么现在只有你出来。” 髭切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家主这样偏心弟弟吗?” 祝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塞在他的口袋里。 但此时无论是髭切的手还是她自己的手都已经被捂热了,同样的温度贴在一起,他还完整的包裹着她的手指,所以祝虞也懒得再拿出来。 她只是不满道:“我只是问了一句他在哪里,这也要说我偏心吗?未免太霸道了吧阿尼甲。” 髭切:“家主当然可以关心弟弟,只是现在和家主待在一起的是我吧?想让家主说些和我的事情,不需要提及其他,这样也叫做霸道吗?” 祝虞:“……” 她懒得多说什么了,感觉再说也说不过他,非常能屈能伸地在口袋中晃了晃他的手指,“嗯嗯”点头:“行吧行吧,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家主下午和我们出去玩吧?”他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是家主的生日,但家主却不愿意让我们办宴席,那就今天和我们出去玩吧?” 祝虞:“……就你们口中的宴席,真办起来我就出名了吧。” 祝虞虽然每年都会过生日,但她所谓的过生日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出去吃个饭或者被别人送一些生日礼物,从来没办过什么生日宴,顶多凑在一起吃个生日蛋糕,她爸妈给她打钱。 生日对她来说没什么重要的,正是因为没什么重要,所以昨天和本丸通讯时,有刀问她为什么后天不能通讯时,她很随意的就说因为我过生日,要和别人出去吃饭。 然后本丸就炸锅了。 对于活了千百年、辗转于无数贵族名士手中的付丧神而言,本丸主人的生日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从发出邀请状到当日的祝礼酒宴,都是应该从十几天前就应该精心准备的大事。 他们表现得既痛心又遗憾。 “主人涉世未深不知此事也就罢了,为何那对源氏重宝也不和您说明此事重要性呢?作为家臣,未免有些太不称职了吧?”有刀这样说。 祝虞很想说这就冤枉人家兄弟俩了,是她从很久之前就定下了自己生日那天要怎么过,髭切倒是提了一句要不要办宴席,但是被她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帮她准备什么。 但她插不上嘴,因为这伙付丧神已经语速飞快地开始讨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能不能通过传送通道送过来,并且发散思维想着明年她的生日宴应该怎么举办,负责人应该选哪振刀——不负众望的,没有一振刀提名髭切或者膝丸。 祝虞:“……” 她完全拒绝不了他们如此诚挚的热情,只好不说话了,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出一个规模巨大的宴席——“要把主人前二十一年缺席的生日宴一起补上”——心里只想这究竟要花多少小判啊…… 她招架不住,也制止不了,干脆任由他们讨论,最后通讯结束时看到了脸色铁青要晕过去的博多藤四郎。 旁边还有人拉着药研藤四郎以及白山吉光紧张兮兮地随时待命,因为—— “坚持住!最近可是在开地下城,主人只有你一振博多啊!” 作为地下城出勤率百分之百的刀,祝虞心虚得觉得自己应该多给他涨工资。 总之,在本丸中办生日宴也就算了,要是在现世中也办成这样,她就真的还没毕业就先在互联网上名声大噪了吧…… 祝虞走了几秒钟的神,在此期间,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就一直在口袋中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领她回家。 直到一人一刀走到家门口,髭切拿钥匙出来开门时祝虞才回过神来。 她琢磨出来不对。 “所以不让你们办宴席,和我要跟你们出去玩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她站在玄关说,“这究竟在补偿谁啊?” 付丧神把她的拖鞋拿出来:“嗯,没什么区别吧?总之家主下午有时间吗?要出去吗?” 祝虞把鞋蹬掉,看着在客厅收拾东西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缓缓说:“……我的回答有意义吗?你们这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当然有意义呀,”髭切把她换下来的鞋放回去,笑眯眯说,“虽然已经确定好家主今天下午是完全空闲没有事情的,但是还需要邀请一下吧?唔,这好像是更礼貌一些?那个词语叫——” “是‘仪式感’啊,兄长。”膝丸头也没回地接话。 祝虞:“……” 默契真的要用到这种地方吗?你真的觉得你哥这种先斩后奏、嘴里礼貌说着询问,结果行动上完全没给拒绝机会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她许久没回答,还是因为膝丸觉得兄长问了一遍后,为了仪式感他也要再问一遍,所以原本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膝丸走了过来,抓着她的手问道:“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完全招架不住地叹气:“可以,都可以,你们想去哪里呢?” 因为出去玩一般都是她提出来的,所以这话问出来的同时,祝虞也没指望他们给出什么回答,而是自己在想有什么事情可以带他们去做的。 结果她还没想多少,膝丸就道:“山。” 祝虞:“?” 她茫然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山?什么山?” “上次从医院回来时经过的山啦。”换完室内拖鞋也走进来的髭切贴到了她的身后,懒洋洋说,“看起来很好看,而且有人说山上的那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家主不是搜索了好久附近有哪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吗?虽然我已经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家主啦,但家主可能更相信本土神?” 祝虞其实算是唯物主义者(除使用灵力时外),他说的那些其实她都不太相信,灵不灵验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完全没想着靠信个神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究竟相信外来神还是本土神上。 而是—— “什么搜索了好久?你看我搜索记录了?!”她极其警惕地问。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看了也就看了,但是她前几天才刚刚搜索完“做春梦应该怎么办”啊!他看见的话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髭切:“是呀。”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一瞬间祝虞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因为这一句被炸的四分五裂。 她抖着声音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髭切转过她的面前,盯着她一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看了几秒,困惑地歪了歪头:“家主为什么这么害怕?当时不是家主说让我自己去看视频学怎么编头发的吗?” 祝虞:“……” 她忽然冷静下来:“你看的哪个?” 付丧神报出来一个应用名字。 祝虞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太一惊一乍了:当时不是搜完就把搜索记录删掉了吗?他怎么可能再通过搜索记录看到? 付丧神看着她迅速多云转晴的脸色,像是很困惑地问:“搜索记录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吗?” 祝虞:“当然,这和支付密码同等重要。” 那些什么小网站、拿到明面立刻就会被封掉的本子,各种各样的混乱同人文……这些东西要是被看到了和精神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髭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祝虞更想出去随便看个电影吃个饭逛个街——做些不需要耗费脑力和体力的事情。 但这两个付丧神难得说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任由她安排,况且祝虞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 所以在吃完中午饭后,祝虞还是妥协了,点头答应和他们出去玩。 东西是膝丸收拾的,祝虞全程都没有干涉,至于髭切……指望他来做这种事情,简直跟他叫对自己亲弟弟名字一样概率几乎为零。 “不能这么说吧?”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她说,“上次还是记起来一次啦。” 祝虞:“上次?哪个上次?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叫对过膝丸的名字。” 第132章 不是吧,总不能是他们去武馆的时候、或者我去学校的时候叫过一次吧? 我竟然错过了他第一次叫对膝丸名字这种重大时刻吗? 祝虞非常惋惜。 髭切:“就是上一次家主偷偷和弟弟出去玩不带我、回来后弟弟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的时候,当时在说——” “兄长!”原本还在卧室的付丧神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脸色爆红非常难得的打断了髭切的话,“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吧……” 祝虞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所以在说什么啊?”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既紧张又羞耻,满眼祈求看着他的弟弟。 “唔,是什么呢……?”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 两秒钟后,他在祝虞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轻飘飘说:“在说家主不会丢掉弟弟啦。” 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大瓜的祝虞:“……” 以为兄长会一秃噜把自己的小心思全部说出来的膝丸:“……” 同时逗了两个人的髭切:“哎呀,看起来家主和弟弟都很失望的样子哦?” 膝丸条件反射想说“我没有失望”,但他这次学乖了,提前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祝虞就没有他那么多小心思了,她只是看了一眼莫名其妙表情变得很严肃的膝丸,以为他还在介意髭切说的那句话,于是理所当然地对他说:“他说的很对啊,我也很喜欢膝丸呀,为什么要丢掉你呢?” “家、家主……” “哦呀……弟弟感动得要哭了吗?” “咦咦?真的要哭了吗?” “没有,我没有哭!——” 总之,在经过不大不小的波折插曲后,他们还是出发了。 走之前因为上一次出去玩就碰到了检非违使,祝虞还非常有警惕心地带上了自己的通讯器,又问了一遍两个付丧神有没有带御守。 也是在这时,祝虞第一次真实见到了时之政府官方售卖的御守长什么样子。 她看了看髭切手中那个针脚稀稀疏疏、看起来就很简朴的御守。 又看了看膝丸手里那个叠加了“御守破碎后自动传送回本丸”特殊效果的极御守,不得不承认某些事情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干,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如何从家到景区这件事祝虞没有管,照旧是膝丸勤勤恳恳地做好了所有攻略,明明来现世的时间远比髭切要晚,但已经非常适应了出门在外要靠自己不能靠兄长这件事,主动撑起了这个家。 秋天的山上的确很好看,橙黄橘绿层层叠叠,湛蓝高远的天空中骄阳悬挂,阳光在满是落叶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洒落一片碎金。 按部就班爬到山腰处时,眼前是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膝丸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去探路了,留下祝虞和髭切在原地休息。 坐在石椅上舒舒服服喝水的祝虞:“太可靠了,膝丸。” 坐在她旁边也在喝水的髭切:“弟弟,很可靠哦。” 祝虞转头看他:“我在感叹,你为什么要用一种推销的语气?” “因为那孩子的确很可爱嘛。”髭切笑眯眯说。 祝虞小声嘀咕:“所以我说你这振刀有时候真的很左右脑互搏欸,一边让我多关注一点弟弟,一边又不想让我关注弟弟……两人关系中出现第三个人就是很奇怪啊。” 髭切:“为什么奇怪?如果是弟弟的话根本不冲突吧?” 祝虞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有点拐向危险方向的话题了,再聊下去她真的怀疑自己可能会在现实中听到前几天在梦里他对于三个人如何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如何〇〇的暴论。 她向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手指将喝了一半的瓶装水捏得嘎吱作响。 祝虞看了看被隐没于黄绿交织枝叶间若隐若现的来路,脑中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于是向付丧神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我的本丸?” 髭切:“?” 她的话题太过于跳脱,即便是髭切也停顿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要说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哦。”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八年、整整八年——为什么一振髭切也不来?你见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髭切禁止’的诅咒吗?” “没有看到呢,只看到家主呆呆地看着我,我听不懂家主在说什么,家主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笑眯眯说。 祝虞晃了晃腿,看到红叶在风里簌簌摇动,没忍住小声说:“这样吗?该不会其他髭切不来就是因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难道我以后限锻要用日语祈祷才有用吗?” “……所以你又为什么会来选择我呢?”她向髭切问。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向旁边挪了挪,凑近了她。 “直觉哦。”这次他没说什么“不知道”,虽然说出的话也很虚无缥缈,“‘我的家主会是她’——感觉到这一点时,就没有思考地来啦。” 祝虞:“……好随意啊,其他‘髭切’分灵也跟你一样随意吗?” “不知道其他分灵会不会这样想,总之,家主现在是我的家主嘛,不要再想其他‘髭切’啦。”他捏住祝虞围巾上的流苏玩,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耳垂。 眼下是秋日的下午,秋风带着凉意,可阳光很温暖。 祝虞躲了一下耳垂的痒意,懒洋洋说:“不让我想其他刀也就算了,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吗?究竟你是主人我是主人?” 髭切忽然停手了。 他把围巾松开,选择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后,弯着眼眸低头,软着声音问她:“那我可以求家主不要看其他的髭切,只看我一个吗?” 祝虞:“如果看的话,你会嫉妒得变成鬼吗,阿尼甲?” 髭切:“如果只是看的话,不会哦。家主会被‘我’而不是被其他刀吸引很正常嘛。” 祝虞本来在被他捏着下巴仰头看他,听到这话后忽然向旁挪了挪,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问:“如果是这样呢?” “……”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眯了眯,在极近的距离下,他忽然笑了一声,另外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没有放在口袋中,所以格外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后颈。 “家主不满足于现在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点出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然而祝虞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我不满足于现在吗?” “刀剑拥有人身后,便拥有了‘人’的一切。既然如此,贪心是不可避免的吧?”他含笑着说,“——这样说了,是您想得到的回答吗?” 祝虞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 髭切也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说话时的呼吸擦过她的唇边。 “作为斩鬼刀的‘髭切’不会嫉妒,不会变成鬼。”他极轻缓地说,“可作为‘人’的髭切,为什么不会嫉妒呢?”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几天前夜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她如今却像是完全忘去了当时的畏惧一样,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突兀,像是忽然就被戳中了什么神经一样,笑得差点从长椅上摔下来,还是被髭切拉了一把才重新坐回去。 “家主为什么要笑呢?”髭切说。 祝虞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咬耳朵:“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会哄人。” 髭切贴住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用气音说:“没有哦,毕竟我也只会哄家主嘛。” 祝虞看着他,像是小动物一样观察着他的动作,根据他的动作判断有没有危险性,再进行下一步。 不过她还没有判断完全,不远处便有人踩碎落叶走来。 她向后抽开身体,转头,看到薄绿色的身影刚刚走出山体的拐角,对着他们招手,声音像是很高兴:“家主,这边是去往寺庙的路!” 祝虞站起来:“这就过去。” 她走了。 ……哎呀。 髭切歪了歪头,舌尖顶了顶自己的虎牙。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 作者有话说:虽然因为是双生兄弟很容易就能达成夹心,但在某些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很矛盾的“可以只看我一个吗”占有欲嘛。 源氏夹心这种理所当然进行共享,又在此基础上的微妙竞争感真的很好吃[垂耳兔头] 虽然还完加更了,但因为我最近手感火热xp大爆发,简称写爽了(……)所以大概还是会多写一点,努力日6一下,不标二合一了,感觉这么多二合一目录有点乱乱的,我有点强迫症[求你了] 第133章 第79章 反穿第七十九天 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 “再向上走一段路会有一处亭子, 那里有简单的休息区,可以买水,家主如果累了可以在那里再休息一会。” 膝丸走在前面, 一边低头看手机上拍下来的地图。 “虽然我没有看出来好看在哪里……但据说有一个地方拍照片会很好看。”他清了清嗓子, 很不经意地说, “家主如果想拍照的话, 我可以带家主过去。” 祝虞走在他的身后, 把自己刚刚被髭切弄乱的围巾调整好, 摸着自己的后颈琢磨着这到底有什么好捏的, 怎么从他到他弟弟, 不约而同的都喜欢摸她的后颈……总不能是刀剑的本能就对这些脆弱又危险的部位吧。 她没有听出来膝丸话语中小心翼翼的试探,调整好围巾后就伸手拽住他的风衣衣角, 非常偷懒地用付丧神向上走的力量带着她省下力气。 她懒洋洋地随口就答应了:“好呀,膝丸要帮我拍照哦。” 膝丸没有拿手机的左手向后,明明没有转头,却精准地握住祝虞揪着他衣角的手指,然后顺着手指握住了她的整只手,牵着她走路。 他的体温相较于另外那振刀而言更温暖一些, 在稍冷一些的天气中如果将整个手指包裹住,会有种暖融融的安心感。 祝虞没有挣扎, 任由他牵着自己慢吞吞向上走, 抬起头时眯了眯眼睛, 看到阳光从枝桠间漏下,落到他透亮的薄绿色头发上,边缘闪闪发光。 ……是生机勃勃的颜色啊。 她无意识地想着。 “家主要让我拍吗?不需要兄长吗? ”有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把身后的家主牵到了自己的身边,侧首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说话时语气很是不确定。 祝虞盯着他头发发呆的目光收拢, 看向他清透的茶金色眼瞳。 被她用这样专注目光盯着的付丧神视线飘忽一瞬,没什么底气地说:“感觉、我还不太会拍照……家主真的要让我拍吗?” 膝丸觉得刀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论起首饰服饰,曾经和兄长一样待在源氏的经历还能让他勉强地发表一些看法——比如他就觉得家主之前和他出去玩时戴的薄绿色水滴耳坠很好看、很适合她、让他总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但要是涉及到现代社会需要用手机相机拍照的问题,他就完全一窍不通了。 ……最近总是看到兄长用手机搜索一些东西,大概兄长更熟悉这些现代科技怎么使用吧? 他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拽了一下。 他顺从地稍微弯下腰,听到家主拉着他非常小声地说:“没关系,反正怎么拍都不会比你哥更烂。” ……嗯? 膝丸眨了一下眼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欸……家主在和拍照丸说什么不能被我听到的话吗?” 祝虞感觉自己的衣角也被人揪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刚才被自己丢在长椅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也跟了上来,眼下正笑眯眯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都给人家起名“拍照丸”了,还有什么没听到的?祝虞在心中嘀咕。 “对啊,在说你拍照技术没救了。”她非常不客气地说,“让你来给我拍的话,估计一张可以用的也没有吧。” 如果让祝虞从他们两振刀中选一振刀来给她拍照,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膝丸。 膝丸虽然拍得不好看,但他纯属是不太会用手机不知道找角度调光线,只要她提前告诉他要站在哪个位置、用哪种角度、手机调整哪种光线,他是可以拍出来很好看的照片的。 但髭切就是完全没救的那种类型。 他拍照完全随心所欲,根本不管什么角度光线。之前他给祝虞开了一个“髭切出阵记录·上班打卡证明”的连载,里面的所有照片角度都非常奇特,说是上班打卡,结果上到张教练的发际线、下到小猫叼着老鼠过马路,从头到尾只有第一天的照片老老实实拍了武馆的正门。 “照片怎样无所谓吧?眼睛里看到的家主就是很好看哦,这样就行了吧。”付丧神晃了一下她的衣角,笑盈盈说。 ……就是你这种心态拍照才会那么诡异啊! 虽然不是技术上不过关,但祝虞还是非常冷酷无情地剥夺了某振刀的拍照权。 “等你什么时候不把你弟拍得像是我们两个之后的背后灵一样再说。”她说。 某一次三人拍照中硬生生只露出一缕头毛的膝丸:“……” 这个要求对兄长来说是不是有些苛刻了呢……他古怪地想。 兄长显然也不是很同意她的说法,原本只是拽住她衣角的手指向上,抓住了她另外一侧的手,不满地捏了一下。 祝虞被他捏得很痒,尤其是左手还被膝丸牵着,要是髭切再来牵她的右手,那就是她一手一个付丧神又被夹在中间…… 虽然在家里经常是这种状态啦,但是出门在外三个人手牵手尤其被夹在中间的还是异性……一定会被路人悄悄八卦的吧! 祝虞警惕地向身边看了看。 所幸这条山道是最近才开发的,目前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再加上今天是工作日,此时的山道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用面对那种看海王一样盯着她看的诡异目光。 ——只有一只狸花猫蹲在石阶上,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三个奇怪的人类。 祝虞:“……” 她用了点力气把手从这两振刀的手里抽出来,谁也没牵就插进自己的衣兜里。 面对两振刀同时看过来的灼灼目光,她若无其事说:“看我干什么,不是要爬山吗?再晚下去天就要黑了吧。” 膝丸没动,髭切直接迈了两个台阶贴到了她的身侧,脑袋蹭过来时语调很是无辜:“……为什么不可以牵手?” “因为不许教坏小猫。”祝虞顺手掐了一把眼前付丧神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推开,绕过他很干脆地走了。 “……”被她掐了一把的付丧神盯着她的背影,极细微地挑了下眉。 “……”膝丸叹了口气,“家主,你走错方向了。” 他追上祝虞,扶着她的肩膀转了半圈面朝另一条岔路。 祝虞悻悻停住脚步,转头时余光正好看到他们两人身后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拦路之猫的面前蹲下,疑似思考一秒后,故意做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朝猫哈了一下气。 祝虞:“……” 她觉得自己在一只狸花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恐吓完小猫后的付丧神却是心情很好地走过来,顺手就把肩膀还被自己弟弟按住的祝虞牵住了。 “这样就可以牵手了吧,家主?”他语调上扬,听上去心情很好地说。 ……于是最后还是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被带上了山顶。 这种姿势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祝虞后半程完全不用付出多少力量,很轻松地就被两振刀一人一边分散了她的重量,爬到山顶时都没觉得多么累。 看在自己没怎么累的份上,祝虞只好勉强原谅了他们两个的先斩后奏。 这座山似乎有很多岔路口,最后一个岔路口一边通向寺庙,一边通向真正的山顶。 祝虞看了一眼时间和天色,感觉可以先去寺庙转一圈,再等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去山顶看落日,于是很果断地选了右边道路。 ——当然,这时候她没有让任何一振刀拉她的手。 寺庙比祝虞想象的要小一些,隐在几株苍劲的古松之后,朱红的墙漆有些斑驳,环境很是清幽。 看得出来这处景区的确是新开发的,即便是寺庙里也没有什么游客,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拿着扫帚扫院中枯黄的落叶,看到他们时双手合十,遥遥地礼貌致意了一下。 祝虞嗅到了一点寺庙里特有的香烛檀香的气味。 她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虽然寺庙建得很古朴,但墙上也贴了一些很有现代化气息的告示,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电子功德箱,支持扫二维码捐赠…… 嗯,果然是什么都可以数字化的二十一世纪呢。 她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内有些昏暗,只有长明灯和供奉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宝相庄严的佛像,身侧垂落着红底刺绣的幡幢。 她迈过门槛时正好一阵风吹了进来,光影掠过绣纹,幡幢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毕竟是其他神明,让他们去护佑付丧神感觉太奇怪了,总有一种她把心愿说完,他们当场就能打起来的感觉——话说佛像的地盘,作为刀剑的付丧神真的可以进来吗? 第134章 她在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等请到三炷香后倒是老老实实地清空了杂念,倒是也没有求学业,只简单求了身体健康。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清香。 燃香时一切如常,但是在她准备将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刻,不知是哪来的一阵风吹过,香灰抖动,落在了她的虎口上面。 “嘶——”她吸一口气,手猛地一缩,那炷香差点脱手,勉强着被她插进香炉。 原本站在门槛边的付丧神看了过来。 “家主?”膝丸率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虎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被烫到了……需要处理一下吗?” “没事啦,只是一点点。”虽然一开始被烫到时吓到了,但祝虞缓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拉着膝丸走出正殿,准备随便找个水龙头用凉水冲一冲:“据说上香时被香灰烫到也是有点说法的。” “什么说法呢?”因为本身体温冰凉,所以此时承担降温作用的髭切捏住了她被烫到的虎口,问道。 “有一种说法是警示提醒,说明最近业障难解或者邪气缠身。” 祝虞一边冲水一边道:“另外一种说法是手得香,好事得手,愿望可以实现。” 髭切一本正经地点头:“没有觉得家主业障邪气缠身,所以还是第二种说法吧。” 膝丸:“兄长是斩鬼刀,不会让邪祟接近家主的。” 祝虞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自从把髭切放进卧室里,她的确是再没做过噩梦,堪称是居家必备、提高家主睡眠质量的利器。 但是她洗手的位置正好是寺庙里求签的地方,守在这里的沙弥听不懂髭切和膝丸说什么,只听懂了祝虞在说什么,于是问她:“施主要求一签文作解吗?”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求签,但是她想了想自己上次和荀芝出去玩求签求得大吉,而没过几个月就有刀剑从天而降让她无痛继承了一个本丸,也有些好奇自己接下来会怎样,干脆点了点头。 她扫码付款,心中想的是之后的境遇,当着一人两刀的面抽了一张签出来。 签面展开,所有人都顿了一秒。 【大凶】 【乌云蔽月夜行舟】 髭切:“哦……这个可以斩掉了吧?家主帮忙拿一下我的本体刀哦。” 膝丸:“……只是斩掉也不行吧?是不是还要烧掉它,兄长?” 祝虞:“……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她转了转签文,非常惊奇地感叹:“原来寺庙里面是有大凶的签文啊。” 祝虞活了二十一年,在寺庙中抽了那么次签,还是第一次抽出来“大凶”的签文。 她把这张签文烧掉了,然后非常随心地又抽了一张。 【大吉】 【云开见月照夜舟】 不仅大凶对大吉,就连签文内容都很相近,可这只是祝虞随手抽出来的两张签。 旁观她先抽出“大凶”,转头又抽出“大吉”的沙弥:“福祸相依,大凶即是大吉,乃否极泰来之意。” 祝虞:“我赞同你的说法。” 她带着大吉走了。 祝虞没有很在意这次抽签,但向山顶的路上走时,她发现膝丸反倒是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对他眨了眨眼睛,“因为抽出来‘大凶’所以在担心我吗?” 膝丸因为她忽然停下来的脚步而顿了一秒,但很快就认真道:“如果有‘大凶’的事情发生,我和兄长一定会保护好家主的,即便——” “没有‘即便’——”祝虞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话说到前半句就行了,不用把后半句说出来。” 被她捂住嘴的付丧神看起来依旧很想说什么,祝虞及时打断了他:“那种签文看看就行啦,不用很在意,再说了,你哥还说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我呢,你究竟相信谁?” 髭切:“欸?弟弟丸原来不相信兄长吗?有点伤心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兄长!”膝丸转头急急忙忙地解释。 髭切笑眯眯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质疑家主的意思吗?” “更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哎呀,这种转移话题的方法看起来很管用,下次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在膝丸有些崩溃的辩驳声中,祝虞走神地心想。 他们从寺庙里出来的时间正好,登上山顶时夕阳正缓缓下沉,天边晕开一片橘红与金黄。 祝虞站在栏杆之后,看到脚下是连绵的山体,秋色渲染层林,橘黄与墨绿交织,在薄暮里渐渐淡成青灰的剪影。 她看了一会,忽然有点遗憾地对膝丸说:“应该春天的时候带你过来的。” 膝丸刚刚把自己从兄长笑眯眯的话语中哄好,听到这句话后茫然地问:“家主为什么这么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纤柔,触碰到他的脑袋时软软的。 “‘此为别当赠出之春色一隅。如若夏日熊野满山翠碧,春日熊野当是薄绿初露’——” 她说:“虽然这里不是熊野山,我不是源义经,也没有田边湛增赠刀……不过你是薄绿呀,春天时这里会像你的名字一样吧?我想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的。” ——因为我所以去喜欢这样的春天吗? 膝丸怔了一瞬,没等他从那种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难耐的情绪中缓和,就看到家主转过脸,被晚霞映照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带着灿烂笑意。 “别担心啦,都说是大吉之兆了,我运气一直很好的。”她很轻松地说,“况且,只见几个月怎么够呢?之前只想着活到九十九岁就够了,现在我觉得也可以再多活几岁,多看你们几眼嘛。” 膝丸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她后面又说了什么、怎么怒斥兄长“你不会拍照就不许捣乱!”、怎么兴致勃勃地问他本丸的后山和这座山相比究竟哪座更大、哪座更漂亮。 他机械般地将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不过脑子地告诉她,被她心情很好地握住自己的手调整手机角度。 莫名的,他想起来兄长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你想让她恨你吗?” 和祝虞想象中的不同,髭切把刚刚冒犯了她的膝丸拎出去的那个夜晚,他们两个其实没有说什么话。 膝丸在和兄长声音闷闷地道歉,说他不该顶撞家主吓到她、不该顶撞兄长。 髭切对他第二个道歉没有回应,只是回答了第一个道歉。 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想让她恨你吗?” 膝丸说:“如果能让她留下、能够从死亡中带走她,即便是恨我也可以。”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声音轻到像是要消融于风中:“等你见过她的喜欢是什么,再来和我说‘恨我也无所谓’这句话吧。” ——这是髭切那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膝丸不知道人类的“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喜欢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被死亡夺去、不想让她消失。 但因为兄长这样说了,所以他还是努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笨拙地观察人类的“喜欢”、她的“喜欢”是什么。 她的喜欢的确很多,多到即便是膝丸在努力观察,也说不清具体内容是什么。 但他知道,她的喜欢落到他的身上时,他不想让她露出失望的眼神。 后来他又想,如果失望的眼神会令他畏惧,那恨的眼神又会是怎样呢? 他曾经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那是与“爱”相反的情绪。 但在有了真实的“喜欢”做对比,他忽然发觉,那是最痛苦、最痛苦的情绪。 ……而他要让她经受这样的情绪吗? 膝丸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天和她看完那部他不太理解的电影后他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在被她牵着手、走在那条栽满花树的小路回家时,膝丸又想: 我不认为爱一个人需要先伤害一个人。 但如果她的痛苦是让他永远能将她留下的条件,那他对她的“爱”,真的是爱吗? 他觉得那不是爱。 而他因为撞见家主换衣服的那个夜晚,兄长又告诉他,那至少不是人类的爱。 膝丸迟钝地意识到,恨是与死亡同等的存在。 而他真的做好接受她永永远远恨他的准备了吗? 膝丸不知道,但至少此时——他看到她站在日光下,轻松地、灿烂地、鲜活地对他说“我喜欢这样的春天”时—— 第135章 他不想得到她的恨。 死亡不应降临于她的身上,可幸福也不应远离于她。 “膝、丸——”被兄长强行比了一个“耶”拍照的家主不堪其扰,挣扎着转头喊他过去,“管管你哥啊!” 兄长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试图拍照,笑眯眯说:“叫弟弟丸也没有用啦家主,弟弟丸在思考刃生大事哦,还是让他老老实实想明白对家主更好一点哦。” 祝虞完全不理解膝丸想明白事情对她更好一点究竟是什么逻辑,她只知道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这振刀的话,让他拿起手机来拍合照。 单独和他拍太磨人了,祝虞非常努力挣扎到发呆看着他们、疑似神游天外的膝丸旁边,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也拖入了混战。 “你拿手机。”她气呼呼地把手机交给目前来说身高最高的膝丸手里,指挥他打开摄像头。 膝丸无意识地听从她的命令,然后把手机举了起来。 “……是这样吗?”他问。 祝虞:“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快拍!” 膝丸看着镜头中的画面。 日暮西沉,远山如黛,层层叠叠。 可最近的却是家主微皱着眉去掰兄长圈住她肩膀的手指,嘴里嘀咕着“要勒死啦”,兄长却只是笑眯眯地低头对她说“不会。家主要看镜头呀”。 祝虞本能抬起头,看到膝丸正好按下了拍照,画面就此定格。 ——只有她在看镜头,而另外两振刀在看她。 ----------------------- 作者有话说:虽然比兄长多显形了八年,但在本丸里除了狐之助外完全不会接触人类,唯一见过付丧神和审神者的情感模本还是“花心审神者出轨,婚刀绝望神隐主人”这种生死相隔超绝恨海情天风格,再加上若即若离见都见不着的家主,这孩子之前没长歪纯属是他本性就很正常人(……) 之前说他反而是比哥切更容易神隐家主,因为神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很难做出的决定,因为没感受过爱,所以觉得恨也能很轻易地接受。 只有意识到神隐是对家主的折磨,与死亡相当,才会把他掰回来一点。 剩下的就看哥切有没有添把火的意愿、小鱼怎么各种端水了……嗯嗯,正常情况下he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他哥属于精神状态非常良好、除了吃点弟弟的小醋外,完全没过过苦日子的稀有款髭切[鸽子] 第80章 反穿第八十天 选择 天气冷了之后, 天黑得也更早了一些。 祝虞只感觉自己在寺庙里面转了一圈、在山顶上拍了几张图片,明明根本没干什么,夜幕就已经缓缓降临。 夜晚下山有点危险,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再走一遍下山路, 祝虞干脆直接带着两个付丧神坐了缆车。 缆车缓缓下行, 石阶上的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像散落的星辰。 祝虞的额头抵着窗边, 看着脚下的山林被夜幕笼罩, 只有缆车索道上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膝丸坐在她的旁边, 本来在出神地看着她被缆车内微弱灯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 忽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你知道我们家在哪边吗?”祝虞侧过来,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指了指和近处幽静黑暗的山林相比,更遥远的边际逐渐挑起璀璨灯光的城市。 膝丸看了看窗外,伸出手,在她手指旁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里吧。” 祝虞:“咦?你怎么知道?” 她稍微睁圆了眼睛,看上去有点诧异。 膝丸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家主为什么会觉得不记得家在哪里?” “太刀里面最高的机动值和最低的侦查值……大家觉得经常迷路的三日月都比你的侦查值高。”祝虞给出了数据支撑,又抬头看了看他, 小声说,“我以为你也有点路痴来着。” 膝丸:“我的确不太擅长侦查。不过, 仅仅是辨认方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那可不一定。 祝虞在心中嘀咕, 我就经常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认前后左右。 但是在北方如果找人问路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东西南北的指示,听到最后她还是要搜出地图导航。 付丧神表示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下次给家主指路时,会记得用前后左右的。”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祝虞今日的心情值顿时又向上增了几分——哎呀,还是膝丸好呀, 要是让他哥来,指不定先要说些有的没的话逗完人玩,再慢悠悠地给出正确的方向。 “家主在偷偷骂我吗?”一只浅金色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借着缆车玻璃的反光,祝虞看到了弯着眼眸笑盈盈看着她的髭切。 “我都没有说话,哪里在偷偷骂你?”她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推了推他的脑袋。 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推动。 祝虞懒得动了,她盯着方才膝丸手指的方向,思绪开始向之后飘去:“我最近有想搬家呢,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搬。感觉可以回本丸后你们也不会在现世久住,而我大学毕业后估计也不会留在这个城市……你们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小吗?” 这个念头其实也不是最近有的,其实髭切来了之后她就有点想搬家,但是意愿没有很强烈。直到膝丸也在现世显形后,她搬家的意愿飞速上涨。 “如果家主需要的话,我和兄长也可以一直在现世保护家主。”膝丸说,“如果家主觉得三个人居住不方便,可以考虑再换一间屋子。” 祝虞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通常而言,有关未来如何的话题一般都是髭切和她接话,膝丸负责赞同。 虽然他没说,但祝虞有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关注未来。他的身上有种想要将现在抓住的紧迫感,极偶尔的时候会表露出很压抑的情绪,不希望、也不太愿意思考之后如何。 ……所以那会儿髭切说他在思考的刃生大题就是说他终于意识到人不能只看现在、还要看未来吗? 祝虞茫然地想着。 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祝虞也挺开心他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活得那么累,所以很高兴地接话了:“虽然之后我应该也是长居本丸,但我觉得租大一点的房子也可以。等过几年也可以在一个合适的城市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 她拉着膝丸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自己对于以后居住城市的幻想,比如什么最好靠海呀、环境要好一点、交通至少要有地铁之类的。 但因为她自己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很像是结婚前在和男朋友商量房子买哪,有点诡异,所以还是她自己刹住了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向问他们觉得本丸有没有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东西。 之前本丸一直在翻新,祝虞也趁着翻新的机会购买了很多日常家电送到了本丸。 目前看来本丸的大家适应良好,一些乐意接受新事物的刀也已经用上、并且玩出来了花。 比如上次把洗衣机搞坏、大半夜偷偷找狐之助通讯问她怎么办他不想明天早上被长谷部发现骂一顿罚去澳洲远征的和泉守……祝虞被通讯器叫起来时差点以为检非违使打过来了,听到他的求救后又无语又好笑地大半夜爬起来指导他修洗衣机。 ——他第二天没被长谷部发现,但当天晚上她就被隔壁的髭切和膝丸发现了,嘴上说着“家主一定要别人盯着才可以乖乖睡觉吗?”,最后硬是按着她睡过去才走。 不过在那之后好像的确是没有刀再半夜给她打通讯了,让她丧失了一个熬夜的绝佳借口。 祝虞一心二用,琢磨着说:“我该换个大点的沙发吧。” 缆车门开了,膝丸率先下去,而后是髭切。 祝虞拉住他伸来的胳膊跳下来,听到他也像是在思考:“家主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床。” 祝虞:“?” 她茫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床?我房间里的床挺大的吧,你说你们两个房间里的床要换大一点的吗?” 不过他们两个不是膝丸前段时间打地铺、这段时间睡简易床吗?忽然换大点的床干什么?他们两个要睡一张双人床吗? 她没想明白,但还是说:“这是房东自带的床啦,不太好换,等下次再搬家的时候我再看看吧。” 膝丸拿着她的包,低头看了一眼她不解但照做的表情,在身后说:“长谷部上次说本丸天守阁的家具也该置换了,家主可以顺便也把天守阁的床换一下……那张床家主应该睡不惯。” 第136章 果然是在本丸待过的刀,竟然还考虑到了她以后睡觉的地方。 祝虞:“……好有道理,我睡不惯榻榻米。” 她把回本丸后给自己换张舒服点的床记了下来。 和之前相比,排除后面拍照片的部分,祝虞这次的爬山体验还是很好的,最主要的是她没觉得有多累。 往常爬山后她都是轻轻松松去,腰酸背痛回来,然而这次她回来后还非常有精力地带着两振刀出去吃了晚饭、晚饭后还稍微逛了逛街,给自己和付丧神又买了几件过冬的衣服。 衣服是很好看的啦,就是买衣服时男女的同款多半是情侣装,和谁买情侣装感觉都怪怪的,祝虞尽量避免买同款,实在避免不了就一样的男装买两件,连带自己的那件骗他们说是兄妹装。 这样说了之后,被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很久……但祝虞保持着脸上镇定,斩钉截铁:“我说这是兄妹装就是兄妹装。”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笑了一声,但是很宽容地说:“家主非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兄妹吧,反正都是要被叫‘阿尼甲’。”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是吧。 祝虞在心中吐槽。 本来逛完街后大包小包就该回家了,但是那两振刀不知道又要去干什么,忽然让她自己玩一会儿,他们十分钟后回来。 祝虞:“你们要是有事情的话,我可以直接回家的。”反正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又丢不了。 髭切拍了拍她的脑袋:“妹妹要听哥哥的话哦,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膝丸随手把她喝完的瓶装水拿过来,像是一会儿要找个垃圾桶丢掉的样子,也道:“兄长说的没错,不要乱跑。” “……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二十一岁不是十一岁,在现世待的时间比你们多多了,就算是担心也该担心你们自己吧!”祝虞吐槽。 髭切:“嗯嗯,妹妹竟然在关心哥哥吗?” 祝虞:“……” 她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付丧神连带着他弟一起打包丢走了。 祝虞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回来,顺便处理自己失联了一个下午没有处理的消息。 导员又在发各种招聘会的消息,其次是各种专业课群聊里的结课任务,最后是论文导师发来的选题意见。 最后一项爬山时祝虞就已经大概扫了一眼,眼下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论文的问题不是很大,应该可以比较顺利完成。 至于专业课结课任务,她之前做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大概再抽两天就能差不多弄完。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祝虞顺便把明天出去吃饭的地点定了下来发给朋友。 时间自然是在晚上,白天大家不是要上课就是在实习要么就是在准备考试,完全凑不出来完整的时间。 回复朋友消息时祝虞接到了驿站电话,说她有一个快递已经送到驿站了,让她有时间来取——这应该是荀芝给她买的礼物。 本来以为处理完社交信息了,结果祝虞刚刚挂断手机电话,时之政府的通讯器就又响了起来。 “除了我让你练习的那些术法,你最近应该没有用过其他耗费灵力巨大的术法吧?”白鸟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祝虞被她问得一愣,随后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诚实道:“没有。” 白鸟那边沉默了片刻,却隐约响起来电子设备运行的滴滴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计算着什么,祝虞听到了有人模糊地对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是白鸟的声音重新响起:“最近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灵力波动的数据不太对,有些偏高,一直维持高值不太安全,容易突破隐蔽技术引来检非违使或者时间溯行军。” 祝虞知道上一次就是因为他们灵力波动过大才引来了检非违使,但是这次怎么没过多久又波动变大了? 祝虞:“我记得引灯上次走之前是把所有审神者的灵力信息都采集了一遍吧?不能依据这个定位具体的灵力波动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鸟看着屏幕上十条颜色不同、但普遍维持高值的灵力波动值,“你们所有人的灵力波动值都很高,但每个人都和我说自己没有使用大型术法。” “你觉得是有人对我说谎了吗?”白鸟问道。 祝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髭切和膝丸都没有回来,长椅上只有祝虞一个人坐着。 她看着商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停顿片刻,忽然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白鸟来询问她很正常。 因为目前来说,只有她的身边有两个付丧神——其中一振还是极化99级——她自身的灵力也是此世界审神者当中最强的,不怀疑她怀疑谁? 但既然她会将具体的情况摊开了和她说,虽然也有试探的意思,但最有可能的大概还是她想让她做些什么——或许也想通过她做什么来试探她?不清楚,但总归不是只和她讲个八卦听。 祝虞听到白鸟笑了一声,很难得的,不是面对她漏洞百出术法的冷笑…… “的确需要你做一点事情。”白鸟看着屏幕上金色灵力值最下方“祝虞-s”的标记,“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一点灵力都不要使用。”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太合时宜,但祝虞作为学生的本能还是:“——也就是说我最近不用画符文练术法了对吧?” 刚要夸她的白鸟:“……” 白鸟冷冷道:“最近不用,之后加倍补上。” 祝虞:“……哦。” 祝虞觉得她不让自己使用灵力可能是想钓鱼,也可能是为了减少数据干扰测出真正的异常灵力——在她表明自己的立场后,总不会是让她送命。 只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事情……没什么所谓吧?反正就算思考了她也解决不了。 她听着白鸟对她的告诫,比如说必须带通讯器、打不过了就跑等他们支援、不要单独出门、出门至少带上一个付丧神…… 祝虞心想怎么回事,我刚跟那两振刀说我不是小孩不用他们走到哪跟到哪还担心她乱跑,怎么转头就真的要把我当小孩了? 从那天给我护佑心愿结果真的在晚上摇来膝丸时就想说了,你们家主刀真的没有什么言出法随的能力吗? 通讯的最后,白鸟说她本丸的通道大概快修好了,目前在测试阶段,除了人和有灵力的刀为了安全暂时不能传送外,其他东西都可以传送。 “我收到了你本丸狐之助传送东西的申请,”白鸟皱眉说,“他们要给你传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百多件东西要传?” ……这才两天时间你们就搞出来一百多件东西要送给我吗?怎么平常当番的时候不见这么热情啊! 祝虞有点尴尬地说:“大概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白鸟:“一百多件就算传也要传十天左右,这个时间通道都差不多测试完了,申请不给他们通过了,等你回去了自己看吧。” 祝虞:“……好的。” 她挂断了通讯。 ……所以,抽出来大凶和大吉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虽然一开始没太相信抽签结果,但因为过于巧合的情况,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顺着签文的结果思考了片刻。 是抽出来大凶之后再抽出来大吉,该不会她真的要倒一次大霉才能否极泰来吧? 究竟多大的霉运才会被认为是“大凶”、究竟是怎样的好运又能说是“大吉”呢? 祝虞没研究过这种玄学的东西,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干脆不想了。 她看了眼手机,正要问髭切和膝丸怎么还没回来时,她的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按住揉了一下。 “弟弟丸,这里有一只落单的很不高兴的小猫哦。”头顶极为熟悉的那道软绵绵的声音对身后说,语气兴致勃勃的,“我们要不要偷走呢?” 膝丸:“不可以偷别人的小猫吧,兄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顺着祝虞的脑袋摸到了柔软侧脸颊捏了捏。 祝虞不满地拍了一下,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髭切:“可是小猫看起来很想和我们走哦?” 他非常愉快地说:“带回家吧,会和弟弟好好照顾小猫、把小猫养得漂漂亮亮的!” 第137章 祝虞忍无可忍了:“究竟谁是猫啊?哪里看出来我很想和你走啊!” 骤然得知自己之后并不安全的隐约担忧完全被付丧神的话驱散了,祝虞的注意力被迫转移。 髭切拉着她的手腕往家的方向走,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继续说:“家主不想和我回家吗?” 祝虞:“……这时候又叫家主了是吧,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啊!” “好吧好吧,那我是猫,猫想和主人回家哦。”他停下脚步,晃了晃牵着祝虞的手,笑得如同浸了蜜糖一样甜蜜,“家主要带猫回家吗?” 膝丸默默走了过来,眼神中写着“还可以附赠一只弟弟”的意思。 祝虞:“……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也不遗余力地告诉我不能只选一个吧。”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我可以都不带回家吗?我不会养猫也不会养蛇。” 膝丸:“不可以,家主。” 髭切:“都已经把家的钥匙给了我和弟弟,家主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拒绝选择的机会吗?” 祝虞:“……” 那一开始也根本没人跟我说这是买一赠一啊?! 而且你这个买来的“一”也未免太强买强卖了吧! 她憋屈地回家了,这次家门还是附赠过来的那一位开的,买回来的这位很自然地蹲下来要帮她把拖鞋拿出来。 祝虞跑了,连问他们干什么去了都忘了,换完睡衣洗完澡后就蒙着被子躺回了床上。 她睡也睡不着,干脆开始翻照片。 她的图库很杂,只有想起来了才会统一整理删除一遍,上一次整理图片还是七月刚刚放暑假的时候,转眼过去三个月,图库中很快就累积了大量照片。 前期的照片还是截图的各种考研资料,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开始多了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身影。 有他笑着的时候、眨眼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 咳咳,也不算是脱完了,只是我本来打算拍一下他穿这一款紧身毛衣和另外一款紧身毛衣的区别,结果刚刚按下快门键他就自己自下而上掀开衣服要脱下来。 于是就成了所有图片中唯一一张面容隐没于阴影像是没什么表情、却单手抓着衣角掀起、露出一半清晰腹肌的照片…… 她准备把这张照片放进隐藏图册,但在放之前,祝虞还是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话说,我之前拍照技术有这么好吗? 她想,为什么我觉得这里面每张照片的他都很好看呢? 祝虞想不明白,也不太敢更深入地想,只好掩耳盗铃一样地把所有付丧神的照片全部存进隐藏相册。 这样当然不会阻止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照旧还是两振刀出现在她的面前,更无法阻止她明天不去看他们。 但至少能让她不必晚上十二点多为“这是正常的吗?这不是正常的吧,人怎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呢”这种人生究极问题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至少不必让她在睡梦中依旧被搅得心烦意乱。 “家主黑眼圈似乎有点重哦。”第二天,膝丸观察看着她的面色,“家主昨夜没睡好吗?” 祝虞恹恹的:“是啊,没睡好,在研究怎么做单选题。” 膝丸:“为什么要研究做单选题这一类型,选择题没有其他类型的吗?” 祝虞给自己化妆,闻言手指一顿,眼线笔差点戳到自己眼睛里。她稍微抬起头,通过镜子注视身后的付丧神。 “别诱惑我。”她幽幽地说。 膝丸:“?” 髭切不知道去哪了,祝虞懒得管他,只对留守家中的膝丸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谁敲门都不许开哦,有情况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自由发挥。” 膝丸:“知道了,家主。” 祝虞忧心忡忡地奔赴了自己的生日饭局。 与此同时,荀芝只背着一个包,轻装简行走进高铁站。 她和祝虞的某个朋友发消息。 【朋友:位置发给你了,真的不准备告诉她吗?】 【荀芝:不告诉,告诉了之后惊喜不就没了吗?】 她捏着自己的手机,想到这段时间祝虞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的不对劲,不由得露出一个冷笑。 告诉之后不就不能突击检查了吗?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手段了得的狐狸精,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 作者有话说:之前为了凑极太队的时候稍微研究了一下太刀极化后的数据,发现极化后哥切的打击、必杀、侦查很高;弟丸是机动、必杀、隐蔽很高(尤其是机动,你是太刀啊膝丸!) 虽然说数值不一定真的可以在性格或者某些方面上完全对应,但如果真的对应起来的话……感觉也挺贴切的[狗头][狗头] 第81章 反穿第八十一天 这是眼泪 祝虞今天总觉得有种要发生大事的心神不宁。 往餐馆走去的时候, 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除了白鸟昨天晚上和她通讯时提到的情况有些危险外,没有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事情。 那我今天怎么这么心慌呢? 祝虞思考了半天, 只好将其归咎为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她定的餐馆是她和朋友们过生日时经常去的那一家, 走进包间时, 大家都很高兴地和她说“生日快乐”, 把礼物一股脑地塞了过来。 祝虞一一道谢, 被拉着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来的人不算很多, 但基本都是和祝虞相识多年比较要好的朋友, 和她过生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找个由头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祝虞这几个月不是在为本丸的事情忙碌就是在准备考研,虽说平日里也有抽时间和髭切或者膝丸出去玩放松心情, 但付丧神和现世中的朋友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聊的话题很不一样。 “感觉小虞最近变了很多。”前段时间一直忙实习,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和她见面的朋友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冒出来这句话。 因为她的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祝虞身上。 祝虞:“变成什么样了?” 她眨了眨眼睛,自己吐槽道:“难道说我怨气很重吗?最近太忙了,感觉每天睁开眼睛就想毁灭世界, 为什么会有上不完的学上不完的班,我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躺平啊。” “不是说怨气, ”另外一个朋友摸着下巴, 经这么提醒感觉也有些变化, “感觉气质上变化了……你最近在修道吗?” 祝虞:“?” 她完全被这句话震住了,过了好久才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修道?我吗?” 我只是继承了一个本丸、又不是继承了一个道观,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修道去了啊! “打个比喻而已啦,”朋友笑嘻嘻地来拉她,“在说你有种超凡脱俗、和我们格格不入的感觉。” 朋友是从祝虞上高中时就认识她的。 上高中时的祝虞就是那种即便自己不说话, 可只要站在那里就很难不注意到的女孩子——毕竟她个子高、长得又好看,穿着校服都有种文艺片里面忧郁女主的感觉。 朋友中二期的时候还悄悄和同桌讨论过,她是不是什么书香门第里面出来的大小姐,感觉她的画风完全和周围一群被高考折磨疯掉的高中生们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单独隔开了一样。 上大学后大概是压力没那么大了,她身上那种冷淡的感觉才稍微淡去一些,朋友也觉得她整体的性格和缓了。非要说的话就是之前单独隔开她的那种边界感变淡了,她终于和周围普通人在一个世界的样子。 这三个多月过去,虽然她的性格没有倒退、甚至在原有基础上更活泼了一点……但怎么感觉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气质又变强了? 朋友不理解,听她这样解释一遍的祝虞更加不理解。 说她现在有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她勉勉强强还能理解。 时之政府不赞同审神者在现世使用灵力,就是因为一旦他们使用灵力,就自动会被世界意识认定为“不该出现于此”的存在,容易吸引以排除历史异类为己任的检非违使。经常使用灵力,自然会和普通人有壁。 但我上高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我拥有灵力吧,根本没使用过灵力,怎么会给人一种和普通人有壁、格格不入的感受啊? 第138章 祝虞觉得这就是他们滤镜开大了,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转移了话题。 吃饭吃到一半,又有人问她:“小虞怎么没有带男朋友过来呀?” “男朋友?”依旧是高中认识的那位朋友震惊,“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怎么朋友圈从来没发过啊?” 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祝虞。 “不来是因为他今天有事情。” 祝虞如今已经能非常自然地在朋友面前接受自己有一个神秘男朋友的设定了。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酒:“朋友圈我本来就很少发啊,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拍照的人。” ——假的,髭切其实还挺喜欢拍照的,就是拍出来的照片都比较奇怪,完全不能放出来。 但是他偶尔也会摸索着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玩,因为完全随心所欲没有蹭过任何热题,所以根本没人看。 就连祝虞都因为他曾经一天发二十几条的刷屏行为屏蔽了他。 她的舍友替她嘻嘻哈哈地解释:“听说是外国的留学生,今年开学前才在一起的。确实很神秘,我们都没见过小虞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呢。” “大概长得挺帅的,”她在祝虞的注视下干咳一声,“哎呀,别这样看我,我也只是凑巧嘛——上次你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了?我当时也在和我男朋友约会,远远的就看到你们了。你看,我都没有走过去打扰你们。” 祝虞意识到不对:“看电影?你哪天看见的?” 舍友:“上星期?忘记了,你男朋友还挺潮的嘛,是不是染着绿色的头发?” 祝虞:“……” 她默默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不说话了。 ……不行,一会儿给膝丸打个电话吧,今天不能让髭切来接她。 高中朋友显然对她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很震惊,非常感兴趣地想问更多的事情。 祝虞之前已经为髭切编了一套说辞应付这件事了,但因为舍友那句惊天动地的“绿色头发”,她生怕再被误会什么导致她的清白不保,只好假装高兴地拉着她继续喝酒,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的酒量一般,喝了没几杯就有些脸红,还是她的好闺蜜出手救了她。 是荀芝打来了视频电话。 “生日快乐呀,小虞。”荀芝笑盈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收到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祝虞慢了半拍回答她:“昨天收到啦,谢谢你芝芝。” 她们简单唠了一会儿,荀芝问她她在那里,祝虞说我在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太可惜了,我也想和你吃饭的。”荀芝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是我刚下班,只能给你打个电话了。” 祝虞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聚。 荀芝:“你是不是喝酒了,说话都慢吞吞的……你那个男朋友在吗?不在的话让他来接你,不要自己回去。” 祝虞:“嗯嗯,我知道哦……” 虽然脑子的确转得有点慢,但还不至于到喝醉的地步。祝虞稍微分出一点注意力看了看荀芝那边的画面。 她的摄像头自然是对准自己的,但除了她自己说话的声音外,其他的声音都很模糊听不真切,看背景是在地铁上,大概是信号不好。 这时候没来应该就不会来了吧?也没接到膝丸说家里有人敲门的动静……看来荀芝应该没有找她。 祝虞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感觉之前心中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 挂断电话,感觉大家吃的也差不多了,干脆招呼着把生日蛋糕切开分了。 这次许生日愿望祝虞没有多求什么,想到她昨天才抽出来的一个大凶和大吉,直接老老实实地许愿她能身体健康地活到下一年。 “许完愿望要吹蜡烛哦!”朋友笑闹着说,特意关上灯的包厢里面只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亮着昏黄的光。 祝虞也笑了起来,她双手合十在心中说完愿望,正要吹蜡烛时忽然又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似乎本丸付丧神们没有什么生日可以过,干脆就连带着他们的生日愿望一起,又多加了一句:希望本丸的大家也可以平平安安、无病无疾。 在朋友的祝福声中,她低头吹灭了蜡烛。 - 蛋糕尺寸定的有些大,最后大家也没有吃完,于是祝虞只好把蛋糕装了回去,准备带回去给两个付丧神当宵夜。 吃完蛋糕她们转战去ktv玩,祝虞作为寿星先唱了几首,然后就被拉着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啦,往常祝虞倒是不介意选一选大冒险,但是因为她最近心里有鬼,实在不敢再做出什么容易被误会的事情,所以通通选了真心话。 玩到最后大家都有点上头,祝虞起初还能在心里自己分辨出来她回答的人选究竟是髭切还是膝丸,但随着酒越喝越多,后劲上来了,她也反应迟钝地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答谁。 ……反正都是在回答喜欢。 她在卡座里向下滑了滑,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托着下巴听舍友真情实感地唱情歌。 虽然男主角目前不在这里,但谁都知道她在唱给谁听,缱绻柔和的音乐声流淌在昏暗的包厢中。祝虞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就把脑袋歪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半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换了一首粤语歌唱,祝虞听不懂粤语,听旋律大概也是一首情歌。 ……怎么都在唱情歌啊。 她慢吞吞地想着,又把上半身向下滑了滑。 祝虞半阖着眼,包厢里的彩灯在眼前晕开斑斓的色块。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追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灯光向下,直到目光滑落,定格在被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在听不懂的粤语情歌中,她忽然想,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似乎是心有灵犀,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目光,紧接着第二条也刷新出来。 【蛇:家主什么时候回家呢?哭哭丸很想家主哦。】 【蛇:……刚刚是兄长!……家主,要去接你吗?】 祝虞:“……” 在她被酒精侵蚀的理智苏醒之前,本能已经让她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捞到怀里,不想打字,就懒洋洋地和他发语音:“真的不是你想我了,但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假装是你哥来给我发消息吗?” 【蛇:不是呀家主!qaq】 祝虞凑近了手机,继续懒洋洋地说:“否认吗?你在否认哪一句呢?在否认‘我想你’这句话吗?” 这次膝丸没有很迅速回复她。 祝虞把滚烫的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旋转彩灯。 在她昏昏欲睡时,被压在胳膊下面的手机振了一下。 【蛇:……是我想去接你,家主。】 哎呀……只好意思说“我来接你”,却不好意思说“我想你”吗? 祝虞慢吞吞地想着,或许是酒精真的让她的理智消退,她伸手按住语音。 “有点狡猾哦,心机丸。” “那就让你来接我吧,因为我想见你。” - 膝丸走在夜晚的路上。 他的手中带着一件外套,因为他记得家主下午出门时似乎穿得很薄,深夜里寒露重,还是多加一件外套不容易感冒吧?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兄长这样告诉他。 说到兄长,方才出门时兄长似乎在做醒酒汤……因为对兄长竟然会主动做这种事有些震惊,这样问了之后,得到“因为那孩子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没有喝多嘛,睡觉前没事,晚上又会胃痛到睡不着觉”这样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世待久了的原因,感觉兄长其实没有他以为的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是因为家主吗?家主确实很照顾他们……无论是他还是本丸的刀剑们。 但是有时候又很不会照顾自己,因为觉得麻烦或者没必要,所以可以随便应付着。在这方面,家主的确还不像是很合格的家主。 ……没关系,家主还很年轻,他和兄长会好好辅佐家主,让她成成为很优秀的家主的。 膝丸发散思维想着,根据祝虞几分钟前发给他的地点,开着导航走过去。 现代城市的夜生活远比本丸更繁华一些。这个时间在本丸大家基本上已经熄灯准备入睡了,但在现世却依旧灯光璀璨。 他按照导航的指示转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那家ktv闪烁的霓虹招牌。 第139章 站在门口,他给祝虞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 这附近走过的似乎都是年轻人,等待回复的时候膝丸已经见到了很多相拥走过的情侣,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了视线。 “是你来接小虞的吗?” 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膝丸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但她旁边的是趴在她肩膀上的家主。 膝丸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于是他走过去,对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展示出自己和家主的聊天界面。 ……他倒是还有一些常识,知道展示出来可以让陌生人看到的部分。 家主的朋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倒是先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主,小声问了她一些什么。 直到这时,家主才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神迷蒙着看向他。 她穿得很薄,可在寒风吹过的夜晚,脸颊依旧是泛着红的滚烫,看过来的眼睛雾气蒙蒙。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将注意力收拢,清醒了一点,稍微直起腰:“啊……是他。” 那位朋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显然对他有点好奇,但礼貌地没有多问,任由他把家主接了过去,然后又对家主说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字,似乎和谁发了什么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刚刚一直等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男生离开。 膝丸低头去看抱着他胳膊的祝虞:“家主?” 祝虞停顿了两秒:“……怎么了?” 膝丸把自己拿来的外套帮她穿上,问她:“我是谁呢,家主?” 祝虞抬着手乖乖让他穿衣服,听到这话稍微抬起头,似乎是在认真观察。 这次的回答倒是比刚刚的第一句回答反应速度更快一点:“你是膝丸啊。”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我没有喝醉,你是我刚刚叫过来的,我当然知道是谁。” 膝丸在心中赞同了她一半的话——完全喝醉倒不至于,但神智确实算不上非常清楚。 因为祝虞走路有些发飘,膝丸打算直接背她回去,但是她死活不同意,嘴里咕囔着“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云云。膝丸只好作罢,半扶半抱着和她并肩走回去。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另只手拎着“给你们当宵夜”的蛋糕和各种生日礼物,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说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讲些隐去姓名的八卦。 祝虞其实不怎么在付丧神面前提她朋友的事情,也不是说不信任他们,只是她自己觉得应该尽量避免让她的朋友接触本不该影响到他们的事情。 比如她把自己的信息暴露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隐藏,但其实膝丸、甚至于髭切都不知道荀芝姓什么——虽然如果有意调查肯定可以知道,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这样做。 所以膝丸的确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是朋友很多的那种人。 “……但大部分都是阶段性朋友啦。”祝虞抱着他的胳膊说,“上初中时有初中朋友,上高中时有高中朋友,大学时有大学朋友——一般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成为朋友的,毕业就没了联系,即便有着联系方式,后来也不怎么发消息。” 她想了想,又道:“除非是后来结婚时发请帖。” 顺着这个话题,她又开始说起自己吃过的酒席。 膝丸发现家主喝多了之后就会变得话很多,而且还是想到哪里说哪里,也不在乎他回答什么,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找个人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听得懂的话题就回应几句,听不懂的话题就默默听她絮絮叨叨。 她的话题天南海北,硬生生不停歇地聊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膝丸担心她口干甚至去便利店帮她买了瓶常温矿泉水。 她抱着瓶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忽然开始问髭切去了哪里。 膝丸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在小区门前十字路口的红灯刹住了车。 “兄长吗?兄长在家里等我接家主回去。”他说。 祝虞被他拽得没站稳撞在他的身上,索性就这么转身,面对着他仰头问:“我知道他在家里啦……我是说他下午的时候去哪里了,为什么走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只见到了你。” 膝丸:“兄长……兄长去给家主买东西了。” “给我买东西吗?”祝虞缓慢地眨了眨眼,慢吞吞说,“好像很久没有收到他刷我的卡买东西的提醒……他用自己的钱买的吗?他给我买什么呀?” 膝丸:“我也不知道,家主。家主可以回去问问兄长。”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膝丸,可是你不敢看我哦,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路灯下,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掩饰性地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身上按了按,带着她过马路:“绿灯了,可以走了。” 祝虞非常不满地说他怎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过马路时还很有安全意识的老老实实没动,结果刚过完马路、马上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就开始在他的手底下挣扎。 “不要假装听不见啊膝丸,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嘀嘀咕咕地说。 膝丸被迫停下来,只好在小区门口开始哄她:“没有假装听不见,不告诉家主是因为兄长大概想亲自告诉家主吧,如果我这样告诉了家主,兄长会很不高兴的。” 祝虞不挣扎了,开始盯着膝丸。 她盯了一会儿,冷不丁问出一个世纪难题:“如果我和你哥掉河里了,你会救谁?” 膝丸:“?” 虽然显形八年但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世纪难题的付丧神老实回答:“家主。” 祝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不救你哥吗?!” 膝丸理所当然说:“兄长会游泳啊,不需要我救吧?但是如果是家主和兄长同时掉到河里,最先救到家主的应该还是兄长吧,兄长离家主应该会更近一点。” 祝虞:“……” 即便大脑不是很清醒,祝虞也感觉到了很无语的情绪。 她绕开挡在面前的付丧神,自己一个人向小区里面走去。 被她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的付丧神茫然地站在原地,但是看她越走越偏、甚至还差点被脚下石头绊倒的样子,还是几步追了上去扶住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虞究竟在问什么:“家主在说自己和兄长对于我而言哪个更重要吗?” 祝虞没说话,只顾向前走。 眼见她走到了单元楼下面就要上楼梯,膝丸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拽住她,把她扯了回来。 祝虞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这样做,措不及防就被他扯得撞到他的胸膛上,后脑勺磕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就看到他稍微低下了头,茶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很认真说:“家主和兄长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存在,谁也不可以失去。” 祝虞揉着脑袋嘟囔:“好端水啊膝丸,完全听不出区别嘛。” 膝丸替她揉了揉脑袋,温热的手掌还是很舒服的,祝虞没有动,还蹭了蹭他的手。 她感觉那只手顿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搭在了她的肩膀。 膝丸:“兄长是作为刀时唯一恒古不变的羁绊。家主则是我和兄长存在于此世的意义。” 祝虞看着他:“这样吗?你兄长也是这样想的?” 膝丸依旧很认真:“不想失去家主……这种想法即便是兄长也是如此。” 祝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说的这些话,是出于武器保护主人的本能吗?” 膝丸不理解她为何问这句话,但不妨碍他诚实道:“武器的本能的确是保护主人,作为家臣的职责自然也是保护主君。” 祝虞的眸光动了动,她伸手卡住他的脸,本来是要直接把他推开,却在听到他的下半句话后忽然顿住。 “不过,这也是‘我’的愿望。”他说。 在祝虞倏地凝滞的视线下,他稍微垂眼,薄绿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有几缕落到了祝虞的脸颊边,带来痒痒的触感。 她的手指依旧卡着他的面颊,在他说话时,感受到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到了她的掌心。 “是万千膝丸分灵当中,仅作为这振以您的灵力而生的膝丸个体,无法抑制地、想要靠近您、守护您的愿望。”付丧神注视着她茶金色的眼眸清透明亮。 原本抗拒地推在他脸颊边上的手指忽然不动了。 膝丸说完这句话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祝虞的反应,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脸上既没有什么触动,也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没有任何情绪。 第140章 膝丸开始意识到不对。 ……怎么回事? 我不该这样说吗?家主不希望作为家臣的刀生出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吗? 可是、可是昨天撞见的、兄长昨天和家主说的话不也是这样的意思吗?难道这些话只能是兄长说吗?这是家主给兄长的优待吗? 膝丸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毕竟是兄长……而家主本就很喜欢兄长,她会原谅兄长的越界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感到酸涩,想要偏头,避开家主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这样说了,她会觉得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会讨厌我吗? 原本卡住他脸颊的手忽然松开了。 膝丸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低头去看被他拉到怀里的家主。 她依旧是没有表情,唇角没有笑,也没有抿住。 单元楼下方的灯光很模糊,只能看到她被酒意浸染的晕红脸颊,柔软的碎发落在她的面颊侧边,卷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家主盯着他。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为什么家主的眼睛这么红?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的手背一凉。 水滴落到他的手背,再顺着重力滚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两秒之后,膝丸忽然意识到。 ——这是眼泪。 膝丸:“……” ----------------------- 作者有话说:完蛋啦完蛋啦,把家主惹哭啦,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哭哭丸[狗头] 弟丸:为什么兄长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在对着他笑。我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就要对着我哭哇[爆哭] 第82章 反穿第八十二天 把家主弄哭,可是坏孩…… 膝丸的大脑宕机了。 他见过祝虞很多种样子——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因为吃到好吃的美食开心的、听到他们缺乏常识时无奈的、以及被兄长惹生气时愤怒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的样子。 当时在医院, 就连受那样重的伤她都没有哭过,甚至兄长有时候做得的确过分了,她也从来没有被气哭过。 除了在梦里……时, 见过她哭的样子, 可那时她的哭也和现在完全不同, 更多的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地哭。 但现在, 膝丸僵立在原地, 看到祝虞的眼泪断了弦一样顺着脸颊滚落, 再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人类的眼泪是这样烫的吗? 膝丸恍惚着想, 能够轻松斩杀敌人、握刀的右手在眼泪滴落的瞬间甚至都在颤抖。 “家主……?”他听到自己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我、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对不起, 我不该反驳——” 他手足无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祝虞哭起来甚至完全没有声音,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鼻尖通红,眼泪就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膝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慌张地松开原本抓住她胳膊的手, 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又不敢贸然触碰, 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对不起!对不起家主——我不该、我、我不该惹家主难过——家主要我去叫兄长吗?我马上、我马上就去——”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兄长”这个词, 祝虞硬生生咬着自己嘴唇不发出声音的哭就忍不住了。 她一把揪着他的胳膊拽向自己。 膝丸对她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摔在她身上。 他险而又险用左手撑了一下祝虞身后的墙壁,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上撞上了什么东西。 膝丸僵着身体, 听到她埋在自己怀里憋不住一样大声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阿尼甲!! 膝丸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擦眼泪,只能在心中绝望地尖叫。 为什么昨天兄长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很开心地和他笑。 为什么轮到我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哭了哇!! 为什么啊!!! 膝丸绝望得也想哭出来了。 “家主不要哭了,我、我现在就去叫兄长好不好?家主想见兄长吗?我带家主回去——” 膝丸被祝虞哭得心都要碎了。他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想要抱着她上楼。 但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一下,原本埋头在他胸膛哭得正凶的祝虞就忽然伸手,紧接着就是一双手忽然勾着他的脖颈强迫他低头。 膝丸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眶泛红、盈着湿润水汽的眼眸。 “……对不起。”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看着她,无意识地问:“为、为什么要对不起?在和我说吗?” “当然在和你说!” 不知道是酒精影响还是郁积于心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祝虞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有在努力抵抗了,但是、但是我忍不住啊!” “他是刀,他可以无所顾忌、我行我素地靠近,说为我斩断一切、说会一直陪我、说喜欢我——但我不是刀,我知道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懂,那是因为刀剑本能地守护主人,我不能自私地以为那就是‘爱’、我不能掩耳盗铃地接受……” “我有在努力拒绝了,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喜欢、我没有抱过他一次、他所有说‘喜欢’的话我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付丧神——无论是髭切还是膝丸,无论是本丸中哪一振刀——都可以为她献上一切、放弃所有、包括生命。 这就是他们作为刀剑的本能、作为家臣的职责。 他们固然是武器、是家臣……但他们作为付丧神、借由她的灵力诞生于世、用肉/身感受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是要将自己当做可以量产、可以随意锻造而出再折断的武器吗? 他们意识不到自己作为“人”的部分,但祝虞知道他们不止是武器。 他们说着喜欢、说着爱——但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不是仅仅作为武器、想要得到主人的关注与使用吗? 他们分不清楚,可祝虞分得清楚。 她不想欺骗着得到他们的一切,不想只将他们作为武器。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日,可刀剑的消散之日远比人类更加遥远。 她将作为武器的他们唤醒,难道就要让他们一直如同没有降临于世一样,依旧和从前一样,仅仅作为武器存在吗? 所以她拒绝。 拒绝所有武器的喜欢和爱。 祝虞抬手用力擦掉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狼狈地哽咽:“……但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我也会心软的,膝丸。” 即便知道那是因为新生的付丧神没有分清情感前提下说出的玩笑话,可如果一句玩笑话说十遍、二十、一百遍呢? 他的兄长、源氏重宝的另一振、髭切——是一个敏锐到让人无可奈何、认定了什么就完全不会放手、根本不给人拒绝选择的付丧神。 她一开始害怕他,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攻击性。 她喜欢膝丸,所以他就对她时不时的提及膝丸,告诉她我是他的兄长,你可以将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 她开始犹豫,所以他就开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行动上却开始前进、让她适应。 他太会利用一切有利于他的条件了,即便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也要先蛮横地将人紧紧抓在手中再说。 她知道吗? 偶尔的时候,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从她让他显形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她一边抵抗、一边又忍不住沦陷。 甚至在最后一刻——在烟花炸开于夜空,而她只能看见他茶金色的眼睛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就这样混沌地沉沦。 管他究竟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贪心一点呢? “——但你出现了。”她圈着付丧神脖颈的手指攥紧,指尖深深地陷进自己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可她全然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与髭切相似的茶金色眼眸,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总是说我偏心,”她抽噎着说,“但是、但是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啊,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喜欢他的。” 膝丸:“……”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闷闷地砸落在脚边,礼盒顺着坡度滚到了台阶下方。 第141章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维持着空白的表情,听到自己声音发飘地问:“……家主、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早于我喜欢他。”祝虞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长久埋藏于心底的所有愧疚后悔痛苦全部倒了出来。 “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以为喜欢你只是隔着屏幕、最浅薄的喜欢。” “可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是那么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不能、也做不到任由你那样下去,我不想让你、让你最后被当做鬼一样地斩断。” 她吸了吸鼻子,在沉闷的鼻音中说:“……我忽视不了,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将自己对你的情感就此一刀两断。” 髭切之前对她的评价很正确。 他说她太优柔寡断、他说她没有家主的威严、他说她不够果决。 ……可之前从未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自如从容地做选择,如何游离于所有复杂沉重的情感,却不让自己、也不让任何人伤心痛苦。 他们都太讨厌、太狡猾、太清楚她的弱点了。 谁也不想放手,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从河流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即便是她在即将溺毙时骤然清醒过来,试图和其中一人回到岸上时,另外一人也要抓着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下来。 “他总和我说你不太聪明、不懂得弯弯绕绕、不懂得那么多事情……”祝虞喃喃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风。 “可是在我看来,你明明和他一样狡猾。” 膝丸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颤抖的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时,也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大脑混乱。 他听到她声音很轻地说话,呼吸落到了他的唇边。 “昨天、山上、树下……你明明一直在看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动摇了,你明明知道单选题的答案我想选择什么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夜之后就会放弃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忽然告诉我,我在作为“人”喜欢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祝虞甚至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努力了许久都没能让任何一振刀意识到的事情,为什么在她根本不报希望准备抽身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醒悟了过来? 她忽然停住了流泪,只是吸了一口气,用泪光闪烁的眼眸,紧紧盯住那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茶金色眼睛。 “……你不甘心我推开你吗,膝丸?” 路灯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曲交叠。 小区之外、繁华商业圈永不熄灭的灯火璀璨,最后一班地铁在城市地下呼啸而过。列车到站,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女性看着手机,跟着潮水般的人群散入夜色。 寂静笼罩着此处空间,唯有祝虞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清晰可闻。 单元楼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头顶灯光暗下,在昏暗的路灯中,祝虞看到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倏地凝滞的茶金色眼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近乎从齿缝中挤出的回答。 “不甘心。” 付丧神按在祝虞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茶金色的竖瞳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我当然不甘心,家主。” 那些被兄长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那些被家主无意间偏开的视线,那些他只能沉默注视着、却无法靠近的时刻——所有压抑的、晦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 “家主……本就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双同样赤红的眼睛视线相撞。 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的脸颊,顺着她自己方才哭出来的泪痕滚落,同她的眼泪交汇。 “不想失去兄长、不想失去家主……”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强忍的哽咽,“……更不想被推开。”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他几乎是乞求般地,茶金色的竖瞳在极近的距离下晃动,映出她同样狼狈的脸,“我和兄长……都想要留在家主身边,都想要家主……为什么不可以?” “……这不公平。”祝虞喃喃着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这对谁都不公平,我——” 有温热而干燥的触感落到了她的眼睫。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薄绿色的发丝倾洒,遮不住的光影顺着发丝的间隙流淌,晕开模糊的色块。 付丧神抬起湿淋淋的眼睛,颤抖着,将她流下的眼泪一一吻掉。 “家主……你在痛苦吗?”他的声音稳不住似的颤抖,“推开我、放弃兄长……无论怎样,家主都会很痛苦吧?” 不想让她痛苦。 不想让她流泪。 神隐会让她痛苦,所以可以放弃神隐。 怎样都可以,只要她愿意伸手、只要她愿意点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兄长为她解决。 公平不在乎,注意力在谁不在乎、更喜欢谁不在乎……他不在乎,兄长也不会在乎。 本就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本就是双生的刀。一同被锻造,一同历经千年,一同作为她的刀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灵力流淌于他们的血液当中,她的灵力构筑出这具人类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 身体、情感、喜欢、爱……一切都是她教给自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 只要她还愿意留下,只要她还愿意接受。 只要她依旧可以注视我。 ……那什么都不在乎。 顺着泪痕慢慢向下,唇舌留下在脸颊留下湿润的光,在即将触及她无意识张开的双唇时,他停了下来。 “……家主,”他克制着自己的颤动,用极轻缓、担心吹散蒲公英一般的声音说,“您是源氏重宝的家主、是被我和兄长献出一切忠诚和真心的家主。只要是您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和兄长都可以为您得到。” “您可以贪心一点的,家主。”他极缓慢地,像是在提示似的说。 祝虞:“……” 酒精的后劲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而粘稠。 她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说:“怎样、是贪心?” 没有回答。 她抬起湿淋淋的眼睛,看着那双和髭切无比相似的茶金色眼瞳。 不似平日的清透干净,而是翻涌着沉沉庆祝,有欲望在流淌,也似是无声邀请。 ……这种时候,也要和他一样吗? 她的心中无意识地划过这个念头。然后,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在她自己的意识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 她仰头吻上了他被泪水浸湿的唇。 世界就此剥离于耳边。 按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本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在一瞬间被本能地加深,尖锐的虎牙反客为主地咬住下唇,在她吃痛的瞬间急切地顶入。 她踉跄着被抵到身后冰冷墙壁上,不知撞到了什么,下方发出了一阵哗哗的动静,楼道声控灯亮起。 在一瞬间亮起的光亮中,她看到了一双眼尾赤红、充斥着属于刀剑锋利强势气息的竖瞳,也像是某种冷血的蛇类终于捕捉到猎物,在兴奋地缠紧绞杀。 ……想起来了,好像在梦里的时候,他就远比另一振刀更加凶狠蛮横。 似乎是在畏惧、似乎是在寻找,他迫切地想要吞掉她的所有气息,完完整整地将她完全缠绕。 祝虞在密不透风般的勾缠亲吻中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想要侧首,原本按住她后颈的灼热手掌却摩挲着捏住她的下巴转了回来,将她的所有呜咽全部吞下。 ……是喜欢的人,所以窒息也只是在兴奋得颤抖。 攥住胸膛布料的手指被捏着指根一寸寸碾开,再用灼热汗湿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插/入,十指相合地按在脸侧。 意识似乎飘在天上,酒精侵蚀大脑的粘稠顿感、舌尖纠缠的兴奋……生涩、强势、滚烫、不容拒绝。 不是梦里混乱而模糊的触碰,而是清晰的感知在身体流淌。 完全意识不到在哪里、完全意识不到时间过去多久。 只能感到两个人都很兴奋,心跳剧烈得似乎响在耳边。 掉落在脚边的蛋糕无人理会,向后退时甚至被踢到了旁边,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亮起,灯光照亮角落的两道身影。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把她按在了怀里,没来得及收敛的暴戾目光瞬间钉了过去。 第142章 然后倏地一顿。 “哦呀……弟弟丸终于忍不住了吗?” 凝滞的空气中,一道轻柔甜蜜的声音突兀响起。 膝丸:“……”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将敲在声控灯开关上的手指收回,眯了眯眼眸。 他先是扫了一眼可怜兮兮滚到一边的盒子,声音遗憾:“是蛋糕呢……绿色的,抹茶味的吗?家主还挺喜欢吃的哦。”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抬起头,和自己的弟弟对视一眼。 祝虞被按在膝丸的胸膛上,她的大脑还在混沌当中,完全分不清是酒精还是兴奋的快感,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她只感觉自己腰上那只灼热的手指忽然收紧一瞬,又缓慢地松开。 有谁的鞋底缓慢地敲击在地面,发出轻而缓的动静。 她无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膝丸被她手指抓皱的肩头布料,看到慢悠悠踱步过来的髭切。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了手。 因为前车之鉴,祝虞本能地就想躲。她想要往抱住她的膝丸怀里缩,可髭切的手先一步落了下来。 ……并不是捏住她的脸颊。 浅金色的付丧神帮她把被自己弟弟揉得凌乱的卫衣整理了一下,已经上翻一截的卫衣向下拽了拽,盖住腰上那几道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的浅红色指痕。 而后这只手向上,把她散乱在脸颊边的碎发收拢在耳后,冰凉手指触碰到滚烫耳垂时,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抖了一下。 直到这时,那只手才如同她最初所想的那般,捏住了她的下巴。 髭切打量着她的脸。 上次问弟弟是不是家主亲你了,就是因为以那孩子的性格,除非是家主主动,弟弟完全不会先一步越过他、去得到家主。 但是如果是家主主动的话……哎呀,要是刚刚不过来的话,这两个孩子都神智不清醒、完全控制不住的嘛。 他看了看祝虞晕红一片的脸颊脖颈耳垂,将目光落到了她已经被咬出血、红肿得异常的唇上。 髭切:“弟弟,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牙也很尖的。” 祝虞:“……” 因为这句话,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他的嘴好像也被我咬出血了。 祝虞慢了半拍地想着。 而这时,那只和她的脸颊相比、格外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拇指擦过眼睫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和缓温柔得近乎缱绻。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把家主弄哭,可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哦,兴奋丸——有说过好歹稍微控制一下吧?” 膝丸:“……” 他像是刚刚从某种混沌状态下清醒过来一样,低头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家主。” “嗯嗯,家主原谅弟弟了吗?”髭切笑眯眯问。 祝虞:“……” “没有说话,看来是原谅了。”髭切自顾自说。 祝虞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丸肩膀的布料,掩饰般地问:“……你为什么下来了?”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 那只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捏住了她的侧脸颊,硬生生将她抬起来,湿红的眼眸直直撞上了他的眼睛。 “既然这样问,说明家主现在是清醒状态的,对吧?”他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祝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她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祝虞一直知道这点。 即便是在黑夜,在昏黄的灯下,那双茶金色的眼瞳也甜蜜柔软得像是浸着蜜糖。 只这样看的话,他的样貌柔和、甜美,和膝丸更偏向男性特质、更加冷硬一些、完全体现刀剑锋利气质的样貌截然相反。 ——可如果仔细看去,这两张脸其实有九成相似,有着相同的锋利冷感。 “既然是清醒的,那就好说了。”他嗓音柔和地说。 然后,在膝丸的注视下,他捏着祝虞的侧脸颊,低头吻住了她刚刚被自己弟弟咬出血的双唇。 鲜血沾染两人的唇瓣,尖锐的虎牙重新抵住了她的下唇,很深地咬了下去。 祝虞:“唔!” 她很闷很闷地痛呼一声,本能向后缩,可身后就是膝丸的胸膛,退无可退。 她只能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面前付丧神的胸膛。 髭切的确是被推开了,可她的手腕也被抓住了。 付丧神抬起一点头,沾着鲜血的双唇翘起,眯着竖瞳,笑眯眯问她:“既然是清醒的,那就该知道,现在是谁在亲你吧,家主?” 祝虞:“……”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物品掉落的闷响。 在付丧神之后,祝虞慢了半拍地看了过去。 路灯之下,她看到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根本不能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荀芝手机掉在了地上,在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表情从大脑宕机的呆滞,瞬间切换成了震撼到恐惧。 荀芝的大脑空白,只有一句话能让她形容自己的感觉: “卧槽,牛逼……” 祝虞:“……” ----------------------- 作者有话说:感谢晋江,感谢一年前的开放政策,要不然这篇文完全不能写[求你了] 是的,没错,第七十八章的哥切是被弟丸故意打断的。是出于什么念头呢膝丸?他或许也不知道,但就是这样做了。 很多时候他都是在靠直觉啦,但因为他和小鱼是那种在任何时间相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一起(是不是he不一定,反正只要对上眼就一定会被吸引),所以他的直觉就是很准的。 哥切嘛,他就是小鱼最招架不住的那类人。软硬不吃,认定了就要得手,最具武家气质的那位。 本文中唯一有可能拒绝他的机会就是在第一章,在他说【若是家主苦恼,便直接将我压回本体,等到通道修好后再唤醒我吧】,如果顺势答应了,那的确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鸽子] 第83章 反穿第八十三天 “看来两种都喜欢呢,…… 荀芝一直怀疑祝虞那个叫“髭切”的表哥其实是个跨国诈骗犯。 她和祝虞认识了这么多年, 从未听说她有过什么中日混血的亲戚。这个表哥就像是忽然从她的世界里冒出来的,所有信息都非常可疑。 相较于祝虞,荀芝的道德感低多了——比如, 她对于祝虞有没有把她表哥当代餐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很在意。 和她认识了十几年的是祝虞, 又不是那位凭空冒出来的表哥, 她当然无条件偏向祝虞。至于那位“表哥”心情如何……只要他的心情变化不至于因爱生恨伤害到祝虞, 荀芝其实根本不太在乎他怎么想的。 她只觉得祝虞沦陷得好像有点过于迅速了。 八月份时才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短短一个月就开始同居谈恋爱了? 她的警惕心呢?她的后退心理呢?怎么好像一碰到她那位表哥就通通消失了?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完全不会害她、完全不会背叛她、完全对她忠诚, 所以自己也很快就交付出了真心——但在现实世界, 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信任吧? 因为过于迅速, 荀芝都怀疑是不是那位“表哥”特意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哄骗她和自己谈恋爱的。 等到时间成熟,就用回国的名义把她拐到国外卖掉或者骗去搞传销——新闻里这种诈骗犯不少吧? 荀芝对祝虞的人身安全非常担忧。 但正在被传销洗脑的人是没什么理性可言的, 荀芝不打算让她——或者说那位表哥——因为知道她会过去,所以提前伪装好所有不正常的地方。 她必须要挑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间、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候突袭。 她“贿赂”了祝虞和她的高中同学做内应,本来打算在祝虞和他们吃饭或者唱k的时候突袭的。 然而遗憾的是她的车晚点了、祝虞那位表哥也完全没有参加这两项活动,她只能去她家堵她。 这其实是荀芝最不想出现的情况:要是她自己敲门,那祝虞肯定能看见敲门的是她,说不定她之前做的准备就前功尽弃了。 她没有什么办法, 只好开着手机导航一边向祝虞家的方向走,一边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叫一个外卖小哥替她敲门。 第143章 然后她就在单元楼下看到了祝虞。 荀芝一开始其实也没认出来是她, 但她看到了他们脚边散落一地的礼盒。 好巧不巧的是装生日蛋糕的那个盒子是在黑夜中很显眼的白色, 她从高中朋友发来的照片中看到了那个礼盒。 不过在推理出来那是祝虞后, 她依旧没看清抱住她的那个人样貌、也完全没看清他们在做什么。毕竟天实在太黑了,他们在的地方又没有灯,荀芝是有一点夜盲的。 但她有常识经验。 这个时间、这个氛围、这个距离,已经在一起的情侣抱在一起能干什么呢? 于是她默默把自己藏了藏,准备等他们结束之后她再出去。 然后这一等就等了十五分钟。 荀芝:“……” 她心想, 不是,你们这亲得也太投入、太忘我了吧? 就算是网上所说的生理性喜欢、身体高度契合到只是接触就会兴奋快乐……十五分钟诶,真的不会把嘴亲得秃噜皮吗? 她越想越不对,甚至感觉他们有种亲着亲着就要上楼的冲动——他们要是真的上楼,那她还能见到祝虞吗? 就在荀芝犹豫要不要给祝虞打个电话的时候,她看见声控灯亮了起来。 一个极其眼熟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门边。 荀芝的第一反应是:代餐哥长得确实很有实力,确实能把小虞迷得五迷三道。 第二反应是:等会,如果这是代餐哥的话,那刚刚和祝虞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是谁? 第三反应是:我的妈啊我不会碰到什么捉奸现场了吧!!! 正常人碰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又尴尬又好奇地驻足吃瓜,但现在被捉奸的人之一是她的好闺蜜,所以荀芝来不及思考就想冲过去解救她。 然而她冲了一半,就看到那位代餐哥似乎是对祝虞和抱着她的那个绿头发男人说了什么。 ……然后就当着那人的面,低头亲了祝虞。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思考,在看到这一幕时通通都不重要了。 荀芝停在原地,缓缓地在心中打出一个加粗的、巨大的感叹号。 尤其是在绿头发的那位听到她手机掉落的声音转头,在明亮楼道声控灯下,露出和他身旁代餐哥相似的五官面容时,荀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这是兄弟吧。 ……这是祝虞喜欢的二次元老公那张脸吧。 ……这是任由自己兄弟低头亲自己喜欢的女孩、自己在当“沉默的丈夫”吧。 不会是诈骗犯了。 荀芝在祝虞宛如被雷劈中的呆滞目光中,平静安详地心想。 哪个诈骗犯会拖家带口的、带着自己的兄弟伪装成二次元纸片人来诈骗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啊。 ……这诈骗犯未免有些太敬业了吧。 她恍恍惚惚地这样想着,转身就想走。 祝虞看见她的动作,想都没想就要推开身边这两个付丧神去找她:“等、等一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次倒是没有付丧神不松手,她很轻易地就脱身了。 但因为刚刚确实太投入了,推开方才握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滑的膝丸时,祝虞自己反而差点因为腿软栽在地上,还是又被髭切拉了一下才站稳。 “要抱家主过去吗?”他看着她,毫无自觉地说出来非常令人抓狂的话。 祝虞的脸顿时烧红一片。 看见他们三个人动作、完全听得懂日语的荀芝:“……”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啊?!! 她的脸色变化莫测,在黑夜中看起来分外诡异。 在场所有人中看起来最风轻云淡的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 看见弟弟和家主亲在一起时没什么很大的反应,看见荀芝过来时也没有惊讶。 顺手拉了祝虞一把、说出那番话后,大概是察觉到祝虞想要把荀芝留下来的意思,于是若无其事地、看起来很礼貌地替她道:“您是家主的朋友吧,要上楼坐坐吗?” 荀芝:“……” ……这就是传说中的正宫气质吗? 十分钟后。 荀芝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中端着那位绿头发正餐哥刚刚给她倒的水。 虽然她说凉水就可以,但他还挺贴心给她倒的是温水,不冷也不烫,当下就能喝的那种。 荀芝礼貌道谢,默默观察着。 虽然刚刚发生的情况看起来很令人震撼,和捉奸现场完全没区别。 但非常奇妙的是按照常理来说,本该直接当场打起来的两位男嘉宾此时的气氛反而非常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意思。 而且分工非常明确。 绿头发的正餐哥在给她倒温水,虽然长着脾气不太好的脸,说话却很正经的样子,甚至对她还有点恭敬的意思。 荀芝自己就是学日语的,她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甚至能听出来翻译软件翻译不出来的意味……总之,他说话非常不现代,她听他说话总有一种听古代人说话的怪异感。 他在客厅,那位代餐哥就在厨房,正在看着祝虞喝醒酒汤。 祝虞嘴上说“我觉得我已经非常清醒了”,但是被代餐哥一句“可是刚刚在楼下和弟弟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呢,不喝一点热的东西晚上又会胃痛吧,还有可能感冒哦”顶了回去……说实话,荀芝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非常简单说话都像是在夹着嗓子甜蜜地哄人。 和那位作为弟弟的正餐哥一样,他长着一张看起来应该被人照顾的金贵大少爷脸,但行动上却意外地很擅长照顾别人。 他给祝虞拿醒酒汤甚至还会隔着碗在凉水里泡一会降降温再端出来。 给她喝也不是让她就着碗沿喝,而是考虑到她唇上的伤口不太方便,单独给她找了个勺子……话说回来,让人家嘴角受伤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你吧? 而且最后为了哄人多喝两口,他竟然还会直接拿勺子喂她! 荀芝对于眼前这三人恍若早已做了夫妻那般、完全插不进去的诡异气氛感到震撼。 喝完醒酒汤、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的祝虞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她的面前。 荀芝盯着她。 祝虞:“……” 她表现得非常如坐针毡、像是下一刻就要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逃跑一样。 荀芝看着她,缓缓开口:“我说……” 祝虞光速滑跪:“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荀芝顿了一秒,语气古怪地说:“你没错,这种事情……你确实该瞒着一点。” 谈男朋友没关系,我支持。和自己表哥搞在一起,三代之外了,没关系,我也支持。 至于一谈就谈了一对兄弟、并且这对兄弟一看就是照着她的二次元老公找的代餐这种事…… 虽然荀芝有亲友滤镜可以无条件偏袒她,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能直接上社会新闻的震撼程度。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荀芝不感到震撼。 她现在已经是震撼之后、对祝虞不谈则已,一谈就直接谈两个、还能手段高超到让两个人如此和谐共处的敬佩状态。 然而听到她这样说后的祝虞看起来更绝望了。 “我真的没有谈两个……”她非常无力地挣扎。 荀芝:“有一个人是没有名分的情人吗?谁啊,该不会是被你抱着亲的那个吧?” 祝虞哽住了。 那代餐哥很有心机了。 荀芝在心中嘀咕。她虽然没玩过刀剑乱舞,但她认识祝虞喜欢的那个二次元老公长什么样,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那位绿头发的正餐哥是“膝丸”吧? 都这样了,那位金毛代餐哥都能稳坐“男朋友”的正宫位置……好手段啊。 祝虞很想说被我抱着亲的那个人也不是我的情人,但是都抱着亲了,如果连情人都算不上——难道要和她说那只是我的炮友吗? 那更加糟糕了啊! 荀芝非常怜悯地看着她,非常好心地给她提醒说:“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你谈了两个,我不会说出去的,也有利于你们三个的关系稳定。” 谈了两个不可怕,只要能把握对待不同人的微妙态度、只要能做到动态端水,那谈三个五个也没什么难的。 荀·虽然自己没干过·但工作环境已经见过许多案例·芝非常有理论经验地为她支招。 第144章 祝虞:“……谢谢你,但我想我应该不太需要。” 两个就已经这么让我焦头烂额了,不能再多了,我的道德底线不能再往下降了啊! 荀芝:“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并且还都是兄弟、并且都是你表哥的?” 就这幅全心全意玩主仆play、服务意识超强、感觉递把刀过去就愿意为她去杀人的样子……感觉不像是诈骗犯能做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诈骗犯真的能这么敬业吗? 既然不是诈骗犯,如果那位“髭切”是她表哥、那他的弟弟应该也是祝虞的表哥或表弟吧。看气质感觉不是表弟,大概同样是她的表哥。 你们家亲戚都是这样人才辈出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祝虞本能地就想抿唇,但她的唇角刚刚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伤口,眉角不自觉地抽动一瞬。 ……膝丸也就算了,当时意识不清醒。但另外那振刀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膝丸的牙很尖,难道他自己的牙就不尖吗? 咬得这么深这两天她到底怎么说话见人啊?! 像是听到她在心里骂他,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恍若无人地走了过来,当着对面荀芝的目光,伸手摸了摸祝虞依旧有些红肿的下唇。 “家主可以咬回来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膝丸和祝虞如出一辙的破损唇角,笑眯眯说,“像是对弟弟做的那样,我不介意的。” 荀芝倒吸一口凉气。 祝虞绝望的:“……你闭嘴。” 被他这么打岔,祝虞也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找的借口是什么。 但她想了想,觉得谎话这种事情就是越编越漏洞百出,况且她已经以一种非常惨烈沉痛的代价认清了谎话说多了之后的报应。 想到荀芝迟早都会知道她的事情,祝虞干脆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示具体情况等我过几个月再和你细聊,他们真的不是诈骗犯,也没有强迫我,我们一开始真的是很正常的关系。 荀芝将信将疑,但在祝虞的再三保证下,她还是勉强地接受了。 “虽然我很不爽那两个人……但如果你是自愿的,他们也同意,那你就别在意其他的。”她不情不愿说,“一个愿打两个愿挨,又没有伤害到别人。不结婚的话,你没必要自己折磨自己。” 荀芝来找祝虞是为了确认她的人身安全以及考察一下她的男朋友究竟是何等人物。 人身安全倒是确认了,男朋友虽然由只考察一个变成了考察两个,但是…… 好吧,这两人确实很有手段,有手段到荀芝觉得祝虞短短几个月沦陷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荀芝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祝虞的人,没有之一。 虽然看起来像是那种性格冷淡、不在乎他人评价的人,但祝虞真实的性格完全与之相反,在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敏感。 如果仅仅是敏感也就罢了,但她偏偏还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这两种特性叠加,导致的后果就是她非常容易被他人的话所影响,容易心软,更容易内耗。 那两个人既然能这样轻易地接受,看上去就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纠结的人。 所以看似祝虞只是接受的那方,但她为这件事纠结挣扎的痛苦说不定也不少。 作为几乎和她陪伴着长大的人,荀芝是希望她能轻松快乐一点的。 就算这种幸福的方式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方式,只要她没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那她自私一点又能怎样呢? 这样说着,坚持自己要走绝对不留下过夜的荀芝走到了楼下。 她看着祝虞跟过来,直到现在也有些泛红的眼眶,还是很微妙地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接受了一个人,大概对那个人就没什么底线,但是……还是不要太纵容吧。” 祝虞心想我也没太纵容吧,真的把我惹生气了我也是会用灵力的,只要我不想,就算是付丧神也做不到强迫我吧。 荀芝当然是不知道这回事的,她其实对祝虞刚刚在楼底下和人只是亲嘴就亲了十五分钟这种事非常担忧。 她想了又想,非常直白地提醒了一句。 - 在那位家主的朋友走了之后,远远的,髭切发现祝虞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半天也没有动。 ……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发觉她还是没有任何要起来的征兆,并且露在外面的耳朵越来越红,几乎像是要滴血一般。 啊……这个样子,是提到了什么让她非常难以接受、感觉非常羞耻的事情了吗? 髭切随意地想着。 弟弟忍不住了,因为家主忽然蹲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古怪,于是开始频频地看他,在他没有什么反应时,犹豫着说:“要带家主进来吗?一直在外面,会被冻到的吧?” 髭切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刚刚怎么就没意识到一直在外面很冷呢?我有不让你带着家主进来吗?” 膝丸觉察到他话语之间微妙的意味:“……对不起,兄长。” “都说了,我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啦。”髭切反而这样说道,歪了歪头,对自己的双生弟弟笑了一下,“不是要带家主回来吗?” 膝丸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看着他,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十几秒后,隔着玻璃窗,髭切看到薄绿发色的弟弟出现在了家主身边。 他没有直接把她带回来,而是和她一样蹲在地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两个人都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只是在弟弟把家主拉起来,指了指他的方向后,那孩子的表情忽然有点心虚。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心虚。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弟弟在做了什么。 ——现在是,方才也是。 髭切托着下巴,隔着玻璃窗,对楼下的家主上下地晃了晃手腕。 ……啊,露出很可爱的表情了。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 那天在山上对她说了那些话的时候,就对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有所预料。 虽然有时候会很犹豫,但有时候又意外地果决。 在他已经给出她想要的东西后,即便是之前很喜欢的弟弟,也不愿意再模糊界限,而是想要和弟弟分割、只选择他一个。 作为被选择的一方当然是很高兴啦,不过这样做的话,弟弟又要怎么办呢? 选择他的话,弟弟的确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但是,无论是做出选择的家主,还是被放弃的弟弟,都会很痛苦的吧? 只有一个弟弟,也只有一个家主。弟弟很可怜,家主也很可怜。都不想放手,都不想舍去。 抱着这样属于人类贪心的念头,拿过弟弟的手机,把已经做出选择的家主重新拉了回来。 【家主什么时候回家呢?哭哭丸很想家主哦。】他将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慌张和家主解释的弟弟说:“去找她吧。” 弟弟茫然困惑地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不去,而是让他单独去。 但他本来就很喜欢家主,当然愿意去找她,所以尽管不理解,也很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弟弟当然不知道家主在想什么。 但只要他过去,让家主看到他,就一定会控制不住地为自己今夜过后要拒绝他,因为愧疚,所以暂时留出几个小时的贪心。 只要她流露出一丝迟疑与想要离开的念头,弟弟就一定会发觉,并且本能地挽留。 只要他做出挽留——那天把他打断的可是他,他当然知道怎样挽留家主——家主一定就会决心崩塌。 弟弟也是锋利的刀啊,刀可是很擅长捕捉人类弱点的。只要她心软,即便是出于本能,他也会乘胜追击、分毫不放。 那时会发生什么,就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情了。 髭切让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 ……这就是祝虞在去生日饭局前、找不到髭切的那一个下午,他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后做出的选择。 也是唯一能让两个都很可怜的孩子不伤心、能让三个人都不至于分离、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办法。 他看到弟弟和家主已经消失在楼下,大概是在上楼。 第145章 髭切从窗边离开,提前把门打开了。 他靠在门边,听到熟悉的两道脚步声接近。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当看到事情真的如同他预想当中的发展,看到她的身上真的沾染弟弟的气息时。 还是不高兴了。 不想回答她为什么下来。 因为很狼狈地没有忍住。 这样说的话,大概无论是弟弟还是那孩子都不相信吧。 但是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原来看到她那样纵容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另外一振刀时——即便那振刀是他弟弟——说过了吧?作为“人”,我也是会嫉妒的。 这样想着,在那孩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瞬间,他伸手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显然吃了一惊,看到是他时本能地就想挣扎。可是在挣扎了两秒后,她又缓缓放弃,只是用一种像是心虚,又像是愧疚的目光看着他。 髭切当然知道她在心虚什么、愧疚什么。 无非就是本来已经做好选择要选择他了,但是因为没有抵抗住弟弟,所以前功尽弃,重新回到三个人的混沌状态。 正因为知道她在愧疚什么,所以髭切很轻缓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摸着她因为哭了太久而泛红的眼尾,轻声道:“家主不喜欢疼痛吗?” 她看着他:“……没有人会喜欢疼痛吧。” “这样么?”他说,“那为什么即便弟弟那样没有控制地舔咬,家主也发出了很可爱的声音呢?” 祝虞:“……” 她露出了很空白的表情。 髭切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我也是稍微学习了一下的——这样反应的话,应该是喜欢吧?” 祝虞想说这不对吧,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真的不是他随便编出来的谎话吗? 但是她想到那个完全由她幻想出来的梦,想到当时梦里两振刀的表现…… 她迟疑了。 “……我不知道。”最后,她很小声地说。 髭切笑眯眯说:“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对比一下呢?” 他低头,用极其轻缓的声音说:“对比一下……比起弟弟,家主更喜欢哪一种。” 祝虞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 他真的是那种会对他人试图占有她这件事而风轻云淡的付丧神吗?祝虞觉得不是。 既然不是,那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平静就都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在等荀芝离开、等一个她放松警惕、等一个算账的机会。 傻子才会在他气头上把自己送上门来。上一次他生气后做了什么,祝虞比谁都清楚。 ……但今天祝虞觉得自己确实是傻子,在不该觉得愧疚的地方愧疚。 她听到原本跟在她身后的膝丸把门关上了,脚步却顿在原地,没有接近。 与之相反的是原本摸着她眼尾的那只手指缓慢地向下,按住了她直到现在也有些隐隐疼痛的唇角。 冰凉的、安抚的吻落了下来。 身后抵住的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柔软温暖的沙发。 如果说方才感受到的是热烈的、直白的火焰在身体燃烧。 那如今感受到的,就是冰冷的、无声无息的海水在缓慢地溺过她的鼻息。 很久之前就知道很锋利的虎牙收敛,唇舌怜爱细致地舔舐着她被弟弟、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麻痹般的快感。 称得上是温柔缠绵,但缓慢而磨人。 祝虞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意识在他的唇齿间一点一点软化、沉溺。明明没有任何疼痛的刺激,她却有种要落泪的恍惚。 在她之上,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观察着她想要抗拒,又只是松松攥住他肩头布料的手指,缓慢地笑了一下。 “看来两种都喜欢呢,家主。” 他的手指轻轻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到她晕红恍惚的脸。 那双浸透水意的眼眸在看到他的时候,流露出一点本能的挣扎,可又被自己的理智硬生生按住了。 ……因为是我,而不是刚刚流着眼泪剖出真心的弟弟,所以本能在微弱抗拒。又因为对我感到愧疚,所以理智上选择纵容了吗? 哎呀,这可真是…… 他舔了舔自己有意收敛的尖锐齿牙。陌生的、不喜欢的情绪在燃烧。 他听到自己竟然在笑。 最没必要心虚的人就是你了,家主。 因为被你怀有愧疚的我,本就是要让你愧疚。 他低头,任由她终于承受不住似的,咬住了他的下唇。 -----------------------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没做,纯亲爽了(……) 之前那个梦小鱼觉得非常恐怖,一半因为弟丸完全没收敛,另一半纯是因为髭切这振刀不仅很有探索欲,掌控欲也非常之高(具体表现在哪方面可以自行脑补[狗头]) 但是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明明都是你一手操作的,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你自己破防了呢,哥切?[鸽子] 第84章 反穿第八十四天 生日礼物 膝丸站在浴室的门口, 用毛巾擦拭着仍在滴水的薄绿色头发。 冰冷的水汽在他的身后腾起,当他抬眼看向客厅时,擦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 早就过了祝虞正常睡觉的时间点, 也过了膝丸睡觉的时间。 虽然付丧神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 但人类不睡觉却会很有什么。膝丸之前半夜三四点因为一些梦醒来, 去客厅喝冷水让自己清醒的时候, 也曾经撞见过游魂一样从卧室飘出来的祝虞。 她晚上一般不起夜的。如果起夜, 那就是因为之前没睡。 这时候撞见她的时候, 她一般都是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准备睡觉了, 大脑转得很迟钝, 叫她的话第二秒才有回应。 但现在她看起来还挺精神、也挺高兴的。 看着被兄长抱在怀里拆礼物的家主,膝丸这样想着。 祝虞拆的当然不是她的朋友们给她送的礼物。他们送的礼物当时她就已经拆完了, 也没必要跟付丧神一起拆。 她拆的是髭切在她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忽然塞到她手中的礼物。 “……这是什么?”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盒子,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 “是礼物。给家主的生日礼物哦。” 祝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送我的?” 因为他对所有事情都很无所谓的状态,还以为也不怎么在意生日送礼物这件事。 祝虞完全没想到还能从他的手里得到生日礼物。 “是哦。”付丧神的情绪看起来稍微平和了一些。他从身后抱着她,尖尖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蹭着她的脸颊懒洋洋说, “本来应该两小时前送的,但是当时家主在楼下呢, 看起来也没有精力来拆, 于是只好放到现在了。” 祝虞没有接他这句话。 虽然他没说, 但祝虞觉得他刚刚大概是有点不高兴的。 但这种不爽好像也不是来自于她做了什么,更像是他自己在生闷气,只是原因和她有关。 因为不是她惹的,所以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对她做什么,甚至还远比上次更有服务意识一点——虽然太服务了反而更像是惩罚吧…… 总之他确实和祝虞之前在梦里想象中的他风格很像, 只是比那更正常人一点,至少恶趣味和掌控欲没那么严重。 所以祝虞的身心状态还是很不错的,没有在他的怀里炸毛。 她很快就把那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拆开,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耳坠。 和她之前被膝丸不小心捏碎的那对薄绿水滴形状的耳坠很像,但颜色不是薄绿,而是璀璨的金色。 在客厅灯光下,流转着蜜糖般柔和又耀眼的金色。 祝虞一时有些怔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 “之前那对,是弟弟的‘薄绿’色吧?” 髭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甜蜜轻缓。他的手指绕着她散落肩头的黑发,语气轻飘飘的,“这对是‘金色’哦,家主要试试吗?” 耳针穿过耳洞时带来细微的穿刺感,随即是金属冰凉的触碰。金色的水滴状玉石轻轻晃动,贴着她的皮肤,存在感鲜明。 祝虞看了镜子几秒,忽然问:“你前几天勤奋上班,就是为了攒钱买这个吗?” 他是很随意的刀,之前上班纯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就是这几天才莫名勤奋起来。 第146章 祝虞没收到消费提醒,显然这就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 髭切:“是呢,家主喜欢吗?” 祝虞晃了晃脑袋,小声说:“……还可以吧。” “还可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付丧神把她转了过来,面对面抱在自己的腿上,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软,“嗯?” 祝虞不想回答,付丧神就一下一下地亲她,最后磨得她只好咕囔着说出来真心话:“……喜欢。” 贴着她的付丧神笑了起来,眼眸弯弯。 膝丸看到他们亲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转身去了卧室。 十分钟后,膝丸重新出来,抬眼看向客厅。 他的目光从祝虞泛红的眼尾慢慢向下,落在她被反复亲吻、愈发红肿的唇上,又很快移开。 他把毛巾放下,走过去,听到他们细细碎碎的声音。 “……我在骂你,你笑什么笑?” “因为家主愿意和刀说话呢。” “这时候说自己是刀也不能洗清你的罪行……还有,刚刚不说话是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嗯嗯,是因为那样很爽很喜欢,所以分不出来精力去做其他事情了吧?我知道了。” “……是因为嘴疼不想说话,你不许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伸手去捂兄长的嘴,被半路抓住了手腕,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顺着手腕慢慢吻到了她的唇角。 ……为什么又亲在一起了? 膝丸心想。 他走过去时没有掩盖动静。 祝虞没有注意到,但把她抱在腿上慢慢吻她的髭切听到了。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睁开半阖的眼睛,很淡很淡地看了一眼接近的弟弟,右手在安抚性的慢慢摩挲少女削瘦的、正在细微颤抖的脊背,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话,膝丸也没有说话,只有极细微的水声粘稠地流淌,偶尔夹杂着没有忍住的喘息和呜咽。 直到没有关上的客厅窗户吹进来一阵夜晚的寒风,膝丸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祝虞,被髭切细密柔和的吻亲得七荤八素的祝虞才慢了好几拍觉察到身后的动静。 她恍然惊醒过来。 她在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怀里转身,看到安静低头看着她的膝丸。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非要说的话,就是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欣喜、担忧、不安、无措,还有一丝在逆光之下,隐藏于晦暗眼底极隐秘的渴望。 祝虞看着他湿淋淋的头发,手指感受到吹进来的凉风。 她下意识地说:“不吹头发睡觉的话,第二天会头疼吧。” 膝丸肉眼可见地愣了一瞬。 原本轻轻摩挲她脊背的手也停了一秒。 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脸被推开了,她想从他的身上下来,可原本放在她后背的手却忽然收紧,把她有些强硬地扣着脊背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祝虞:“……松手啦。” 她仰头,只看到付丧神流畅的下颌线,还有说话间轻微滚动的喉结。 “松手之后家主要做什么呢?”紧贴着的胸膛震动,她听到他说,语气有种古怪的意味,“再和弟弟亲一遍吗?” 祝虞:“刚和你亲完就和他亲,这是流水线作业吗?哪有这么干的。” ……而且再亲下去,我的嘴就真的完全不能见人了吧。 很可惜的是没有一振刀知道流水线作业是什么意思,但他们都听懂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祝虞刚刚从髭切的怀里挣扎出来,转着上半身还没下来,就看到原本站在她和自己兄长面前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半跪下来,自下而上望着她说:“家主会头痛吗?” 祝虞愣了一秒:“熬夜吗?两点的话,还好吧?” 她说着说着,又自顾自说:“我说啊,你们两个不管谁,真的没有在我的卧室里面装监控器或者在我身上留下什么只有你们付丧神才能知道的东西吗?” 为什么每次我熬夜都能被精准地抓包啊? 这个问题祝虞至今都不理解。 祝虞知道他们付丧神感知敏锐,况且他们之间的卧室也就隔了一堵墙。 但那毕竟也是一堵墙啊,我又没有大半夜地手机外放声音、也没有在卧室里面做什么大动作……因为不想面对髭切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膝丸不赞同的神色,我每次熬夜都是非常小声、除了窝在被子里面玩手机什么也没干吧? 他们的听觉已经敏锐到都能捕捉到我手指滑动手机的动静了吧? 太离谱了吧。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的本体刀在我的卧室吧。 祝虞的心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自己的眼尾被一只温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 “听说人类哭得太久的话,第二天会头痛。”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上去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对不起,家主。” 他看起来还以为是他把她惹哭的。 虽然表现出来的结果是这样,但祝虞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喝酒之后太感性,又因为他的话太令人招架不住,所以一时没有忍住才抱着他哭了起来,然后说出来她在清醒状态下根本不会说出的那些话。 ……然后也做出了清醒状态下也根本不会做的事情,直接导致她之前做的一切心理准备全部功亏一篑。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祝虞沉痛地想。 她还记得眼前还有一个沮丧的付丧神,于是开口安慰他说不用对不起,是我自己没控制住云云,还特意放软了声音。 在此期间一直保持反常沉默的髭切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扳着她的下颌转了过来,茶金色的眼眸盯着她,很轻声地问:“这样说,家主是后悔了吗?” 祝虞感受着自己嘴上火辣辣的感觉,真心实意地说:“我确实有一点后悔……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这才几个月啊,进展就这么迅速,这真的是合理的事情吗? 我这学期甚至才过去了一半啊。 祝虞:“你们付丧神的时间是以百年来计算的吧,三个月跟三秒有什么区别?这真的足够吗?” 髭切:“三个月和三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论时间而非心意的话,家主未免有些苛刻了吧。” 祝虞没有回头,但她听到自己身后的膝丸用很平静并且理所当然的声音说:“时间确实漫长到失去意义。但正因如此,一旦认定了什么,反而会比人类更加迫不及待——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家主。” 所以在见到她的时候就急切地想要抓住她、在她做出选择后就迫切地想要留住她……人类的寿命相较于付丧神而言,确实过于短暂了。 祝虞无话可说。 “所以家主究竟在后悔哪个呢?”髭切按着她脊背的手松开,手指绕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黑发,慢吞吞地说,“后悔对弟弟心软、还是……后悔没有让我一直以本体刀的状态存在于现世呢?” 祝虞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说后悔膝丸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说起后悔你就是从你显形时发生的事情?” 她在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注视下琢磨了两秒,慢慢不可置信:“你难道要和我说只要你显形、就一定会有今天这种结局,所以在这期间无论在哪个时候后悔都没有用吗?” 髭切看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语气很是轻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所以说,后悔我的话,已经很晚了哦……不会让家主再跑掉的。” 但祝虞这次是真的想跑了。 可她的后背忽然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阻止了她的后退。 紧接着,却是一道冰凉的触感环绕住她的脖颈。 祝虞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到一条自己从未见过的项链。 而项链的坠子则是一枚精心雕琢的薄绿色玉石,形状如水滴,又似一弯新叶,通透莹润。 “这是我给家主的生日礼物。” 冰凉的玉石贴上她温热的肌肤,紧接着,却是带着湿润水汽的发丝蹭在她的侧脸颊,水汽没有温度,而是冰凉的。 “也不要后悔我,家主。”薄绿的颜色晃过眼前,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是被尖锐的齿牙舔咬的熟悉触感,“已经答应了,不要再推开我了。” 祝虞想说你们送礼物怎么也这么有默契,一个送耳坠一个送项链,一个送金色一个送绿色……生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和弟弟也可以送给家主的嘛。”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勾着她颈间刚刚戴上的项链,指尖拨了拨坠着的薄绿玉石,慢吞吞说,“本体刀家主已经收下了,这次送给家主的是付丧神哦。” 第147章 没等祝虞拒绝,他的吻便重新落在了她的唇上。 冰凉的水滴顺着动作滑入领口,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似有似无地蹭到她的锁骨。 有灼热的手掌慢慢贴住了她的后腰,手指重新捏住了刚刚留下的、还没有褪去的红色指痕,在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响中,隐约有向上的试探。 呼吸逐渐加重,温度在一冷一热中交替,意识像是海中的船一样浮沉,但在即将被浪潮吞没的前一秒,祝虞忽然挣扎出来。 她的呼吸还很不平稳,脸颊泛红,但盯着付丧神的目光格外清醒。 “松手。”她说。 “……” 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茶金色眼睛观察着她的表情,眼中是没有掩饰的欲望。 祝虞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松手。” 两双手慢慢松开了。 祝虞终于从付丧神的怀里出来。 她把自己的卫衣扯下来,语速飞快:“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她转身就走。 这次没有付丧神再来拦她。 “……” 尚且坐在沙发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盯着祝虞的房门,冷不丁对旁边的弟弟说:“第几次了呢?” 他的问题不明不白,但膝丸听得懂了。 “第三次。”他说。 髭切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体温比起作为人类的家主而言更低,每次触碰她的时候,如果过于突然,还会让她被冰得控制不住抖一下。 但再冰冷的手指也是可以被暖热的。 而如今,付丧神的手指上就沾染了人类的温度。 看起来已经适应了吧,忽然又像兔子一样窜起来就跑,这又是为什么? ……对于人类而言,这个进展真的太快了吗? 可是印象当中的人类不都是很轻易的就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如果是时代不一样,为了让她更能接受一些,不是在老老实实和她谈恋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然后才动手吗? 这样也不行吗? 付丧神思索着。 一直说喜欢弟弟,说这话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所以勉强地可以把弟弟也带上,不让两个孩子都伤心。 只允许自己给出喜欢,却不肯接受他人的喜欢,觉得他们没有认清自己的想法、觉得贸然接受是在欺骗他们。 这样的纠结思考确实很让刀心软,在思考清楚后,也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肯同时接受自己和弟弟,觉得对他们不公平、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回应两个人的爱。 是好孩子呢,从一开始就这样觉得……所以告诉她没关系,只要她想,和弟弟什么都可以给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也明显犹豫了、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答应。 那么,她现在又在纠结什么呢? 明明不讨厌吧,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稍微亲一亲就会很兴奋。也很多次和她说过会照顾她的。之前她单独和弟弟出去玩的时候质疑弟弟究竟懂不懂这些,所以回来也拉着弟弟稍微学习了一下究竟怎么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难道真的是在梦里的时候留下的印象太恐怖了、所以怕到现在吗? 髭切:“唔……” 几秒后,膝丸听到自己兄长用很轻缓的声音,突兀地说:“反正都是在梦里,其实当初斩断了也没什么吧。” 膝丸:“……” 膝丸思考了一秒:“真的可以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笑眯眯说:“后悔丸可以拿到时空转换器吗?” 膝丸:“真的可以拿时空转换器做这种事情吗?” 膝丸:“……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出阵的队长手里吧。” 膝丸真的已经在思考了。 髭切:“嗯?弟弟竟然要去当反叛军吗?这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呀。” 膝丸:“……这不是刚刚你说的吗兄长!” 他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髭切漫不经心地道:“因为这种事情被当成反叛军斩掉有些不合算啦,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盯着祝虞的房门看了几秒,忽然眯了眯眼眸:“……时之政府的婚契是怎样呢?” “或者,”想到她曾经对某振刀非比寻常的关注,髭切缓慢地说,“……她喜欢三日月宗近吗?” 膝丸看着他,缓缓陷入了沉思。 这个、不行的吧。 - 祝虞看似很镇定地走到卧室、开门、关门。 然后飞奔到桌前,掏出通讯器开始和白鸟打紧急通讯。 深更半夜收到祝虞通讯的白鸟:“?” 她以为对方又遭遇了什么危险,一边穿衣一边说:“怎么了?数量多吗?派引灯带一队九十九级极短过去够吗?” 祝虞:“……不、不是这个。” 白鸟:“不要极短,要极太吗?他本丸的极太等级太低,我再给你找几个。极大太需要吗?” 祝虞:“不是、我没有遭遇危险,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白鸟在寝屋门口停住脚步,拧了拧眉:“什么问题?你上次问我怎么在穿越时空时应对时空洪流的冲击吗?” 祝虞吞吞吐吐:“也不是。” 白鸟听出来不对劲了:“那是什么?” 祝虞深吸一口气,非常小声地问:“时之政府可以无痛洗纹身吗?” 白鸟:“……” 祝虞非常紧张地补充:“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关乎我性命的!” 她非常期待地等待。 三秒钟后,她听到白鸟冷笑一声,吐出一句话:“没有洗纹身的业务。” 祝虞:“……”她想当时间溯行军,把四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去纹刀纹的自己先解决了。 像是感觉到了她这边的绝望情绪,白鸟说:“时之政府允许员工刺青,但你如果非要遮盖,直接用术法不就好了。” 祝虞有种绝处逢生的惊喜:“什么术法?我可以学吗?我可以学的,白鸟老师教教我。” 白鸟:“可以教你,但你不能用。” 她说:“你忘了吗,在你回本丸前,不能用灵力。” 祝虞:“……” 她的通讯被白鸟干脆利落挂断了。 祝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还是长着她最熟悉的那张脸,但和平常不同的是,这张脸此时面色绯红,嘴唇红肿破损。金色耳坠随着动作摇晃在脸边,脖颈戴着一条薄绿色细细的项链。 ……我的定力真的可以撑到那个时候吗? 我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只谈柏拉图精神恋爱吗? 祝虞绝望心想。 她自闭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想要把通讯器收起来。 可她的手指刚刚碰到通讯器就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这个问题让她宁愿给白鸟通讯,也没有去找更好说话的引灯。 ……人类和付丧神有生殖隔离吗?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忽然开始频繁远征的三日月(微笑):……谁吹的枕边风? 没关系爷爷,婶婶之后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求你了] 这哥俩送生日礼物其实不该送什么耳坠项链自己,最该送的是治口腔溃疡的西瓜霜 上一章的最后在昨天中午又加了两三段,大概是让哥切的破防更好品了一点点(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到这两三章里他攻击性强到已经扫射到亲弟身上了[鸽子]),感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再看一下结尾那几段,中午之前看过的是旧版,清除缓存后就是最新版的 第85章 反穿第八十五天 “承蒙主人照料,之前…… 祝虞发现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开头。 因为一旦开头, 就完全刹不住车、根本回不到原本相安无事的状态。 比如说这两振刀对于和她亲密接触的频率问题。 如果分居两地、各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做也就罢了。 但偏偏她刚考完专业课考试后的这几天基本上没课,原本总是因为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就找她去改论文的导师没了消息,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更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她这几天除了必要的锻炼外, 根本都不用出家门。 至于付丧神, 他们除了偶尔要去武馆外, 其他时候更不用出门。 双方都不需要出门、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二十小时都在家的情况下, 某些事情根本完全克制不住。 虽然本来付丧神就不怎么在意所谓的人类社交距离、根本不觉得和家主亲密有什么不对, 连带着她的底线也一降再降, 最后变成了只要没有完全越界就懒得再说。 第148章 但是等真的越界之后…… 那也不能这么理所当然的、从早到晚都要贴在一起吧? 我记得一开始你们的刃设不是这样的啊? 祝虞午睡起来, 踩着虚浮的脚步推开卧室的门, 准备去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但是她刚刚给自己把水倒上,只来得及喝了一口, 就听到身后传来很微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她的玻璃杯抽走了。 祝虞:“?” 我的水! 来不及抗议,甚至她含在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玻璃杯被放下,那只手顺势就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自己低头亲了下来。 刚刚喝进嘴里的水被霸道蛮横地抢去了, 旋即就是身体完全腾空。 祝虞:“!” 腾空的感觉只有一秒,紧接着她的后背陷进沙发, 冰凉的手指触碰脸颊,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 付丧神欺身而上。 “等、等一下——”她非常狼狈地侧首,于是髭切的吻只落到了她的侧脸。就在对方顺势想要重新亲过来时,她捏住了对方的脸颊。 “嗯?”单膝跪在沙发上,俯身要来吻她的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解, “不想要这样吗?” 他一边说,一边就已经非常自然地伸手要把她抱起来换一个姿势。 祝虞空余的那只手只好去拽他的手腕,最后形成了一个一手掐着髭切的脸颊、另只手挡住他手腕的奇怪姿势。 祝虞崩溃地说:“我才刚睡醒!” 髭切:“我知道啊,按照家主说的,没有在睡觉的时候打扰家主。” 他转头咬了一下她的手腕:“午睡之前不就是在亲吗?午睡之后不可以继续吗?” 祝虞被他咬得手抖,险些就这么松开让他继续动作,好歹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当时不是已经亲完了吗,谁告诉你这是要午睡之后再继续的事情!” 被她掐住脸颊的付丧神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很遗憾地说:“为什么,家主明明不讨厌这样的吧。” 祝虞忍无可忍:“我是不讨厌——但这也不是你从早亲到晚、只要我没在干正事、就要拉着我亲的理由吧!”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嘴唇触碰。 和膝丸不同,这家伙是真的每次都要亲很久、搞得人意识昏沉、每次都要靠她自己用毅力强行清醒过来才终止。 祝虞是真的非常不理解。 亲个嘴而已,这也能上瘾吗? 髭切继续问她:“如果家主不讨厌、也没有在做正事,为什么不可以?” 他想了想,还看似很有道理地和她补充:“之前拒绝,说是因为一直亲嘴巴会痛。但是上次也实验过了吧,只要不超过那个时长就不会痛。并且就算是不小心被咬破了,只要灵力还流淌在身体里,那恢复速度和付丧神就没什么区别。” 祝虞更气了:“你还好意思说实验——你知道我一个下午能干多少事吗?你知道一个下午我能写多少道题、看多少篇论文吗?就因为陪你们搞这种奇怪的实验,我浪费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天晚上她就意识到了。 什么“既然家主说嘴巴会痛,那就每次只亲嘴巴不会痛的时间就好了”、什么“只是稍微实验一下呀,这样如果超过了该有的时间,家主直接推开也没关系,不会再追过去的”、什么“不会很久的,很快就好,最多三十分钟”……通通都是骗人的。 说是“最多三十分钟”,但你们也没跟我说需要第一次亲一分钟、第二次从头再来亲两分钟……一路叠加到第三十次才是完整的三十分钟啊! 就算是付丧神,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三十,一共要亲多长时间也不会不知道吧?! 而且就算是后来真的实验出来亲多长时间嘴巴不会痛,这本来是给你们的最大宽容吧,说着“还没有到时间、还可以再亲一会”——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祝虞当天晚上就气得把他们两个的本体刀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扔了出来。 结果睡醒一觉起来,第二天收获了两个穿着出阵服、跪坐在她的门前请罪的付丧神。 最令人震撼的在于膝丸穿的竟然还不是极化后的衣服,而是自己极化前的衣服——祝虞至今都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 ……但是她也是终于知道,膝丸腿上的那截绑带真的很硌人,在某些姿势坐下时尤其尤其硌人。 咳……总之,心软只有一次,祝虞在那之后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于是在听到髭切说“没有浪费呀,不是找到家主最喜欢哪种接吻方式了吗”、并且盯着她跃跃欲试,大有种要实践一下的时候,祝虞屈腿,用膝盖顶着他的腰腹,硬生生把他推开了。 “你闭嘴。”她警告道,“不可以因为是在家里就随随便便亲起来,再亲我就再把你丢出去。”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起来终于老实了。 祝虞成功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继续去喝那杯只喝了一口她都没咽下去,就惨遭付丧神夺取的水。 但这时,出门买东西的膝丸回来了。 他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路过祝虞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弯腰亲了她一下。 这一切发展得非常迅速,祝虞只听到他高兴地说“家主,我回来了”,自己嘴里刚喝进去、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就在唇齿交缠间又一次消失了。 祝虞:“……” 我就是想喝口水而已,怎么谁都要从我这里抢?我们家还没穷到缺你们两口水喝吧? 髭切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声,慢吞吞说:“哎呀,家主这次要把偷腥丸丢出去吗?” 膝丸:“不是偷腥丸是膝丸啊兄长。” 还是膝丸:“……家主为什么又要把膝丸丢出去?我只亲了三秒。” 髭切:“弟弟呀,三秒也是亲哦。” 祝虞:“……你自己这不是很清楚吗刚刚跟我装什么装啊!” 她“嘭”的一声把玻璃杯放下,怒气冲冲地坐到沙发上,不说话的开始玩手机。 膝丸看了看她,又看向自己的兄长,表情非常担忧:“……我又惹家主生气了吗?” 真正的罪魁祸首·髭切把桌上的玻璃杯端起来塞到他的手里,轻飘飘说:“是呢,去哄哄家主吧。” 膝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端着杯子过去了。 祝虞对膝丸还是很有滤镜的。 只要他没有被他哥撺掇得干一些也很恶劣的事情,祝虞对他其实更宽容一点。 所以十五分钟后,她就被哄得没了脾气,咕囔着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玩手机——他的怀里比起髭切还是更舒服一点啦,体温更加接近人类,抱在一起时也不会觉得太凉。 膝丸其实也很喜欢抱她,毕竟是喜欢的家主,并且她身上的确是比付丧神更柔软一些,抱在怀里像是棉花一样,会有种让刀忍不住笑起来的幸福感。 嗯……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被兄长抱着就是了…… 两个人都很开心,所以髭切坐过来时,祝虞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我之前给你的御守,你一直带在身上吗?”祝虞继续对膝丸问道。 膝丸老老实实说:“除了在家里,其他时候都带着。” 他问:“要我拿过来吗,家主?” 祝虞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滚着:“不用拿过来,我只是好奇一下。” “给付丧神的御守一般只能付丧神使用啦,比如我给你哥的那个就只能他自己使用。不过你这个稍微特殊一点。” 极御守是按正常价钱从时之政府买的,但她又花重金在上面加上了只要破损就会立刻回到本丸的术法……贵有贵的道理,有些御守是破碎后提供复活效果,这个术法加持之后,就变成了挡下一次致命攻击并且人和付丧神通用。 说是这么说,祝虞其实还挺好奇如果真的是人佩戴这个御守,效果会怎么展现。 本丸的通道还不能传送人和付丧神吧,这个术法可以突破通道的限制、无视现实条件,直接一键传送吗? “难道你们捅我一刀后,我就直接回本丸了吗?”她随口道。 没有人回答。 在手机的背景音中,祝虞慢了半拍意识到不对:“……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的话是假设,这是假设而已啦!” 她想把下巴从膝丸的胸膛上抬起来,却被按住了后颈,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149章 髭切:“人类是很脆弱的吧,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假设哦,家主。” 他说话姑且还算是软和,把手按在她后颈上的膝丸就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了。 “不要假设。”他只说了四个字。 祝虞:“……” 她很小声说:“不假设了行吧,又没说把你们两个丢在这里、我自己回本丸。” ……完蛋,这个假设看起来也很不妙。 祝虞观察着他们两个的表情,非常有危机意识地先一步跑了。 - 回到卧室的祝虞坐在桌前。 刚刚起床她还是有点困的,但是经过方才两振刀的打岔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今天下午的日程,想起来自己上次好像没有听这几天本丸的工作汇报就把通讯挂断了,左右无事,干脆一边写些不需要费脑子的作业,一边给本丸拨去了通讯。 本丸的通讯需要狐之助接通,一般都是在大广间。但祝虞有时候只单独和一些刀谈话时,也不是一定要让他们选择大广间。 同样的,付丧神们接通她通讯时的状态也各有不同。 一些比较注重礼节或者自身形象的刀,比如长船派的几振刀,每次和她通讯大概都是精心准备过的。服装必须是最合适的,样貌当然也要打理得很帅气,甚至他们都会调试出最合适的灯光角度。 正事说完的时候,祝虞有时候都忍不住和他们交流究竟哪些角度和灯光适合拍照。 既然有重视礼节的刀,自然有不重视的刀。最突出的就是明石国行。 大广间通讯的时候祝虞偶尔就找不到他人在哪里,轮到单独通讯的时候,他往往也是把通讯器在自己的脸边随意一放,然后非常自然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个视角下,祝虞从头到尾只能看到他随意散开的领口下,随着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胸口,以及两条交叉在胸前的黑色系带,完全看不见脸。 要不是他偶尔也会回应几声——虽然也只是“嗯”、“按你想的吧”、“都可以”这种话——祝虞都怀疑他都要睡过去了。 再比如,就是今天这种类型—— 祝虞看着坐在桌旁喝茶的某振天下最美之剑:“今天的近侍是你吗?” “嗯?” 目含一弯新月的太刀放下茶杯,听到她的声音后似乎是困惑了一瞬,直到被压切长谷部提醒,才恍然大悟地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哦哦,是主君啊。”他笑道,“许久不见主君了,现世一切可好?” 祝虞听到他的话顿了一秒。 啊,好像确实没见到了?之前他去极化了,三天没有在本丸,回来后她也一直没有通讯,在他那边看来,就是大概一周左右都没看见她了吧? “我还好啦。” 祝虞随口和他闲聊了几句。她本来是要找近侍询问近日情况的,虽然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一份报告给她发到通讯器上,但祝虞还是想听他们说些报告上写不出来的事情。 但是,如果近侍是三日月宗近这类一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安老刀的话…… 祝虞非常果断的:“上次是你要和我汇报工作吗,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根本没想到祝虞竟然会叫自己。 他愣都没有愣一瞬,本能地就道:“主,本丸的翻新任务在前日已经完成,狐之助说已经为您在通讯器上呈送了报告,请您过目。” “另外,按照主的要求,天守阁一些过于陈旧的陈设在昨日也全部更换过了。博多说因为置换的家具比较多,所以算总款时万屋给您打折了一部分,具体情况博多稍后给您发过去。” “这几日清扫番长和其他付丧神一直在帮忙清理布置,如无意外,等您回到本丸时就可以直接入住。” 他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看到原本在低头写东西的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天守阁的灯据说还在调试,祝虞只能借着窗外落日昏黄的光打量着屋内布置,然后对表情严肃认真、但是期待的目光完全遮掩不住的长谷部说:“辛苦大家啦,很感谢你们的心意。” 这话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祝虞上一次看天守阁的时候,这里的布置还是非常传统的和风陈设。 她其实也没说不喜欢这种陈设风格,只是上次被膝丸提醒后,她给本丸的付丧神传达了一下要换个大点的床的想法。 又因为天守阁长久不住人、即便每日都在维护,有些家具看起来也很陈旧,所以顺便给他们拨了款,让他们看着再翻新一下。 结果今天来看时,天守阁中不仅终于半只脚迈进了现代,一些装饰上也很有种花家的风格。 一看就知道他们尽心尽力研究过的那种。 收到夸奖的长谷部看起来很冷静说:“这是家臣的分内之事。” 但是在祝虞又补充了一句“长谷部作为总务番长这几天也辛苦了吧?我好像也没有给你排内番,记得多休息哦”后,煤灰色短发的付丧神话音戛然而止。 祝虞正好低头,没看到他瞬间僵硬的表情,以及伴随着樱花暴雨,他头顶几乎是具象化“轰”地一下冒出来的热气。 她只听到对方用一种压抑着激动、但是非常铿锵有力的声音说:“能为主分忧,是我的荣幸。” 而后是另外一道听起来很是悠闲的声音说:“嗯,年轻人有干劲,是件好事呢。” 祝虞:“……” 她看了一眼坐在通讯器边缘,笑眯眯喝茶的某振刀:“作为今天的近侍,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悠闲啊。”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老人家动作慢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况且长谷部如此能干,让他来的话,主君想必也更省心一些。” 祝虞觉得他好像在很隐晦地在点她越过近侍、去问总务番长这件事。 ……哎呀,他们付丧神真的没有什么读心术吗? 她有点想把屋外的髭切叫过来,让他们两个互相伤害。 祝虞压下这种感觉,笔下不停,随口道:“那你今天的工作是什么?该不会就是坐在这里喝茶吧?” “陪伴主君也是近侍的重要职责之一。”目含一弯新月的付丧神笑着说。他摩挲着茶杯,看向把通讯器放在桌上,于是只能让人看到她垂眼写东西时侧脸的祝虞。 “况且,”他慢吞吞说,“一连三日的澳洲远征,即便是付丧神也有些吃不消吧。” 祝虞:“三天的澳洲远征?谁啊这么惨。” 还是祝虞:“……等会。” 她把笔放下了,非常奇异地看着通讯器另一端那个垂眼喝茶的付丧神:“你?三天的澳洲远征?” 这不对吧,我记得我这个月没给任何刀排过澳洲远征啊? 而且就算排也不至于排三天吧。 澳洲远征一次二十四小时,三天的澳洲远征就是七十二小时,虽然听他们付丧神说远征也不是需要天天赶路干活,但七十二小时在外不休息也着实有点过分了吧。 她看着三日月宗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这件事后的滤镜,她总觉得对方垂眼喝茶的神色看起来非常疲惫。 再一想到对方刚刚结束三天极化修行,还没休息几天就又被派去远征三天,紧接着第四天就轮值当近侍…… 那他偷懒就偷懒吧,我可以原谅。 祝虞默默心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长谷部:“真的是我排的远征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长谷部看着她,很是恭敬地说:“这是直接下达在付丧神意识中的命令。” 祝虞顿了一秒。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直接站起来,转身把门打开怒气冲冲叫道:“髭切!” 她偶尔也会让髭切或者膝丸帮她做日课。 付丧神通过手机下达的命令和祝虞自己通过手机下达的命令,在本丸付丧神看来是一样的。之前在本丸的时候只有膝丸能大概觉察出来一点不同。 不是她安排的,那就只能是这两个付丧神安排的。 这两个付丧神中谁有可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情都不用多想。 “家主在叫我吗?”那振浅金发色的源氏重宝很快就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甜蜜柔软。 不仅是他,因为祝虞显而易见的生气,原本还在厨房烧水的膝丸也放下水壶过来了:“家主?” 祝虞还未质问髭切怎么又乱给刀排远征,就看见他的目光一转,先是在她的脸上落了一瞬,随后才像是刚注意到通讯器屏幕似的,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屏幕那端端坐的三日月和垂首侍立的长谷部。 第150章 “诶多……家主一直不出来,原来是在和本丸通讯呀。”他笑眯眯地,语气甜软地说,“三日月殿,许久不见,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呢?” 三日月宗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笑盈盈道:“哈哈哈,毕竟是老人家了,精神好坏,倒也谈不上。只是接连奔波,难免觉得不太适应。” 髭切:“哦?作为家臣,为主君带回胜利,这竟是不适应的事情吗?” 三日月目光平和地看着他,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他一样,轻飘飘说:“承蒙主人关照,之前的确从未远征。” 髭切:“……” ----------------------- 作者有话说:前半章的哥切:哎呀,不小心把家主惹生气了,弟弟去哄吧^^ 后半章的哥切:八年从未远征,这样的优待家主究竟给了多少刀呢? 想把更新时间稍微改一下,熬不动了[爆哭] 大家觉得白天九点还是十二点还是什么时候,晚上不太行,因为如果是晚上的话,写三千还好,六千的话按照我的拖延症极有可能再次因为写不完拖到深更半夜(……) 第86章 反穿第八十六天 排除答案 关于为什么三日月宗近八年都没有远征, 这件事其实也是一件历史遗留问题。 硬要说的话祝虞觉得这应该怪时之政府,和她没什么关系。 首先,近侍是不能远征的。 其次,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近侍不能单独设置, 默认第一部 队队长是近侍。 最后, 她之前打游戏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咸鱼党啊, 远不远征全看心情, 就算是远征, 基本上也是由第二第三第四部 队远征, 人员基本上不变。 这种情况下, 别说是经常当近侍的三日月或者膝丸了,一些早早极化作为第一部 队的短刀大概也没怎么远征过。 至于后来, 那当然是挑等级没满的刀去远征啊,她一开始又没打算让三日月极化,纯欣赏脸的话,让他去远征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祝虞完全没有在意过远征这件事。 甚至直到三日月今天说了这句话,她才恍然意识到这样一番操作下,她竟然真的从来没有让他远征过。 祝虞沉浸在回忆以及震惊当中, 一时间没有关注付丧神之间的眉眼官司。 但膝丸和长谷部关注了。 长谷部看了一眼自说出那句话后,就兀自慢吞吞给自己斟茶的三日月。 又看了一眼屏幕另一端, 那振忽然眯了眯茶金色猫眼, 唇角隐约有拉平迹象的源氏重宝。 对于付丧神而言, 七十二小时远征其实算不上什么。 至少长谷部知道大部分付丧神都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顶多因为七十二小时回不到本丸、见不到主人有些不高兴而已。 就算三日月的确没有远征过,按照他极化后的数值和精力值,区区三天远征完全没有问题,又不是连续一周的远征。 可他还是向主假装弱势地告状了——是的, 这种行为在长谷部看来就是告状。 并且,作为本丸最忠心耿耿(自认)、审神者最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都是自己),长谷部知道本丸从未没有远征过的刀其实不止三日月宗近一个。 三日月自己肯定也知道。 但他偏偏就在这时候单独把自己挑出来说了。 所以,这是给主上眼药以及挑衅那振源氏重宝吧。 压切长谷部很冷静地想。 确实是挑衅。 因为刚刚进来、其实还没搞懂前因后果的膝丸在看了一眼自己兄长的脸色后,本能地就想把祝虞拉走。 作为既在本丸待了八年、如今又在现世的刀,膝丸比谁都清楚付丧神在通讯另一端,只能用眼睛注视着自己主人时心里在想什么。 ……总归不是一些适合被家主知道的事情。 结果他一动,三振刀的目光同时盯住了他。 膝丸顿了一瞬:“……” 忽然被膝丸攥住手腕的祝虞:“?” 祝虞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和膝丸欲言又止的视线对视。 仅一秒,祝虞听到身后的髭切用一如既往的轻软声音说: “哦呀,三日月殿这是在向家主抱怨吗?抱怨我未曾顾及家主对家臣的照料,就贸然让你去做远征这件难以忍受的苦差事?” 祝虞:“……” 虽然她不是很熟悉三日月在想什么,但她熟悉髭切啊。 这是阴阳怪气吧?这就是阴阳怪气吧! 这不就是在指着鼻子骂人家矫情又懒惰吗?! 就算是纵容,祝虞觉得她也不能这么纵容下去。 祝虞从膝丸手中抽出手腕,直接瞪了一眼髭切:“你不要打岔,是你故意给他排的三天澳洲远征吧?” 膝丸:“家主,兄长大概不是故意的,只是……” 膝丸试图帮自己兄长辩解一些,比如说什么不小心看错了、脑子不好记不住上次远征的是谁。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很干脆地点头:“是我哦。” 膝丸:“……” 他缓缓闭上了嘴,默默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了,祝虞却是直接怒了:“哪有这样折腾人的!七十二小时连续出差不休息——你是资本家吗?我们本丸又不是缺那一点资源!” 就算是限锻坠机真的本丸赤字的时候,我也没干过把一振刀天天派去澳洲二十四小时远征啊! 压切长谷部其实可以纠正祝虞的说法的,比如告诉她七十二小时远征对付丧神来说也算不上折腾,真要是折腾的话至少五天起步。 但是—— 三日月对髭切不满,难道他长谷部就对那振妖颜惑主的源氏重宝很满意了吗?! 他究竟怎么敢把脑袋搁在主的肩膀上的?! 那是他的脑袋能放的地方吗?!! 隔着屏幕,煤灰色短发的付丧神目光凶狠到都想要直接把那振胆大妄为的刀直接压切掉。 只有在祝虞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猛地低头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并且在心中狠狠地想: 除非是主来问我七十二小时远征对付丧神而言辛不辛苦,我一定会诚实回答她。 否则……否则我这次一定要剥夺掉那振刀替主行使远征调度的权力! 并且让主意识到那振刀根本就是图谋不轨、不怀好心! 在祝虞指责他的时候,浅金发色付丧神的确是一句话也没反驳,只是垂着眼睛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之前潜移默化做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和把人完全抱在怀里不同,这个姿势在祝虞这里已经免疫了,她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说累了,髭切才稍微直起腰,但语气还是懒洋洋地说道: “之前认为三日月殿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区区远征定然不在话下……诶呀,没想到竟然从未远征过呢,看来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他抬起头,看起来非常诚恳地对通讯另一端的两振刀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 “抱歉啦,三日月殿。”他轻描淡写说道。 三日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但是话却是对祝虞说的:“既然是主君的吩咐,再如何不习惯,作为臣下也当尽力而为。”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从容,甚至语调都很温和,“主君将远征之事的安排交给髭切殿,想必是信任他的。但髭切殿初来现世,在有些事情上难免有思虑不周的情况。若是过于信任、全权交付……难免有失偏颇,恐惹非议。主君以为呢?” 相较于他的委婉提醒,长谷部就直接多了:“我对主将信任交付于谁没有意见,这是主的选择——但是,请容许我们也有质疑那振刀决定的权力。” ——即便是不适应,因为是“主君”的命令,我们也好好完成了。 但我们服从的是主君,不是你髭切,你办错事了我们当然要毫不留情地拉你下马。 并且这不是我们两振刀的私心哦,我们这是在为主君着想、为本丸未来的发展着想。 完全听懂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的祝虞:“……” 她有些欲言又止。 我以为你们只是因为不爽他在现世天天这么嚣张,所以才联合起来向我告状。 结果竟然是担心我把属于主君的权力分散出去吗? 对不起,祝虞默默心想,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老老实实地说,但在三日月笑眯眯的注视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其实我只是让他帮我刷个日课,没有要把远征调度的权力交给他来着。” 第151章 我又不傻。 祝虞在心中嘀咕,如果是在本丸,我当然知道就算再信任一个付丧神也不能把权力让渡……但我这不是还没回去吗! 要是回去之后这家伙还敢越过我给你们下命令,用不到任何刀提醒,我就先把他收拾一顿了。 “哈哈,主君心里有数便好。”三日月轻笑一声,又恢复了祝虞最常见的那副悠闲状态,“主君尚且年轻,容易心软,容易被某些……嗯,看起来很无辜、说话也很软,但实际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刀迷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误及正事即可。” 祝虞:“……” 你这么直白吗? 她感到搁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动了动,浅金色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紧接着,是髭切那把浸了蜜糖似的、此刻却带着点微妙拖长意味的嗓音响起: “三日月殿说得很有道理呢。”他慢悠悠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祝虞的一缕头发,“家主年纪小,需要学习与经历的还很多。作为家臣,自然要好好辅佐家主名留青史,适时为家主解决一些自以为是、喧宾夺主、莫名其妙的家伙。” 祝虞:“……” 你怎么更直白! 没办法,当着在场所有刀的面,祝虞说了一通嗯嗯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他随便乱给你们排出阵远征,你们要是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说,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然后她先是免了本次事件的受害者一周的内番,又是承诺他回本丸的时候一定会记得帮他带一些种花家的茶叶,最后又训了一通干出这种事情的髭切,让他以后回本丸了先替受害者执三天远征。 做完这些事情,至少表面上的平和才维持住了。 祝虞生怕这两振刀又挑起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头,简单说了一句要是有事情记得让狐之助给我发消息,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挂断通讯后她转头就揪上了身后付丧神的脸。 “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里了,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祝虞冷笑一声,“你之前干了那么多事情我都没办法把你丢去远征,结果你现在就开始祸害本丸无辜好刃让人家远征了是吗?” “我有好好道歉了。”髭切说,“我的确不知道家主竟然纵容到从未让他远征过呢。” 祝虞:“我觉得你就算是知道,也不妨碍你把人家丢去三天澳洲远征,这根本就是私人恩怨吧!” “被骂了一通仗着在我身边就迷惑主君,你很高兴吗?”她怒气冲冲,“现在好了吧,你已经被人家误以为是要篡权谋位的逆臣了。”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轻飘飘说:“没有要篡权谋位,家主当然是家主,任何有这种僭越想法的刀都会先被我和弟弟斩断哦。” ……只回答第二个问题,不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吧。 祝虞磨了磨牙:“现在是你这么做了之后,他们以为你要僭越,所以才给我告状!” 髭切:“那振刀是这样,但另外一振刀可不一定哦。” 他没说这个“那振刀”是谁,没说“另外一振刀”是谁,更没有说是什么不一定,祝虞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是没来得及问,就听他放软了声音,用非常甜蜜的嗓音小声说:“罚我去远征当然可以啦,但是不要超过三天好不好呢家主?超过三天我也会超级、超级累的……而且还是三天不能见到家主,刀会非常寂寞的,寂寞到觉得死掉也不过如此哦。” 他眨了眨眼睛,茶金色的猫眼很可怜地垂下,低着头说:“不想离开家主很久……这是刀唯一的心愿。” ……原来是可以这样让家主心软的吗? 正如压切长谷部没有对祝虞说三天远征对付丧神轻轻松松一样。 此时的膝丸也没有拆穿自己兄长的话,只在心中感叹后,默默移开了目光。 祝虞的脑中还在想着极化后的三日月都说三天澳洲远征很累,那没极化的髭切当然会更累。 再加上他的确是说得太可怜了,所以虽然嘴上没答应,但心中已经默默把最多远征时长划定在三天了。 她抿了抿唇,不去看他忽然弯起来变得亮晶晶的猫眼,而是提及最重要的问题。 “我说你怎么天天就跟三日月火气这么大呢?”祝虞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历史上有仇吗?没有吧?我觉得你对小乌丸的攻击性也没有对三日月这么强啊?” 这句话祝虞很久之前就想问了。 虽然她有时候的确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事情,但她还是能觉察出来他们说的大概也都不是什么好话。 这两振刀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是那种话很多、情绪容易剧烈变化的刀吧? 怎么偏偏撞上对方的时候就这么看对方不爽? 髭切被她推到了墙上,为了让她掐得方便一点,自己还稍微低了一点头。 他慢吞吞说:“家主不如问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呢?” 这一点上祝虞还是很清楚的:“我觉得除了你弟之外,大概本丸没有很喜欢你的刀——哦,现在膝丸也不在本丸,所以本丸所有付丧神大概都不喜欢你、看你都不爽。” 膝丸:“……” 他有心想反驳一下,比如其实不是所有刀都不喜欢,还是有对兄长无感的刀的…… 然而祝虞没听他解释:“所以啊,为什么偏偏是三日月呢?他也不见得是看你最不爽的刀吧?你为什么老是针对他?” “家主真的不知道吗?”被她掐着一边脸颊的付丧神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反问她。 祝虞:“……” 她的手被强行拉下来了,手指被付丧神握着,轻轻揉捏着。 祝虞只能看着他被自己掐出一道红色指痕的脸颊,目光从这道指痕上慢慢向上,看到了他垂着眼睛时、看起来格外无辜乖巧的眉眼。 她福至心灵,冷不丁道:“……你以为我之前老是提及他,是因为我像喜欢膝丸一样喜欢他吗?” “咳咳……”膝丸不小心被呛了一下。 即便知道这个事实已经好几天了,但是再一次被祝虞从嘴里亲口说出来时,站在她身后的薄绿发色付丧神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脸,目光游移。 这种事情家主和我说说就好了,和兄长说的话……这不太好吧? 他又是担忧,又是有种隐秘的、在兄长这里本不该有的快乐。 髭切稍微抬头瞥了一眼努力压制自己翘起的唇角、但眼睛还是一瞬间亮起的弟弟,而后目光重新垂落到祝虞的脸上。 “为什么不会这样想呢,家主?”他用很轻缓的声音说,“家主总是喜欢很多东西,偏偏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喜欢份量有多少。刀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呀,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刀就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猜测吧?” 他俯身,慢慢把她抱住了。 这次只是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说话时的呼吸拂过脖颈,声音闷闷的:“因为家主一直说喜欢弟弟,为了不让家主伤心,只好勉强接受了弟弟。但我也只有一个弟弟吧?既然他不是我的弟弟,不喜欢家主喜欢他,这样也不可以吗?” 祝虞的脖子其实很敏感,至多只能接受被触碰,完全不能接受被呼吸似有似无的吹拂。 她几乎是头皮发麻地站在原地,非常想把他推开,可因为对方难得的示弱,又只好就这样僵硬着身体说:“……你先起来。” 付丧神听话地起来了。 但是不听话地把她抱到了旁边的桌上,让两个人的视线平齐。 虽然和他的身高差不算很大,但这样的姿势的确是让祝虞的脖子好受了一点。 祝虞抓着他胸口的布料,非常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明明是你自己听人说话又是只听半截吧!”她愤愤地控诉,“我的原话一般都是‘我喜欢他的脸’、‘我喜欢他的长相’……这一类。我如果连脸带性格都喜欢……那我当初为什么不喜欢你而是喜欢膝丸?你们长着同一张脸啊。” 只看脸的话,祝虞当然可以爱上很多刀,尤其是本丸的看板郎——她就是忍不住所以之前才总是让他当近侍啊。 但喜欢他的脸和祝虞拒绝那种捉摸不透的性格又不冲突。她还是更喜欢直白一点的付丧神啦。 髭切长得当然也好看,但在祝虞看来他性格的麻烦程度跟三日月也没什么区别,完全就不是能轻松相处的刀。 第152章 她对所有城府深沉的付丧神都保持敬而远之的状态。 要不是他一来就是在她身边、又实在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祝虞一直觉得他和她完全合不来、根本不会想要喜欢他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露出了有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就在祝虞以为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付丧神看着她,忽然慢慢说,“家主一开始就很喜欢我的脸,对吗?” 祝虞:“……” 她被他清奇的关注点气笑了:“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住这件事了吗?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没、有、喜、欢、他!” 她怒气冲冲地从桌上跳下来,结果又被一双手拦腰抱着放了回去,紧接着是付丧神非常自然地挤到了她的两腿之间。 “只是这件事情最重要嘛。”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先是不太在意地回答了一边她的问题,才低头很近距离地蹭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软地问她,“所以家主为什么没有让他远征过呢?” 祝虞只好把自己最开始的想法和他说了一遍。 “只要是经常担当近侍,我就是没让他们远征过的。”她最后总结道。 “不是。”髭切没有反应,只是在旁边默默听他们说话的膝丸冷不丁开口了。 祝虞:“?” 她扒着髭切的肩膀抬头去看他:“什么不是?” 膝丸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侧:“不是从来没有远征过,我出去远征过。” 祝虞一愣,随后有些茫然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之前新活动导致本丸小判赤字的时候,”膝丸低下头,对她说,“家主不是把五支部队全部派去远征了吗?” 被迫回想起那段时间没日没夜捞小判惨痛经历的祝虞:“是有这回事……所以既长期当近侍、又从来没有远征过的刀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个吗……” 膝丸看着她。 他的五官虽然和髭切一样,但对比自己兄长而言,整体上还是很有种男性特质的锋利感的。 然而只要他低着头,避开更加硬朗的五官线条,这样自下而上地看过来时,那双这张脸上最柔软的茶金色猫眼又会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祝虞受不了他这样被雨打湿小狗一般的眼神,神智恍惚了一瞬,又忽然意识到不对:“你等一下,为什么你也要来吃这个醋啊,我不是说了这只是巧合了吗?” 膝丸继续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兄长可以,我不可以吗?” 祝虞哑口无言:“……” ……你真的跟你哥学坏了,膝丸。 祝虞仰着头,完全腾不出空隙说出这句话。 只好愤愤地踢了一脚抵在身前的罪魁祸首,听到对方非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轻笑了一声。 - 祝虞踩着即将要迟到的时间,匆匆忙忙地出门上课去了。 临走前还差点忘记带口罩,回来拿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对她露出甜蜜笑容的髭切。 被留在家里的膝丸重新把自己烧了一半就关上的水壶烧上水,出来时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在家主走后似乎就开始走神的兄长。 他想了想,坐到了兄长的对面。 “家主看起来的确不是喜欢三日月的样子。”膝丸吞吞吐吐地说,“但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家主反而会心软吧?而且……毕竟还是要回本丸的,还是要稍微顾忌一点的吧?” 他知道兄长肯定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这种事情,但如果树敌太多……并不是说争不过,家主如果总是会被其他刀吸引的话,也会有点麻烦的吧。 膝丸在心中默默想着。 髭切看了一眼努力劝他的膝丸:“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劝谏家主,不要太偏心吗?” 膝丸“啊”了一声,茫然道:“不是吗?” “之后是,但之前不是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拨弄着自己方才从祝虞桌上顺过来的立牌——是三日月宗近的——他懒洋洋说,“家主要回本丸啦,好多刀都蠢蠢欲动了哦。他想知道在家主心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也想知道我们在家主心中究竟如何。” 不喜欢所有想要分走家主注意力的刀,尤其是真的可以很轻易就让家主注意到他的刀。 让他去远征当然有私心了,要是没有才奇怪吧?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也想知道那家伙在家主心中分量究竟有多少呢。”髭切慢吞吞说。 因为抱有了相同的目的,所以他只把他丢出去三天;他也没有在一开始就拒绝。 要想掩饰不是自己做的话,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但是不想掩饰,所以很干脆地承认了。 结果嘛…… “虽然像是小猫一样很容易就会被漂亮东西吸引,但是那孩子认准了一件事后,的确就不会再轻易动摇了呢。”他心情很好地说。 比如竟然真的只是在喜欢他的脸,完全没有像是喜欢弟弟一样喜欢他。 那振有着天下最美之剑名号的刀大概最清楚这件事了。 “试探出来家主的想法,所以直接以退为进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点了点立牌上的图案,“不再赌在那孩子心中自己的分量有多重,而是和她说不能太宠爱纵容其他刀。” 多么忠心耿耿、多么语重心长、多么不徇私情呀。 真是……将自己当做什么了呢? 髭切舔了一下自己尖锐的齿牙,在心中冷冷地想。 膝丸:“……” 竟然不是单纯在看兄长不爽吗? 他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所以兄长为什么想要知道他在家主心中分量如何?”他还是想到一个问题,“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吗?” 膝丸并非觉得不重要,只是他觉得没有重要到让兄长冒着惹家主生气、被刀以为要僭越的风险做这件事……如果真想知道,直接问家主的话,她还是很好说话的吧? “非常重要,毕竟是答案之一哦。” 髭切把立牌丢开,语气轻缓:“为什么拒绝三次、为什么不愿意——既然她不肯说,那就只好一个答案一个答案来排除了呢。” 首先排除第一个答案:她喜欢三日月宗近。 ----------------------- 作者有话说:哥切:明明完全不被她喜欢吧,做出这样正宫做派不觉得很可笑吗^^ 三明:你是正宫吗?怎么不敢直接对主君说不许看我呢^^ 弟丸:不知道在吵什么,反正家主喜欢我,家主喜欢兄长[红心][红心] 只有hsb(开团秒跟):不爽你们所有刀[愤怒] 小鱼呀,这就是死活不说的后果。等到哥切一个一个把错误答案全部排除,你就完蛋啦[鸽子] 思考了一下感觉我也没办法确定更新时间,争取九点,如果九点没有那就是没写完……不更的话会挂假条的,大家放心[垂耳兔头] 第87章 反穿第八十七天 平淡流淌的爱…… 祝虞发现髭切这几天非常奇怪。 这种奇怪尤其表现在他对本丸付丧神的态度上。 在很久之前、膝丸没有来到现世的时候, 除去三日月宗近外,髭切对其他付丧神的态度其实还算正常,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偶尔还能和他们聊几句——当然, 和他聊天聊得最多的还是亲弟弟膝丸。 毕竟是共侍一主的同僚, 不会随便斩断, 但也不会过多照顾, 除了弟弟外一般不会非常在意。 祝虞新锻得的刀可能会留意几天, 但他留意的时间和祝虞照顾那振新刀的时间基本吻合, 只要她把注意力转移, 他也不会再过多关注。 如果迟钝一点的新刀,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现世中的那振源氏重宝观察过自己。 他一般不会阻止祝虞对其他刀剑投注热情, 毕竟愿意看谁关注谁,那是她身为主君的权力。 但不能阻止又不是不能表达不开心,在这一方面上不像其他心思深沉的老刀,他是会很直白表达不满并且阴阳怪气的。 比如“家主关心家臣当然没关系,但是如果家臣过于占据家主心神让家主熬夜也要和他聊天的话,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可不适合家主使用哦”、“如果连自制之力也没有的话, 直接做不用思考的武器不就好了”……这些在某些刀听来非常拉仇恨的话。 膝丸来了之后,这种阴阳怪气的情况才少了一点。 祝虞觉得他对自己和本丸付丧神通讯的关注度直线下降, 大概是因为她本人的注意力已经大幅度地转移到了心心念念的膝丸身上……所以在这振刀看来本丸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刀了。 第153章 只是自那天他和三日月通讯结束后, 这振刀又开始关注她和本丸付丧神的通讯。 因为他关注归关注, 行动上没有再做出像是把人家发配三天远征这种折腾人的事情,祝虞一开始其实没有管。 观察就观察呗,他之前又不是没观察过,不就是作为刀想被主人使用的欲望和作为人想要让自己喜欢的人只关注自己的占有欲混合了吗,她又不能控制他想什么。 但是等到他试图在她和付丧神通讯时也直接把她抱在怀里后, 祝虞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她本来在和和泉守兼定通讯。 虽然和泉守兼定不是今日的近侍,但他和陆奥守吉行一样,都是很热衷于研究些稀奇玩意的刀。 于是研究着研究着遇到不会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们不会,本丸其他付丧神更不可能会,就只能灰溜溜地来找她求助。 之前半夜给她通讯求助被她隔壁的两振刀制裁后,好歹分清了一点时间观念,此后来找她求助多半都是白天。 于是祝虞一边指导他解决游戏机卡顿的问题,一边和他随口闲聊。 祝虞还是挺喜欢和他以及其他几振性格差不多的刀闲聊的,反正大家的智商情商大概都在同一水平线上,聊天时不用费脑子。 况且和和泉守兼定闲聊可以再有堀川国广陪聊,这也是一振非常贴心、非常懂分寸的刀,很会聊天。 结果正在她聊得最开心的时候,髭切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水,祝虞看见他的时候没有过多在意,以为他就是来给自己送水的。 她把杯子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聊天。 髭切盯着她。 祝虞没看到,继续聊天。 髭切把她手中的杯子拿了过去。 祝虞看到了,但没在意,继续聊天。 髭切伸出手,堂而皇之地摸上了她的后腰。 祝虞:“!” 这通常是某件事情的前置动作之一,祝虞本能一个激灵把懒散靠在沙发上的脊背挺直了起来,又迅速伸手把已经顺势靠过来准备把她抱起的付丧神推开。 祝虞在通讯另一端和泉守兼定瞳孔震颤的目光注视下,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哦,你们问我可不可以买无人机是吧?” 祝虞低头用手机搜无人机的价格,同时抬腿,狠狠踩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脚。 和泉守兼定有点走神:“呃、呃对,想买无人机。” 但是在被旁边的堀川国广悄悄拽了一下胳膊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把自己之前预演过一遍的话说出口:“我最近也攒了好多钱的,可以用这些钱买无人机吗?” 堀川国广咳了一声,非常可靠地补充:“后山的叶子最近全部变黄变红了,很壮观,兼先生想要从空中拍下后山完整的照片寄给主公看。” 祝虞想说其实她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就算不拍照她也很快可以看到。 但她一向很乐意支持刀剑付丧神提出自己想要什么、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甚少拒绝他们提出的合理请求。 所以她没有扫兴,而是很给面子地惊叹了一声,说那一定很漂亮吧,我非常期待。 至于用他们自己的钱来买无人机…… 本丸虽然在可以通讯后就建立了零花钱制度,让付丧神可以不经她同意,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目前这项制度也才推行了几个月,祝虞虽然没有统计过,但她知道他们手中的钱肯定不算多。 就算是足够买一台无人机,估计也是掏空家底。 但是对付丧神而言是掏空家底,对最近一次性发了八年福利补贴、暂时实现娱乐自由的祝虞来说不是问题。 于是她随口说:“没事,买一个在本丸放着用吧,我可以帮你们买。” 不过后山的话会不会有很多树木?树木多的话对新手飞无人机不太友好吧? 祝虞琢磨着这个问题,开口:“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通讯器照不到的地方,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出现在了她的手机上方。 这只手捏住了她放在屏幕上正在滑动的手指。 祝虞顿住。 这只手却没有随着她的顿住停下,反而顺着指尖慢吞吞地向上,颇具温柔暧昧地沿着骨节一寸一寸摩挲着捏过,带着薄茧的指腹留下轻微的、但很有存在感的痒意。 从指尖到指根,冰凉的温度慢条斯理地浸染她的皮肤。 直到捏住指根后,付丧神才微微翻转手掌,手指狡猾地挤进她手机和手心的空隙,用冰凉的手指抵住她的手心。 他一笔一划、用极慢的速度写字。 【想亲你。】 ——这甚至还是和日文相比,语句长度更短、可以在同一位置多次用手指勾划而过、带来更加强烈触感的中文。 写完这句话后,他缓缓地收拢手掌,与她在影幕之下十指相扣。 祝虞:“……” 祝虞完全卡壳了。 那只手的主人正歪着头,用那双茶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唇角带着惯常甜蜜又无辜的弧度。 ——像是刚刚慢条斯理写下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又悠闲的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的付丧神不是他一样。 和泉守兼定在嘟囔着“国广这么说出来惊喜不就没了吗”、“让主人花钱是多么不帅气的行为”、“主人可不要小看我啊”一类的话,但是祝虞的心神已经非常不争气地飘走了好几秒,微妙地顿住不说话了。 在场侦查最高的胁差看着通讯器中,在说出两个字后就突兀停止、又无端开始脸红的祝虞。 啊……刚刚、那振源氏重宝是不是过来了? 他也微妙地顿了一秒。 和泉守兼定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嘴角过于上扬露出被陆奥守吉行评价“傻兮兮”的笑,发觉她许久没说话,追问道:“‘但是’什么?” 祝虞被他的话强行扯回注意力。 她一边试图单手脱困,一边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正常:“但是你要好好看说明书还有学习教程,无人机撞上树木的话容易坏。” 容貌俊俏的黑发打刀自信满满:“我可是兼具实用性和华丽的刀,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在话下!” 祝虞深吸一口气,试图无视那只手:“嗯嗯,我相信你,我等你给我发照片过来哦。” 因为单手实在挣扎不出来,她直接用空着的左手狠狠掐了一下髭切的手臂。 她的本意是让他松手的,平常被惹急了也不是没有掐过,他也从来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很大的反应,都是任她抓挠的意思。 然而此时没有入镜的付丧神却发出一声非常清晰的抽气声,软绵绵地向她抱怨:“家主,这样好痛哦。” 祝虞:“……” 堀川国广:“……” 和泉守兼定:“?怎么你还在这里。” 堀川国广有点汗流浃背地拉住他:“兼先生,就算是不爽也不要这时候说啊。” 祝虞:“……”你在故意说你也不爽吗。 祝虞简直想把有些刀的嘴堵上。 她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完全不敢看通讯器对面两振刀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只能强作镇定地飞快说道:“总之你们先研究一下,我回头买完了再给你们寄过去。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对面回应,她直接切断了通讯。 影幕暗下的一瞬间,一人一刀同时动了。 原本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顺着手掌握住手腕,要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力气不算很大、但也完全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是已经设想祝虞要把自己甩开后做出的选择。 然而即便是髭切也没有料到的是,祝虞根本没有甩开他,而是直接就着他手臂的力量翻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动作非常措不及防,付丧神只是本能地握住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摔下来,抬头,用带着一丝惊诧情绪的含笑眼眸说:“嗯?家主这是要——” 付丧神话还没有说完,就发觉自己的家主用那双纤薄晕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秒后,忽然掐着他的脖颈,自己低头亲了他一下。 “亲你了,然后呢?”她抬起头,黑色的长发落到他的脸侧,柔顺地蹭过他的锁骨。 祝虞的脸颊依旧滚烫,咕囔着:“又不是不让你亲,但你挑那个时候是干什么呢?是生怕自己以后日子过得太轻松、嫌手合次数少吗?” 第154章 髭切:“……”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像是忽然被什么戳中了一样,眼眸的轻松笑意停滞,很不寻常地顿住,没有说话。 祝虞依旧是比他高一点的姿势,低头看着他只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表情,有点困惑地歪头:“干嘛?不是你说想亲我、还那样勾引的吗?我现在亲你了啊,为什么反而不说话了。” 不像是他的风格啊,这振刀不是一向喜欢把简单的嘴唇触碰搞成很让人意识混沌的深吻吗。 忽然这样,像是从来没亲过她一样。 “因为忽然发现家主确实很喜欢我。”在祝虞腾出一只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后,他用一种发现新大陆似的语气缓缓说。 祝虞:“……” 祝虞:“我请问,你的大脑是无缝跳过了半个多月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会以这种姿势坐在你的腿上吗?” 虽然一开始不习惯,但现在亲都亲了八百回了吧,祝虞完全没觉得自己主动亲他一下有什么不对。 ……而且是他自己在那里各种勾引吧,搞得好像有多委屈一样,那我亲他一下又怎么了。 祝虞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但被她坐在身上的付丧神似乎很有问题。 她说着说着,从自己身下的触感来说,忽然感觉他貌似有点兴奋过头了。 祝虞:“……” 她微妙地向后挪,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但是这次被紧紧地攥住了腰。 他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把脑袋埋在了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点闷闷的、却又异常柔软的意味:“以为家主会拒绝嘛,毕竟是在和其他刀通讯的时候。” 祝虞低头看他浅金色的脑袋:“你都有这种认知,还故意这个时候来找我?” 知不知道他拉的仇恨已经够多了啊。 就算仇恨没在自己身上,但光是看着,祝虞都忍不住替他胆战心惊。 他以为她不让他在本丸付丧神面前和她表现得太亲密是为了谁啊? 在祝虞嘀咕的时候,她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因为忍不住呀。”他抬起头,茶金色的眼瞳里漾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松笑意,“看到家主和别人说话说得那么开心,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就会想做点什么,让家主只看着我。” 祝虞看着他:“真的吗,你之前不还是很大度地说‘只要家主喜欢就够了’——这句话吗?” 这是那天他和三日月互怼一通后、把她按在自己卧室那张桌上时说的原话——太可恶了,他是不是故意把三日月的那张立牌碰掉的,不当家不知米贵,那可是我花大价钱才收到的! 髭切:“在幸福到来前担忧、在幸福到来时索求更多——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看在他诚实回答的份上,祝虞奖励似的又低头亲了他一下,这次是被付丧神按住了后颈,勾缠着唇齿温存了好久。 她拽了拽付丧神额前的那根呆毛,强行让他清醒了一点,在呼吸交融时,声音模糊地问他:“那你最近总是在关注我和其他刀的通讯,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这其实才是祝虞真正想问的问题。 她发现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种策略放在付丧神身上是没用的,真要想知道什么事情,直接跳过巴掌给足够甜蜜的蜜枣,其实更加有用。 只要不涉及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祝虞觉得他们两兄弟其实还挺好哄的。 想要关注、想要触碰、想要亲近……非常恰好的是她也想要,只要没有越界,她都可以给出去。 被她主动亲了两次的髭切确实很好说话。 “因为家主不仅对我和弟弟纵容、对他们也很纵容,于是忍不住想,在家主心中还会有哪振刀拥有非比寻常的地位吗?” 他像是被顺毛的猫似的,满足地眯了眯眼眸。没有再进一步索吻,只是维持着肌肤相贴的亲密距离,用脸颊蹭了一下她的侧脸。 “只是在观察而已,没有多做什么啦。”他说,“要是再有刀向家主控诉,那就是污蔑哦,我会把这样欺君罔上的刀斩掉的。” 祝虞:“……你不要忽然从温情频道跳到恐怖频道啊。” 髭切:“这样吗?那我可以重来一下——” 他笑眯眯地说:“家主在担心我真的嫉妒得变成鬼、计划着哪一天把家主神隐关起来,从那以后只能看到我吗?” 虽然很不应该,但祝虞还是下意识说:“那膝丸怎么办?” 髭切:“……” 他气笑了一样地咬了一下她的唇角:“都已经嫉妒得变成鬼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想不到弟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家主不要打岔哦。” 难得被他说自己不要打岔的祝虞:“……” 她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顺从地问他:“好好我知道了——所以呢,如果我真的在担心这个会怎样呢?”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忍不住笑了一下:“答案是不会怎样,家主不用担心这个啦。” 他的语气轻了下来,用一种掺杂着些许遗憾情绪的声音说:“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真的做了,家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祝虞目光游移,明明脸上的晕红在方才已经褪去了很多,可如今却又有滚烫的迹象。 她说:“……这就是从恐怖频道跳到温情频道吗?……那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付丧神亲了一下她翘起的唇角,茶金色的眼眸弯起时如同浸透蜜糖。 “是在笑啦——”他说,“可爱的、乖乖的、永远不会被时间冲刷散去、永远会被刀记得的表情。” 祝虞觉得自己耳根更烫了。 可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酸胀柔软相比,似乎耳朵烫一点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这样轻易地就要说永远吗?”她慢吞吞说,“这样的形容词可是很沉重哦,髭切。” “家主觉得‘永远’是形容词吗?”环抱住她的刀说,“对我而言,这是事实哦。” 作为刀时只能被主人选择。 可作为付丧神时,总归是可以抓住一些、选择一些的吧? 他这样想着,听到自己的家主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果然只有付丧神才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着永远啊。” 她的声音轻缓,飘忽得像是风:“虽然人类锻造历史,但时间却是站在你们这边的,髭切。” 髭切:“……” 他忽然微微向后抽身,茶金色的眼眸很认真地看着她。 “……时间也可以站在你这边的,家主。”他看了一会儿,用极为缓慢的声音说。 祝虞和他对视:“你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我知道呀,不是说了么,为了留住家主这样的表情,不会做让家主讨厌的事情。”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至少……不会做让家主永远讨厌我的事情。” “……” 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不懂。 髭切看着她的表情,缓慢地叹了口气。 “家主之后会知道的。”他用手指描摹着她的眉梢眼角,忽然用一种很是幽怨的语气说,“现在么……感觉家主不太想知道。”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 髭切看了她一会儿,原本轻轻搭在她的眉梢的手指忽然一转,捂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之中,祝虞只听到了衣物簌簌摩擦的声音,而后是自己被他紧紧环抱住了。 祝虞被他抱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又被手指按着脊背更紧的抱住。 “……你自己不难受吗?”祝虞几乎被他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但和这种轻微的窒息相比,还是另外一种感觉更难以忽视。 ……从一开始主动亲他一直到现在吧,他究竟是怎么硬生生忍下来,脸上还非常云淡风轻没事人一样,不受影响地和她说了那么多话的? 捂在她眼睛上的手缓缓松开。 “有点难受,但是家主好暖和。”他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含混地说,“不想动了。” 祝虞:“……” 她很委婉地说:“我不帮你处理,但我没有不让你自己处理啊……按照人类的身体来说,一直这样不太好吧。” “是这样吗?但是不想离开家主,不想管了。”他说。 ……这是可以直接屏蔽掉的感觉吗? 第155章 祝虞非常怀疑,究竟是付丧神的身体构造不同,还是他就是非常能忍呢? 但她转念一想,好像在梦里的时候他就是非常非常能忍……而且祝虞总感觉他的兴奋和膝丸还不太一样。 他的兴奋至少得有一半是因为看她兴奋以及她各种乱七八糟的反应。 他接吻有时候甚至都不闭眼的。 ……算了。 他不动,祝虞也不动了,就这么任由他抱着慢慢平复。 如果不是大腿内侧的感知太清晰,其实祝虞还挺想就这样一直抱下去的。 虽然抱得有点紧啦,但是很有安心感。 像是要完整地按进怀中、血肉中、骨缝当中。 或者说想要把他自己嵌入她的血肉?毕竟是刀剑吧……比起外部的触碰,会更喜欢被人类包裹吗? 啊……说着不让他忽然跳到恐怖频道,结果自己又忍不住思考一些不该在这样情绪缓慢流淌的时候思考的事情。 很普通的下午,写完了作业、练完了符文、和永远忠诚于她的付丧神刚刚结束通讯。 十一月的天气变得很冷,暖气提前供暖了,终于不用在屋子里也要穿厚衣服,甚至热到可以穿着单衣这样贴在一起。 可靠的好孩子膝丸出去买东西了,厨房高压锅里已经煮上热腾腾的米饭,等他回来后就可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祝虞看不到髭切的表情,只能听到浅淡的呼吸响在耳边,感受着体温慢慢相侵浸染,沙发旁边的暖气有水声响动。 他什么也没有动,只是在抱着她。 祝虞的意识飘飘荡荡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的东西,最后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嗅到了他的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气息。 冰凉的、却又被她体温染上暖意的柑橘香气,以及更浅淡的、几近于无的、被收敛过的……属于刀剑付丧神自身凛冽而纯净的气息。 ……冬天要到来了吗? 她迟钝地想着,但是在温吞的热意中,听着付丧神微茫的心跳声,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算了,就算是冬天大概也不会很冷的。 -----------------------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温情,但是最后还是没平复下去,被踹走了。 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也谋划了很多,但是在一些时候,还是会被人类的情感措不及防击溃的[垂耳兔头] 第88章 反穿第八十八天 唯一不愿意拱手相让的…… 膝丸回来时只看到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的祝虞, 而出门前在她面前笑眯眯说话的兄长没有出现在客厅。 这种情况有点少见,如果兄长或他在家的话,除去她做正事的时候, 祝虞基本很难保持单独一人的状态。 所以膝丸的第一反应是兄长出去了, 可在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后, 他又慢了半拍、非常感同身受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 换完室内拖鞋走到沙发旁边, 走到了祝虞的面前。 祝虞其实很早就听见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毕竟膝丸也没有掩饰。 只是她正在和白鸟通讯, 沉浸状态下直接忽略了对方接近的脚步声, 只看到了付丧神晃过视野的薄绿发丝。 她看到对方半跪在自己面前,以为对方要说什么, 干脆侧首匆匆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堵住了他的话:“等会再说。” 其实只是单纯想凑过来的膝丸:“……” 他非常听话地不动了。 白鸟:“什么等会再说?” 祝虞:“呃,刚刚是我在和膝丸说话——所以,现在我们所有人的灵力波动都降下去一些了是吗?” 白鸟在和她沟通灵力波动的问题。 前几天她打来通讯,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灵力波动有些偏高,容易吸引检非违使。 为了排查问题,祝虞已经配合着将近十来天没有用过灵力了。 “降了二十分之一。”白鸟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据, 语气淡淡的,“能少来一个检非违使的程度。” 祝虞:“……”这不就是说完全没用吗。 “但这说明异常并非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而是你们自身的问题。”白鸟说, “只要你们有人使用灵力, 所有人的灵力波动就都会飙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鸟有时候确实不会直接给出答案,祝虞顺着她的话思索了片刻,回忆起来她之前和她讲过的一些知识。 “意味着我们的灵力被捆绑了?”她眨了眨眼睛,说出自己的答案。 不过就算这样,祝虞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灵力会被捆绑。 时之政府对于审神者的隐私保护还是很到位的, 祝虞过了这么久了,除了引灯之外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位审神者。 就算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审神者除她之外还有九个,但她连他们的代号是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是经常和她通讯的白鸟还是看起来嘴上没把门的引灯,他们和她说的都是自己的事,从未和她提及其他几位审神者如何。 既然从未见面、从未接触,那是怎么把所有人的灵力捆绑在一起的呢? 教了祝虞这么久,白鸟只听她不太确定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耐心道:“灵力捆绑的方式有很多,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所有人都立下灵力共生的契约,借助契约的法则效力达到这种状态——比如最高级别的婚契就有一部分这样的效果。” “稍微复杂一些的,就是要借助一系列术法将所有人的灵力进行勾连,达到近似共生的状态——与契约相比,这种勾连状态不稳定、很容易断开、能承受的灵力不多。” 这显然不是第一种情况,因为祝虞从未和任何人立下过什么契约。 但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 祝虞:“可我也没觉得我中过什么术法啊,我没有觉得自己的灵力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那只能说明做出这件事的人用的是不合规的手段。” 白鸟看着屏幕上颜色各异灵力波动的线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桌上。 “不经本人同意擅自将所有人的灵力捆绑,这是灵力滥用,严重者涉及犯罪。”她的语气有点冷。 祝虞知道时之政府关于灵力的使用自有一套规则,不知道是谁制定的,但如果违反,会根据情节严重性进行处罚。 她对于处罚结果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又不是她做的这件事。 但她非常好奇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做出此事的人就是本世界的某个审神者,灵力波动提高引来检非违使,这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啊。 而且,这种违规的术法肯定不是时之政府教的吧?既然不是他们教的,又是从哪里学来并且成功使用的? 祝虞有满腔的疑问想要询问,但她看了看白鸟的表情,觉得就算问了估计也不会得到回答。 正如之前所说,白鸟极少提及其他审神者的事情,尤其是问题尚未完全分明的情况下……当然,其他审神者估计也不知道她的情况。 “整体的灵力波动偏高是在你遭到检非违使袭击后出现的。” ——也就说灵力捆绑的问题是在这之后出现、在这之后施展的。 祝虞刚刚在心中得出这个结论,就听到白鸟问她:“你有觉得这段时间,在你身上有什么异样吗?” 祝虞看了一眼在她面前的膝丸。 觉察到她的目光,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稍微抬眼,对她露出困惑询问的目光。 她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付丧神原本困惑的目光一顿,眼睛不自觉睁圆了一点。 但他没有躲开,倒是又稍微向前送了送,让她能揉得更轻松一点。 ……太乖了啊,膝丸。 祝虞在心中颤抖地想着,同时一心二用回答白鸟的问题:“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异样吧,感觉我的灵力一直都是这样……只有一天晚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灵力暴动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在对上膝丸的目光时忽然又顿了一秒,故作镇定道:“啊,也不是不知道原因……当时我好像做噩梦了?梦到了一个本丸,还有很多断裂的刀剑。然后、然后……” 膝丸还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祝虞很难在这双清透干净的茶金色眼瞳注视下,说出来“然后我就做春梦和两振刀做了个爽”这句话。 第156章 白鸟也确实没在意她的后半句话。 祝虞之前问过她灵力暴动会不会让付丧神共梦这件事,当时她随口回答了,却是不知道她灵力暴动是因为这样的噩梦。 她在追问这个噩梦的细节,祝虞努力回忆着,老老实实和她复述了一遍。 白鸟听了一会儿,冷不丁说:“这是被敌人攻破后的本丸吧。” 说完这话,她接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线索一样,一边对旁边的人下命令,一边直接把通讯挂断了。 祝虞:“……” 不是,你究竟知道什么了啊?不要当谜语人啊,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我会睡不着觉的! 她恼怒地把通讯器关上了。 “发生什么了?家主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膝丸看着她的表情,关心道,“是时之政府的事情吗?” 祝虞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神色恹恹地说:“是啊,让我最近小心,说检非违使可能会再次到来。” 膝丸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需要我和兄长陪同家主去学校吗?” 祝虞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他们待在一起的,只有她去上学的时候是独身一人,不会带任何一个付丧神。 祝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这周以及下一周的课表,发现只有几节课,于是摆摆手道:“不用啦,我应该不怎么去学校。” 她想了想,又摸了摸膝丸抿起的唇角,强行把它提起来一点:“就算遇到危险,我现在可是熟练使用隔空取物,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膝丸看起来依旧想说什么,但祝虞非常干脆地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转移话题问他:“你刚刚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 膝丸:“……”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心,在祝虞触电般收回手后,才把自己刚刚不自觉就捧在手心的东西展示出来。 祝虞看了一眼:“你买了烤红薯呀?” 我就说怎么刚刚一直有非常香的味道,还以为我最近想吃烤红薯想到都出现幻觉了。 她在自己心中嘀咕着。 “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有好多人在买,想到家主上次说很想吃,所以就买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老老实实回答,看到祝虞伸手非常高兴地把袋子从他的手心中接过去。 把买完的东西交给她,膝丸其实已经打算起身去厨房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右手忽然被祝虞抓住了。 膝丸:“?” 祝虞:“你的手好红啊,刚刚等我的时候是一直在捧着烤红薯吗?被烫到了吗?” 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相较于自己而已难得更加滚烫的手心,随口说:“好笨啊,红薯丸。” “家主,不要什么都和兄长学啊,是膝丸……”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露出有点崩溃的神色。 祝虞:“嗯嗯,记住啦,是蜘蛛切吼丸薄绿膝丸——” 其实是没有被烫到。 被咕囔了一句“好笨”的膝丸没有反驳,看到家主稍微垂眼,抓着他的手心鼓起嘴吹了吹。 稍凉一些的呼吸落到手心,带走灼热的温度,也有几缕耳边的长发顺着她低头的弧度坠落,发丝浅浅地搭在他的手心。 膝丸不自觉地想要将手合拢,但是被祝虞心无旁骛地掰开手指。 于是他只能看到客厅明亮的光自她的头顶落下,洒落在她鸦黑柔顺的发丝上,灯光描摹眉眼,有着细细青色脉络的眼睑稍稍透出薄红,像是纤薄柔软的花瓣。 他盯着看了几秒,不知是否因为眼中的情绪过于强烈,给他吹了几下烫红手心的少女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鼓起嘴朝他的脸吹了一下。 膝丸薄绿色的发丝被气流掀起来一瞬,完整地露出眼尾上挑的猫眼。 祝虞又吹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她瞪着他。 膝丸:“……” 他掩饰性地低头咳了一声,收拢手心将祝虞的手握住:“家主不吃红薯吗?热的时候吃更好吃一点吧。” 祝虞观察了他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去拿刚刚被自己放在桌上的烤红薯。 也不知道膝丸是怎么带回来的,这个烤红薯直到现在也非常滚烫。祝虞隔着袋子把烤红薯掰开,一边掰一边被烫得“嘶嘶”抽气,看得膝丸下意识想要替她掰,但是被祝虞拒绝了。 她左手倒右手地拿着烤红薯,又跳下沙发从厨房里拿出碗,把其中一个放进去。 膝丸捧着那个强行塞到他手里的大半个烤红薯、又看了看祝虞手中的小半个:“……只吃这一点吗?” 我记得家主的食量也不是说很小啊。 “因为有些东西就是尝一尝味道,吃多了就有点不想吃了。”祝虞已经一边“呼呼”吐气一边吃上了,腾出嘴对他随口道,“比如说可乐——我觉得只有第一口可乐才是最好喝的。” 但是可乐又不会只卖一口,即便是买小罐装的可乐也需要喝上一会儿,偏偏祝虞有时候又不想喝那么多。 之前祝虞没法解决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她发现完全可以自己只倒出来喝一口,剩下的随便交给髭切或者膝丸——反正无论是谁都能很自然地帮她解决掉剩下的部分,不至于浪费。 现在就是膝丸担此大任,在很认真地帮她解决剩下的烤红薯。 按照份量,本来该是祝虞先吃完的。但是她有吃饭时还忍不住玩手机的不良习惯,玩着玩着咀嚼的速度就慢了,最后膝丸都把自己那大半个红薯吃完了,她还在玩手机。 膝丸把手掌盖住了她的手机屏幕:“家主。” 祝虞:“……” 在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目光注视下,祝虞心虚地把手机按灭,打着哈哈:“我只是看有没有人回我消息,嗯,只是看一下而已啦——” 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反而是比总是笑眯眯没脾气的哥哥更有种压迫感呢…… 祝虞的心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就听到身后浴室的门传来被拉开的声音。 冰冷的水汽贴近,刚刚还在她心中提及的付丧神声音在头顶响起:“欸……家主和弟弟在吃独食吗?” 祝虞头也没抬,哼哼了一声:“谁让你没出来,我和膝丸吃完了。” “那还真是可惜呢。”付丧神不无遗憾地这样说了一句。 有一滴冰凉水珠落到祝虞的后颈,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慢吞吞地向后仰头。 刚冲完澡出来的付丧神带着冰凉的水汽,穿着灰色浴袍,原本蓬松柔软的浅金色短发湿淋淋地垂落,贴在脸颊侧边。 逆光下他的表情隐于阴影,但茶金色的眼瞳在被冰凉水汽浸透得更加白皙的肌肤对比下分外显眼,透着幽幽的冷调的光。 付丧神发丝的一滴水顺着重力滚落,正好落在了祝虞的眉心。 她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付丧神笑了起来。 他稍稍弯腰:“……嗯,没有我的份吗?” 他的浴袍本就是松松系着,弯腰时锁骨一览无遗,水珠顺着胸肌的流畅线条慢慢隐没,消失在浴袍与肌肤的交界。 祝虞缓慢地滚了一下喉咙。 她看着几乎就是悬停于她眼前的付丧神,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自己头顶在笑眯眯看着她的付丧神脑袋忽然被毛巾完整盖住了。 膝丸的声音紧张惊慌地响起:“兄长,洗完冷水澡后要记得擦头发啊——不然第二天会头痛的。” 髭切:“……” 祝虞:“……哇。” 膝丸把自己兄长湿淋淋的脑袋用毛巾裹住,还顺手擦了几下:“而且刚刚水滴到家主的脸上了。” 髭切直起腰,从他的手中接过毛巾,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这是毛巾丸最近经常洗冷水澡的经验吗?” “经验”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膝丸吞吞吐吐半天,还是眼睛一闭一睁说:“……是。” 祝虞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本来就保持着这样向后仰头的姿势,笑出来时的气流逆行喉管,直接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原本还在对视的两振刀同时向她看过来。 髭切因为身上有水没有伸手,转身去帮她倒水。于是膝丸非常自然地伸手把咳得颤抖的祝虞抱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第157章 祝虞抓着他的衣领,明明在很狼狈地咳嗽,但是眼中却是止不住的笑意,一边咳一边笑:“既然、咳咳——既然知道会头疼、咳——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吹、不吹头发?” 膝丸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那个晚上是哪天晚上。 ……是最兵荒马乱的那个晚上。 祝虞本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他会说“那天晚上明明是家主提醒我不吹头发睡觉会头疼,不是我说的”,但这振刀却只是目光游移地不说话,一昧地伸手去擦她笑出眼泪的眼角。 祝虞:“……” 长期和他哥斗智斗勇的祝虞忽然意识到不对:“咳、你故意的?” 当时本来意识就不清楚,是看到他的头发没干还在吹冷风时才想起来提醒,才把注意力从髭切转移到他的身上。 结果你小子居然是故意示弱、故意让我看到、故意让我和你说话的吗? 我就说怎么我说完让你记得吹头发这句话后,你哥的语气就那么古怪,还说什么“再和弟弟亲一遍吗”……所以你竟然真的是抱着这个念头来的吗?! 祝虞在这一瞬间思维迅速发散,之前因为大脑混乱所以没有察觉到的事情通通都在她的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该想明白的和不该想明白的事情全部想明白了。 膝丸的目光更飘忽了,仔细看来甚至开始脸红,掩饰性地继续帮她擦眼泪。 祝虞揪着他的衣领把自己撑起来,刚要开口,一个玻璃杯就抵在了她的嘴边。 她被迫喝水顺气,吞下了没说完的话。 “家主竟然才发现吗?”刚刚倒完温水回来的髭切慢悠悠地说,“对弟弟还是放心太早啦,好歹也是刀嘛。” 祝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好歹是把自己方才的强烈呛意咽了下去。 她咬了一下没有水流渡过来的玻璃杯杯口,示意把它拿走。 等到自己的嘴终于腾出空隙后,她转头去看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胸口的膝丸:“我以为你是很老实的那种刃的,膝丸。” 结果你竟然也有这么多小心机吗? 怎么平常还是会被你哥逗得团团转啊。 “不是非常故意。”膝丸小声说,“没有想到家主真的会关心我。” 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兄长吧?真的会关注到我吗? 就算是说很喜欢我,可是兄长和家主相处的时间更多吧。 ……结果不光关注到了,还关心了我不让我吹冷风。 “……对不起,家主。”他低头闷闷地说。 祝虞:“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膝丸支支吾吾,依旧不敢回答,被祝虞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自觉地顺着她的力度低头。 “乖乖回答哦膝丸,”她在髭切不满的“欸……为什么要拿我当反面例子”中,补充说,“不要学你哥说话总喜欢说半截,很讨厌。” 膝丸:“……” 为了不让家主讨厌自己,尽管觉得很难为情,但他还是声音飘忽地说了。 “……因为是用这种手段得到家主的关注。” ……而且还是在家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兄长身上的时候。 说都说了,在髭切和祝虞的注视下,膝丸腾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羞愧难当的脸,自暴自弃说: “兄长获得家主所有关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家主又说一开始喜欢的是我,”膝丸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把自己埋进祝虞的肩窝,“所以会忍不住想,家主应该也是可以稍微关注我一点吧?不需要全部、不需要一半……只要一点就可以。” 不过就算是一点,也是从兄长手中夺得的一点……不该这样的,可是想要关注的对象是家主,是赋予人身的家主,是喜欢的家主…… 所以,尽管不该、尽管不应……出于本能的,还是这样做了。 膝丸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到非常含糊了。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家主和兄长的表情。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完全把自己埋下去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捂着自己脸的手掰开了。 祝虞歪着头去看他隐藏的表情:“嗯?是哭了吗?” 膝丸愣了一秒,还没回答就听到头顶响起兄长凉凉的声音:“是哦是哦,毕竟哭哭丸可是很擅长用眼泪让家主心软呢。” 这句话让膝丸猛地抬起头,茶金色的眼眸因为惊愕而睁圆,连方才那点羞愧都忘了:“兄长!我哪有——” “没有吗?”髭切歪了歪头,湿漉漉的浅金色发梢又滴下一滴水珠,正落在祝虞的手背上,“那天晚上在楼下,不就是用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让家主亲你的吗?哎呀,家主哭得很可怜,怎么当时你也哭了呢?” “那、那是……”膝丸一时语塞,耳根迅速漫上血色。 祝虞:“……所以你究竟在楼上看了多久,这都知道吗?” ……关注点竟然是这个吗? 髭切看了一眼祝虞,心想其实这孩子有时候的思维也很跳脱吧,竟然还总是说我关注点奇怪吗? 祝虞没得到回答,很快就重新转头去看已经要蒸熟一样的膝丸。 “为什么会没想到我真的关心你呢?”祝虞把问题倒了回去,“你是膝丸呀,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会看到的。 膝丸:“……” 祝虞继续说:“本来就是昧着良心做下的决定,如果再忽视掉其中一个人,那我真的要愧疚得完全睡不着觉了。” 她凑近一点,这次是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是稍微和你哥学坏一点吧,要是一直不争不抢,我也会很苦恼的、很挫败的。” 苦恼愧疚到觉得是不是不该把这孩子拉进她和他兄长之间。 如果仅仅是和他兄长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她的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就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拉住了。 他盯着她,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那双茶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激烈的情感。 “不要。”他像是听到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后悔,家主。” 祝虞:“我没说——”后悔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膝丸拽了一下,直接摔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蛇类缠住,祝虞紧紧地被抱在他的怀里,只看到髭切饶有兴趣、稍微挑起一点眉梢的表情。 “如果这是家主的要求,膝丸会不遗余力去做到的。”他的手臂缠紧,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带着深深的执拗。 “我会让您看着我的,家主。” 毕竟,您是我此生唯一不愿意拱手相让的家主。 -----------------------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这辈子干过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吧,对弟丸而言…… 以及这三人待久了,就是各方面上都会学到其他人性格的一部分。最后小鱼一回本丸大家在某些事情上发现:可恶啊这不一看就是那振源氏重宝教出来的吗?![愤怒] 第89章 反穿第八十九天 那晚上的补偿呢?…… 祝虞和白鸟通讯的内容没有隐瞒膝丸, 所以膝丸知道了。 膝丸知道了,直接等同于髭切知道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祝虞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时, 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他:“你干嘛?” 髭切:“出门呀。” 现在是七点半, 如果他要去武馆上课的话,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出门。 祝虞没有多想的“哦”了一声, 和他一起走出家门。 五分钟后, 髭切面不改色地直直走过武馆, 完全没有任何拐弯的意图。 “不是要去上课吗?”祝虞怀疑地问。 “是呀, 陪家主去上课。”髭切回答得理所当然。 祝虞停下脚步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和膝丸说的事情, 本能地拒绝:“不用陪我啊,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去的话会很麻烦的。” 髭切从善如流:“好呀,那就只送家主走到门口吧。” ……总感觉这就是他一开始的意图。 祝虞在心中想着,走进校门口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说是马上就走的付丧神站姿闲适地注视着她,发觉她回头后对她歪歪头,很是甜蜜的笑了一下。 祝虞想了想, 又走了回去。 “你该不会要在这里一直站到我下课吧?”她吐槽说,“望主石先生。” 第158章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没有动, 只是低头笑道:“如果家主想的话?” “我没说想。”祝虞伸手推了推他, “赶紧走啦, 外面好冷的——不许说你不冷。” 付丧神很遗憾地被她推走了。 因为这种遗憾表情,祝虞下课后走出校门还在思考会不会他还站在原地,直到看到虽然身形极为相似、但还是稍有不同的另外一振刀时才松了口气。 和完全随心所欲、只有被她骂了才会按照正常温度穿衣服的髭切不同,膝丸是很老实的每天会看天气预报,根据天气预报猜测人类会穿什么厚度的衣服、再来选自己今天出门穿什么的刀。 今天的温度不是很冷, 只是风有点大,他穿的就是灰色的冲锋衣,双手插进兜里,帽子挡住薄绿色的发丝,只在边缘翘起一点挡不住的弧度。 挡住了脸,但看起来很有种年轻人的生机勃勃,完美融入了周围一众下课后结伴出去玩的大学生当中。 祝虞看了一会儿,甚至觉得膝丸看起来比她更有种昂扬的精神劲。 ……这就是没经历过考试毒打的付丧神吗。 大概是她的目光实在过于幽怨,原本在研究校门口宣传栏,试图辨认汉字的付丧神很快就发觉了她的注视,抬脚向她走来。 “家主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他顺手把她肩上的包摘下来,问道。 祝虞稍微抬头,看着他只露出茶金色猫眼时,显得异常乖巧安静的脸:“在想你果然是弟弟。” 年下感就是比你哥强。 膝丸:“?” 他沉默片刻,用很挫败的语气说:“家主是在说我和兄长相比,更不成熟不可靠吗?” 祝虞:“……” 真不好意思啊,我是在说我的xp,没有在质疑你能力的问题。 祝虞心虚地干咳一声,不敢去看这孩子清透干净的眼睛,伸手把他冲锋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直到完全遮住他的眼睛: “不是啦,是说你看上去很有活力的样子。而且论起成熟可靠……在这方面你完全不必对你哥自卑,他可是远远排倒数的存在。” 祝虞甚至觉得膝丸的可靠程度在一众和他同时代的千年老刀当中都是一枝独秀。 ……虽然傻白甜的程度和他们比起来也是一枝独秀,但没关系,我会溺爱。 祝虞在心中这样想着。 膝丸把帽子掀开,重新露出茶金色猫眼,低头看着她,试图给自己兄长找补:“兄长很可靠的,他只是、呃,只是偶尔性格跳脱一点。” 祝虞伸手拽着他往家走,默心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总喜欢逗你玩啊。 进小区前祝虞战胜了香喷喷的烤红薯诱惑,但是没能战胜烤红薯旁边糖葫芦的诱惑,站在摊前挣扎犹豫。 膝丸确实不太清楚为什么家主喜欢吃这种小零食,而不是吃正经饭的时候多吃几口。 他本来也不是很赞同的,但是兄长对他说“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食物,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就可以啦——” 虽然膝丸觉得兄长有时候确实有些太惯着家主了,但是至少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这时候他还没被营销号推送路边摊的危害,对于人类的食物还保持着很朴素的认知。 于是在祝虞露出挣扎表情后,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要吃吗?” 得到第二个人赞同意见的祝虞抛弃了犹豫,非常快速地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膝丸买了三串糖葫芦。 祝虞伸手要接,被付丧神躲开了。 他隔着袋子点了点她的手:“家主回家吃吧,路上吃会不小心扎到嘴巴的。” 她只好眼巴巴地“哦”了一声。 起初还是祝虞在拽着膝丸的胳膊,但是买完糖葫芦后就变成了膝丸在牵着她的手。 等到他们进门时,祝虞原本冰凉的指尖就已经完全被他温暖的手心完全暖热了。 如果人类也可以飘花,那祝虞的确是一路飘着花回家的。 她心情非常好地换鞋进门,从膝丸手里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时,还顺便抓着他的手把他拉下来一点,自己高高兴兴地仰头亲了他一下。 她本来打算亲完就去找髭切,这振刀在她回家的路上给她发了消息,说家里鱼缸里的鱼好像生小鱼了,祝虞让他把大鱼和小鱼隔离出来。 进门时她就听到厨房里的哗哗水声,猜测髭切大概就在厨房。 但是膝丸不知道她要去找自己兄长,她不在外面亲而是专程进门后再亲他,直接被他默认为这是因为家主想要亲得久一些。 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祝虞刚刚退开一点,就看见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虽然红着脸,但手上动作非常强势地按住了她的后腰,垂首勾着她的舌尖重新缠了上来。 祝虞:“……” 她又憋屈又不想拒绝的,任由他把这个啄吻变成了最黏黏糊糊的那种,山楂的糖衣慢慢在唇舌间融化。 结束后膝丸抱着她,声音很低的问:“家主为什么换唇膏了?” 祝虞又羞又怒地拿额头去撞他的胸膛:“……你问我?我之前一支唇膏可是能用一整个秋冬的!” 现在冬天刚到就要买新的,是谁的错啊? 膝丸“哦”了一声,诚实道:“这个更甜一点。” 祝虞:“……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调情一样的话好吗。” 她把依旧没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句话反应就这么大的膝丸推开,脚步虚浮地飘进了厨房,看到了正对照着手机研究怎么给小鱼产后护理的髭切。 听到动静,他稍微抬头,目光在她晕红的脸上落了一瞬,又笑眯眯道:“果然是和弟弟在吃独食吧。” 祝虞一本正经地把冰糖葫芦塞到他的怀里:“瞎说,这不是给你带糖葫芦了吗,我们没有吃独食。” “好吧,那家主过来得真快呢。”他轻飘飘地说,“看来弟弟丸很有效率。” 祝虞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凑过去看盆里游动的小鱼苗:“刚生出来的吗?好小啊。” 那些小鱼苗几乎透明,只有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在水里灵活地游动着。 祝虞的鱼缸还是从她的舍友手里继承来的,因为对方养鱼养了一学期就不想养了,听说她要出去住后就把鱼缸送给了她当装饰。 而祝虞又是一个有点强迫症的人,她看不得一个东西完全没用地放着,干脆也开始在鱼缸里养鱼。 只是她的养鱼水平和她的舍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月抛和学期抛的区别而已。 这种一个月就要换一次鱼的悲惨经历在髭切来了之后稍微好了一点,虽然祝虞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看起来对于养鱼很有心得,至少祝虞终于不用每个月都要去一次花鸟市场了。 “是呢,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脆弱生命。”髭切用渔网轻轻拨弄水面,慢吞吞说,“要好好照顾才行。” 膝丸也走了过来,把糖葫芦放在料理台上,低头观察:“这么小,要怎么喂食?” “得用专门的鱼食吧,碾碎了喂。”祝虞回忆着自己非常浅薄的养鱼知识,“而且水温要保持稳定,不能有太大变化。” 髭切放下渔网,洗了洗手,然后很自然地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唔,确实很甜哦。” 祝虞本来要附和他,结果一看就发现对方吃的根本就不是她刚刚塞到她手里那个,而是刚刚她已经咬了一口属于她的那串。 “那是我要吃的!”祝虞愤愤道。 “嗯嗯,我的就是家主的。”髭切笑眯眯说。 祝虞非常想再据理力争一下,但是这时她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只好瞪他一眼后自己去接电话。 接电话前她的心情其实还挺好的。 但是随着对话的进行,她脸上轻松的笑意越来越少。 髭切咬了一口糖葫芦,稍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电话另一端可能是谁。 根据这几个月的观察看来,家主的人际关系其实很简单,会给她打电话联系的人一般只有三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上次那个忽然出现在家门口、观察了他们好久才放下一点敌视和警惕心的女孩,是家主从小认识的至交好友,家主经常窝在角落和她小声打电话。 如果是和她打电话,家主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第二个可能是各种外卖快递诈骗犯的电话。但是这样的电话一般很快就会结束,她的情绪基本不会产生变化。 第三个可能是她的父母。 哦……所以是在和父母打电话吗? 髭切这样想着,看到祝虞拿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在心中想,看起来是不喜欢的事情,但是不可以拒绝。 第159章 祝虞打电话打到一半就回卧室了,十分钟她打开卧室的门,正好看见要敲门的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微愣,刚要问她发生了什么就被祝虞伸手抱住了。 这次是她抱得很紧,几乎是要把自己完全埋进付丧神的怀抱,逃避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 膝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伸手安抚性地顺着她的后颈摸了摸脊背。 “我要回一趟家。”祝虞忽然声音闷闷地说。 刚要开口的膝丸顿了一秒。 对于付丧神而言,“家”的概念只存在于主人身边。但对人类而言显然不是这样的。 至少她现在口中所说的“家”,绝对不是这里。 膝丸和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瞬,在他的目光示意下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捧着她的脸问:“家主什么时候走?” 祝虞蔫蔫地说:“后天晚上吧。” “完全不高兴了呢。”另外一道更加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付丧神把她捞进自己的怀里,贴着她的脸颊问,“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时候要走呢?” “……因为异父异母的哥哥要结婚了。”祝虞转过身,把自己的脑袋逃避性地埋进他的怀里。 这件事并不是今天才和她说的,上次和髭切十月初出去玩的时候就被通知了,但当时的通话重点是为什么放长假还是不回来,关于继兄结婚回不回来只是很含糊地敷衍过去。 然后就到了今天。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慢吞吞说:“异父异母啊……只是这样的话,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吧。” 祝虞不是很想回家,但她不可能真的将家庭关系闹得僵到哥哥结婚也不回去。 她只是不喜欢他们,又不是恨他们。 所以她还是蔫蔫地任由付丧神安抚性地摸着她的脑袋,拽着他胸前的衣服叹气:“毕竟是法律意义上的哥哥……不回去会被说不懂事的吧。” 正因为从常理上不能逃避,可情感上又很想拒绝,最后表现出来在脸上才是这样不高兴。 髭切倒是很想和她说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但他看得出来,家主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商量的意思,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只是在告诉他们而已。 如果他在此时提出相反的意见,在她已经心中有所偏向做好决定的前提下,反而会更让她挣扎纠结。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弟弟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挖出来,然后抵着她的额头,有些笨拙地小声哄她说家主不要不高兴啦,不是要吃糖葫芦吗?我的那一份还没有吃,可以给你吃之类的话。 那孩子被他哄得高兴了一点,但嘴上不想表现得那么好哄,于是故意对弟弟说如果髭切吃掉我的,我再吃掉他的和你的,最后岂不是只有你没有吃到?这样不公平对待,你也会不高兴吧? 弟弟就说,没关系,只要家主能在这种事情想着我,那我就不会不高兴。 那孩子心软了。 那点不高兴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她憋不住笑,在弟弟困惑的目光下亲了亲他的唇角,对他很小声地说喜欢你。 弟弟脸红了。他支支吾吾,试图再说些什么哄人的话,但又笨拙地想不出来,于是只红着脸亲了一下她的唇角,说我也喜欢家主。 ……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发展成这样啊。 ……欸,明明也和她说过很多次喜欢吧,怎么和我就不会达成这种效果。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撑着脸稍微困惑了一秒,但看着两个孩子像是小动物一样挨挨蹭蹭着互相给对方舔毛,那点微妙的不爽又慢慢淡去了。 ……算了。 他想,是家主和弟弟的话,这样就这样吧,总归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人。 如果这样的喜欢能让他们都感到安心与幸福,那可以稍微宽容一点。 他这样想着,伸手从已经有点忍不住的弟弟手里把那孩子解救出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懒洋洋地拖长:“家主只对弟弟说喜欢吗?” 祝虞被两个付丧神挤在中间,前后都是手指缠绕的触感。她缩了缩脖子,又没忍住笑起来,侧过脸用眼角瞥他:“我难道和你没说过吗?” 非要说起来甚至比和膝丸说过的次数更多吧,因为他总是喜欢在她神智不清楚的时候问些很令人羞耻的话。 “忘记了呢。”从身后抱住她的付丧神软绵绵地说,“这样的事情就是要每天都说一遍才会记住吧?” “如果不说会怎样呢?”祝虞故意问。 冰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付丧神垂下眼睛,茶金色的眸子甜蜜柔和。 “不说的话,就把家主神隐起来,每天对我说一遍喜欢我再把家主放出来好不好?”他笑眯眯说。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付丧神被她看得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刚刚是开玩笑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轻轻柔柔地,很小声地说:“不说的话,那就只好是我每天和家主说喜欢你吧。” “只有这件事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祝虞继续努力控制着不说话。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忽然露出一个没办法的表情。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只好嫉妒得要把弟弟丢去远征了。”他笑盈盈说。 处于风波之外,在努力平复自己,半天没说话但是锅依旧从天上来的膝丸:“?” 他又是惊愕又是委屈地抬头看了过来:“兄长!” 只丢三日月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连我一起丢走啊! 祝虞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髭切揉捏着她下颌一小块皮肤的手指拽下来,对他说:“就算是膝丸欺负起来的确是很可爱,我也喜欢……但也不要总是欺负他啊,万一哪天真的逗过头了怎么办。” 膝丸更加悲伤了:“……家主,为什么连你也……” 祝虞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把髭切的脸拽下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这样可以吧?”她咕囔着说,“这样就不用神隐,不用把弟弟也丢走了吧。” 在付丧神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之前,祝虞干咳一声把两振刀都推开,自己挣扎着起身,站到沙发旁边。 “说正事——我大概后天的晚上走,可能待一天也可能待两天,能尽早回来的话会尽早回来的。” 她用目光点了点两振刀:“你们两个没有身份证,带刀的话也过不了安检,所以……” “所以,不可以和家主一起回去吗?”膝丸率先接话,眼中流露出担忧的情绪,“可是这样家主遇到危险怎么办?” 祝虞看他一眼:“那我怎么和我妈解释你们两个是谁呢?说两个都是我的男朋友吗?” 膝丸的表情看起来想说为什么不可以,祝虞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当然不可以啦。”她说,“如果我只带你哥回去,你愿意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膝丸:“……” 他不说话了。 只是偶尔没有关注到他,他都会患得患失,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真的要变成哭哭丸了吧? 祝虞还是不想让他伤心难过的。 髭切:“家主现在可以使用灵力了吧?既然如此,可以在通过安检后用隔空取物将本体刀召唤出来,再让我们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嘛。” 祝虞:“很有道理,但是我现在不能用太多灵力。” 所谓灵体状态,就是指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能看到的状态。 虽然都是将灵力供给付丧神让他们存在于世,但相较于肉/身所需的灵力而言,灵体状态耗费灵力巨大。 祝虞的灵力很充沛,她倒是可以让付丧神白天维持灵体状态,晚上回归本体,第二天醒来正好灵力恢复,继续让他们以灵体状态存在。 但问题在于她的灵力和其他审神者的灵力捆绑在一起,如果她大量调动灵力,那其他人的灵力波动估计也会被影响,最后表现出来的就是整个世界的灵力波动飙升,非常危险。 只是短暂离开一两天,还不至于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用这样担心啦。”她挨个摸了摸付丧神的脑袋,随口道,“而且三天后通道就修好了,真要是有什么危险,打不过我会直接跑的。” 这才是祝虞最后同意回去最重要的理由。 她当然知道单独一个人回去很危险,但这不是有退路吗,反正打不过她也可以直接跑。 这样的理由确实没办法反驳了。 髭切把她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拉下来,揉捏着手心。 “两天不能见到家主,哭哭丸想家主会想到哭吧?” 第160章 本应该跳起来反驳说自己不是哭哭丸的膝丸罕见地没有说话,只是用茶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少女。 祝虞:“啊……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她还没有发觉两个付丧神的目光变化,只是自顾自思考:“晚上会有时间吗?如果可以的话,晚上的时候会把你们召唤过去的。” “晚上是对白天的补偿,那晚上的补偿呢?”他用轻缓的声音问道。 冰凉的手指顺着手心慢慢向上,握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用力扯了过来。 祝虞措不及防地重新跌回沙发上,身体本能地撑起一点,却又被按着肩膀压在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身上。 她撞进那双流淌着蜜意的茶金色眼瞳,只是怔了一瞬,就被捏着后颈亲了上来。 不是方才浅尝辄止的吻,而是缠绵的,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的吻。 唇齿被热水般的潮湿温柔对待,一寸寸舔过她的齿缝,又刮过敏感的上颚,最后勾着她的舌尖缠绕。 薄薄的眼睑颤动,脸上晕染出暧昧的红色。 在意识最混乱的时候,有人贴着她的耳边问:“现在可以收取晚上的补偿吗?” 没有空隙回答。 于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头,咬住了她后颈就连本人都未曾发觉的,那颗只有在极亲密距离下,才能看到的淡红小痣。 ……这就是兄长很久之前一直想做、但从未做过的吧。 他怀揣着某种隐秘的情绪,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 作者有话说:没有做没有做,不要锁我求求了[合十] 善良奶黄包没有绷住两秒就原形毕露了,不过允许家主再喜欢另外一个人,估计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宽容的事情。 弟丸:一款可以在喜欢家主的兄长眼皮子底下和家主搞纯爱,还不至于被他拔刀斩掉的老实绿豆糕[狗头] 第90章 反穿第九十天 不要有点心机就全部用在…… 祝虞这段时间第一后悔的事情, 是四年前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纹了刀纹,还是在心口。 第二后悔的事情,是二十一岁生日当天把自己喝得半醉, 迷迷糊糊地就答应和两振刀在一起, 而没有再拖一拖时间。 第三后悔的事情, 就是过早地告诉家里的两振刀她要出门一趟。 两天时间, 短暂又漫长的两天时间。 祝虞完全不理解这两振刀的想法。 明明只是离开两天而已吧?又不是不要他们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而且我松口说晚上没事的时候会把他们召唤出来吧?我没说不能打电话吧?我也没说不能打视频通讯吧? ——搞得像是生离死别要永远见不了面、所以开始抓紧准备所有事情一样是什么意思? 祝虞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但她有闲得无聊就在备忘录记点生活片段的习惯。 之前的生活片段多半都是“今天背了50个单词”、“膝丸可以穿他极化前的出阵服吗”、“可恶的髭切怎么又勾引我!”这些零零碎碎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后来答应了两振刀后, 生活片段就变成了“为什么刀的接吻技术会比人好”、“不行下次要忍住, 今天差点就要亲到胸口了”、“下次一定忍住……为什么亲着亲着就一只手往上一只手往下啊!”这些回忆起来都在心惊胆战的内容。 至于最近两天…… 祝虞终于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的备忘录上了锁,决定以后就算是死也要先把备忘录删干净再死。 备忘录的内容依旧很简单, 是祝虞非常想找人吐槽,但完全开不了口的内容——发给荀芝都要被她骂不许在网上传播yhsq、你们三个人脑子都有病的程度。 比如“为什么忽然问我怎么判断型号,我怎么知道啊!”、“不知道有没有生殖隔离,总之先买了”、“他们也去买了,回来后跟我说是两个人一块去买的……我不活了……”、“提着一大袋子回来是什么意思呢?要我死的意思吗?”等等。 “不知道家主喜欢哪一种,于是所有款式都买了一遍。保质期三年, 怎样都可以用完的嘛。”——这样崩溃着吐槽之后,得到了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 祝虞:“……” 然而崩溃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两个付丧神似乎对她一直有点误解, 以为之前拒绝是因为没有安全措施。 于是在买完回来的当天晚上, 祝虞洗完澡一边玩手机一边回到卧室, 没留意周围环境,刚在床边坐下就被拦腰抱住。 祝虞:“?” 还拿在手里的手机被另外一振刀轻巧地拿走了,祝虞和紧紧抱住她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对视,发自内心地询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虽然做出了这样强势的动作,但膝丸的表情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变得很茫然:“这样不是就可以了吗?” 祝虞比他还茫然:“什么这样?什么可以?” 就在她和膝丸面面相觑的时候, 她的身后贴近了另外一个冰凉的身躯,在她脖颈间吐息的温度却是灼热的。 “不知道付丧神会不会让人类怀孕……感觉是不会的,但家主不相信感觉吧?所以还是借用一些人类的东西后再做吧。” 他尖尖的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说得非常直白没有一点委婉:“虽然不会讨厌家主有一个和我的小孩子、和弟弟的也可以……但如果家主不想要的话,那就不要好了。” 说话间,他同样环在她腰上的手就已经非常自然地挑起睡衣的一角探入,冰凉的手指划过肌肤,颇有暗示意味的、慢慢按着她的小腹绕圈。 祝虞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想都没有就把他推开了,连蹦带跳地窜到卧室角落。 “什么怀孕什么小孩啊!”她的脸颊爆红,整个人跟蒸熟了一样,“谁说今天买就是今天要用、我也没说过只要戴了就可以做啊!!” 被推开的付丧神看着她。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中祝虞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任何情绪变化,甚至就连膝丸的脸上都看不出来情绪。 三秒之后,她听到他用一如既往非常轻柔的声音,慢条斯理说:“所以……即便是如此,也不可以是吗?” 祝虞完全不知道只是这样一句话,他说得这样意味深长是什么意思。 她满脑子都是“今天不行、我刚买的纹身贴还没有发货”上,巴不得他赶紧自己放弃,于是想都没有想就点头:“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髭切看了她几秒,这几秒时间祝虞简直度秒如年,又因为担心他真的从自己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还要努力保持着若无其事和他对视。 她甚至都悄悄地准备好释放灵力,防止他什么也不听直接上手——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大,但按照他我行我素的性格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但意外的是,这振刀只是用很幽深的目光看了她几秒,在她的警惕心达到顶峰时,忽然若无其事地轻松笑了一下。 “好吧,看来第二个答案也不对呢。”他弯着眼眸,很是甜蜜地笑着。 祝虞没听懂他口中说的“答案”是什么意思,但她看懂了髭切向膝丸招手的动作,听懂了他对膝丸说的话:“既然家主不愿意,那就算了。”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祝虞掏出手机开始催发货,自然不知道那两个刚刚被扔出卧室的付丧神在说什么。 “不是因为还有喜欢的人、也不是因为不想怀孕,那还能因为什么?”膝丸努力思考。 虽然也不是一定要做这种事情,但家主有时候看起来也像是要忍不住的状态吧?她明明就不讨厌,观察后甚至觉得她说不定会很喜欢……既然很喜欢,又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一直克制呢? 膝丸完全猜不透家主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求助似的去看自己的兄长。 结果他发现自己的兄长在走神。 被他叫了一声后,兄长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对他说:“弟弟有记是第几次了吗?” 膝丸本能的:“第四次了吧。” “嗯嗯,记得真清楚呢,要替家主好好记清楚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轻松地笑了笑。 家主啊,不妨猜猜看,究竟是我排除错误的速度更快、还是你主动告诉我的速度更快呢? 速度慢点也没关系,正好让我多排除几个错误答案嘛。 ……反正最后会按照次数,全部讨回来的。 于是祝虞非常惊异地发觉,原本看上去很跃跃欲试的付丧神忽然安静下来了。 第161章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之前还在试图勾引她,让她主动去要。 那现在就是依旧试图勾引,但只是单纯想和她贴贴。 祝虞不知道他们想了什么,但不妨碍她松了一口气。 白鸟这几天非常忙,祝虞虽然有心想让她把那个可以毫无痕迹隐藏纹身、即便是付丧神也发觉不了的术法教给她,但她也不好意思在白鸟这么忙的情况下因为这种事情打扰去她,代入一下都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于是术法的事情暂时搁置。 祝虞不知道白鸟会忙多久,但她知道自己的定力实在是到了要撑不住的时候。 洗纹身需要的恢复时间很久,恢复期间反而更加显眼;再纹一个上去,按照他们这样形影不离的状态,也很容易被发现。 祝虞思来想去,只好在网上定制了一个髭切刀纹的纹身贴,准备先暂时凑合着应急一下。 虽然她还没想到要贴在哪里,但这样好歹没有厚此薄彼,就算是被发现估计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惨。 而在她用纹身贴应急的时候,估计白鸟的事情也可以忙完,等她腾出时间教完她毫无痕迹隐藏纹身的术法,那时候估计髭切的刀纹也会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所以最后她的身上将会是干干净净、谁的刀纹也没有! 运气不好点是在纹身贴没消失时被发现,运气好点就是在纹身贴和纹身都消失后被发现。 反正无论怎样都是很端水的状态,绝对不会翻车! 而她只需要在纹身贴到货前保持定力就可以! 祝虞非常乐观地想着,在发觉纹身贴似乎要等到她从婚礼回来后才能到时也没有失望—— 现在才发现,回家好啊,回家正好可以避开两个付丧神,那岂不是又为她的纹身保卫战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她这样轻松地想着,甚至在出门前被分离焦虑发作的薄绿发色付丧神按在玄关亲的时候,还能有闲心顺手摸了两把他手感非常好的胸肌,在顺着往下摸的时候又轻飘飘地收手。 ……这一系列动作差点让某振刀直接在祝虞走之前失控。 髭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被摸得大脑发涨、眼前似乎都在炸烟花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对着镜子给自己涂唇膏的祝虞。 “家主看起来像是解决了人生大事一样轻松呢。” 他走过去,帮她把被自己弟弟揉乱的衣领整理好,冰凉的手指似有似无地蹭了一下她颈间的薄绿项链。 祝虞对着镜子继续调整自己的耳坠,听到这话下意识转头,金色水滴样式的耳坠在光线下折出璀璨的一抹光亮。 “当然。”她面不改色道,“只要现在回去了这一趟,除了过年,其他时候应该也不会催我回家。” 她纠正说:“所以是今年的大事。” “今年的大事难道不是家主成为我和弟弟的家主吗?”付丧神笑眯眯问。 祝虞继续纠正他:“这才叫人生大事。” 不知道哪个点戳中了面前这个付丧神,总之去高铁站的一路上,他的心情看起来都很好,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祝虞每次要赶火车或者赶飞机时,那一整天其实都有种赶不上时间的焦虑,时不时都要看一眼时间有没有误点。 但是这两振刀在正经事上还是比较靠谱的,行李——虽然也只有手机充电线充电宝化妆品等等非常简单的东西——是膝丸收拾的。 出租车是髭切掐着她下楼的时间点定的,走出小区时出租车正好赶到。 最后祝虞非常准时的在检票前二十分钟赶到了高铁站,没有延误一分一秒。 祝虞看着髭切:“掌控欲只该用到这个时候,懂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看着她:“刀听不懂。” 祝虞:“……” 她懒得理他,转头就去找刚刚给她去买水回来的膝丸。 “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看好你哥,水电不要乱碰,出去记得关门扔垃圾,遇到熟人先想想你在他眼里是我的哥哥还是男朋友再开口,不要随便乱说话……” 她像是马上要出远门,看顾不到家里两个小孩的母亲一样,揪着其中一个比较靠谱的小孩疯狂叮嘱,语速说得飞快。 膝丸认认真真地听她说了将近十分钟,在她说累之后把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润嗓子,自己非常严肃道:“我记住了家主,我会守好家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祝虞:“……”倒也不必搞得像是要打仗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听到有刀代替她说了出来:“其实只需要分开明天白天,等到晚上就可以见到家主了,弟弟丸不用这样紧张嘛。” 他无视祝虞的“我是说晚上有空的话会召唤你们,没说一定召唤啊啊”,笑眯眯地拍了一下两个人的脑袋,慢慢说道:“相较于这个……本丸的通道会在家主离开的三天后修好吧。” 祝虞:“对啊。” 这是祝虞今天一大早被一通电话叫起来的原因。 忙得根本见不到面的白鸟抽空联系了她一下,告诉她通道要修好了,让她收拾收拾准备给她干活——咳,准备一下入职。 祝虞甚至计算了一下,她回来的票买的是后天晚上,通道修好则是第二天早上十点,那天是周五,也就是说她有周末两天时间可以回本丸而不至于考虑上课。 只要是想一想祝虞就觉得自己这趟出门值了。 髭切:“嗯嗯,家主不要自己偷偷回去哦,自己回去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哦。” “我为什么要自己偷偷回去?”祝虞本能地反问了他一句,不太理解地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怎么把本丸说得像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如果我和弟弟不在,有些胆大妄为的刀就完全忍不住了吧。”他笑眯眯地拨了拨祝虞的耳坠,声音缓慢地说,“要是有刀胆敢冒犯家主,直接动手就是,不要太纵容他们呀,家主。” 膝丸没有反驳他的话,但是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起本丸,只是盯着她道:“家主回本丸的话,请一定要带上我和兄长,不要把我们丢下。” 如果只让她一个人回去……即便是膝丸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看到家主被除了兄长之外的另一振刀吸引目光,他那时会做什么。 他都这样了,想必兄长会更加生气吧。 ……家主还是不要真的惹兄长生气比较好。 忽然就被两振刀连番提醒了一遍的祝虞:“你们是不是有点以己度刀了……哪有刀天天跟你们一样想和主人亲嘴的啊!” 而且我最纵容的刀就是你们两个吧,话说得这么正经这么可怜,实际就是在说不要让我见一个爱一个吧。 但是检票时间要到了,祝虞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只好挨个敲了一下两个付丧神的额头,语重深长:“我不会自己回本丸的,你们也不许贷款吃醋,乖乖等我回来,听到没有?” 髭切抓住她敲自己额头的手指,趁她不注意飞速地低头亲了她一下,笑眯眯说:“家主也要乖乖的哦。” 膝丸倒是没有抓住她的手指,但是被敲了之后只是低头眼巴巴看着她,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祝虞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很好,这里是角落,暂时没有人——于是她仰起头也飞速地啄了一下他的唇。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扶着她的腰,肉眼可见高兴地笑了起来。 “祝您武运昌隆。”他把背包递过来,声音低缓地说。 祝虞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然后在髭切看过来的时候拎起包就向后退,退了三四步也没见他动作,这才在原地止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警惕自己要做什么的动作,终于慢吞吞地笑起来。 “诶多……被弟弟抢先了呢。”他弯着眼眸,声音和缓道,“那就祝愿家主一路平安吧。” “……我会的。”她说。 候车厅的广播中在播放车次检票提醒,祝虞背着包,最后看了一眼一眨不眨同样看着她的两个付丧神,转身随着人流离开了。 …… 然而祝虞刚刚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伤感,看到包里的东西后愣了一秒,立刻勃然大怒地掏出手机就给某振刀打电话。 运行中的高铁信号不好,祝虞打了两次才被付丧神接到。 在电话中响起对方声音的第一秒,祝虞当即怒道:“谁让你把你的御守塞给我的?!” 金色的极御守静静地躺在她的背包里,精细繁复的花纹上是叠加第二层的术法符文。 第162章 被她质问的刀呃呃啊啊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是他旁边的另外一振刀把手机拿过来,笑盈盈对她说: “欸?弟弟丸的御守竟然在家主那里吗?弟弟真是丢三落四呀,这种重要东西竟然都会不小心收拾进去。” 祝虞:“……你觉得我会信吗?” 以膝丸那种出门时把御守揣心口,不出门时就把御守藏进小盒子里珍视的态度来看,怎么可能只是收拾个行李就不小心放进去?! 而且我出门前有检查过一遍背包,那时候里面根本就没有御守,就是在出门之后偷偷塞给我的! 祝虞的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究竟是什么时候塞的,最后记忆停止在上车前她被髭切亲了一下,为了不厚此薄彼所以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亲了一下膝丸,被他扶着腰的画面。 ……他的左手扶腰,右手去哪了? 祝虞:“……” 髭切,你亲我的时候就在给你弟打信号了是吗?! 被她在心中痛骂的这振刀像是真的在替她担忧: “家主不相信也没办法呀,车已经开走了吧?隔空取物对于这种灵力藏量巨大的物件也不管用吧?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再塞回来呢?” 祝虞想起来这振刀的前科,气得磨牙:“你让他塞的?” “当然不是呀。这是弟弟不小心放进去的他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呢?”他非常甜蜜地说,“哦呀,这样说起来,我的御守会不会也不小心被塞到家主包里了呢?” 祝虞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始翻找起来,直到翻完身上所有东西都没找到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振刀在逗她玩转移话题。 而这时髭切已经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既然弟弟丸的御守在家主那里,那就请家主先替他好好保管吧,等回来后再还给弟弟——不要生气啦家主,我会说他的。” 他的话音落下,祝虞听到膝丸的声音配合着遥遥飘来,声音非常诚恳:“对不起家主,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没有下次了膝丸,我将剥夺你们两振刀给我收拾东西的权力! 祝虞在心中冷漠地想。 “嗯嗯,弟弟丸道歉了哦,家主要不要原谅他呢?不原谅的话明天晚上就不召唤他,让他独守空房变成哭哭丸好啦。”髭切声音轻飘飘的,意味深长道,“家主想让弟弟丸伤心难过到变成哭哭丸吗?” 祝虞:“……” 她克制住心软,正准备继续控诉,但高铁通过隧道,信号直接断连。 等再次有声音时髭切似乎发现了她这边信号不好,非常自然丝滑地对她说:“家主在说什么?听不到呢。总之就是御守拜托给家主啦,记得随身携带哦。” 然后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了。 高铁上的祝虞气得想跺脚,紧接着就意识到这里是高铁,只能含恨喝水。 喝到一半她又想起来这瓶水还是膝丸买的。 ……能不能不要有点心机就全部用在我身上啊!! 祝虞捏得瓶子嘎嘎作响。 ----------------------- 作者有话说:哥切(笑眯眯):没关系,推开几次就做几次。 这是他一个人的,算上另外一个……嗯对大概就是x2吧。 保质期一般三年或五年,一些特殊功效的基本上都是三年(望天) 第91章 反穿第九十一天 落地 祝虞一开始没有想待两天的, 她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婚礼当天参加一下,晚上就坐高铁回来,这样什么都不会耽误。 但虞女士不同意, 让她买更早一天的票。 她说的有些晚了, 祝虞当时看了一眼售票, 时间比较合适的票很久之前就已经售罄, 剩下的不是贵就是时间太阴间要么就是只有无座。 祝虞懒得再纠结, 干脆直接从这三种当中挑了比较能接受的一个, 买了第二天半夜一点多到的最后一班高铁票。 祝虞从火车站回家一般都是坐地铁或者打车, 家里的人很少有空来接她。 但这次大概是觉得时间有些晚了, 让她一个人回去有些不安全,于是在她下了高铁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有人会接她回家。 有人来接当然比她自己打车要好,祝虞只是不太喜欢和家里人相处,又不是厌恶到一次面都不想见,自然点头答应了。 她在私家车停车场中转了一圈,听到有一辆车向她鸣笛两声,走过去, 看到了熟悉的车牌。 来接她的人是她的继父。 髭切之前在祝虞脖子上戴好的围巾早在高铁上就被她自己摘掉了,出站时也没有再戴上。 但汽车里热气开得很足, 祝虞把围巾塞回背包里, 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 但即便脱掉了厚重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坐高铁坐了四个多小时的原因,随着汽车起步,祝虞越来越头晕,几乎到了有点想吐的地步。 驾驶座位上的继父看了她一眼,帮她把车窗摇下去一点, 问道:“晕车了?” “大概吧。”祝虞恹恹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车窗旁边,觉得自己好像跟水土不服一样,一回来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磁场一样。 但这可能吗?明明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反而会在这里不适应吗? 祝虞想不明白,越想脑袋越晕,干脆把这些困惑摒弃出去。 她听到他说晕车的话就睡一会儿吧,一会到家的时候再叫她起来。 祝虞说了声谢谢,但是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平心而论,虞女士确实该和她的前夫、也就是祝虞的亲生父亲祝先生离婚的。 这对他们双方都好。 两个人相亲认识,因为都被家里催得烦了,简单相处几个月后觉得对方大概差不多,于是半年就结婚了。 但是他们是那种很典型的做朋友可以互相欣赏,做夫妻只能天天干架的类型。 都是性格非常强势凉薄、根本不会对其他人低头的人。几个月的相处的确是喜欢上对方一点,但是完全没有认清真实性格,以为只要随着相处时间增加,总归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后来发现随着相处时间增加,爱没有磨合出来多少,厌恶倒是日益增多。 等到祝虞出生的第五年,积攒的矛盾随着她差点走丢这件事全部爆发,没等过年就离婚了。 五年后他们各自再婚,再找的妻子/丈夫不约而同的都是性格很温和的那种人,能完美承接他们性格优点或缺点的部分。 双方家庭都很幸福。 只有祝虞这个多余的、被遗忘的、在怨恨中出生的孩子不幸福。 潮湿的水汽沾染在车窗玻璃上,因为泄着一条缝隙,雾气只模糊地蒙着一层,并不厚重。 祝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缓慢将眼前的水雾抹去。 黑夜中火车站的模糊轮廓早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汽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 见她没睡,驾驶座上的继父便开始简单和她说起了第二天的婚礼应该怎么安排、她需要做什么、以及那位新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虞大概听了一下,觉得他们大概也心知她不是很想来参加,所以给她安排的任务非常简单。 酒店有婚庆公司布置,婚房有亲朋好友布置,接亲不需要她,最大的工作量只有迎宾以及在婚宴上作为新郎妹妹出场一下,等他们敬完酒她就可以直接走人。 于是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车内不再有声音响起,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默。 直到这时,祝虞才感觉到一点模糊的困意。 她试图调整姿势酝酿睡意,结果怎么调整都觉得不舒服,郁闷地心想那我之前怎么一坐车就困,一困就能直接睡着。 她想着想着,记起来那是因为她总是靠在付丧神的肩上、或者直接枕着他们的腿睡觉。 而且因为出门总是有至少一个付丧神跟在身边,学会用手机后,即便是看起来完全不会照顾人的髭切也会帮她记什么时候到站、什么时候下车,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他突发奇想的时候不纳入讨论范围内。 然而那是他们两个在的时候,现在她如果不想躺在沙发后座的话,就只能靠着冰冷冷的车窗或内壁,再不自觉担心究竟什么时候到家。 祝虞久违地感觉一点不适应,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吗? 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而他们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二十一天。 ……这当然就已经变成了她自己都很难觉察出来的习惯。 第163章 祝虞默默对自己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如此重复了十几遍,才说服了自己。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把手机打开,看到是付丧神在给她发消息。 【蛇】:家主到家了吗? 【鱼】:没有。 【蛇】:可以打电话吗? 【鱼】:不可以。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紧接着是膝丸回复了一个哭哭的表情,被髭切拍了拍。 【猫】:家主好冷淡呀,果然还是在生气吧,那一会儿再帮家主教训一下弟弟好啦。 【鱼】:就算是教训,我觉得你也该被教训一下。 我可不相信你弟把御守塞我包里这件事你毫不知情,一个主犯一个从犯罢了——主犯说不定还就是你。 祝虞在心中嘀咕了几句,手指触碰到背包里的御守,繁复的花纹抵到指腹时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把御守从包里拿出来,放到眼前看了看。 看着看着,祝虞忽然想起来早上时白鸟给她打过来的那一次通讯。 祝虞不知道她是在哪里给她打来的通讯,但接通时她只听到对方那边是非常嘈杂的声音。 背景音中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嘀嘀声,也有各种异常报错的警报,甚至还有很多人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 她一开始接通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好几眼通讯界面才确定没打错。 谈话时这些零碎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这只是因为白鸟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所以稍微压过了一些杂音。 她的语速很快,告诉了她通道修好后应该做什么,也告诉了她应该如何应对时空洪流。 正常回本丸需要借助时空转换器,转换器可以很大程度上抵挡跳跃时空带来的冲击,但并不能完全抵抗。 如果运气实在不好、或者在灵力虚弱的时候回去、再或者时空转换器有损坏……各种巧合的因素下,是有可能在跳跃时空时被扔到不知道哪个时代角落、甚至于直接受伤丧命的。 “你所在的现世,曾经就有一位审神者因为在返回本丸时遭到了检非违使的拦截,将他们击败后本丸的坐标不甚泄露,最后整个本丸都沦陷了。”白鸟说。 祝虞当时问她:“这个世界之前竟然是有审神者的吗?” 白鸟说:“只要灵力充裕、能够被我们发现,我们都会在适当考察后发出邀请——在你们之前的过往百年千年,当然会有其他审神者。” 她继续补充:“但并非所有世界意识对时之政府都抱有接纳态度,这种接纳态度也并非从一而终,有些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是不愿意让时之政府将自己世界的人带走的。” 祝虞最开始只能接触到刀剑乱舞的游戏,这已经是双方妥协后的结果。 等到世界意识遭到攻击、以及双方不断接触,这才松口允许时之政府将自己世界的人拐走给政府打工,索要的条件是时之政府需要帮忙维护本世界的运行稳定。 “总之,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不要滥用时空转换器,更不要滥用灵力。”白鸟最后道,“三天后通道打开,引灯会先过去找你,带你先回时之政府将流程走完。” 说完这话,祝虞本来琢磨着想问她“那我之前总是做噩梦梦到的那个本丸,难道就是你口中说的已经死去的那个审神者的本丸吗”这件事,但对方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 她没有掩饰,所以祝虞听到了对方在和白鸟说什么。 那个人说:“白鸟大人,我们找到异常的源头了,需要派人去抓捕吗?” 祝虞茫然地心想什么源头,最近灵力波动整体偏高的源头吗?所以竟然真的是有人故意做出的这件事、而他们要派人去抓捕? 她的思绪停留于此,因为白鸟把她的通讯挂断了。 眼下,祝虞无意识地摩挲御守的边缘,心想既然白鸟让她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要么是她觉得她听到也没什么,要么就是她故意想让她听到。 ……难道是告诉她灵力不能滥用,否则即便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也会派人来把违规者抓起来吗? 她想不明白,但这时汽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只好先将这些事情压下,决定等引灯来了之后再询问他,自己走下车。 家里除了虞女士外没有其他人,祝虞没见到她那位继兄,大概还在外面忙婚礼的事情。 她走进去时,坐在客厅戴着眼镜看材料的虞女士抬头扫了她一眼,问她吃饭了吗,祝虞回答她吃了。她“嗯”了一声,对她说“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去婚房看看”,于是对话就此终结。 祝虞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说话风格,回答了她一句“我知道了”,紧接着就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面依旧是她走时的样子,但最近几天大概也找阿姨打扫过一次,没有积灰严重。 祝虞只带了一个包回来,完全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地方。 她确实也困了,只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入睡。 但她又收到了消息,这次是髭切问她家主有没有睡觉。 祝虞躺在床上,懒得用手打字,干脆给他们打了电话过去。 “嗯?家主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振可怜兮兮被丢在外面的刀了吗?”非常熟悉的柔软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幽怨控诉。 祝虞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说道:“不要把我说得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坏女人啊……你们哪里有那么可怜。” 髭切:“可是见不到家主的话,就是很可怜的刀嘛——是吧,可怜丸?” 祝虞听到膝丸甚至都没纠正他的用词,只是“嗯”了一声。 祝虞:“……你‘嗯’什么‘嗯’,老是说别让我什么都跟你哥学,你自己这不是也总是和他学坏吗?” “……没有学坏,”膝丸说,“可是真的很想见到家主。” 祝虞不说话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暖色调的天花板。 有点想睡觉,可是窗帘忘记拉了,有光投射进来,睡不着觉。 她看着看着,冷不丁说:“可以拉窗帘吗?” 她的话完全就是突兀冒出来地,说出这句话之前没有提过任何有关窗帘的话题。 是个正常人大概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手机另外一端是不正常的付丧神。 还是已经和她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在她不知不觉间就摸透了她的所有生活习惯、甚至开始反向让她适应自己的付丧神。 祝虞听到手机中沉默了一秒,而后是髭切拖着长音说:“窗帘吗……诶多,家主又忘记拉窗帘吗?” “是啊,太亮了,有点睡不着。” “我可以帮家主把窗帘拉上哦。” “你怎么拉?用意念吗?” “当然是家主把我召唤过去啦。”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图穷匕见,“睡不着的话,我也可以哄家主睡觉嘛。” 他的话说得没错……祝虞最近觉得除去她熬夜的部分,其他时候她的睡眠质量确实非常高。 这两振刀,尤其是髭切——他就跟一个行走的安眠药一样,只要他安静下来不故意折腾她,祝虞很容易就会在他的身边感到一种什么都不用想的安心感,进而变成困意。 她已经无数次因为和他一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导致错过时间、然后一人一刀被非常有时间观念的膝丸叫起来。 但是…… “只是拉个窗帘而已就要把你叫过来,这个灵力使用未免有些太奢侈了吧。”她吐槽了一句。 因为确实不想起来,也确实觉得屋里太亮。祝虞干脆把自己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脑袋蒙了进去。 动作间衣物摩擦的簌簌声被付丧神捕捉,于是另外一振刀说道:“家主要准备睡觉了吗?” 祝虞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对啊……好累啊,我果然很讨厌赶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大约是发觉她的声音极为困倦,再说话时付丧神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在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一样。 “接完家主的电话后就去睡觉。”膝丸很小声地说 祝虞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声音模糊地回答:“……如果我一直没有给你们打电话……就一直不去睡觉吗?” 付丧神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天边飘来一样:“付丧神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家主。” 不睡觉是不行的呀…… 祝虞本能地想这样回答,但是随着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困意也如同潮水般慢吞吞地将她吞噬。 第164章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只能发出一声很模糊的、根本辨别不出意思的气音。 祝虞甚至没注意到通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晚安,家主”。 “……” 这一觉睡得意外深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祝虞被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迟缓地记起来她现在已经回家了。 祝虞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把电量不足差点就要关机的手机充上电,起身下床。 昨晚那种回到旧环境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沉闷似乎一直在心头萦绕。 她吸着拖鞋去洗漱,回来后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来自荀芝,问她到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盘问,要不要去救她。 置顶的聊天框里,那个名叫“源氏鱼”的群聊最后消息停留在凌晨,是髭切发来的一个猫咪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以及膝丸一句简单的“祝您好梦,家主”。 她挨个回复过去,换衣服下楼。 - 给继兄购入的婚房在市中心,祝虞根据虞女士发给她的地址坐地铁过去,终于见到了明天婚礼的两位主角。 据说两人是大学恋爱,毕业后也没有分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从上学一直到工作谈了将近七年,最后步入婚姻殿堂。 继兄的性格和他亲身父亲很像,都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人。 他和祝虞的年龄差不多,祝虞上学时他也在上学,两人平日里根本见不着面,关系只能说是一般,也聊不了什么。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虞女士进来时其他人正好下去拿东西,不知怎么忽然又扯到结婚的问题上——当然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祝虞。 她把自己手中的气球绑好,很平淡说:“我不会结婚。” 继兄:“……” 他停顿了几秒,本能地看了一眼虞女士的方向,想要稍微打一下圆场——他几乎能预想到这两人吵起来会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场景。 但虞女士没有如同他想象当中那样愤怒,而是用和祝虞如出一辙的平淡声音说:“我不会管你。” 明天即将要结婚的新郎感到一种久违的呼吸不上来的窒息。 好在他的朋友们招呼着上来了,才拯救了凝滞得完全无法流动的气氛。 祝虞在这里待到了下午,等到下午六点左右的时候才离开。 她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没有坐地铁,而是慢吞吞地走着回去。 冬天的下午六点,天色早早就已经黑了下来。 路灯在道路两旁次第亮起,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地上落下狰狞的黑影。 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冷意。祝虞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踩着这些狰狞的影子往家走。 她小时候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吵架,长大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梗在所有人喉咙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果核。 不能吐出去,因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是流淌着自己一半血脉基因的孩子,需要照顾她、把她抚养成人。 不能咽下去,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两个人失败的婚姻。提醒着自己当初的错误和天真。 祝虞甚至觉得虞女士不怎么喜欢她,是因为总能从她的身上看到祝先生的影子。 她也试探性地问过虞女士,既然她再婚了,那她需不需要和继父改姓。 但她只是用那双和今天一样冷淡的眼眸看了她一眼,说:“不用,没有人在意这个。” 祝虞在意,因为她觉得只要改变她的姓氏,那么虞女士念她的名字时,就不会因为提到父亲的“祝”而语气冷淡。 虞女士不在意,因为即便改变了她的姓氏,也不会改变她血液里流淌的另一半基因、也不会改变她那张肖似父亲的脸。 她当然不在意她。 也当然不在意她以后会不会结婚、会不会幸福。 她其实也不在乎那个自己丈夫带过来的孩子,只是那个孩子有他的亲生父亲在乎,所以远没有祝虞这样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 祝虞回到家,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有种飘飘荡荡、无法落地的游离感。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在窗外寒风刮过时,忽然伸出手,从虚空中拽出来两振冰凉的刀。 像是晚上那句话语一样突兀而毫无征兆,可是在刀剑于虚空中出现的一瞬间,便有无数浅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飞扬着淹没了她的视野。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穿着出阵服,如同时空倒流般,像是三个月前一样在樱花瓣中出现。 只是这一次,却是祝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上了他的唇。 没有任何停顿的,付丧神弯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让她双脚落地。 ----------------------- 作者有话说:丧丧的一章,总之先过渡一下,之后就不会再有关于原生家庭的事情了,因为有人愿意在乎她了。 小别胜新婚嘛,不小别怎么能显出之前已经被两振刀温水煮小鱼煮成什么样子了呢[狗头] 今天发晚了,因为昨天晚上一个字没写出去看电影了(……)鬼灭之刃真好看,重燃了我对它的热情[爆哭] 第92章 反穿第九十二天 “我会给出我能给的一…… 膝丸有想过家主把自己和兄长叫过去时会是什么场景的。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觉得在家主和兄长以及自己之间,最先忍不住的应该会是自己…… 所以他预想当中的场景应该是他先给家主打一通电话、或者拨出去视频通讯,对她说我很想你家主, 我可以去抱抱你吗家主——总之就是告诉她我想见你这件事。 如果兄长再稍微添一把火, 她大概率就不会拒绝。 之后他就可以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主。 然而真实发生的场景和膝丸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只是在给插着白山茶的花瓶换水, 而旁边路过的兄长告诉他换水换得太频繁了, 等家主回来白山茶大概就死了, 到时候就是整枝花正好断头在家主面前哦。 于是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正准备换衣服出门再买几枝白山茶回来时, 忽然发觉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完全没有思考地遵从灵力的牵引, 如同一个月前那样来到了家主的身边、被她握在手中。 他看着眼前飘落的樱花瓣,本能地去寻找家主的身影, 怀揣着最纯然的欣喜与期待。 ——然后就看到了一双空茫望向他的湿润眼眸。 膝丸顿住了。 距离她最近的兄长被她勾着脖子低头,她颤抖着,仰头去亲他的唇。 在看到这一幕时,膝丸首先感到的不是家主选择兄长的失落,而是冰冷冷、缓慢升起的愤怒。 这是我的家主。 是给予我和兄长人身、让我们存活于世的家主。 是源氏重宝愿意付出一切、终其一生侍奉的家主。 ——究竟是谁,给她这样的痛苦? 兄长俯身抱着她, 任由她毫无章法、只是想要发泄情绪一样的亲吻,手掌甚至还在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脊背。 他的眼中没有之前亲吻时的甜蜜, 只有与他如出一辙冰冷的情绪。 他这样问了, 可家主却不愿意说些什么。 但是兄长好像明白了什么, 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被家主半拉半拽着上楼。 被留在玄关的膝丸看着眼前的房子。 他只对日式的建筑熟悉,对于一些现代建筑仅有几个月的认知,看不出来更具体的细节。 但他知道家主喜欢什么。 她喜欢铺地毯,因为这样即便是赤脚走过去也不会冰凉。 她喜欢白山茶, 所以家中花瓶的花经常是白山茶。 她喜欢窝在沙发上睡觉,所以家里的沙发铺着厚厚的沙发巾,也常年有柔软的毯子放在一边。 她喜欢很多东西。 但她喜欢的东西,在眼前的空间中,膝丸一丁点也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于是他也渐渐明白了。 膝丸从玄关捡起来家主的围巾,走了几步,又捡起来她的手机,在上楼梯后的拐角停下,捡起来兄长的外套。 他把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理掉,最后来到唯一泄着一条缝、隐约传来微弱喘息声的那个房间。 “家主终于回神了吗?” 被按在墙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低着头,对眼前的少女这样说道。 第165章 祝虞看着他。 确切来说,是在看被自己无意识指使着从楼下到楼上、一边抱着她一边还要承受她发泄情绪一般亲吻的付丧神。 从本体刀直接唤醒的刀剑自然是穿着出阵服,然而此时这振倚靠墙的源氏重宝标志性的外套已经不翼而飞了,就连内里黑色衬衫也被她拽得凌乱,扣子扯开几粒,露出印着清晰牙印的锁骨。 说话间,付丧神嘴唇上的破口被撕扯,血液慢慢自破损之处溢出,被他不甚在意地伸出舌尖舔过。 祝虞:“……对不起。” 她松开还抓着他胳膊的手,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重新环住腰拉了回来。 髭切亲了亲她的鼻尖。 “嗯,为什么要道歉呢?”他声音很轻地问道。 “……因为心情不好,不小心没有控制住,发泄到你的身上了。”祝虞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听到付丧神笑了一下,这次的吻下滑,落到她的上唇。 “心情不好的发泄是很有攻击性的吧?大概也是很恶劣的吧?” 他慢慢舔过她不小心磕到自己虎牙上,很轻易就破损的唇角,声音放得很低:“可是我只看到一只因为找不到家急得到处乱转,看到熟人时就想都没想扑过来的小猫哦。” “……”祝虞反驳说,“我是人,不是猫,你才是猫。” 于是付丧神又笑起来了。 他纵容着亲了亲她的下唇,慢吞吞地说:“好吧好吧,我是猫,家主是人——正因如此,猫不就是要让家主亲的吗?” 祝虞还是想反驳些什么,但她听到自己身后响起开门声,紧接是熟悉的温热手指贴住了她的后颈。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听到慢了一步进来的付丧神说:“家主也要再咬我发泄一下吗?” 祝虞:“……” 明明只是在学着他们这样做,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 但是怎么他一说出来,就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呢…… “不要。我也不是狗,我是人。”她又和另外一振刀声音闷闷地强调了一遍。 髭切不自觉地又笑了一下。 祝虞恼怒地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只撞了一下,要撞第二下的时候,原本触碰在她后颈的手指就托住了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磕碰。 祝虞顺着他的手向后仰头,看到写满沉沉压抑情绪的一双茶金色眼眸。 “……” 她顿了顿,从原本抱住她的付丧神怀里出来,抬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眼睛。 膝丸略微低头让她触碰自己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真的不可以吗,家主?” “无论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事情……只要您想,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的。” 祝虞也看着他,语气却是非常不容置疑:“不可以。”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盯着她,锋利的五官轮廓在没有开灯的屋中有种令人心颤的危险性。 但最后他也只是慢慢俯身,很轻很轻的,把她完整地抱住了。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他低低说。 - 担心祝虞感冒,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出去给她倒热水去了。 “家主也很想我和弟弟吗?”坐在祝虞卧室的小沙发上,把她抱在怀里的付丧神开始这样笑眯眯地问道。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摸着她的头发说:“本来想要九点钟的时候再来问家主有没有时间,结果家主竟然现在就忍不住了吗?” “……” 祝虞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装鸵鸟,假装刚刚那个大脑一热直接把两振刀从十万八千里拽出来的人不是自己。 但她的情绪好歹是缓和了一些,所以现在嘴硬说:“我只是正好现在没有事情。” “是吗?”付丧神把她从自己颈窝里挖出来,摸了摸她泛红的眼睛,声音柔和地说,“真的不是太伤心难过了,所以想见我和弟弟吗?” 祝虞小声咕囔:“……没有,我没有伤心。” “可是刚刚一见面,家主就像是一只又委屈又害怕,被抛弃在外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小猫一样扑到刀的身上了哦。” 长长的黑色发丝绕在付丧神手指上,他耐心将其一一理顺,慢吞吞说:“太可怜啦,可怜到刀都要觉得心碎了哦。”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样子,还能有闲心去撩拨弟弟。 衣服挑的是很漂亮的裙子,头发是弟弟帮她一点点梳好的,因为她说家那边更冷,还特意帮她拿了更厚一些的围巾严严实实地围住脖子。 这样把她精心打扮地送走了,然而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没有见,今天看见的时候就像是和人打架打输了受欺负一样。 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围巾也没缠好,亲过来时的嘴唇是冰凉的,脸颊也是冰凉的,像是长久地在冷风中吹了好久。 弟弟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很可怕,被他看了一眼后才勉强地收敛住情绪,低头问她需要手刃谁。结果那孩子只是用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可以。 这样说的意思就是完全不能动手的对象。 稍微想一想,大概就是人类之间很复杂的情感,是属于她自己的课题,不是付丧神可以代替她处理的范畴。 于是只好按照她的意思上楼,刚一进门就像是要寻找什么一样,一句话也没说就抓着他的衣领亲了上来。 哎呀……确实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热情主动过,但是想到这是因为她很难过,但又想不出其他不伤害别人的发泄方式时,又忍不住开始为她难过。 她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存在,会成为优秀的家主,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但这跟我认为苦难不该降临在那孩子身上有什么关系吗? 来之前还在对担心家主担心得在家里团团转的弟弟说没关系,家主会照顾好自己的,很快她就会回来了。 只是觉得不该干涉家主决定,所以一开始才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她回来了。 ……结果现在也在想当初是不是就该用各种方法让她把他们带上、或者干脆不回去。 反正她本来不就是在犹豫吗? 她是源氏重宝的家主,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和弟弟为她得到,有什么必要在意世俗如何呢? 在被亲得差点衬衫都要被她拽开的时候,髭切非常罕见地开始反思自己。 “不都说了我不是猫,我是人,不要总是把人猫塑。”祝虞本能地这样吐槽了一句,却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我当时真的很伤心吗?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表情是怎样的,只是有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让她想要找到归属,想要抱住更温暖的东西。 而完全因她而存在、最不会改变的就是付丧神的怀抱。 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隔空取物的术法练了那么久,施展灵力更是如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自然就在一瞬间把两振刀都叫过来了。 我没有觉得我非常伤心难过,我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所以有些迷茫罢了。 ……这样的情绪,在属于她的付丧神眼中就是难过吗? 就在一人一刀都在反思的时候,帮祝虞去倒热水的膝丸回来了。 他看着她把水接过来小口喝水,摸了摸她的手,觉得总算是没有刚刚见到她的时候那样冰凉了。 尽管如此,膝丸还是把她空闲的那只手合拢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手。 祝虞看了他一眼:“家里有暖水袋的。” 膝丸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虞飞速妥协:“算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放在哪里。” 杯子被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祝虞任由他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拽过去,听到髭切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慢悠悠说:“家主一会儿还要把我和弟弟遣送回去吗?” 笼住她手指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 祝虞想说不把你们遣送回去,我明天也没法带着两振刀过安检啊。 但是她看着两振刀的神色,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那你们想待到什么时候?” 她以为会得到“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之类更像是情话的回答,但髭切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符合现实的答案:“可以明天早上再走吗?” 祝虞:“……可以。” 于是付丧神就笑了起来。 “太感谢啦家主。”他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忽然话锋一转,“家主刚刚真的认清是我了吗?” 祝虞觉得他这话问的就像是在说她眼神一样,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当然认清是你了!” 就算一开始樱花瓣太多完全看不清眼前东西,伸手把付丧神拉出来后也足以让她看清对方的脸了。 第166章 但是也不是说只能是他,主要是当时伸手随便一拉就是他,那当然也不会再去换另外一个人。 “认清就好。”髭切碰了碰她的耳垂,看到她今天依旧戴着那个金色水滴的耳坠,笑盈盈说,“要是家主不小心把其他刀召唤过来、又什么都没有看清就亲上去……那样就不太好了呢。” 祝虞没有敢问这个“不太好”究竟是说谁,也没敢问这个“不太好”的方式是什么。 她只是试图反驳:“怎么可能会把其他刀召唤过来?我知道我想召唤谁的。” 髭切用下巴点了点抬头看着她的膝丸,笑眯眯说:“弟弟不就是不小心被召唤过来的吗?” 祝虞:“他这是意外!总之,我当然知道我想抱的是谁、当然知道我想亲的是谁,不会认错的。” “家主这样确定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眸盯着她,“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啦,但是这句话会好好记住的——嗯嗯,弟弟也记住了对吧?” 膝丸:“嗯。” 祝虞:“……” 总感觉莫名其妙又把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 祝虞觉得有点不太妙。 但没等她反应过来细想,髭切很快就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家主从小到大一直住的房间吗?”他低头问道。 祝虞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思考回答:“是十岁之后住的房间。” 髭切松开手,祝虞很轻松地从他的怀里出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大致和他们介绍。 “我上大学后基本就不怎么回来了,现在看到的大概是我上学时候的样子……房间一般都是阿姨来打扫,估计也就是扫扫地擦擦桌子。” “这些都是上学时候的各种书籍教辅考试卷子。本来说高考完扔掉的,但是高考完光顾着出去玩了,也没有回过几次家。” …… 祝虞难得生出一点兴趣,拉着髭切在絮絮叨叨说自己房间里各种东西的来历。 的确可以看出这个房间才是属于她的。 膝丸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出租屋既视感。 她房间中大部分都是很柔软的布艺家具,墙纸是暖色调的,桌子也贴着很幼稚的贴纸,膝丸看了看便签上和她现在的字迹截然不同的圆滚滚字体,觉得写这些字的时候家主大概也还是个小孩。 ……虽然和付丧神的年龄比起来,她现在也算是小孩。 膝丸指了一下祝虞桌上挂着的一把手掌大小的木剑:“这是辟邪的吗?” 祝虞看了看,努力回忆了几秒,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不是。大概是奶奶、还是姥姥?忘记了,总之是某个长辈给我的……貌似是说这是我一岁时抓周抓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后,看着眼前的木剑,祝虞又看了看身旁两个付丧神的本体刀,不由自主地就愣了一秒。 虽然一个是剑一个是刀,但这怎么想都是指向同一个意味吧! “……不是吧,难道我真的天生就该去当审神者吗?”祝虞恍惚着喃喃说道。 平安时代诞生的两振刀当然知道抓周是什么意思的,尤其是她抓的还是剑。 髭切贴在她的身后,懒洋洋说:“虽然在武家一般是要抓住弓矢才会象征成为很了不起的武士和将军……是剑的话……唔,果然是家主会抓住的东西嘛。” 祝虞大概知道一点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和中国不同,日本的剑一般不会用来实战,基本上都是象征某种权力或者神道,比如被作为奉纳剑的白山吉光。 放在她身上的话……好吧,看来是有那么一点沾边的。 祝虞确实不怎么用刀,虽然身为刀剑的主人,但她在这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 相较于刀,她用的更多的是灵力所化的弓矢——是的,后者完全是这位出身源氏家族的付丧神教出来的。 白鸟也很擅长弓矢,她倒是想教她,但受限于环境,只好让这个用刀之外、用弓天赋点满的付丧神来教她。 祝虞之前总是半夜和他偷偷跑到没人的郊外试验用灵力射箭,每次都要被司机用非常古怪的目光看上很久……完全不想过多思考他们误会了什么的那种目光。 她有点走神,思绪飘荡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激灵就要从付丧神的怀抱里出来。 她刚刚动了一下就又被按了回去。 “家主要去哪里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蹭着她的脸颊问。 祝虞试图把他推开,但没有推动。 “樱花瓣,是不是还堆在玄关?”祝虞试图让他们意识到严重性,“我不知道他们晚上还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的话看到那堆樱花瓣会来问我,很麻烦的。” 祝虞知道这些花瓣本质上都是灵力造物,就算是放着不管,过一段时间也会消散。 但消散也需要时间的啊,万一就是在还没消散的时候被发现了呢? “我清理过了,家主。”膝丸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用非常平淡的声音说,“不会有人发现我和兄长在家主房间的。” 我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安慰我不用担心,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还是越听越怪啊。 祝虞怪异地想着。膝丸大约是没意识到她的意思,仰头茫然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还要什么需要我去抹除的痕迹吗? “没有。”她别扭地说着,“就是你下次说话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要说得这么令人误会,像是……” “像是……?”膝丸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像是在和家主暗地里偷情一样啦。”髭切不甚在意地开口了。 膝丸露出觉得不太合理的表情。 祝虞以为他要说“这怎么算是偷情,本就是家主的刀啊”之类的话。 然而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只是有点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很认真反驳:“不是暗地里,是在堂堂正正地喜欢家主。家主难道不想让其他刀知道家主喜欢我和兄长吗?” 祝虞当然不可能说不想。 况且如果当真要回本丸的话,无论是她还是另外两振刀,那也根本瞒不住的吧…… 所以她只是手指动了动,被付丧神握住的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是故意的吗?”她说,“你哥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哦。” 也不是没有被祝虞亲过,但这样带着微妙调侃的话语,还有似有似无划过手心的指尖,几乎是一瞬间膝丸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有些慌乱地想要松开手,却又在最后一刻攥得更紧,仿佛怕她真的抽离。 “我……我不是……”他支支吾吾,茶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敢直视祝虞带着笑意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家主的想法。” 他确实不像兄长那样擅长用甜蜜或模糊的话语来应对,更多的是直球般的坦诚。 但祝虞恰好就是吃这一套的人。 于是她也看着他茶金色的眼眸,同样认真道:“那我的想法就是,我会给出我能给的一切。” 明明很早之前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成为像是亲生父母那样冷漠又自私的人。 但最后还是无法抵抗地贪心了,成为她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类人。 ……既然已经自私,当然不能让真正在乎她的人再感到不安。 要不然就太不负责任了吧。 膝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发呆了,祝虞疑惑地看着他,试图把他的魂魄叫回来。 但是刚刚叫了一声“膝丸”,就被原本贴在她身后的付丧神从身后握住了手。 “家主能给出的一切,我和弟弟都会好好收下的。”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几分,“不过,现在最需要的,是让家主好好休息一下,对吧?” 其实现在也才十点多将近十一点,还不算是祝虞睡觉的时间。 但她的精神上亢奋,身体上疲惫,怎么想都是要早点睡才能睡着。 于是她没有拒绝,只是下意识问他们:“那你们怎么睡?我可以把你们变回本体刀吗?” 髭切看着她。 祝虞:“……” 她后知后觉地沉默了。 ----------------------- 作者有话说:虽然小鱼没觉得自己多惨,她只是最近被养得太好,忽然回来有点不适应而已。 但是放在哥切和弟丸的视角,大概就是早上把小孩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去上学,晚上放学时小孩就哭花着脸回来了。 这是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历史上源氏确实以弓马之道扬名,作为家主刀的哥切应该也挺擅长用弓的吧,反正是私设了[垂耳兔头] 第167章 第93章 反穿第九十三天 蜘蛛网 祝虞抱出来第二床被子的时候, 还想再挣扎一下:“你们真的不可以变回本体刀吗?” 膝丸把被子从她的手中接过去,而那振浅金发色的刀就站在旁边,对她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家主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晚了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留你们过夜的啊。 她看着自己双人床上的两床被子, 深觉请神容易送神难, 人果然不能冲动行事。 祝虞在心中悔恨。 髭切观察着她纠结犹豫的表情, 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也可以变回本体刀啦。”他走过来, 牵住她的手, 慢吞吞说, “只是, 家主真的不想看到我和被子丸吗?真的可以宁愿面对两振冰冷冷的刀,也不愿意伸手触碰到我们吗?” 祝虞故意冷着脸:“我可以。难道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睡吗?” 付丧神亲了一下她故意抿了来假装严肃的唇角, 继续维持着慢吞吞的语气:“因为那时候有两个房间嘛,而且,家主之前不是也和我们一起睡过吗?” 祝虞被他亲得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的严肃,好险才依靠最近锻炼出来的演技克制住不自觉就要翘起来的唇角。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路走一半碰到一只金渐层,金渐层本来在喵喵咪咪叫着撒娇,见人不理它后就哐当一下砸在了人的脚上开始耍赖碰瓷。 “你注意用词。”祝虞认真纠正他, “那是一起在沙发上睡午觉。” “所以家主的意思是可以在一起睡觉,但不能在床上是吗?”髭切很快抓住她话语间的漏洞, 笑眯眯说, “我知道了, 家主其实也不是想拒绝嘛,只是有点害羞对不对?” 祝虞气恼地瞪他一眼:“……我没有!” 付丧神“嗯嗯”地点头,也不知道相没相信。 总之他下一步的动作就是直接把她抱起来弯腰放在膝丸刚刚铺好的床上,自己半跪下来,上半身凑近说:“既然这样, 就当做是我和弟弟来给家主寝当番好啦。” 祝虞:“……” 祝虞连生气都来不及生气,直接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逃跑,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身后的膝丸按下去,脸颊顿时爆红了。 在这一瞬间,祝虞的大脑中飞速闪过了各种各样根本不能放出来的酱酱酿酿。看别人翻车当然很有意思,毕竟是隔着屏幕——但现在是真的有两振抱有这样心思的刀就在她的面前啊! “什么寝当番?我不需要你们做这个!”她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们以后也不许在本丸提这个词!” 确实没想到她会对这个词反应这么大的髭切:“哦呀……” 只是想说和弟弟帮她值夜,值夜的话没必要害羞。 她表现得这么慌张,果然是以为另外一种意思吧。 但是她为什么会误会呢?她应该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才对。既然她知道,那说明她有在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吧。 手机吗?人类的网络上确实有很多就连付丧神都不知道的东西。 还是……很久之前只是扫了一眼、她就和今天一样慌张得要跳起来、第二天就完完全全消失在桌子上的那几本书呢? ……说起来,其中一本的封面,上面好像是弟弟的刀纹。 髭切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支颐看着正在和膝丸着急解释什么的少女,思绪却已经大半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我不是说寝当番要排除你们两个……不对,我没说要执行寝当番!”祝虞说着说着就差点咬到舌头。 膝丸:“不需要我和兄长做这个——这是家主刚刚说的。” 祝虞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绝望了。 她非常不想在深夜、床边、只有她和两振刀——这两振刀还有点蠢蠢欲动——的时候,和他们掰扯寝当番的问题。 ……这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情吧。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们拽上床熄灯闭嘴睡觉,哪来这么多事。 在膝丸的灼灼目光下,祝虞吸了一口气,干脆自暴自弃说:“我不需要寝当番,但我需要你们两个陪我睡觉——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这话,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吸着拖鞋走出房间。 五分钟后,祝虞把从客房中找出来的两套一次性浴袍睡衣塞到两个付丧神怀里。 “我的衣服你们穿不了,睡觉的话穿这个算了。这个房间旁边的那个卫生间柜子里也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用了之后明天一定提醒我带走丢掉。”她最后说。 客房里少了两套一次性睡衣以及卫生间少了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没人会在意。 但如果阿姨打扫的时候发现卫生间有两套使用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又在她房间发现两套使用过的一次性睡衣那可就玩完了。 虞女士当然不会在意她的私生活,她就算再滥情、再如何混乱地搞多少个男朋友都不会干涉。但祝虞一丁点也不想让她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冷淡目光打量自己。 就像在说:你看,到头来不还是走上了和我差不多的路。 祝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板着脸催促:“快去洗漱!” 髭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眼看了看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好哦。” 膝丸看上去总算不纠结方才寝当番的事情了,听到她的话后很认真地点头:“我会记住提醒家主的。” 只要他记住了,那一般来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点上膝丸还是很靠谱的。 祝虞正要欣慰地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眼前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当着她的面开始脱出阵服。 他动作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棕色的皮质肩带被解开,紧接着就是同色调的腰带,动作间带起金属扣环碰撞的细微声响。 祝虞:“……” 她有气无力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可以稍微有点羞耻心吗?我还在这里啊。” “就是因为家主在这里,才不需要顾忌什么呀。”看不到脸,但只听声音就是笑盈盈状态的另一位付丧神说,“家主不用躲开的,不是早就看过吗?” “我只看过上半身的上半身,你不要擅自四舍五入。”祝虞再一次纠正。 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刚刚她已经洗漱过了,此时祝虞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迅速地滚到靠墙的里侧,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祝虞闭着眼睛,只能听到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而后是开门的动静,有水声响起来一阵,大约是在洗漱。 眼睛闭上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些细碎的声响传到耳朵里时,大脑又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中勾画出场景。 她只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身后的一切动静,让自己不要总是脑补。 然而大脑想什么很难完全控制,比如祝虞此时听到脚步声渐渐接近床边,本能地就开始思索是谁在接近。 而在床垫因为那人单膝压下来的重量微微下陷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 ……是谁呢? 脚步声非常轻的话,是髭切吧?但是如果膝丸刻意隐藏,他的脚步声也会很轻。 只是单膝压下来但什么都不做……是膝丸吗?他总是会看着她出神发呆,在她叫到他的时候,眼睛又会像是有特效一样地唰地看过来。 因为那人长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祝虞祝虞忍不住了。 她想要直接用灵力去感受——这当然很简单,只是她更习惯用眼睛而非灵力罢了。 只是在她的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实施时,来人已经亲自动手把她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诶多……家主睡觉有蒙头的习惯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说,“这样会呼吸不上来吧。” 确实有点呼吸不上来,因为祝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闷得脸颊滚烫。 髭切是弯腰看着她的,一次性的浴袍领口交叉,非常大方地露出了一截清晰的锁骨——以及她刚刚咬出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泛红牙印。 她盯着那处牙印看了两秒,又心虚地把目光挪开:“膝丸呢?” “在勤勤恳恳地不让家主和我们的偷情被发现哦。”付丧神这样随口说了一句,伸出手指,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家主不敢看我,却要来问我弟弟在哪里吗?” 第168章 “我哪里不敢看你?”祝虞反驳了一句,顺着他手指的力度抬起头,看向他茶金色的眼眸。 他离得很近,近到祝虞都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红,虽然稍稍蹙着眉,但眼睛却是用一种她自己从未发觉的信赖目光看着眼前的付丧神。 ……原来在他的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祝虞迟疑地想。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秒,房间的门口传来另外一振刀的声音:“家主要关灯吗?” 祝虞应了一声。 灯光应声而灭,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 这次的窗帘早早就被付丧神拉上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小灯还在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稀能看到身侧的轮廓,而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有另外一道人影向这边走来。 祝虞继续向左边靠墙的位置挪,试图给他们两个成年男性身型的付丧神留出足够的空隙。 结果她刚抓着被子动了一下,就有另外一条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非常轻松地放到床铺的中央。 祝虞:“?” 她挣扎着从被子卷里冒出头,看到髭切已经在她原本的位置躺下,而晚来一步的膝丸则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他们的动作极为迅速又自然,让她一个人在非常茫然的状态下就被严严实实地夹在了中间,像是一块被精心包裹的夹心饼干。 “等等,这不对吧?” 祝虞觉出有点不妙。 她刚刚上床上得那么快,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来得晚了直接被付丧神按在中间——午睡睡这么多次了,他们会把她放在哪里简直闭着眼都知道。 ……但是她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结果这不是根本没变吗?! 祝虞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霸占了她预留位置的髭切,试图抗议:“这是我的位置,我刚刚已经给你们两个留出地方了!” “可是如果家主在最里面,那总归会有一振刀看不到家主的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的,昏暗床头灯下,只能看清他浓金般的眼睛。 他问她:“家主想让谁看不到呢?” 祝虞:“……你不要祸水东引,谁都不可能回答得出来这个问题吧!” “既然无法回答出来,那家主在中间不就是最好的位置吗?”膝丸非常真心实意地说,“这样无论是兄长还是我都可以看到家主,家主也可以看到我和兄长。” 祝虞试图再反驳几句,但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腰侧,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轻轻一拽,便把她扯回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纠结啦家主,反正无论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腰慢慢向上,摸了摸她的脊背。髭切慢吞吞说,“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在他安抚性地摩挲她的脊背时,另外一只温度更高的手已经接替了他原本的位置,手臂环住她的腰,自己从背后贴近了她。 祝虞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腰间的那只手臂就更加收紧了。 “……” 就是因为被夹在中间总是会出现这种前胸后背都被紧紧贴住的情况,我才不想睡在中间的啊! 这张床本就是双人床,祝虞一个人睡无比宽敞,两个人睡正正好好,三个人睡非常挨挨挤挤。 她甚至不能把自己换成仰躺,只能维持着被其中一个人抱在怀里,另外一个人紧贴她的后背,才能让三个人都在一张床上。 祝虞从未觉得自己从小睡到大的这张床竟然这么小。 她挣扎不出来,而且再挣扎想必结局也不太美好,只好窝窝囊囊地把自己向上挪了挪,至少不是完全地被挤在中间,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呼吸空间。 然而她刚一动,背后紧贴着她的膝丸就下意识地跟着动了动,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而面前的髭切则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不仅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抵。 “家主在躲什么呢?”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太近了……”祝虞小声抗议,“而且,说好的只是睡觉呢?” “是在睡觉呀。”髭切无辜地眨眨眼,尽管在昏暗中这表情可能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理直气壮毫不掩饰,“我和弟弟都很乖,没有做别的事情哦。” 祝虞腾不出手,干脆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眉骨:“没做什么吗?手往哪摸呢?” 髭切被她撞得轻轻“唔”了一声。 “家主好凶呀。”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那只原本在她脊背上游移的手却安分地停在了她的肩胛骨处,规规矩矩地不再乱动,“这样总可以了吧?” 祝虞没说话。 因为最难以忽视的不是他放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他亲她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慢慢摩挲她的脊背让她放松下来,这种轻柔的触碰确实会让人精神松懈。 真正让她精神紧绷、完全无法忽视的是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确切来说,是手掌完全盖住她小腹的那只手。 身后这振刀的体温本就比他兄长更高一些,与祝虞正常的体温接近。 但是现在放在被子里面,那只手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一点,贴在她的小腹上时几乎有种灼热温度的错觉。 他甚至都没有用力按住,只是顺着方向松松地环着,偶尔会因为她的细微动作而轻轻动一下,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某种更难以忍受的意味。 这比髭切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抚摸更让她心慌意乱。 “膝丸……”她忍不住小声叫他,声音紧绷。 “嗯?”身后的付丧神立刻回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家主,不舒服吗?” 他一边问着,那只手还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祝虞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浴袍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祝虞更觉得窒息了。 黑暗之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柔地打转,意图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适应下来。 “家主睡不着吗?要聊聊天吗?”他说。 在他的注视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看起来也很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聊什么?”她犹豫着,很快就上钩了。 “嗯……”髭切拖长了语调,在她的注意力又因为膝丸的动作而偏离一瞬时,及时说出了下半句话他,“聊聊我和弟弟前段时间做的一个梦吧。” “什么梦?”她没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还在心不在焉地问道,试图从他的怀里转身,去拉弟弟搭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 但是在髭切的下一句话说出来时,她的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梦到家主像是今天一样穿着白裙子,被我和弟弟拉进水里做了好久、哭得好可怜的一个梦。” 祝虞:“……” 髭切感觉到,被自己手掌按住的脊背完全僵硬了。 在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后,她就像是从这点触碰中感知到了什么危险性一样,猛地要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掉。 她的动作非常突然,就连膝丸差点都没按住她。可即便是按住了,她整个人也像是紧绷的弦一样,呼吸都屏住了。 髭切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手掌缓慢地揉着她的后颈。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梦啦,毕竟现在已经拥有人身了不是吗?既然拥有人身,会对喜欢的家主有这样的欲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至少从人类的生理角度而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语气轻松地说着,时不时再亲一亲她的额头、眉梢,手指很克制地只停留在她的后颈,用轻柔的力道按摩着一样。 这种温柔的触碰她是不会拒绝的,至少紧绷的后颈慢慢地松懈下来。 于是他奖励似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察觉到危险挣扎的前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弟弟当然也是这样的,对吧?”他稍微抬头,在黑暗中看到了另外一双熟悉的茶金色眼眸。 膝丸和他对视一秒,然后轻缓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家主觉得这是错误的吗?” “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露出了非常羞耻非常不想回答的表情,就像是那天问她如何判断型号去买人类计生用品一样。 第169章 但是相较于他,显然她更觉得膝丸会因为这件事以为自己做错了所以犹豫愧疚。 于是尽管很不想回答,她还是艰难地说了:“……不是错误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听到这句话后,髭切原本停留在她后颈的手指便慢慢下移,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所以在梦里的时候不小心放纵了一下、不小心冒犯了家主、不小心忽略了家主的感受……这些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只是梦而已。”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 祝虞:“……嗯。” 髭切笑了起来,是最让她难以招架的很甜蜜的笑容。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家主也这样觉得就好。” “因为不小心做的太过分了,对家主而言确实就像是噩梦一样吧?那天听到动静后来到家主房间,家主却说自己是因为做了噩梦、而噩梦中就是我和弟弟表现得很可怕时……” 他观察着她不自觉开始颤抖的瞳孔,缓慢地接了下半句:“——真是差点以为梦里就是家主本人呢。” 祝虞:“……” 祝虞:“…………” 祝虞的表情空白。 她的心情随着这段话大起大落,大脑像是在一瞬间被投入冷水又瞬间煮沸,一片混乱的嗡鸣。 她甚至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付丧神摸了摸她已经有点出汗的脊背,笑眯眯地补充:“在好奇为什么不觉得那是家主本人吗?哎呀,家主后来和那位白鸟大人不是说过自己做的噩梦是什么了吗?听起来就不是一个梦呢。” 当初听完她整个通讯内容的膝丸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主没有和白鸟大人提及梦中我和兄长的存在,大概是家主的噩梦中我和兄长的部分相较于那个本丸而言不太重要吧。” 她有点发怔地看着他,因为心情剧烈波动,眼睛甚至都有点焦急得泛红。 髭切揉着她已经完全松懈下来的脊背,亲了一下她的眼睛,听到她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对,就是这样。” 一句话开了头,剩下的话不用过脑就能顺着他和弟弟给出的理由编下去:“在梦里当然谁也控制不住啊……所以你们不小心没有控制住很正常,毕竟那又不是真的我……嗯,对,我们做的不是一个梦。” 膝丸慢慢地开始吻她的后颈。 髭切看了他一眼,继续声音轻缓地说:“肯定不是一个梦嘛……因为梦里的家主和真实的家主也不太一样。” 他的手指顺着祝虞脊背的弧度慢慢向下,隔着睡裙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腰窝。 “比如,梦里的时候,家主的脖子上就没有疤。而且只是稍微按一下这里,家主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含笑着说,“现在家主就没有在发抖嘛。” “所以家主肯定不会以为在现实中,我和弟弟会像梦里一样控制不住地对待家主吧。” 他贴着她的额头,小声说:“一直有说会照顾家主的,没有骗人哦。” 祝虞觉得他再说下去,她就真的有可能要颤抖了。 可偏偏无论是他还是膝丸,给她的感知都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说话时还在用很轻柔的触碰去亲吻她。 在这被双重气息包裹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柔软的被子盖住身体,只要不将被子掀开,无论怎样都不会看到任何她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黑暗中的一切都难以完全分辨,只能看到眼前的付丧神在很专注地看她,茶金色的眼眸在床头昏暗的灯下接近浓金。 他垂首,浅金色的发梢几乎蹭到她的脸颊,带起细微的痒意。 熟悉的气息缓慢地笼罩过来,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 不知什么时候,薄薄的布料就被灼热的手指挑开了,慢慢地接近。 在触碰的一瞬间她惊醒过来,抓住身前的胳膊。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明天我要早起的。” “知道哦,所以不会多做什么的。” 细密的吻留下,那人的声音柔和得接近耳语:“只是让家主睡个好觉……刚刚的精神一直在紧绷吧?这样的话可是睡不着的哦。” 黑暗之中,祝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在模糊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出来一瞬:“……床单。” 有人叹了口气。 于是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被拽了过来,冰凉的金属硌到身下时,几乎让她控制不住地弓起腰,又被同样微凉的手指按住。 “这个湿了的话,明天手入一下就好了吧?”付丧神慢吞吞地,咬着她的耳朵说,“弄湿成怎样都可以哦。” 祝虞已经完全抽不出意识去回答他这句话了。 滚烫的手指有点笨拙地摸索着,带茧的指腹蹭过时激起克制不住的颤栗。 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腔,可最先抑制不住的还是唇齿间的呜咽喘息。 楼下似乎传来开门的声音,而后是模糊不清的话语。 脚步声顺着楼梯逐渐清晰地响起,几乎是停在她的房门外。 “等、等一下……” 刚刚谁最后进来的?他锁门了吗? 克制不住的恐惧与羞耻充盈于心,可更强烈的官/能刺激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重合。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于被反复抚过、慢慢湿润肿胀的位置。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抓着付丧神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本能地去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在垂着眼看她,手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 欲望的潮水翻涌,祝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精神崩溃的决堤之时,付丧神捏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缓慢地、温柔地吞没了她克制不住溢出的喘息。 “这样就不会因为不习惯,所以睡不着了吧?”意识的最后,有人亲着她汗湿的额头,笑眯眯说。 ----------------------- 作者有话说:因为什么都不干的话她是真的会因为担心发生什么,所以僵硬地躺到第二天早上。为了让她能睡着,只好就真的稍微哄睡一下(……) 不过哥切确实没动手[鸽子] 关于那个梦的话,就是小鱼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知道,而哥切他们知道小鱼以为他们不知道[鸽子] 第94章 反穿第九十四天 灵力的多种用途 “……我的灵力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吗?” 祝虞看着像是被加了特效一样焕然一新的付丧神, 沉默了许久,缓缓发出灵魂质问。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过来,蹲下时白色军装外套在空中扬起轻盈的弧度, 出阵服挺括平整, 完全没有几分钟前皱巴巴的样子。 “家主不是一直这样用的吗?”付丧神伸手, 指尖点了点被她横放在腿上的本体刀, 语气无辜, “帮我们清洁、修复损伤……现在只是让衣服变得干净整洁,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吧?” 这怎么没有不同? 这有天大的不同的啊! 要不是他的本体刀还在自己的腿上, 祝虞都忍不住想要把自己重新埋进刚刚叠好的被子里。 但即便没埋进去, 只看他这幅“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想到方才抓着他的领子质问“谁告诉你哄人睡觉的办法就是让人口口”时, 他也是这样一种神色,祝虞就忍不住发出长长的悲鸣。 “不要把灵力当做play的一环啊!” 被白鸟知道她的滥用灵力是滥用到这方面的话,她会直接把她原地解聘的吧! 髭切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但他看得懂祝虞的表情。 于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轻松道:“如果不想用灵力做这种事情的话,家主不要那么兴奋不就好了?一开始没有垫东西, 也的确是觉得家主不至于如此。” 髭切是真的觉得自己非常无辜。 既然她身体疲惫精神亢奋,那随便干点让她精神上也疲惫的事情, 能让她睡着就可以了。 因为没想着折腾, 所以根本就没有多做什么——甚至为了让她相信梦里的那次只是意外, 正常时候不会那么惨烈,就连弟弟都在有意收敛,全程都在按照最温和的方式进行。 况且我除了在她受不了的时候亲了亲她,其他时候根本就没动手吧。 只有弟弟的话,那孩子是很直来直去的性格, 也不会太磨着她。 按照髭切的预期,他们应该能很快解决,然后家主非常迅速地入睡,第二天清爽地起床。 后两项倒是完美达成了,第一项也可以算是达成,就是过程上她太狼狈了一点。 第170章 付丧神这样想着,也很困惑地问了:“家主的身体对弟弟很敏感吗?” 他微微偏头,茶金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不解,用最平常轻松的语气补充道: “明明只是很简单地用手指碰了碰,就颤抖得连外套都淋湿了大片……这有点反常吧。” 按照他对人类生理反应的理解,不应该反应这么大呀。 祝虞被他这句直白又困惑的问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变成真的窒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都不想就把自己腿上的本体刀气急败坏地扔到他的怀里,怒气冲冲说:“那是因为紧张、紧张懂不懂啊!而且哪有你形容得这么夸张!!” “什么夸张?”洗漱回来的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茫然地问。 祝虞瞥他一眼,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冷哼。 膝丸依旧茫然地看着她。他走过来,下意识地想来牵她的手,这次却被躲开了。 膝丸:“……” 他低着头说:“家主生气了吗?” 祝虞:“在你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之前我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膝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但髭切此时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搭理他求助的目光。 于是他只好自己努力自救一下。 “因为没有询问家主就直接动手了吗?”他试探着问。 祝虞看他一眼。 这种眼神一看就是还没原谅他,于是膝丸继续思索:“因为做得不够好……让家主不舒服了?” 祝虞:“……” 她是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的。 但这振刀说这句话时很可怜地垂下了头,洗漱后大概没怎么擦干就回来了,于是眼睫被水意浸透得乌黑,越发衬得那双茶金色的猫眼无辜又茫然。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你们的耳朵不是很好使吗?不是隔着墙都能听到我屋里的动静吗?怎么这次连外面有人都听不到呢?” 一开始不想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就是因为直觉会发生点什么。 毕竟平常他们就很腻腻歪歪,也非常擅长顺杆子往上爬,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要是这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会很奇怪吧。 除了忽然提及那个梦时让祝虞吓得差点就直接把他们两个压回本体刀外,其他事情祝虞还是有心理预期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发现纹身,又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到什么欲望都没有。 ——究竟谁能面对两个长相身材完全处于xp位置的付丧神天天勾引还能不为所动啊!他们忍得很辛苦,难道天天被勾引的我就不辛苦了吗?!我都天天晚上放清心咒睡觉了,究竟还能让我怎么忍啊? 正因为再忍就真的要上火了,就算后来觉察出一点不妙,祝虞其实也没太拒绝。 至于有没有不舒服……好吧,他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无话可说。 因为确实很爽、确实这样做了之后能很快睡着、确实没有很吓人……祝虞一开始其实没打算太追究这件事。 ——前提是动手的那振刀没有做出后面那种恶劣的事情。 祝虞越想越气,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瞪着表情非常茫然看着她的薄绿发色付丧神。 “都有人在外面,不仅不停还变本加厉是什么意思?”她气恼地说。 膝丸看着她。 他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诚实道:“因为那时候家主要到了吧,忽然停下家主不难受吗?” ……非要说的话,这种行径是兄长会干的事情吧。 可是这样不是更折磨一点吗?还是说家主就喜欢这样呢? 膝丸陷入了沉思。 祝虞也涨红了脸,小声咕囔着说:“你可以慢一点呀,忽然刹车不可以,忽然加速就可以了吗?这不是一种意思吗?” 膝丸心想这不是一个意思吧,现在她只是紧紧抓着兄长的手抖了一会,可梦里兄长停下来的时候,家主是真的直接哭出来了啊。 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就绝对不是简单生气这种程度了,于是认错态度非常良好地低头道歉了:“对不起家主,我下次会注意的。” 祝虞的神色看起来终于缓和了一点。 她看着他,但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好哄,于是别扭地说:“下次再这样你就不要进我房间了。” 祝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是。”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重新把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语气无辜:“为什么我也是?这明明是弟弟做的错事吧,家主要连带着我一起生气吗?” 祝虞:“当时紧紧按住我不让我躲的刀不是你吗?” 髭切:“可后来没让家主叫出来被别人听到的刀也是我呀。” 祝虞被他理所当然还有点求夸奖意味的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膝丸把你锻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磕到了,导致你化形后天生缺少羞耻这种情绪。” 膝丸虽然羞耻的方面有点奇怪和正常人不同吧,但好歹人家是有这种情绪的。 但他哥简直就跟没有羞耻心这东西一样,甚至还能倒反天罡地解构她的羞耻心,试图让她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非常正常、不用挣扎的事情。 然后让人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主动送上门。 “我记得应该没有磕到。不过家主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弟弟。”髭切却是很认真回答了。 膝丸:“没有磕到兄长,兄长是有羞耻这种情绪的吧。” 祝虞非常真心诚意地询问:“那你觉得他的羞耻能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来呢?” 膝丸努力认真思考。 膝丸陷入诡异沉默。 ……好像确实没见过兄长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无论是什么事情,兄长好像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情绪很少强烈波动吧。 于是祝虞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冷笑。 她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也快到了,干脆把两个付丧神赶出去扔垃圾,自己开始收拾东西。 于是等到付丧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家主。 她一边拿手机回消息一边对着镜子飞速化妆,膝丸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伸手顺了顺她散在脊背长长的黑色发丝。 “家主要梳头发吗?”他问道。 祝虞忙中偷闲地从镜子里看他一眼,随口说:“随便梳顺了就行,不用做造型。” 她这样说,其实也是因为膝丸的梳头发手艺在来到现世后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虽然复杂一点的不会——当然,祝虞自己其实也不会——但他终于学会了怎么梳马尾盘头发编辫子,最近在努力攻克卷发棒。 有时候祝虞睡得迷迷糊糊的起来,着急要出门的时候就是一边刷牙一边让他帮自己梳头发。 膝丸“哦”了一声,开始寻找梳子。 但祝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的头发最近长得好像有点慢。 很久之前就已经长到肩胛骨的位置了吧?怎么感觉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在这个位置? 她想不明白,但是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干脆就不再想了,专心致志画眉毛。 没有什么活可干的髭切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无聊地开始和她搭话:“家主为什么不穿回来时的那条裙子呢?” 祝虞:“因为那条裙子偏红,不太适合,会和新娘撞上。” 髭切:“红色?” “啊。”祝虞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振刀的背景,干脆顺便解释了一下,“这边结婚的话一般都是穿红色婚服或者白色婚纱——白色婚纱我们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红色婚服是更加传统的那种。” 她随便搜了几张图片展示给他:“参加婚宴一般都会避开这两种颜色吧……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对新娘又没意见,没有想搅和她婚礼的意思。” 她说完这段话,用有点奇异的目光看了髭切一眼:“我以为你会讨厌红色的,竟然不是吗?” 红色是平家的代表吧,而且历史上髭切这振刀貌似还有过被裹着红色锦袋送回去的经历……这已经可以算作是侮辱了吧? 祝虞没问过,但她给他买东西的确会有意识避开红色。 “的确不太喜欢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把下巴搭在臂弯上,歪着头看她,脑袋毛茸茸的样子,“不过如果是家主的话,红裙子也很好看哦。” 第171章 祝虞:“这么没有底线吗?” 髭切:“底线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那你真的很没有底线了。 祝虞在心中咕囔了一句,还没感动三秒,就听见他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不过,如果家主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穿红裙子会有点愧疚,我也不介意家主给刀一点补偿啦。” “你想要什么补偿?”祝虞涂完了口红,身后膝丸也成功帮她把头发梳好了,她转过头随口向髭切问道,“以后让你近侍多当几天?”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亲了她一下,有意控制着没有让口红晕染,但离开时自己的唇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浅淡的红,越发显得他这张脸秀美柔和。 祝虞听到他就顶着这张甜蜜柔软的脸说:“当近侍那几天的晚上家主可以一直穿白裙子吗?再戴上之前送给家主的耳坠,然后……” 他笑了一下,凑近她的耳朵,慢吞吞地说了下半句话:“……” 祝虞看到原本在喝水的膝丸被自己兄长的话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脸上露出“竟然还可以这样吗”的震撼表情。 而她自己也顿时脸色涨红,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到他纯然无辜笑眯眯的脸上:“不许随便说这么违禁的东西!” 他不是千年老刀吗?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啊! 祝虞被气跑了。 膝丸欲言又止地看向正在帮她收拾化妆包,心情很好的兄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头也没抬:“不用担心啦,那孩子还是很有意志力的,不愿意的事情她自己会拒绝。” 意志坚定到就算把弟弟扒光了送她床上,她都会一边崩溃尖叫一边跳下来就跑,无论弟弟多可怜都不会管他吧。 ……总是说他很能忍,明明最能忍的其实是她自己吧。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想和她更亲密一点,现在髭切是真的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要忍这么久了。 既然她可以接受昨晚的那种程度,说明就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吧。 还是说真的最多到这一步呢? 髭切稍微想了想,没想明白,后来干脆不想了。 又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她愿意慢慢拖延那就顺着她的想法拖延好了,反正他很有耐心等她自己暴露。 “那回本丸之后……”膝丸犹豫地说着。 “回本丸之后,”髭切站起来,轻飘飘地说道,“我大概不会有什么时间,所以昨天剩一半没有完全排除的答案,就交给弟弟了哦。” 膝丸:“……” 兄长,原来你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会让自己手合排满的吗? “反正家主会先心软的吧。”看到亲弟弟的表情,源氏重宝的兄长笑眯眯道,“谁敢违背主人的命令动手呢?这样做的话,先坐不住的会是本丸那几振主命至上的刀吧。” 真当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其他假装不知道……这种能力可不完全是从他的身上学到的哦。 髭切慢慢地笑了起来。 - 祝虞正在迎宾。 但说是帮忙,其实她也只是站在门口有点无聊地观察到来的宾客,掐着时间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 结婚的是她继兄,来的亲朋好友除了新娘那边的人,就只剩下继父这边的人,恰好的是这两方人祝虞一个也不认识,她只能起到一个“这是新郎妹妹”的身份介绍作用。 不用过多操心她当然乐得清闲,偶尔对看向她的宾客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其他时间都在走神。 婚宴中午十二点开始,大约下午两点多结束。晚上还会有另外一场只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亲属参加的晚宴,这一场祝虞没有打算参加。 她的高铁票定的是下午八点钟,勉强地能在晚上十二点前到家。 早上就被她赶回家的付丧神说会来接她,刚刚还在问接到她之后要不要去吃宵夜。 自从膝丸来了之后,这振刀看到她和髭切随心所欲的饮食习惯就表现得非常痛心疾首,很快就自觉操心起了家主和兄长的饮食问题。 祝虞定时定点一日三餐吃饭,时不时再被他投喂点烤红薯糖葫芦等等零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长肉。 但是好像长得也不算很多?就跟最近没怎么长的头发一样,好像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 祝虞漫无目际地想着。 白鸟的通讯就是在这个时间打过来的。 祝虞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通讯器打开,有点诧异她怎么又给自己打电话。 她的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白鸟:“明天上午十点通道打开,我已经提前给你打好申请了,通道打开后引灯会去接你,然后你们两个立刻回来。” 祝虞愣了一秒。 这不对吧,这么着急让我回去吗? 虽然上次通讯时白鸟的意思也是让她能回来就尽快回来,但语气远没有今天这样有些严肃的命令,像是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所以必须让她回来一样。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问道:“为什么?” 白鸟也在那一端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说:“因为明天十点会有另外一支特殊部队前往这个世界执行任务,让你回来是为了避免误伤。” 误伤? 祝虞想起来上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已经找到异常的源头,问她需不需要派人去抓捕……这是一件事情吗? 如果说的是一件事情,那当时询问的人是白鸟吧,为什么又忽然换成另外一支队伍了? 她想不明白,但是至少知道明天自己依旧留在这个世界的确会比较危险,于是认认真真地听她又讲了一遍怎样安全地使用时空转换器这件事,才结束通讯。 白鸟看向自己身后走进来的人。 “确定明天的具体计划了吗?”她问。 来人和她一样穿着时之政府特殊部队的制服,但是胸口徽章上的等级是“乙”。 青年笑了笑,说话语调慢悠悠的,但咬字格外清晰:“当然,白鸟队长。” 他指了指她手边通讯器:“只要你这位看好的小后辈不在,以剩下的几个新人平平无奇的灵力水平来看,那人就算是反抗也不会激起什么水花的。” 白鸟一向不太习惯这人有点刻薄的说话方式,但只是普通同事的话也没必要过多考虑性格如何,能完成任务就可以。 她只是淡淡道:“她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做到这一步,定然也会给自己准备好退路。抓捕时不要掉以轻心。” “我会负责好这部分任务的。” 青年看向旁边标记m478号世界灵力波动的屏幕,在接近红线的位置停顿一秒,笑道:“但是,检非违使却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关于这部分,白鸟队长有预案吗?” 他说这话确实带着点挑衅意味的。 m478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是白鸟负责,包括对这个世界审神者的接洽交流等工作,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也是因为她一手操办,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相关信息,所以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灵力天赋直接定级为s的新人。 说不眼馋是假的,谁不想把这样天赋高还年轻并且没有任何复杂背景的新人招到自己手里呢? 但白鸟已经摆明了不放手,其他人又不能和她明抢,就算再不甘也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爆出来白鸟负责的m478世界中,有一位审神者干出了违法使用灵力、波及这个世界所有审神者的大事…… 这时候让他幸灾乐祸一下也不为过吧? 白鸟没有被他挑衅到,表情依旧维持着冷静。 她瞥了他一眼:“预案就是让你的人动作快点。或者你现在就去拜一拜物吉贞宗的本灵让你自己的运气好点,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你一进入那个世界就瞬间引来检非违使吧。” 青年皮笑肉不笑:“我明天要带的胁差就是物吉贞宗。” 白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很有自知之明了。” 青年:“……” 引灯那小子脑子有病吧,这样的领导都能天天和人说“我们队长性格很好”?! “阿嚏——” 本丸内,引灯忽然打了个喷嚏。 今日近侍膝丸自一堆公文中抬起头看他一眼,担忧问道:“家主着凉了吗?” “我没事。”引灯摆了摆手,对他说,“髭切远征回来了吗?” 膝丸:“兄长今日中午就已回到本丸了——需要我去叫兄长过来吗?” 引灯揉了揉鼻子,随口说:“不用叫他,他回来了就行,我明天打算带你和他出任务的。” 第172章 膝丸心想家主不是一向习惯带极短出任务吗,极太因为等级不太高的原因优先级并不高,怎么忽然要带他和兄长去出任务。 他这样想着,干脆问了出来。 引灯看他一眼,脸上流露出沧桑的表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毒攻毒。” 反正都是【髭切】和【膝丸】,他应付不了,就让他们同振刀去应付。 ……我就不信这样都镇不住那两振刀! 引灯在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主线……既然是日常向,时之政府就是很正常的政府,不会有太多阴谋论之类的。 同振刀当然不会被同振刀镇住,但显然会有另外一种震撼[鸽子] 第95章 反穿第九十五 “哎呀……原来是你呀…… 祝虞在新人敬酒时走了。 她走时正好碰到从换衣间出来的继兄, 两人四目相对时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祝虞很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句“新婚快乐”,他才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对她道了声谢谢。 他的表情像是还要说什么, 祝虞对他要说什么不感兴趣, 想也知道大概是些客套话, 干脆礼貌颔首后就离开了。 白鸟的通讯还是让祝虞生出一点危机感, 她在购票软件上看了看, 把晚上八点钟的高铁改签到了目前唯一有票的六点钟那班车, 把到站时间转发给两振刀。 膝丸问她怎么忽然把时间提前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虞便把白鸟说的事情简单和他们叙述了一遍。 【猫】:既然如此,家主再把我和弟弟召唤过去更安全一些吧? 【鱼】:然后等我坐高铁时再把你们扔回家、下车后再召唤回来吗? 【猫】:不可以吗? 【鱼】:当然不可以, 灵力多也不是这么滥用的啊! 祝虞反向开始给他培训时之政府在现世不许滥用灵力的要求,好歹让他打消了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样的行为。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高铁发车还有四个小时。 祝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一趟荀芝。 她最近依旧在实习,但终于摆脱了上家公司的勾石领导,最近待的这家公司福利待遇都还不错, 很有发展前途。 比如她甚至都能在下午抽出时间和祝虞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聊了两个小时。 “你接到手捧花了?”荀芝看着自己的手机上的图片,忽然问道。 祝虞愣了一秒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是祝虞走之前, 婚礼上发生的小插曲。 之前新娘扔捧花的时候, 为了防止没有人来抢的尴尬, 他们提前定好了要让伴郎伴娘上台。 结果司仪在看到她后不知道是不是临场发挥,把她这个新郎妹妹也叫了上来。 祝虞懒得解释推脱,就跟着人群站在最后,心里没有任何伸手的欲望。 但是新娘大概也是有点紧张,抛捧花时不小心抛的远了一些, 正好越过所有前方伸出的手,直直地朝着人群最后祝虞所在的方向飞来。 祝虞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把半空中的捧花拦下。 荀芝和祝虞的朋友圈重合大半,能知道婚礼上是祝虞接到了手捧花也是通过朋友的朋友分享。 她咋舌:“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 “都到了眼前却故意不接,场面会很难看吧。”祝虞平淡道,“我对新娘又没意见。” 说起来当时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不明真相的宾客在下方鼓掌,发出善意的哄笑。 但是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在看到她拿着话筒,被司仪询问接到这束传递爱情与幸福的手捧花有什么想法时,不约而同都很尴尬。 尤其是大概昨天就被她说“我不结婚”这句话吓了一跳的继兄,用一种无比紧张的表情看着她,像是生怕她说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祝虞只是抱着那束洁白繁盛的捧花,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很简单正常地说了一段无功无过的话,就非常平淡地下台了。 手捧花后来被她还给了新娘, 荀芝听完她的回答,停顿片刻非常小声地咕囔一句“八百年修来的福分不珍惜,以后活该孤独终老”,很快就不再提起婚礼的事情,问为什么她的两位表哥一个也没跟她一起回来。 两个不一起回来很正常,但是一个也没有跟过来就有点奇怪了吧。 想到之前突然袭击时看到的他们三个人的相处模式,荀芝对于他们能这么轻松地任由祝虞一个人回家这件事抱有怀疑态度。 祝虞却是心想他们当然回来了,还硬是和她玩了一回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偷情的play,惊险刺激的程度此生不愿意感受第二次。 然而这句话当然不能和荀芝说,所以她只能含糊地糊弄过去,比如哎呀他们是远方亲戚啦当然不用参加婚礼…… 荀芝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在她要离开咖啡厅回家收拾东西时,盯着她看了几秒,冷不丁问:“没有怀孕吧?” 祝虞:“……” 她艰难地:“……没有。” 荀芝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上次从她家走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但是祝虞当时的表情让她非常怀疑她能不能听进去——最主要的还是那位金毛代餐哥一看就是手段非常高超那种类型啊!怎么看都不觉得小虞能制住他的样子吧! 她拍了拍祝虞的脑袋,轻松说道:“都成年人了嘛,该吃就吃,不要吃坏肚子就好——不过男人的嫉妒心也挺强的,你悠着点,别翻车。” “翻车的话来找我,反正我最近总是搬家,我妈都不知道我住哪,没人找得到你。”她最后眨了眨眼,小声补充道。 祝虞:“……谢谢你。” 但是翻车的话我还能不能走出家门都是一个问题吧…… 祝虞在心中忧愁地想着,直到回家收拾背包收拾到一半,忽然发现原本打算今天早上给膝丸塞回去的极御守还在背包里时,这种忧愁才被下一瞬的茫然替代。 我早上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祝虞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秒,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髭切贴着她的耳朵说出非常令人羞耻的一句话,然后就把她气跑了。 等她再回来后,直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两个压回本体丢了回去,当然也想不起什么御守的事。 祝虞:“……” 不是,这也是他故意的吗? 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能把这振刀太妖魔化——虽然本来就是刀子成精——况且她觉得当时听起来他是真的很想干那种事。 她盯着手掌里那枚金色御守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它放回去。 “算了,先带着吧,回去再还给他。”她小声嘀咕着,拉上了背包拉链。 收拾完背包,祝虞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痕迹,很快就拎着垃圾袋下楼走人。 但是在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这栋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 冬日下午的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灰白色的外墙和光秃秃的枝桠上。 一墙之隔,祝虞知道里面是沉默的餐桌、各自紧闭的房门,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疏离。 祝虞不喜欢冬天,她讨厌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感觉,即便穿再厚的衣服也难以抵御。 但所幸今年的冬天并不寒冷。 以后的冬天大概也不会如同她记忆里那般寒冷。 祝虞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觉得肺腑间一片清凉。 她拉紧背包带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然后转过身,离开时再也没有回头。 - 回去的路上风平浪静,祝虞的位置靠近窗户。 她背了一会单词,玩了一会手机,最后抱着背包趴在小桌板上地睡了一会,再醒来时就看到窗外亮起了城市璀璨的灯火。 高铁缓缓减速,熟悉的站台轮廓逐渐清晰。 祝虞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比预计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高铁广播在提醒列车到站,下车旅客请带好个人物品。 祝虞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背包,很轻松地就顺着人流出去,一边向着出口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 十分钟前膝丸说自己和兄长已经过来了,但他们没有身份证进不了站,所以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告诉她正在这个出站口等她。 祝虞分辨了一下,着实是没从那黑漆漆的背景中看出来这里究竟是哪。 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打车过来的,通常而言也只会在两个位置下车。正好眼前就是通往其中一个位置的出站口,祝虞懒得再多问,直接顺着这个出站口走出去。 第173章 然而她的运气今天不算很好,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两个付丧神的人影,只好认命地向着仅剩的那个位置走去。 这次倒是很远地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髭切的衣服没有改变,祝虞走的那天他穿了什么,今天依旧在穿什么。 但是膝丸倒是根据天气变化从冲锋衣换成了大衣,站在路灯下时薄绿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暖调的柔和光晕,远远看去时几乎和他兄长浅金色的发丝接近一致。 他们两个大概在交流什么,髭切没有戴口罩,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和膝丸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来的无奈神色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非常符合源氏重宝刻板印象的相处。 祝虞远远的看了一会儿,这次大概是她站的地方太过于隐蔽,就连感知敏锐的付丧神都没发现她,目光还落在更远处的人流,似乎是以为她会从那个出口出来。 祝虞想了想,故意用灵力把自己的气息隐藏,然后躲着视线死角,踩着墙角的阴影,准备吓他们一下。 ——咦,付丧神会被吓到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试一试不亏嘛。 抱着这样的念头,祝虞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点一点蹭了过去。 十米 八米 五米 …… 祝虞克制着自己砰砰的心跳,眼见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转过头,完整地露出不设防的后背,她找准机会,忽然从阴影处现身出来,疾跑跳去—— “髭切!” 她本想从背后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或者至少拍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她刚刚出现、刚刚要扑过去时,原本和髭切一样背对着她,正在和兄长说话的膝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她跃起的瞬间精准地侧身、伸手,一把将她从半空中稳稳捞住,顺势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祝虞:“?” 她懵了一瞬,计划好的恶作剧彻底失败,反而像只自投罗网的小动物,被付丧神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头看着她,茶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家主,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大衣柔软的布料在她的脸颊,带来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发现的?”祝虞难以置信。 这不对吧,我不是已经用灵力掩盖住我自己的气息了吗?这也能发现? 他的侦查值在极化太刀里面不是排倒数的吗? “因为感觉家主在靠近。”膝丸老实回答。 但是在祝虞问“哪来的感觉,就算是直觉也不能这样作弊吧”的时候,他只是目光游移一瞬,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接着上半句话对她补充道,“而且,兄长早就看到了。” 祝虞:“……” 她在他的怀里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髭切。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又甜蜜:“家主偷偷摸摸的样子,很像准备干坏事的小猫呢。从你躲在那边柱子后面的时候,就发现了哦。” ……所以刚才他们是在演戏?就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祝虞气得想咬人,一时间也忘了追问他们为什么能绕过她的灵力发现她在接近,只挣扎着要从膝丸怀里下来:“放我下来!” 膝丸还是很听话的。 他从善如流地松手,让她站稳,但手还虚虚地扶在她的腰侧,像是防止她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 “家主欢迎回家的方式真特别。” 髭切凑过来,捏了捏她松散围巾后的脸颊——喔,这次有在好好戴围巾,手上的触感是温温软软的——于是他笑意盈盈问:“刚刚家主是要扑到我的肩上吧,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是惊吓!” 祝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对他威胁性地龇了龇牙。 髭切看了她几秒,配合地后退几步:“好吧好吧,是惊吓——被吓到了,然后呢?” 祝虞一秒收敛起表情,哼了一声:“没有然后。” 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时发现两个付丧神还站在原地看她,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梢:“不是要说带我去吃宵夜吗?为什么不走。”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慢悠悠地向她走过来:“因为刚刚被家主吓到了嘛,可以安慰一下被吓到的刀吗?” 祝虞的另一边手已经被膝丸顺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牵着了,听到髭切的请求后她无语道:“你有什么被吓到的,非要说的话被吓到的是我吧,我都没有要安慰。”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老老实实牵着她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忽然把口罩摘了下来。 没等祝虞反应过来,他便低头,很迅速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问:“这样算是刚刚吓到家主的安慰吗?” 祝虞:“……你倒也不必我说什么做什么。” 她听到旁边的髭切发出一声没有掩饰的笑。 尽管如此,看在宵夜确实很好吃的份上,祝虞还是勉勉强强地接受自己不仅恶作剧失败还倒赔出去被亲了两口的事实。 膝丸去结账了,祝虞嫌屋里太热,站在店外的枯树下等他,旁边是跟着她的髭切。 祝虞和他随口闲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本丸的事情。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回去之后,我要不要先让你出去极化一趟?” 他的等级经验应该差不多够吧,上一次膝丸刚来的时候,引灯说他的等级大概是90级。 如果按照他的理论,那经常待在她身边的髭切等级增加速度应该会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现在估计早就到99级了,只是不知道经验溢出了多少。 祝虞的本丸现在人手充裕,极化太刀早就凑够了一队。既然不缺他这一个战斗力,那当然是随时都可以去极化,就算极化回来出阵时暂时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 况且她想让他去极化也不全是为了等级。 髭切把她刚才嫌热,强行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戴好,说道:“都可以哦。不过家主为什么想到让我刚回去就去极化呢?” 祝虞:“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这样。” 髭切:“是吗?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他把她的手握住,捏着她的手心,慢悠悠说:“家主在担心我现在回去,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祝虞露出被戳中心事的飘忽目光。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笑了起来。 因为觉得他应付不了本丸付丧神的针对,所以想先把他送出去极化避一避风头,等过几天再回来…… 的确是很关心我哦,家主。 不过…… “我也是刀哦,家主。”他慢慢把她抱住,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作为刀,面对威胁……难道要懦弱后退,让出被保护的家主吗?” 他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茶金色的眼眸在逆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是属于刀剑的锋利。 “大可以来试试呢。”他风轻云淡说,“看看究竟可否将我斩断。” 祝虞:“……” 她捂住了他的嘴:“什么斩不斩断,好好和同僚相处啊!” 髭切恢复了平常轻柔的笑容,只是用虎牙轻轻咬了一下她捂住自己嘴的手心:“嗯嗯,所以这是同僚之间的事情,家主不用管哦。” 他抱着她,语气轻快甜蜜:“我和弟弟会处理好那些心怀不轨的刀啦。” 祝虞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主动去挑衅别人就算好了,指望他暂避锋芒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愿意这时候去极化也没办法,又不能真的直接把他丢出去。 ……就是本来想着这段时间可以不用被缠得那么紧的计划又泡汤了。 祝虞在心中叹气。 去结账的膝丸终于从店里出来了,酒足饭饱自然是要回家,况且明天正是要回本丸的时候。 祝虞掏出手机正准备用软件叫车,手指忽然顿住。 不是吧,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她一点一点地转头,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到几乎能听到脖颈的“咔咔”声。 无光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双泛着蓝紫色光芒的眼睛。 祝虞:“……” 无形的灵力荡开,锋利的箭矢毫无征兆自半空中急射而出。 对视时骤然暴起的检非违使被穿颈贯穿,巨大的冲力将其钉入墙壁。 几乎是一瞬间,祝虞的手腕一紧,她被付丧神一把拽进怀里,正好躲过竖斩落下、沾着杀气的刀锋。 “不是说没有意外的话,最近不会有检非违使出现吗?”她一边掏通讯器一边骂道。 第174章 “唔,看来是发生一些意外了呢。” 抱着她的付丧神已经退后至更安全的位置。 刚刚被祝虞一心二用召唤过来的本体刀被他握在手中,人类的装束此时已经被出阵服替代。 这里依旧是高铁站附近,人流量来往很大。但先前为了吃宵夜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眼下所处的位置人烟稀少,仅有的几个人也因为莫名的磁场晕了过去,电子设备通通报废。 但祝虞此时来不及关心其他人如何,她正在观察忽然出现的检非违使。 按照灵力波动的水平不同,会吸引不同规模等级的检非违使这一理论。既然上次只有祝虞和髭切在时能吸引那么多检非违使,那如果再加上一个膝丸,吸引到检非违使规模强度应该会更大。 但事实就是眼前大概只有一队的检非违使,强度也远非上次可比拟。 祝虞看了看已经迅速切换到出阵状态的膝丸和髭切。 “你觉得我不叫支援的话,你们两个能解决吗?”她问道。 髭切盯着眼前呈包围状接近的检非违使,方才面对祝虞时的柔和尽数褪去,像是被从冬眠中唤醒的狮子,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家主在质疑我和弟弟丸的能力吗?”他笑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膝丸,“弟弟以为呢?” 膝丸却难得的没有看他,而是同样紧盯敌人,茶金色的眼眸显出与自己兄长同样冷调的光。 “会和兄长一起将胜利带给您的,家主。” 他这样说着,刀锋悍然出鞘! 两振刀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射出。 祝虞看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准备掏出通讯器质问时之政府——能不能不要这么草台班子啊!怎么能四个月内让她两次撞见检非违使啊! 然而她还没有打过去,就有另外一个人先给她打了过来。 引灯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鱼前辈——队长说m478世界遭到了规模巨大的检非违使进攻!乙级特殊部队的所有人已经全部赶去救援了,我马上就到,前辈再坚持一会!” 祝虞看着眼前几乎被砍瓜切菜般解决的检非违使:“?” 你说的那个世界,和我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世界吗?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这小猫三两只一样的检非违使,刚要发出疑问,就感觉到自己身周荡起灵力波动的痕迹,有人自半空中出现。 她没有动,但是原本还在杀敌的膝丸凭借超高的机动率先冲来,想都不想地就将她护在怀里,持刀的右手横斩而出—— 他拦下了一振既熟悉又陌生的刀。 “——欸?” 刚刚从时空通道出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凭着本能架住了袭向自己的刀,轻轻挑眉。 祝虞感觉抱着自己的付丧神似乎是僵了一瞬。 她从他的怀里探头出来,正好看到了一双格外熟悉的茶金色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的脸上露出一种像是发现什么的饶有兴趣。 “哎呀……原来是你呀。” “兄长——” 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家主说这次出的不是暗堕神隐任务,见到的付丧神不用斩的!!!” 【膝丸】带着引灯姗姗来迟,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一振膝丸用一种极为凶恶的表情盯着【髭切】,怀里是被他紧紧按住、无法挣脱的少女。 【膝丸】:“……” 我应该没记错,这不是暗堕神隐任务……吧。 在另外一位兄长笑眯眯看过来的目光下,【膝丸】忽然迟疑了。 ----------------------- 作者有话说:手合时的场景 髭切:你怎么知道家主一开始不想让我和你打,想要直接送我去极化,不让你们见到我呢^^ 其他刀:……妖妃惑主,妖妃惑主啊!![爆哭] 话说现在这个书名是不是有点看不懂……入v后书名里不能带刀乱,只写“源氏”是不是不知道在说谁啊,之前看到有评论说看到书名还以为我在写守望先锋里的源氏同人[爆哭] 我是不是该换个书名,比如什么源氏重宝反穿指南?还是刀剑从天而降后?[鸽子] 第96章 反穿第九十六天 “光坊——我捡到主人…… 引灯带了两振极太和四振极短过来。 极短是祝虞上次在医院时见过的配队, 对于第二次来到现世已经非常熟稔,乱藤四郎看见她的时候还非常友善地眨了眨眼睛。 在看见抱着祝虞的膝丸时,更是仗着极短的超高机动飞速给他悄咪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在祝虞发现之前假装若无其事地滑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 两振太刀则是祝虞最为熟悉的髭切和膝丸——嗯, 同振刀的熟悉也算是熟悉吧。 付丧神在抓紧解决剩下的检非违使。但是有几振刀有点走神, 比如刚刚被祝虞强行扒开的膝丸。 他一边打一边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方向, 然后又去看笑容淡去一点的兄长。 祝虞没有关注他们付丧神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正在困惑地问引灯:“为什么要带极太啊?” 太刀夜战真的可以吗?而且没有感觉错误的话, 两振极太的等级似乎也不是很高? 引灯总不可能跟她说因为我镇不住你那两对源氏重宝, 所以我就带了我这对源氏重宝让他们互相伤害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心虚地干咳一声, 假装若无其事地道:“因为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调换——总之, 前辈你没有受伤吧?” 祝虞说没有,问他为什么又会出现检非违使,而且他说的规模巨大到底大在了哪里,她怎么只看到了这些。 引灯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科学一点的说法是现在出现检非违使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的数值已经在红线附近徘徊好久了,检非违使被吸引来的概率很大,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祝虞:“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呢?” 引灯:“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那位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运气太烂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 因为他次次出任务都要撞上检非。” 祝虞:“……”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至于规模巨大的问题…… 引灯非常茫然地挠了挠头, 对她道:“这次检非违使不是只袭击了鱼前辈,其他几位审神者也被袭击了……他们那边的检非违使数量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鱼前辈这里的检非违使格外少。 说话间,引灯的六振刀以及祝虞的两振刀就已经非常轻松地把剩下的检非违使全部清理干净了。 因为上次被偷袭的前车之鉴,引灯让四振极短去附近搜查一下有没有被遗漏的检非违使,短刀们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视野里, 只留下两振太刀付丧神。 祝虞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熟悉又陌生的付丧神。 都是髭切和膝丸,同样的茶金色眼眸,同样的浅金色和薄绿色头发,同样的一张脸。 虽然很早就知道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都不止有一个,每一振刀都有千千万万个自己。 但游戏里当然不可能有现实中更加直观,如果不用灵力去【看】,祝虞觉得他们除了服装上有些不一样之外,外表上简直是复制粘贴一样毫无区别。 她犹豫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有人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刀用轻柔的声音问她:“家主没有受伤吧?” “没有啊。”祝虞回答道,“你们有受伤吗?需要手入吗?” “没有受伤哦。”髭切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带着点战斗后的懒洋洋,“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家主的刀受伤呢——是吧,弟弟丸?” 膝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收刀入鞘,沉声道:“方才就已说过会和兄长一起将胜利带给您的,家主。” 膝丸正好站在她的左前方,低头时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的确是没有受伤,但脸上还是被蹭到了一丝血迹。 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发现,祝虞看着那道血迹就强迫症发作,没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乖乖低头,任由她柔软的指腹蹭过脸颊。但是在她开始翻自己背包试图寻找纸巾时,捏着她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把血迹擦干净了。 “反正之后手入一下就可以了吧。”他用一种非常平淡自然的语气说。 “……谁让你和他学用手入清理衣服的!”祝虞瞬间想起来上一次这么干是因为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第175章 她说着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在旁边笑起来的髭切:“你还笑!” 髭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肘,又顺着手臂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无辜道:“这不是我教的。” 外套一开始又不是我塞过去的——他的眼中明晃晃地露出这个意思。 眼睁睁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就打情骂俏起来的引灯:“……” 刚刚随手就把脸上的血自己用胳膊抹掉的【膝丸】:“……” 引灯在想明明我只是一个月没和鱼前辈以及她的两振刀见面吧,怎么感觉你们就已经进化到了我看不懂的地步。 上一次走的时候某振刀不还在靠苦肉计博得自己家主可怜吧?这次怎么说都不用说,直接就那么把脑袋搁在人家肩膀上撒娇了啊?! 你们这一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相较于他的震撼,【膝丸】想的就简单多了。 看到“自己”低头的时候,他想:为什么要让你家主给你擦脸,自己没有手吗? 看到“自己”抓着审神者的手往自己上身抹的时候,他想:反正最后都是要把血迹抹在自己衣服上,那你一开始让你家主动手擦脸的这个行为又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自己”被骂了之后还笑起来的时候,他想:你真的是我的同振刀,而非龟甲贞宗的同振刀吗? 但是他确实是膝丸,因为【膝丸】看懂了他这一套动作到底在干什么。 ……就是在纯炫耀。 比如——“这是我的家主”。 看着他们,【膝丸】又想起家主提过的这位代号“鱼”的审神者大人回不了本丸,目前只有髭切和膝丸在现世陪她。 这样的困境、这样的相处方式——这和被神隐在现世有什么区别啊? 已经和引灯解救过无数被神隐审神者的【膝丸】在这一瞬间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家主提及这位审神者时,总是一副已经被震撼到没有世俗欲望、但偶尔还是会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怎么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啊!而且怎么还是你们三个一起往里面跳啊!一个家里怎么生出来三个恋爱脑的啊?!”——类似于这样的情绪。 当然了,【膝丸】只能看出来膝丸在想什么,对于髭切在想什么只能是一个模糊大概的猜测。 遇到困难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去看自己的兄长,转头后才发现兄长竟然在盯着那位审神者看。 ……嗯? 【膝丸】愣了一秒。 【膝丸】都能发现的事情,被盯着看的祝虞当然也能发现。 况且目光的主人也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非常光明正大地盯着她。 她把眼前的膝丸向旁边拽了拽,和引灯的那振【髭切】对视一秒,没留意膝丸几乎是一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是已经极化的弟弟丸吧?相较而言,反而是“我”还没有极化哦。 已经极化了但还是如此缺乏安全感,只是审神者看一眼其他本丸的兄长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方才乱藤四郎与这位审神者打招呼时却没有其他反应…… 【髭切】心想,你在警惕“我”吗? 因为什么呢?因为兄长抢走过你的东西吗? 哎呀……那可真是…… 难怪家主不愿意自己来呢,这样的情况,他的确招架不住呢。 希望下次不会接到从神域里去解救你的任务呢,这位……哦,好像是叫“鱼”的审神者大人。 不过有点困难吧,看样子都已经把自己的真名也交出去了?去赌付丧神对主人的忠心…… 嗯……该怜悯一下小孩子的天真,还是该羡慕能得到主人全部的、毫无保留信任的刀剑呢? 【髭切】这样想着,却没什么现在走过去的想法。 他的思绪一瞬间跳跃了无数,最后还是停留在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需要让家主去解救她的话,该去提醒家主找时之政府多要点补助金。 从“我”和弟弟手里把她救出去,好麻烦的。 他没有过去的想法,祝虞却很有来找他的想法。 相较于膝丸,其实髭切反而是最容易分辨的,即便不用灵力去【看】也能一看看出来究竟是属于哪位审神者的。 因为引灯的【髭切】已经极化了,祝虞的髭切还没有。 他们两个衣服都不一样。 她看着这位颈间有柔软毛领的【髭切】,完全不知道对方笑眯眯的表情下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没在意,而是迟疑地问他:“我们见过吗?” 【髭切】歪了歪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见过。” 祝虞:“?” “原来是你”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之前见过或者认识她的意思吗? 不过他究竟怎么会认识呢?除了目前身边的这两个付丧神外,祝虞压根不记得自己还见过其他付丧神。 ……总不能是游戏里那千千万万个没有被她锻出来的“髭切”之一吧,但除了本灵,分灵也会共享分灵的记忆吗? 和髭切相处这么长时间,祝虞早就摸清楚这振刀的性格。不问那就一定不会多说,如果问了,恰好还处于对方心情好的状态,那是有可能会得到回答的。 髭切按在她腰上的手有隐约收紧的趋势,但祝虞还是没忍住主动又问了一句:“没有见过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说那种话啊,那你认识我吗?” 这振长得眼熟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脸上露出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一个迷糊的笑容,轻飘飘说:“只是感觉认识你哦。” 他像是确认般冲她点了点头:“嗯嗯,就是感觉。” 祝虞:“……” 所以你刚刚盯着我看了这么久,压根就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记起来“感觉认识”我? 引灯本来是要绕过【膝丸】来找祝虞的,但是随着【髭切】说话,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甚至还有种要往【膝丸】身后缩的冲动。 引灯觉得自己也嘴里发苦。 作为【髭切】的主人,引灯当然清楚【髭切】自一年前显形到现在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他可以肯定这段时间中,别说他见没见过鱼前辈了,【髭切】甚至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唯一有可能擦肩而过的机会就是锻刀炉里——但谁会记得自己在娘胎时候的事情啊!就算是付丧神也不会记得自己错过了多少位审神者啊! 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那就是【髭切】终于把他之前和他吐槽过的“没有神隐却好像已经被神隐的审神者和她的两振心机刀”这件事和祝虞对上号了。 ……这当然就是一种恍然大悟又觉得很有意思的“原来是你”啊! 眼见鱼前辈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原本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的髭切抬起头,露出笑容越来越灿烂的一张脸…… 引灯在心中绝望呐喊——阿尼甲,我叫你来是来给我撑腰的啊,你怎么一句话就先把你家主我卖了啊!! 他刚要解释,就见鱼前辈的那振髭切拽了拽外套,不偏不倚对上同振刀茶金色的眼眸,笑眯眯道:“既然只是感觉,就不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吧,很讨厌哦。” ……最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刀不是你髭切吗,你有什么立场说“好讨厌”呢? 引灯毫无滞涩地下意识吐槽。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无辜柔和的笑脸:“真是头一次被“我”说讨厌我呢。你讨厌我是因为什么?因为觉得我在搭讪你的家主吗?” 引灯:“……” 阿尼甲,你不要一看到热闹就习惯性来拱火啊,本丸里的热闹还不够你拱的吗!! 髭切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茶金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冷意:“随便对别人的家主说些引人误会的话,可是会被斩掉的哦。” 【髭切】随手按住身边弟弟下意识的动作,懒洋洋道:“你好莫名其妙哦。这样都会觉得误会,是因为你就是借着一些似是而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获得家主关注的吗?” 都是髭切,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髭切】又瞥了一眼试图把那位同振刀拽回身后的审神者。 确切来说,是在看她身上的神气。 他看了一会,目光又轻飘飘地在膝丸身上转了一圈,再重新和髭切对视时,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眼中的情绪已经足以让髭切看出他在说什么。 第176章 ——已经获得了自己家主全部信任的刀,但是如今自己家主身上属于你的神气反而和弟弟一样多。 ——你比他显形更早吧,放着这样的先天条件一开始也没动手,就是因为你家主压根就不回应你吧。 ——有什么好吃醋、有什么好警惕的?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下勾引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靠弟弟上位,源氏重宝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吧。 “……”髭切对他扬起一个同样弧度的微笑,“那你又在在意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对容貌完全一致的源氏重宝无声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交锋。 引灯尴尬得脚趾抠地,甚至因为自家髭切一开始的那句话确实很引人误会,所以此时他甚至还有点心虚。 他心想怎么回事,我记得阿尼甲虽然拱火,但他一般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啊!他不是一向喜欢和三日月一样悠悠闲闲地在本丸喝茶偶尔逗逗弟弟玩吗! 也没见他之前对其他髭切攻击性这么强啊!! 【膝丸】在看引灯,引灯看清了他眼神里明晃晃的疑问——不是说好了不是来打架的吗?那现在要动手吗? 引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一大步迈到两对源氏重宝中间,干笑着打圆场:“那个……鱼前辈,检非违使已经清理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呃,先离开这里?虽然用了术法干扰,但时间久了难免会被普通人注意到异常。” 说实话祝虞也觉得很茫然,完全没搞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只是懒洋洋贴在她身上的付丧神就被挑起了火气。 她虽然没完全搞懂【髭切】那几句话背后的弯弯绕绕,但本能地不想让事态升级。 于是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髭切的袖子,在他看过来后借着遮挡,抬手摸了摸他抿起的唇线。 “别生气啦,不回家吗?”她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勉强地低头让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嘀咕着说:“家主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祝虞:“没和陌生人说话,那是你。” 髭切:“我是坏人。” 祝虞:“……” 她格外无语地狠狠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 乱藤四郎和其他几振极短此时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汇报说附近已清理干净,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在冷风中直接站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太合适,况且引灯带着六振刀也不好找地方休息,祝虞干脆就说让他们到她家里简单休整一下。 于是一行人把战斗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开始向祝虞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引灯带着他的刀剑们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膝丸】似乎在小声和【髭切】说着什么,【髭切】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其他情绪。 祝虞则被自家两振刀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左边是膝丸,右边是攥着她手腕的髭切。 “你们……”祝虞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没必要那么紧张吧?他们不是敌人。” 她想了想,对髭切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我只见过你这一振‘髭切’,但是他却说认识我,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髭切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好奇。 所以他不觉得家主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对那振【髭切】不爽。 不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了为什么又说不记得?不知道话说到一半顿住会让人类好奇吗? 因为同样是“髭切”,所以他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当然知道会让人类好奇,但是不在乎。想到了就说出来了,别人怎么想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让刀讨厌的性格。 髭切在心中不太高兴地想着,忽然感觉自己手心被用指尖轻轻划过。 他稍微垂眼,看见家主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你在不高兴吗?”她问道。 髭切看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眸,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她勾了下来。 她避着前面付丧神的视线,偷偷地仰头亲了他一下。 “这样高兴了吗?”她又问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髭切:“……” 家主呀…… 他一瞬间就把那振刀抛之脑后了,按着她的后颈又亲了回去。 祝虞稍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任由他啃了两口后才把他推开。 “不要在外面亲我。”她咕囔着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好歹是没被他咬破。 引灯正好在这时候来找她。 “鱼前辈,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停留两天。”他刚刚挂断通讯,此时把白鸟的话转告给她,“虽然通道修好了,但因为检非违使的大规模袭击,现在使用空间转换器容易发生意外。” 祝虞:“两天?” 引灯:“最多两天。” 既然要再停留两天,引灯就不好去祝虞家里了。他和她打了声招呼,正要和她分开时,他的通讯又响了。 这次却不是白鸟,而是那位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 ……联系我干什么? 引灯有点茫然,但还是很快接通了通讯。 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对面语速飞快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代号‘鱼’的审神者带出这个世界!” 引灯心想你们之间的信息都不共通吗?队长刚跟我说现在走不了,你又和我说赶紧走,我上哪再开辟出一个新的通道把人送走啊! 可他的这句话没说完,就听到通讯器的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在爆炸声中,他听到对方说:“走不了那就把你身上所有御守所有术法总之所有救命的东西全部给她用上!快!!” 祝虞不知道引灯在和谁通讯。 她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一片被火光吞没的木质建筑。 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溅落,浓烟将黑夜笼罩。 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一瞬间被不属于她的意志抽调而空,即将撕扯灵魂之时,她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而后,是无声的黑暗将她吞没。 “……对不起。”有人在黑暗中说。 - 本丸。 烛台切光忠正在看菜谱。 菜谱当然是他之前拜托主人从现世寄过来的有关中式菜品的菜谱。 作为主人最帅气的刀,当然也要投其所好学会她最习惯吃的那类菜品。 抱着这样的信念,烛台切光忠已经在厨房里呆了一上午,几乎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完全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直到极为熟悉的一道叫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 是鹤丸国永。 烛台切光忠没有在意。 他继续切菜。 “光坊——光坊——”鹤丸国永继续叫。 烛台切光忠终于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拉开厨房窗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用根本不属于他的机动飞速地冲来,然后激动地跳到他的面前,对他邀功一样展示怀里的东西。 那个方向是后山,烛台切光忠以为他捡到了什么果实或者小动物——他最近和和泉守兼定捣鼓无人机捣鼓得正欢,天天往后山跑,已经捡回来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又叹了一口气,正要教育他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看清付丧神怀里的东西后目光猝然顿住。 那是一个人。 一个烛台切光忠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人。 他恍恍惚惚,看到鹤丸国永一手拎着报废的无人机,一手抱着怀里的人,激动地大叫: “光坊——我捡到主人啦!!!” -----------------------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小别可不是家主回家,而是家主回本丸不带你俩,等着两天后破防吧[鸽子] 但也是小别胜新婚嘛,都忍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两天吧[狗头] 昨天说书名是因为有些榜单只显示书名,其他啥也看不见,所以只看书名不点开简介的话可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不过既然大家都说没啥影响那就先不改了,如果有想到更好的书名后再说。 今天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爆哭],正好也写到回本丸了,所以一会给大家开个抽奖玩一玩吧[垂耳兔头] 第177章 第97章 反穿第九十七天 混乱 本丸天守阁中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付丧神。 除了还在外远征的人, 几乎所有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都闻讯赶来,将天守阁二楼审神者的寝屋外围得水泄不通。 压切长谷部作为总务番长,勉强维持着秩序, 阻止过于激动的刀剑们一窝蜂涌入房间。 “主需要静养!” 长谷部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严厉, 但只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 就能发现他说话和维持秩序的动作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事发突然, 压切长谷部听到这道消息时甚至还在远离天守阁的田地里监督今天畑当番的付丧神, 正在揪着明石国行的后领试图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干活。 结果在听到本丸机动最高的极短们绕着本丸跑了一圈传递过来的消息后, 他连明石国行也顾不上了, 手一松转头就向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脑袋再一次被重重磕到地上的明石国行“嘶”了一声,躺在田地里面, 仰头看着头顶正午灿烂的日光。 ……感觉最近脑袋总是会被磕到啊,好倒霉,下次要不要建议他们换一个姿势再把他拎起来呢? 他没什么干劲地想着,后背正好硌着一颗石头,有点痛,但是不想翻身。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一振粟田口家的短刀匆匆忙忙地跑过,嘴里叫着“要赶快去叫一期哥回来——怎么偏偏是一期哥去远征的时候主人回来了啊!”这些话语, 飞也似的消失在眼前。 主人回来了吗? 嗯……萤丸好像没有说过主人会回本丸吧。突然带来了这样的大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明石国行慢吞吞想着, 看着头顶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灿烂日光, 忽然眯了眯眼睛坐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尘土。 萤丸今天不在呢,作为监护人,还是要帮他去看看主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慢悠悠地向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大概有些晚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本丸长廊此时没有付丧神。就连原本那几振喜欢喝茶的平安老刀们也没在,长廊上摆着用过一半的甜点。 明石国行看了一秒,随手拿起一个抹茶大福,慢吞吞吃着,继续走。 他碰到了石切丸。 “你好。”明石国行礼貌地向他点点头。 石切丸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到他,等到他出声后才慢了半拍回了一句问好。 “听说主人是被鹤丸殿从后山带回来的呢。”这振机动值稍微有点低的付丧神对明石国行说,“不知道他们在后山发生了什么,但是主人如今灵力尽空、昏迷不醒。” 明石国行:“这样啊……狐之助有说什么吗?” “今剑来通知我和三日月时没有提及,但过去这么长时间,现在大约有些消息了吧。”石切丸说着,叹了口气,“希望主人平安,这些日子我会给她祈祷的。” 明石国行告别他,先行一步离去。 本丸前段时间重新翻新过一次,很多付丧神的部屋都被拆除重建了,连带着链接本丸建筑的长廊也经过了一次大调整。 虽然当初不太适应,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除了一些格外路痴的付丧神还会走错路外,其他付丧神早就习惯了翻新过的本丸。 明石国行不喜欢翻新过的本丸。 因为本丸变得更大了,从来派的部屋前往大广间要走更多的路,好累。 和主人说起这个事情后,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他明明有着极化后排名第二的机动值,怎么每天还是打不起精神一样不想动弹。 他就说,因为没干劲是我的卖点啊,主人。不过如果非要我拿出干劲的话,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她就对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允许你和我单独通讯时不用去大广间,不用走那么长的路。作为交换条件,下次出阵时请努力拿誉吧,不要偷懒哦。 他说,太感谢你啦,主人。本丸里有一处地方很适合下午睡懒觉,就连长谷部也不会发现。下次偷懒时可以带主人一起去。 她笑得差点撞到杯子,慌张扶起时对他点头,说好哦,我等你带我去。 明石国行的思绪飘飘荡荡,想起之前和她的对话,想起答应她的事情,又想起刚刚石切丸说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天守阁。 他在天守阁的楼下看到了被赶下来的付丧神们。 或者说,因为被赶下来暂时见不到主人、所以围着鹤丸国永以及和泉守兼定打听事情的付丧神们。 明石国行走过去,先是找到了爱染国俊,把他捞过来后,听到被围在中间的鹤丸国永和和泉守兼定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第三次重复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是只有‘呼’的一声、‘唰’的一声、‘滋啦’一声——然后无人机就直直地朝着悬崖下面栽!”和泉守兼定试图比划当时的危险。 堀川国广:“兼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在后山和鹤丸殿一起测试主公前段时间买来的无人机,准备给主公拍摄后山的秋林。但是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有一道金色的光突兀出现,把无人机击中了,向着悬崖下掉去。” 和泉守兼定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是鹤丸国永接话:“无人机据说好贵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摔个粉碎吧!于是我们就追了过去——哦对,伽罗坊你上次喂的那只小猫没有死掉,正在后山撒欢跑呢!——追过去之后发现悬崖下面也好大,瀑布的水冷到让鹤也在打哆嗦,然后——” 他的思维太跳脱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大家很快就不耐烦听他说话了,转头用期冀的目光看向这三振刀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堀川国广。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堀川国广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总结:“无人机找到了,但是也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带着主公的灵力。” 有刀发出了一声没有掩饰的惊呼。 “然后呢?”他们抛弃了兀自“喂喂明明最先发现主人的是鹤吧!”的鹤丸国永,催促地向堀川国广问道。 堀川国广:“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身上有髭切和膝丸神气的小孩子。” “小孩?!” 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一面就被赶下来的刀震撼:“本丸里为什么会有除了短刀之外的小孩?既有主人的灵力还有那两振刀的神气?” 一个猜测在所有刀的心中本能地浮现,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只有和泉守兼定激动道:“是啊!这根本不可能啊!只是三个月而已,主人怎么能和髭切膝丸连孩子都有了——而且那究竟是和他们俩谁的小孩啊!” 鹤丸国永吹了一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可能都是吧。” 堀川国广:“……” 其他刀:“……” 刚刚下楼就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 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此时身上甚至还沾着面粉的太刀叹气:“鹤先生。” 虽然当时看到被他包裹在羽织里黑头发的小孩时很震惊,但只要看到那张脸,就绝对不会错认成是那两振刀和主人的小孩吧…… 那分明就是主人自己的缩小版。 鹤丸国永干咳一声,乖乖收敛一点:“哎呀哎呀,总之还是通过灵力发现那就是主人!她当时滚进了一堆乱石和树丛里,差一点就要掉进瀑布里被水淹没,鲜血是她从悬崖石头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我吓了一跳,一把她抱起来就冲回来找光坊了!” 至于另外两振刀,机动值最高的堀川国广去找狐之助了,和泉守兼定则是去找了不知道在哪里的药研藤四郎。 最后五刀一狐汇合在天守阁,没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整个本丸付丧神都来了。 明石国行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断断续续还掺杂着其他话题的叙述,直到最后才抬起瞳孔奇异双色的眼眸,冷不丁问道:“那对源氏重宝在哪里?” 被主人召唤到现世的那两振刀,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 天守阁中,也有刀问了这个问题。 压切长谷部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情绪,但声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怒火:“那对源氏重宝去哪了?主人遭遇如此险境,他们身在现世,作为与主人距离最近的刀,为何没有护得主人周全?!” 第178章 莫说是保护了,方才压切长谷部为了确认他们的安危,甚至还特意翻了一下刀帐,结果气极反笑地发现那两振刀连轻伤都没有! 他在寝屋中踱步,气得几乎想把那两振刀揪出来打一顿。 获得了主人的如此偏爱、本该守护在主人的左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她——结果呢? 结果就是主人滚下悬崖差点淹进瀑布的时候一振刀都没在! 这等不称职的刀究竟有什么资格待在主人的身边! “冷静些,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沉稳的声音响起,“那两振刀失职与否,还是待大将醒来再说吧。” 他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她额角的血迹和污渍,沉声道:“大将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有从悬崖上滚下来的皮外伤。现在没醒大约只是灵力枯竭,意识陷入深度沉睡,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后大约就能苏醒了。” 长谷部的脸色终于勉强地阴转晴一点。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这的确是这座本丸的主人,眉眼轮廓与长谷部之前在通讯时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本丸里没有女性,就连刀匠都是男的,即便主人昏过去了,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就帮她把身上那件破损脏污的衣服换下来。 好在之前祝虞担心他们在本丸突发意外但又联系不到她,在通道可以稳定传输东西后寄来了几百张符文供本丸紧急使用,其中不乏有灵力符和供给灵力就能动的纸人。 借助纸人,他们才勉强地帮她把衣服换上——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只好临时找粟田口家的短刀借了干净衣裳,经歌仙兼定简单缝改后勉强地能穿。 此时她被裹在被子里,像是在昏睡中也觉得不舒服,细细的眉头皱着,是通讯时从未展露过的柔软脆弱的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大将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以这种形态回到本丸吧。”药研藤四郎说道。 “形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和山姥切长义去找狐之助了,并未第一时间来看主人如何。此时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看到床上的小孩时顿了几秒,才笑了起来:“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展。” “三日月,这可不是笑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主人她……” “看到了,缩小了呢。”三日月宗近缓步走近,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和其他付丧神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除了和自己所出同源的灵力外,其次就是她的身上属于两个付丧神的神气。 人类看不到,但同样位列神明之位的同类可看得一清二楚。 格外显眼呢,从头到尾,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光明正大地、毫无掩饰地告诉其他所有能看到的付丧神—— “这是我的主人。” ……武家的刀么,真是霸道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神气……哦呀,你们也没预料到主君会忽然脱离你们的注视吧。 三日月宗近在心中慢慢地想着,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甚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缓声道:“方才询问过狐之助了,那对源氏重宝还在现世,只是通讯器损坏,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嗯,大约无事吧,据说也有其他的审神者大人还留在现世呢。” 压切长谷部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至于主君为何以这种形态忽然掉到后山……” “哇哇——审神者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打断了三日月的话。 狐之助哭着从门口一跃而起,正要跳到祝虞的床边,半空中就被长谷部一把捏住了后颈晃了晃,露出一个黑气满满的笑容:“主在休息,再吵就将你压切掉。” 狐之助:“……” 你们付丧神有毛病吧!上次那个浅金头发的源氏重宝就是一见面就要斩狐!! 可它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了起来,委屈地叫了两声。 担心把缓慢恢复灵力的主人吵醒,除了随时观察主人情况的药研藤四郎外,其他刀都移步到了大广间。 这次能容纳的刀就更多了,闻讯赶来的刀剑们聚在一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通讯,这一次聚来却是为了主人的安危情况。 “审神者大人是被强制传送回本丸的!” 狐之助一被放下,就立刻把自己刚刚通过时之政府得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之前审神者大人曾经让时之政府制作过一个包含特殊效果的御守,即‘只要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便将持有者传送回本丸’——她便是因此被传送回来。” “‘致命攻击’……”长谷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两振刀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狐之助有心替那两位付丧神辩解一下,比如“据在场的审神者说,她当时其实没有受伤,那两振刀把她护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断,”、“非常严防死守了,只是和另外一振‘髭切’说句话,都跟人家吵了半天才罢休”、“发现自己主人不见后的样子连六振极化刀都没拦住”…… 但它虽然只是灵力造物,经过这么久的培训也有了一定智商和情商,这些一说出来或许又会掀起新的风波的话还是被它咽了回去。 它继续说明其他情况。 比如——“当时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还没打开,如果不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大人强行回本丸非常危险,不稳定的通道中可能会遭遇时空乱流。” 比如——“遭遇时空乱流只能用灵力防护,但当时审神者大人的灵力消耗殆尽,如今变小大约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身体退回到了消耗更少的幼年形态,借此保护核心意识。总之,只要等她醒过来了、灵力恢复后,身体就能变回原样了!” “现世发生了什么、这孩子遭受的致命伤究竟是什么呢?”小乌丸轻轻挑眉,盯着狐之助,“解释了这么多,为何不提及这些问题?” 狐之助噎住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这个……狐之助也不知道……”他用爪子挠了挠地,说道,“这个问题需要询问当时在现世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青陆队长……狐之助没有和他联系的权限。” 虽然问题依旧很多,但至少有关于主人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慢慢询问。 小乌丸没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哪振刀忽然开口,向狐之助问道:“那对源氏重宝何时回来?” 这个问题狐之助知道,它非常轻松地开口:“需要等到现世和本丸的通道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两天左右吧。” 此话一出,狐之助发现所有刀都沉默了。 大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意味不同的眼神相触。 “两天啊……”有刀用压抑不住的含笑语气说。 “两天呢……”同样的话,这是遗憾的语气。 狐之助:“?” 精分吗? 它迷茫地被赶出去了。 - 这是祝虞第三次醒来。 第一次醒来时她的大脑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因为长久积攒在身体内部,随着清醒陡然爆发的痛感直接疼晕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次醒来时她的身体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可睁开眼睛刚刚试图动一动手,牵扯到神经的痛感尖锐爆发,又一次让她疼晕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她学乖了,这次什么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适应自己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思维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现状。 检非违使、袭击、引灯……一幕幕的场景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御守破碎、两双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上。 “……” 然后是混乱无序的时空、切割身体的尖锐痛感。 只能凭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的力气护住致命部位,想起白鸟所说跨过时空乱流的方法,在骨骼断裂压缩的疼痛中勉强地挤出一丝理智,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然后…… “药研哥,主人究竟什么时候醒来呀?” “主人变得好小哦,好像还没有我高吧?” 第179章 “唔哇……主人是好可爱的小孩子……” 祝虞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只能通过通讯时见到的天花板。 这是天守阁。 这里是本丸。 极化短刀的侦查非比寻常,她只是睁开了眼睛,或许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原本站在门口试图阻止弟弟们进来的药研藤四郎就忽然转头。 “您醒了大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原本因为主人还在沉睡所以努力克制的短刀们顿时哗啦啦地闯了进来,转瞬间就在她的床边围得水泄不通。 “主人!” “大将!” “哇哇哇——主人您终于醒了!” 祝虞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一张张充满纯然喜悦和关切的脸挤在旁边。 在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时又同时静音,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她。 祝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药研藤四郎立刻反应过来,沉稳地指挥,“退,去倒温水。前田,通知长谷部和其他人,主人醒了。其他人退开一点,给大将留出呼吸的空间。” 短刀们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稍微后退了些,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五虎退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药研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让祝虞勉强地撑出一丝力气。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在拼命把自己压缩,所以现在我究竟是几岁? 祝虞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刚想让他们帮自己拿一下镜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串付丧神。 成年体型的付丧神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主!”长谷部扑到床边,煤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未能护主的自责与后怕,“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是我等无能,让您遭遇如此险境!” 祝虞想说当时那种情况谁来也护不住她吧,但这样说起来似乎更是往忠心耿耿的付丧神心口上扎上一刀,于是她默默闭上嘴巴,只问:“我晕过去多久?” 三日月看着她像是要寻找什么的目光,慢慢道:“距离我们在后山发现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祝虞想起来什么,问道:“和现世的通讯可以使用吗?” 长谷部:“……”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暂时不可以,主。” 他看到变小的主人说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圆润清透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沮丧。 一醒来就要询问现世的事情吗? 只是八小时没见,就要这样寻找吗? 您、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寻找他们的注视,已经变成了您的本能反应呢? 这些长久压抑的思绪克制不住地冒出,奔涌着上涨。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时,脑袋上忽然感受到一点被压迫的重量。 是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祝虞不知道长谷部在想什么,她看到了对方忽然低下的头,以为对方是感到自责。 这种情绪是膝丸面对她的时候经常流露出来的,之前祝虞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说了很多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后来她意识到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行动,一秒就能哄好。 膝丸她可以直接亲上去堵住他克制不住说话的嘴,长谷部又不能这么做。 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可以就算了,那边还有另外一位审神者在,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她说,“长谷部,你可以帮我拿几张储存灵力的符文吗?我的脑袋好痛。” 灵力不能一键装填,但只是恢复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再说吧,再怎么着也不会比我疼晕两次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祝虞心想。 这句话像是一个神奇的开关,瞬间将压切长谷部从自责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是!我立刻去准备!请您稍等!”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啊…… 看样子没事了。 祝虞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把思绪又向之前飘了一瞬。 话说,他们两个应该知道我没事吧,应该不会反应太激烈……吧。 时之政府。 白鸟接到引灯的通讯时,正在处理m478世界后续的烂摊子。 通讯刚一接通,引灯带着哭腔的崩溃声音就炸响在她耳边: “队长——你什么时候能接我回来啊!!我不想干了啊啊啊——” 白鸟:“……” 白鸟:“七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两个要回本丸,我让你转告他们回不去。五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要去找青陆,我给你开了临时通行证,让你坐飞机过去——现在呢,又发什么疯呢?” 引灯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混乱场景,在一阵建筑倒塌轰轰隆隆,仿佛拆迁队一样的声音中,表情安详地说:“他们和青陆队长打起来了。” 白鸟:“……” 她真心诚意地问:“你不是说特意带了髭切和膝丸的同振刀吗?这也没压住?” 引灯顿时爆哭出声:“髭切说让他来他也这么干,然后带着他弟摆烂罢工了啊啊啊——” 他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 白鸟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夹杂着引灯崩溃尖叫和付丧神刀鸣的背景音,冷静地切断了通讯。 她揉了揉眉心,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吩咐道:“给引灯记双倍战损补贴和工伤补偿。另外,通知技术部,加快m478世界与本丸的通道稳定进度。” 她说:“告诉他们,四十八小时之内修复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找那对源氏重宝解释为什么见不到他们的家主吧。” 下属:“……” 熬夜不会死,这样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吧…… ----------------------- 作者有话说:【膝丸】:兄长,真的不用拦吗? 【髭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没有谁拦谁死的想法,那你可以去拦^^ 【膝丸】:…… 【髭切】:罢工吧,家主会理解的^^ (引灯:我不理解啊!!!) 昨天网上冲浪看到了日服的新刀,妈呀竟然是唇钉,好潮好涩!![求你了] 第98章 反穿第九十八天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 鹤丸国永坐在树上, 看到了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浅绿色和服,正偷偷摸摸贴着墙角走的小孩。 她没有注意到长廊旁边的树上有人在观察着她的动作,还在全心全意地屏息凝神、放轻脚步, 蹭着墙壁试图躲过什么。 ……欸?要躲什么呢? 鹤丸国永没有立刻出现, 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托着下巴眼珠一转, 看到了远处拿着一件外套, 神色有些茫然的薙刀付丧神。 哦……在躲巴形啊。 他看了一会儿, 发觉随着巴形薙刀的接近, 小孩的身体也越发紧绷, 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墙壁,眼睛睁得圆圆的, 只盯着付丧神可能出现的方向去看。 看错了呀主人,就算是出现,也只会是从你的身后。 凭借多年的逃番经验,鹤丸国永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 但是在薙刀付丧神拿着外套即将从拐角处现身,而小孩还毫无察觉时,他终究是没忍住。 白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鹤一般轻盈落地, 正好落在祝虞面前。 在她条件反射受惊瞪大眼睛、即将叫出声的前一刻,有着一双鎏金色眼眸的付丧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对她眨了眨眼。 “嘘——” 祝虞:“!” 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二振刀, 她吓得往后一缩, 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人类,这点声响根本不会被察觉。 可她正在躲避的是一个极化后的付丧神,几乎是在她的后背撞上墙壁的下一刻,巴形薙刀冷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第180章 “主人?你在这里吗?” 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祝虞无声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心想你们付丧神的五感未免太作弊了吧!怎么什么都可以听到! 但再懊恼也没有用,她认命地准备自己走出去,要不然还要被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盯着,虽然一句指责的话也不会说,但就是莫名会让人愧疚。 只是她的脚步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刚刚从树上轻盈跃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付丧神站起来,先她一步走出了拐角。 祝虞愣了一下。 她听到外面响起两振刀的对话。 “呦,巴形!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找主人。你有见到主人吗?刚刚还在和短刀们在一起,我只是回天守阁取一下外套,现在就不见了。” “哇,那可真是大惊吓呢。不过我刚刚见到主人了,她似乎去厨房找光坊了。” “是吗?多谢告知,我现在就过去。” 脚步声渐渐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祝虞抬头,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手臂垫着后脑,慢悠悠从墙角重新拐回来,蹲在她的面前。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看着她,压低声音:“主人是在玩捉迷藏吗?加鹤一个怎么样?” 祝虞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没有在玩捉迷藏啦,我只是想一个人转转。” 虽然时间不对人物也不对,但自从她醒来后,祝虞觉得自己像是时间倒流了一个月,重新回到了医院里。 上次被检非违使袭击后进了医院,睁开眼就看到了膝丸,紧接着就是两振刀天天贴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尤其是膝丸,简直是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只有后来出院了和她回到家后,这种情况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是现在,虽然不是因为检非违使的袭击才让她回本丸,但检非违使勉强也算是间接原因。总之这一次醒来后她又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没见过的刀,紧接着又是贴在她身边让她完全没有空隙时间的付丧神们。 他们貌似都有一个轮班,祝虞醒来时看到的是药研和三日月,睡觉时就变成了包丁和毛利,早上又一次醒来时换成了巴形薙刀和一期。 除了他们之外,期间再时不时穿插一些其他的付丧神,待够二十分钟就会换下一个。 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打卡点,每个付丧神都要先来她这里刷脸让她认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虽然不讨厌,毕竟大家看过来的目光都很热切真诚,祝虞也不是第一次和这类多年没见过主人的付丧神相处,非常了解他们担心她的心情。 ……但了解归了解,不妨碍她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愿望。 然而巴形薙刀——作为大名鼎鼎的废婶制造机,他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名号。 从祝虞提出要出去转转,他就无比自然地完成了给她穿衣服、穿鞋、梳头发、穿外套,然后在她茫然的神色下,弯腰把她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在她表示自己没有弱到连路都不会走时,这振刀低头看着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主人,你无需自己走路,我来带你走吧。” 祝虞:“……” 我说,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就算是上次我住院那几天,那两振刀也没有天天抱着我走路啊! 她万分不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太过于热情表达好感的方式,于是又想像上一次躲开膝丸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 但是她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能轻松做到,这次想复刻自己的逃跑方式却很难。 因为她如今是个身高才一米三的小孩,而巴形薙刀身高一米九三,祝虞甚至都没有他的腿长…… 祝虞倒腾着跑了两步,他迈一步就能轻而易举追上,还能低头对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办法,祝虞只好说自己有点冷,让他去天守阁帮忙拿一下外套。 在贿赂了庭院里的小短刀后,祝虞这才勉强地避开他的视线。 鹤丸国永看着她皱起的小脸,了然地笑了笑:“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吧?毕竟主人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他弯下腰,凑近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想摆脱‘监护人’的话,鹤可是很有经验的哦!主人现在想去哪里呢?” 祝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她主要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碰到鹤丸只是意外。不过虽然是和髭切三日月差不多年代的千年老刀,他的性格却是和膝丸一样的特立独行,轻松活泼到本能地就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既然提到了那两振刀,祝虞想了想,干脆对蹲在面前的付丧神问道:“你知道源氏部屋在哪里吗?” 话音落下,鹤丸国永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主人竟然要去这里吗?”他笑着,重复说了一遍,“源氏部屋啊……” 虽然祝虞本人并不想如此,但实际上,二十一岁的祝虞如果不笑的话,她的外在样貌完全就是她亲生父母的翻版。 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极致的色彩对比带来最大的视觉冲击,看上去冷淡而肃穆。 但她偏偏有一双他们谁也没有的、弧度柔和的、水一样清透干净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私底下说过,他觉得主人和膝丸殿有点相似,不仅气质上接近,还都是很认真听话的类型。 但鹤丸国永其实觉得主人在某些方面反而和他曾经的那位同僚——髭切更相似一点。 比如此时。 她近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地就敏锐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达成目的。 她想去源氏部屋。 那就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一个合适的方式、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选择了他——的确,鹤丸国永虽然也觉得那对源氏重宝有点太嚣张了,但和本丸的某些刀不同,他其实更在乎主人可不可以长久留下,对他们的态度中立。 八年都见不到主人的生活还是太寂寞啦,寂寞得鹤都觉得要死掉了。不想再过那种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为此,主人偏爱谁也可以,只要被偏爱的那对源氏重宝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独占念头。 她选择直接开口的方式——哎呀哎呀,谁能拒绝小小的、脸蛋还没有付丧神巴掌大的主人用一本正经、却又带着点期待的圆眼睛注视自己呢?况且的确是他先问她要去哪里的。 至于无法拒绝的理由…… 鹤丸国永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眼前脸上有着婴儿肥,看起来格外可爱的主人对他说:“你会带我过去的吧,鹤丸?” 鹤丸国永:“……” 他叹了口气。 付丧神盯了祝虞几秒,忽然毫无征兆地顺手把她捞进了怀里,动作轻松到像是捞起了什么小猫小狗,往怀里一揣就开始踩着墙飞檐走壁。 还想试图多说几句的祝虞:“!”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白色的布料,心脏因为失重感和速度而砰砰直跳。 “都这样被拜托了,当然无法拒绝啦。” 鹤丸国永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只白鹤,在廊檐与树枝间几个起落,便已带着祝虞远离了方才那片区域。 “修行时已经说过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无妨——”他低头,看着紧张抓着他胸前衣襟的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谁也无法将你拖入黑暗的泥沼。 - 鹤丸国永确实不走寻常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拐带”主人的刺激感,甚至都没有悄咪咪地直接把她带到目的地,还要沿路帮她介绍本丸。 几个腾挪他便稳稳落在了一处较高的屋顶上,暂时停下了脚步。 “喏,从这里能看到大部分的本丸哦。” 他稍稍松开手臂,让怀里的祝虞能探出脑袋俯瞰下方。 祝虞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翻新过的本丸建筑群上,勾勒出蜿蜒的长廊、庭院和错落有致的各部屋。 之前通讯时也有人帮她介绍过本丸各建筑,但是基本上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这是祝虞第一次将整个本丸尽收眼底。 “那边一片连着的部屋是粟田口家,人多嘛,地方也大。”鹤丸国永伸手指点着,“靠近大广间那边是建筑是厨房,光坊经常在那儿研究新菜谱。哦,旁边那条比较笔直的长廊看到了吗?三日月还有莺丸总喜欢在那边的廊下喝茶看景……” 他小声说:“我觉得那边像是有种莫名的气场,每次从那里路过时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第181章 祝虞:“……你在说他们在过老年生活吗?” 鹤丸打着哈哈:“没有,鹤可没有这么说!” 他飞速否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果然,远远地能看到巴形薙刀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显然是信了他之前随口编造的去向。 “我们不走下面吗?”祝虞仰头问他。 “下面多没意思,而且容易被逮到。”鹤丸冲她眨眨眼,“走上面多快,还能让主人看看不一样的本丸——放心,绝对不会让主人摔下去!” 他说着,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再次掠出。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祝虞能更清晰地看到沿途的景象。 掠过一片梅林时,枝头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蓓蕾。 经过大广间上空,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切长谷部安排日常事务的严肃声音。 甚至还能瞥见马当番的付丧神牵着马匹从马厩走向草场…… 这种奇妙的视角让祝虞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些微不适和之前的憋闷,新奇感压过了一切。 她上一次被付丧神抱着飞檐走壁还是在膝丸没有来的时候,那时候是髭切带着她躲避检非违使的追击。 但那时候事态紧急,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怎么逃跑,还要时不时帮他用灵力补刀,根本没空感受这种在空中飞一样的刺激。 不过……极化太刀这样飞檐走壁,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祝虞稍微走了一会儿神,再回神时就发觉鹤丸国永已经带着她落地了。 “怎么样,主人?是不是超——级刺激的惊吓?”鹤丸笑嘻嘻地说。 祝虞真心诚意地点头:“确实很刺激,但是下次还是用脚走路吧。” 鹤丸国永:“欸,为什么?” 祝虞:“因为你跳得太快了,我现在有点晕车。” 她说着,一时间没忍住甚至还干呕了几声。 鹤丸国永慌慌张张地试图给她拍背,但是不小心没有控制力量,差点把目前只有一米三的小孩拍得一个踉跄跪在他面前,吓得连忙收手。 完了,要是被长谷部知道我差点把主人拍跪下,鹤的命都不保了吧! 鹤丸国永惊恐地想着。 好在祝虞只是因为飞速变化的视角有点适应不过来的头晕,站着缓一会就没事了。 她看着鹤丸国永如临大敌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没有那么脆弱啦,不用这么小心。” 这是实话。 祝虞知道自己是因为遭受致命伤触发了御守的效果才回到本丸的,但实际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致命伤究竟是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当时灵力在一瞬间被抽空让她头疼欲裂外,她根本没感受到其他的疼痛。 经过时空乱流时虽然感受到了疼痛,但那种疼痛大约只是身体被错乱时空挤压的疼痛,在她及时按照白鸟教给她的方法护住核心意识后,就连这种疼痛也少了很多。 所以满打满算,祝虞现在身上最重的伤甚至只是从悬崖滚下来的皮外伤,以及灵力接近枯竭的不适应。 灵力枯竭非常好解决,因为她如今身处自己的本丸,到处都是她自己的灵力,所以灵力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而只要灵力恢复了,那些外伤也根本不成问题。 祝虞简单和鹤丸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在听到她说“我大概明天就可以变回去”时,他露出了明显失望的表情。 鹤丸:“主人真的不用再恢复恢复吗?小孩子的状态也很方便嘛。” 祝虞:“方便你们随时随地把我抱起来是吗?” 祝虞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一群猫猫狗狗小动物,而她就是猫薄荷狗骨头总之各种吸引小动物的东西。 每次从付丧神身边经过时,都会随机被一振刀抱起来揉搓一会儿,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维持懵逼状态时及时把她放下,帮她把揉乱的头发理顺后笑眯眯地再往她的手里塞点好吃的好玩的。 祝虞每次都想说我只是身体变成小孩子,真的不是连心智都变小了啊! 然而碰到下一振刀时大家依旧这么干……她也依旧被晕晕乎乎地揉搓,完全抽不出间隙说出这句话。 原本以为喜欢把人抱在怀里贴着人吸是那两振刀的习惯,结果竟然是你们所有付丧神都想做的事情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殊不知她思考的样子已经让眼前的鹤丸国永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在他动手前,祝虞已经先一步警惕地盯住他:“干嘛?” 鹤丸国永露出无辜的表情,开始转移话题:“主人不是要来源氏部屋吗?这里就是哦。” 他指了指旁边。 “源氏部屋之前只有膝丸在住,他离开后就没有第二振刀了。”鹤丸国永懒洋洋地补充,“不过每周大扫除时,大家会帮忙把部屋稍微打扫一下的。” 祝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与粟田口家那种连成一片、热热闹闹的部屋不同,源氏的部屋位置距离天守阁更远一点、也更加僻静。 她知道源氏部屋的旁边就是平氏部屋。是的,祝虞一直怀疑他们会因为噪音问题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但膝丸和她说他没有和小乌丸打架过。 这证明膝丸确实是个老实孩子,以及控制变量的话,如果以后他们和小乌丸打起来了,大概就是髭切的锅。 然后这振刀就不干了,非要挤过来对她说家主怎么能这样误会他呢?我可不是容易生气不高兴的刀,怎么会经常和别人打架呢? 祝虞反问他,谁说你不容易不高兴的? 髭切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她的手指拉过来亲了几下,不回答她的反问,而是笑眯眯扯开另外的话题,说只要不是妄图将家主抢走,其他事情都不会动手的……动手也很累嘛。 之后又说了什么呢……? 祝虞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将眼前紧闭的门打开。 内部比祝虞想象中要简洁许多。 典型的和室布局,榻榻米地面,矮桌,壁橱。不知道是不是谁打扫时顺便放进来的香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矮桌上随意放着一本合上的书,空荡荡的花瓶放在旁边。 墙角则立着一个衣架,上面什么都没有悬挂。 整个寝屋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异常冷清。 祝虞看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问道:“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刀架。 “如果一振刀,很久、很久都没有被使用,也没有主人……他会怎么样?” “嗯……”鹤丸拖长了语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像这间屋子一样吧,看起来干干净净,其实里面空空荡荡,积满了看不见的灰尘和时间哦。”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看着站在门口,他们等待八年才见到的主人。 “会变得很无聊哦,非常、非常无聊。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风景,做着同样的事情,没有新的命令,没有新的战场……虽然也有同伴,可武器是需要主人的,没有主人的话……” 他顿了顿,鎏金的眼眸弯了弯,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快上扬,可话语的内容却让祝虞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那和一块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铁块,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铁块不会感到寂寞吧?”他说。 祝虞:“……”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在地攥住了衣角,嘴唇轻轻抿住。 鹤丸国永观察着她的表情,在祝虞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时,忽然朗声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啊,主人这次回来,大家才会这么高兴,这么……忍不住想靠近主人。” 他轻盈地跃到祝虞的眼前,鎏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主人不会觉得讨厌、不会想要再次跑掉吧?” 祝虞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但在听到他的话时又强迫自己顿住。 她沉默了片刻,也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说:“这取决于你们。” 但是在鹤丸国永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眼珠时,她看着他,又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灿烂明媚地笑了一下。 “不过,至少从我自身而言,我也很喜欢你们呢,不会逃跑的。”她语气轻松道。 说完这话,她像是没看见鹤丸国永怔住的神色,转头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部屋了。 鹤丸国永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自己的侧脸颊。 哎呀哎呀,真是……就连鹤也被吓到了呢。 第182章 这种回答方式,根本就是和那振刀学来的吧。 嗯……三个月,那振刀究竟教了她些什么呢? 鹤丸国永慢慢陷入了沉思。 巴形薙刀也陷入了沉思。 “主人没有在你这里吗?”他找到了烛台切光忠,如此问道。 带着单边眼罩的太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古怪地问:“是谁说的这句话?” 巴形薙刀:“鹤丸国永。” 啊……鹤先生,把主人拐跑如果被发现了,我下周只能在田地里见到你吧。 烛台切光忠感觉有点头疼。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帮忙掩饰了一下,比如——“主人大概是自己回去了吧,如果没有见到,应该是路上耽误了一些,不必担心。” 巴形薙刀拿着外套走了,看样子是要回天守阁。 烛台切光忠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准备去找鹤丸国永,让他不要随随便便就带着主人躲得谁也找不到。 ……所以说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烛台切光忠陷入了片刻的迟疑。 “噢噢,今日可以有和果子吗?”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连体毛衣、戴着头巾的太刀付丧神。 “厨房正在制作,大概等上十分钟左右就做好了,三日月殿。”烛台切光忠回答道。 三日月:“太好了呢。不过如果和果子也要送去给主君,可以少放一点糖哦。” 他笑眯眯说:“主君喜欢不太甜的甜品。” ……对甜品的最高评价竟然是不太甜吗? 烛台切光忠真心诚意地应下了:“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那振总是在自家本丸也迷路的太刀慢悠悠地走了,临走前还善意地说道:“如果是要找鹤丸,或许可以去源氏部屋找一找,方才有短刀说看到他在屋顶向那边的方向跑去呢。” ……带着主人飞檐走壁更不是什么会被原谅的帅气行为啊! 烛台切光忠心中一跳,也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三日月会提醒他这些事情了,匆匆道谢后转头就向着源氏部屋走去。 三日月宗近目送他离开,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神色。 ----------------------- 作者有话说:…… 本丸的大家也开始打配合了,谁说只有你们源氏重宝能打配合呢[鸽子] 担心家主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想尽快回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真的担心自己和弟弟再不回去,墙角就要被那群可恶的刀挖穿了[鸽子] 不过小鱼比他们想的更坚定一点就是了,她目前还在睹物思刃以及灵活走位闪避中…… 话说大家上章的if走向都好香,可恶为什么我写的时候没想到呢[心碎] 第99章 反穿第九十九天 寝当番 祝虞在源氏部屋里转了一圈。 说实话, 没什么好看的,和现世出租屋中他们两个的房间没有区别。 甚至因为祝虞时不时购物欲犯了就爱给他们买东西,现世里髭切住了三个月、膝丸住了一个月的房间远比本丸中膝丸住了八年的部屋更加有生活气息。 不过被膝丸放在桌面的本里记录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不能说是日记本, 跟祝虞在手机备忘录里面写的东西差不多, 都是一些很零碎的东西。 日期非常跳跃, 有连续写了一周的时候, 也有足足一个月也没有任何记录的时候。 这大约是髭切被他锻出来后开始记录的。 可能之前时间的记录在其他的本上? 祝虞尝试着找了找, 没有找到, 只好放弃了。 她坐回桌前翻开唯一放在明面上的“日记”。 第一页就是满张纸的感叹号和激动茫然愤怒不解种种复杂情绪的交织, 笔迹力透纸张: 【天啊啊啊啊我明明都感受到是兄长的气息了为什么兄长没有出现!!!难道锻刀炉把兄长又吞回去了吗快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粟田口短刀的兄长都来了八年, 而我等兄长等了八年呜呜呜】 祝虞心想,你哥第一天被我锻出来的时候, 你在游戏界面看着那么淡定的样子,原来内心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了吗? 你该不会最后真的喜极而泣了吧? 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感觉非常有可能。 祝虞翻开第二页,发现又是满张纸的感叹号: 【家主!!!兄长竟然去到家主身边了!!】 第三页: 【我也想见到家主……长谷部问狐之助,如果他去跳一次刀解池,在此期间让家主锻刀, 能不能利用灵力牵引把他也送到现世。】 【大家劝长谷部三思而后行,他看起来还是不甘心, 直到巴形薙刀说万一有另外一振压切长谷部插队了怎么办。】 【长谷部不跳了, 他去和巴形薙刀手合了。】 祝虞又翻了几页, 发现膝丸每天的日常就是想家主想兄长围观热闹回来吐槽,非常简单。 但是因为他和本丸绝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他围观的热闹尤其多,当连载小说来看也非常有意思。 比如“歌仙开了中文班,和泉守因为上课睡觉打呼噜被退学了”、“烛台切在尝试做川菜, 鹤丸不小心把辣椒混进了茶点,下午那几振刀喝茶的时候都被辣哭了。鹤丸在树上被挂了一下午,像山姥切的被单”、“……不小心在酒会上喝多了,狮子王说我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叫兄长,问兄长可以让家主把我也召唤过去吗……这件事不能让家主和兄长知道”…… 后来就是第一次通讯、第二次通讯……他记录的语气都很正常,甚至比祝虞想象当中更活泼轻松一点。 但是有一页他只写了一句话: 【兄长也喜欢白山茶吗?】 笔力遒劲、几乎戳破纸张。 此后再没有记录过。 祝虞:“……” 在祝虞看日记的时候,鹤丸国永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在托着下巴观察祝虞的表情。 他当然不知道膝丸写了什么,但通过祝虞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是一些轻松愉悦的事情。 直到他看到祝虞翻过一页,在短暂的呆愣后,像是忽然被什么事情戳中了一样,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本能地站起身似乎要寻找什么,可是在抬头的瞬间又仿佛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于是慢慢地坐了回去,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开始发呆。 鹤丸国永看完了她这一连串的反应。 唉……就是知道这样,所以有些刀不愿意让她来源氏部屋嘛。 鹤丸国永换了个姿势。 不过,如果只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就会让她想起来髭切膝丸,那显然就不是让她避开和那两振刀有关的事情,就能避免让她睹物思刃。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愿意做什么做什么,至少还能让主人高兴一点嘛。 鹤丸国永想着。 不过,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为了不让她沉浸在情绪当中无法挣脱,鹤丸国永还是主动出声叫了她:“主——人——”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后反而是鹤丸顿了一秒,而后轻快地笑了起来:“膝丸写了什么很让人难过的事情吗?这样的表情,在不开心吗?” 祝虞无意识地把目光在空荡荡的刀架上落了一瞬,随后才移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问道:“他在本丸的时候,很喜欢白山茶吗?” 这个“他”显然是指之前唯一一个住在源氏部屋的那振刀。 鹤丸国永撑着下巴,没说喜不喜欢,只是慢悠悠说:“第一次和主人通讯后,就找歌仙要来很多枝白山茶呢。” 他来了兴趣,拉着祝虞和她嘀咕了一通当初膝丸的白山茶不见了之后,竟然以为是鹤偷的!最后还是清汤大老爷巴形薙刀英明,证明了鹤的清白! 被他拉着听八卦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而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的花是他的啊。”她有点走神地说。 “白山茶吗?”鹤丸国永问她,见祝虞点头后,他随口道,“其实除他之外,本丸里的白山茶最近也变得很多呢,我想想……好像三日月的屋中也有白山茶哦。”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有点困惑:“他屋中为什么会有白山茶?” 鹤丸国永看了她几秒,语气轻快、笑眯眯说:“大概是喜欢吧……哎呀,总之鹤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在想什么,大概小乌丸会知道?最近总是见到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哦。” 祝虞若有所思:“是吗?” 鹤丸国永正准备说点什么,一段熟悉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部屋门外。 第183章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遥遥响起,拉开门,露出无奈的神色,“主人果然在这里啊。巴形刚才去厨房找我了,说你告诉他主人在我这里。” 鹤丸国永立刻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笑嘻嘻说:“我就知道光坊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烛台切光忠一时间没有忍住:“知道要给鹤先生拐带主人打掩护吗……”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哇哦!这不能怪我,是主人自己要求来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鹤不是出于私心哦,我只是顺应主人的要求、满足主人的心愿!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不再和他讨论这件事上他究竟有没有私心——反正他自己承认,他想来找主人是有私心的。 戴着一只眼罩的太刀将目光转向坐在榻榻米上的祝虞,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主人,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您如果突然不见,大家都会很担心您的。” 好耳熟啊这句话……你们从本丸出来的刀是不是都有点分离焦虑啊…… 祝虞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但她倒是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于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走走——鹤丸只是帮忙领我过来而已啦。” 她补充:“不会突然不见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她确实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赞同地看了鹤丸一眼:“即使是帮忙,也不该带着主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太危险了。” “放心啦光坊,我躲避近侍的经验你还不清楚吗?”鹤丸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昂扬,“绝对万无一失!” ……这种经验很光荣吗?为什么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出来啊! 在场另外的一人一刀同时在心中飘过这个念头。 祝虞的目光乱飘,掩饰性地干咳一声:“你刚刚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哦,被长谷部逮到我可不知道哦。” 鹤丸国永从善如流:“啊呀——光坊是不是在问主人要不要和你回天守阁?或者去厨房吃下午茶?主人想去哪个地方呢?” 的确是想这样问,但刚刚的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烛台切光忠:“……是的,我想问主人现在要去哪里。巴形在去往天守阁,不过我告诉他主人可能在路上耽搁了,所以主人即便没有立刻回天守阁,他大约也不会很担心;厨房的和果子也已经做好了,是不太甜的甜点。” 这种问话方式你想让我选哪一个好难猜啊是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忽然走过去,在金眸付丧神的注视下,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就去厨房吧。”她心情很好地说。 去厨房的路上一帆风顺,谁也没有发现主人竟然偷偷跑掉了。 在厨房偷吃时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厨番长在假公济私帮他们打掩护。 只是在离开时,祝虞撞上了今剑。 既然被今剑抓住了,那顺势被拉到长廊喝茶组中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于是十分钟后,祝虞手中捧着莺丸刚刚给她倒的麦茶,坐在长廊边,看着庭院中的短刀们打打闹闹。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还有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直到祝虞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顺着手的方向仰头,看到一双逆着光看过来时格外明显的含着一弯新月的眼眸。 “哈哈,主君在想什么呢?”这振刀笑眯眯地问。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瞬,很快就转移到了他身侧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茶盏。 “为什么给我倒的是麦茶,你们喝的又是另外一种茶?”她问。 莺丸:“因为主人是人类吧?现在喝太多茶晚上会失眠吧。”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很古怪的表情。 三日月看着她,问道:“主君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祝虞捧着温热的麦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咕囔着说:“只是为你们竟然知道人类喝太多茶会失眠这件事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刀不会在意这个呢……毕竟髭切一开始就不太在意。 她在心中回忆着。 他一开始是不会管她熬不熬夜这件事的,因为他自己那时候晚上都不好好睡觉。 祝虞经常大半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窗台旁边发呆,脸上的神色很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出来时才会转头稍微露出一点笑,沐浴着月光时样泛着冷调幽光的眼睛像是什么深夜里引诱人送上性命的漂亮男鬼一样。 和他在一起后,祝虞有问过他半夜不睡觉是在想什么。 这振刀就从背后抱着她,手指绕着她垂在胸前的发尾,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在想家主,在想弟弟,在想很多很多之前不会想的事情。 她问他究竟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厉害的髭切鬼切狮子之子大人熬夜也想知道。 他就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侧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当时在想,今夜的月色也很漂亮啊,会不会把睡不着觉的家主也吸引过来,和刀一起困困地看呢? 祝虞也是有点坏心眼的,她故意不依不饶地问,如果我没有被吸引过去,那你要怎么办? 这振浅金发色的刀就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亲眼睛,笑眯眯说,没有办法呀,那时候家主又不喜欢我,所以只好一振刀孤单寂寞地对着月亮想家主想弟弟了。 然后……然后她当然就是没有把持住,两个人胡闹了好久才被膝丸抓住。膝丸把她从自己兄长怀里挖出来,对她叹着气说,家主,你上课要迟到了。 祝虞无意识地回忆着零碎的记忆。 她捧着热腾腾的茶杯,脸颊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软,越发衬得圆眼睛水蒙蒙,像是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雾气。 她在走神。 几乎是所有稍微敏锐一点的付丧神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既然意识到了她在走神,那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自然也是轻易就能得出的答案。 她身旁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三日月宗近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而后抿了一口茶,笑呵呵开口,将话题重新扯了回去: “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刀,若是不知道主君身为人类会有什么脆弱之处,不预先照料,才是该奇怪的事情吧。” 他的开口还是有用的,至少她没有再对着一杯茶露出那样怅然若失的表情,而是将清透的眼睛转了回来。 可她盯了他几秒,冷不丁问道:“刀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三日月:“?” 即便是三日月宗近也一时没意识到她跳脱的思维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才会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而在这一瞬中祝虞已经从回忆中完全抽离,意识到眼前付丧神们暂时还做不到猜出她每句跳跃的话题究竟在说什么。 她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然后自顾自说:“没事,我觉得你应该没有。” 三日月:“……” 祝虞把茶盏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两手撑在身侧,低头看时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坐在廊边双脚竟然无法触地。 这种体验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祝虞有些新奇地在半空晃了晃自己的腿,同时在心中想,付丧神应该就是没有读心的特殊能力。 要不是知道付丧神不能读心,她真的觉得他方才那句话在顺着她心里想的事情,拉踩那振没有在场的、一开始确实非常马马虎虎、压根想不起照顾人类的刀。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长廊外精心修剪过的草木上。 祝虞觉得虽然本丸的季节基本和她所处的现世相同,但本丸似乎比现世更冷一点。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冷了,即便是热腾腾的茶水也没能让她暖和起来。 祝虞后悔了一秒当初拒绝了巴形的外套,可是现在让她回天守阁她也懒得动弹,只好悄悄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热气腾腾的茶炉近一些。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在时刻关注她的付丧神眼中格外突出。 于是祝虞在茶炉旁坐稳的下一刻,原本还在庭院的短刀们就冲了过来,将她亲密地挤在中间了。 祝虞:“……” 好吧,看在确实不冷了的份上。 短刀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再加上祝虞自己目前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的体型,所以她半是纵容地默许了他们的接近。 第184章 不过…… 她晃着自己的腿,眼睛看着本丸中庭的景色,就在众人以为她已经将之前那个话题翻页时,她反而懒洋洋地重新续上: “话是这么说啦……但有时候,被照顾得太周到,反而也有些负担呢。” “我只是暂时变小了,又不是真的心智也变成小孩了。” 莺丸慢悠悠地接口:“但正因为主人现在‘暂时’变小了,才更让人放心不下吧。若是平时,主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在安全范围内,想必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 今剑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主人现在这么小一只,万一摔倒了,或者被哪里跑出来的鬼叼走了怎么办!” 祝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在夸张说话还是在阐述事实还是在暗戳戳地拉踩。 她迟疑了一秒,而就在这一秒中,其他付丧神已经接力似地七嘴八舌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家主现在小小的,像是抹茶大福,要是被鬼抓到了,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皮带骨地吃掉吧!” “有些鬼长得很有欺骗性哦!长得越漂亮嫉妒心就越强、就越心狠手辣哦!” “而且有些鬼还会有共犯!共犯也要小心!” 祝虞:“……” 她小声说:“还好吧?我觉得没有这么凶恶啦,而且……” 她试图给不在场的两振刀努力挽回一下声誉,但是看着其他付丧神一副“主人,你已经没救了”的表情,她还是把后半句的“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很甜的吧”默默咽了回去。 ……好像我越描越黑了。 祝虞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听说地拿起盘子中的和果子给付丧神挨个塞了一个权当投喂,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投喂到最后一个时手一空,低头一看竟然已经被她塞完了。 祝虞只好尴尬地收回手,面色保持若无其事地对最后一个付丧神问道:“所以本丸里真的有鬼吗?——我说的是真的鬼。” 大老虎变成的五只小老虎来回乱窜,刚刚把最闹腾的一只逮住的五虎退姗姗来迟,面对祝虞近距离的提问羞赧地小声说:“这个、要去问鬼丸先生吧?” “鬼丸先生去远征啦!”乱藤四郎挤到了祝虞的身边,身上带着刚吃完的和果子甜香,笑嘻嘻地开口道,“不过,鬼丸先生没有说过本丸里没有鬼呢,说明应该是有的吧?” 祝虞觉得他的话逻辑上很有问题,只是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对方语速很快的话打断了。 “主人还没有正式接手本丸吧?既然没有接手,一些防护性质的阵法就不能发挥最大效果,也就是说本丸还是有危险的。”乱藤四郎一本正经道。 祝虞刚要说的话卡壳了一下。 他说的话没有错,现在情况确实如此。 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在今天早上十点通道开启后从从容容地带着两振刀经过通道来到本丸、然后前往时之政府正式入职、拿到准许证后再次回到本丸、将灵力灌输于灵力枢纽,正式接手本丸。 只有她正式接手本丸,才能享有对整个本丸的完全掌控。到时候只要她想,本丸的所有自然生灵都会是她的眼睛,谁在那里、谁在做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但现在是不正常的情况。 白鸟通过狐之助了解到她现在处于恢复灵力的状态后,就让她先好好休息恢复,其他的事情等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青陆从现世回来再说。 入职的事情暂时搁置,她没有准许证,没有权限,自然无法正式接手本丸。 于是虽然现在本丸的运作依旧由她的灵力供应,但实际上祝虞只享有类似于游戏中的基本权限,比如换一换景趣、让刀匠帮她锻刀。 至于真正属于审神者的权限,目前还不在她的手中。 也就是说,她现在确实没办法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说,本丸里一点危险也没有。 见她说不出话,蓝眼睛的付丧神露出“计划通”的表情,于是下一瞬,祝虞听到他用轻快上扬、天真无邪的语气说:“所以,为了主人的安全,还是应该安排一下寝当番吧!” 祝虞:“……” ----------------------- 作者有话说:小鱼:你们怎么就揪着那个破寝当番这么念念不忘啊!![愤怒] 怜爱目前只能在回忆中出场的哥切弟丸一秒,别担心,这本你们是官配,你们三个锁了,钥匙作者已经吞了! 本丸的大家觉得主人对那两振刀的滤镜已经厚到没边了[鸽子] 第100章 反穿第一百天 入幕之宾不该是他…… 短刀。 长度更短、宽度更窄, 即便是女性或者孩童,也可以轻松使用的短刀。 或许是这样的特性,于是短刀化身的付丧神们相较于其他刀种化身的付丧神们, 外表更加无害、更加无辜、更加可爱。 最接近人类认知中天真弱势的孩童形象。 在相处中, 的确是有短刀不愿意被主人当做小孩子对待, 可也有很多短刀欣然接受这样的设定, 用接近小孩子的语言动作和主人相处。 但天真烂漫可以是本性, 绝不代表他们真的如外表一般单纯无知。 尤其是在涉及到刀剑的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这件事上, 每一振刀——无论刀派, 无论外形——都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运用策略。 毕竟, 他们也是如同其他成年体型的付丧神一样,在这个世上存在了百年乃至千年。 他们一点也不缺少捕捉人类弱点的敏锐性和耐心。 依靠最无辜可爱的外表, 他们的确可以做到让本质为视觉动物的人类放下戒心。 祝虞确实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无害外表而有滤镜的人,她也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更难以否认的是她自身的道德感很高,天然地会对弱势群体投以更多关注。 仅凭这些特性而言,短刀对她而言就是毋庸置疑的特攻,理论上来说最难拒绝的类型。 ——当然, 是理论上来说。 实际上,祝虞现在反而对外表无害的刀格外有抵抗力。 因为和她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天天致力于让她成为一个名留青史大人物的刀是髭切。 这位付丧神除了不是短刀外, 其他短刀具有的特性他都具备——外表有欺骗性、(外在)性格温柔、极其擅长用甜甜蜜蜜的撒娇达成目的。 他已经给祝虞言传身教了整整三个月、让她交付了高昂“学费”, 学会了怎么应对这类看起来最无害的刀。 尤其是关于“寝当番”这个话题——祝虞前几天刚刚因为这件事的应对失败, 在两振刀的套路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模拟考已经考过一次的原题,下一次考试再答得稀烂,如果被老师发现了,会付出比第一次更惨痛的代价吧…… 祝虞的大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短刀极其细致的观察下, 甚至只是表现得稍微走神了一点。 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泥土、落叶,以及近处托盘上,烛台切光忠新烤好的和果子甜香。 非常暖融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但长廊上的气氛却凝固到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刀在若无其事地喝茶,有刀在不着痕迹地去看乱藤四郎。 但更多的目光,注视的是被短刀们围在中间的主人。 她如今只有八岁的外貌。身材娇小、眼睛幼圆,穿着浅绿色有些宽大的和服混在一群短刀当中毫无违和感。 她原本还在很无奈地垂着眼睛,脸上是轻松的笑意。 但随着这句的话音落下,本丸安静下来的时候,祝虞慢慢地抬起了眼睛。 这是一双和乱藤四郎同样清澈干净、同样剔透得如同玻璃珠一样、却是属于本丸主人的眼睛。 她盯着橘发的短刀看了几秒,忽然道:“这是你们所有刀的意愿吗?” 乱藤四郎眨了眨眼睛,非常狡猾地说:“主人想的话,就会是所有刀的意愿。” 祝虞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用那双放在人类身上也过于清透的眼睛,缓慢地扫过周围或坐或站、看似随意、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付丧神们。 被她目光扫到的刀,有的坦然回视,有的微微垂眸,有的则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移开视线。 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乱藤四郎身上。 片刻后,她在对方的注视下,忽然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轻飘飘道:“如果是为了我的安全,那在我还没有接手本丸的这几天,可以安排一下。” “……” 乱藤四郎诡异地愣了一秒。 不止是他,其他原本还在偷偷向这边看的付丧神在听到这句回答后也顾不上掩饰了,用一种震惊到恍惚的目光看着祝虞。 第185章 但祝虞像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震惊一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所以要给我值夜吗?” 她晃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没有发觉付丧神骤然一僵的表情,继续说:“没有完全接手本丸前,对于本丸的掌控力度确实比较小,确实有可能出事。所以在此之前如果你们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想要执行寝当番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 她又扫了一圈付丧神的表情,歪了歪头,困惑地道:“还是说……你们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是出于别的私心,所以想开设寝当番呢?” 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这一次暂时没有刀回答她。 因为没有家臣敢说自己不是为了主君、而是只为自己的私欲才提出一项建议。 本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 她像是思考了一秒,而后在乱藤四郎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忽然倾身抱了他一下。 “不用太担心啦,”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还带着点稚嫩,听上去格外令人心软,“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在我正式接手本丸之前,如果大家觉得有必要,安排值得信赖的刀剑轮流值夜守护天守阁,我没有意见。” “之前就说过了,既然你们是我的刀,那我当然会保护你们、喜欢你们……这种情感可不只是你们有的,我也会有啊。” 祝虞松开乱藤四郎,明明还没有短刀高,偏偏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诚地说:“我也喜欢你哦,乱酱。” 二十一岁的她面容还是更冷一些的,需要维持着笑意才能显出柔和亲近的感觉。 但她如今是八岁的样貌,于是只要这样软绵绵地抱过去,用剔透的圆眼睛这样注视着对方,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维持住原本的情绪。 ……刀自然也不可以。 乱藤四郎难得有些红了红脸,咕囔着说:“主人竟然作弊,变成小孩子的话,完全无法拒绝嘛。” 祝虞理所当然道:“没有作弊啊,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喜欢、如果不是想和你们在一起生活,我为什么要回来?” “你们难道不是因为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才一直在期待和我相见吗?”她问道。 “……” 再一次的,没有任何一振刀说话。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 ……这不对吧,难道我一开始语气说的有点重吗?真的伤害到他们了? 她迟疑地想。 因为不确定,祝虞本能地就想去找那双茶金色的眼睛,但这一次理智先于本能告诉她拥有这双眼睛的付丧神和他弟弟一样不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 这时,有一振刀率先笑了出来。 “看来髭切殿在现世时,确实有好好辅佐主君啊。” 三日月宗近风轻云淡说着,无视其他刀警告的目光,伸出手,轻松地将祝虞刚刚因为紧张,所以无意识捏在手心的茶盏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轻轻放在托盘的一边。 “主君如此伶牙俐齿……” 付丧神目含新月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孩童模样的主君。 相较于她在某些时候依旧无法掩饰的生涩,这振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滴水不漏。 “真是让我等既欣慰,又有点意外呢。” 他的眼中像是有欣赏,又似乎有着其他祝虞看不懂的情绪。 但在最终,他只是笑呵呵的,如同长辈般温和道:“不过,您是本丸的主人,这毋庸置疑。” 随着他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原本还在愣神祝虞的付丧神们猛地反应过来。 性情率真的橘发短刀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就开始哭诉:“哇哇——主人!我们真的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们了呜呜呜——” 祝虞被他扑得差点摔倒,勉强地腾出一只手试图摸摸他的头发时,旁边又是另外一振刀扑了过来,同样抱着她就开始哭。 “主人——主人呜呜呜呜,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主人真的没有只喜欢髭切膝丸殿而不喜欢我们吗?” 祝虞:“没有啊!!谁污蔑我的!!” 她的反驳没能奏效,因为紧接着又是下一振短刀扑了过来,继续和她哭诉。 没到一分钟,她就被短刀淹没了。 混乱当中,也有刀还没能从方才的对话中抽离,在慢吞吞地思考着。 主人的反应有点出乎所有付丧神的预料。 虽然真正相见的时间不多,但都是存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刀,对于观察人类的性格弱点等等都有一套各自的方法。 无论是哪种方法,对于自己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众多结果大概都会有一条: 她尤其不擅长回应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 简而言之,面对乱藤四郎的建议,身为被现代社会观念培养出来的正常人,她大概率是会直接红着脸拒绝、再反应强烈一点大概是恼怒…… 恼怒之后,大概会去找一期一振,让他去教育一下自己口无遮拦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的弟弟,然后强行把这件事翻篇。 强行翻篇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这样问了,但即便是乱藤四郎自己都不认为她会同意。 他这样做、或者说被默许着问出这句话,也只是想替所有刀试探一下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究竟已经到了哪种地步,以及他们的情感模式究竟是哪一种。 她作为主君、作为一个本丸的主人,选择一些比较喜爱的刀作为入幕之宾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刀认为不应该,这本就是身为家臣的责任。 那对源氏重宝——髭切和膝丸,恰巧先所有刀一步在她的身边显形,恰巧长了一张合她胃口的脸、恰巧让她喜欢了他们一点…… 如果仅仅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既然他们可以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无论她是否同意寝当番,所有刀都可以从她的回答中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拒绝,意味着至少在现在,那两振刀还有着比入幕之宾更亲密一点的身份,她不愿意接受其他刀。 如果她接受,那就好说了,就算主人不一定了解寝当番是指什么,某些去执行的刀也总归是可以让她知道究竟有哪些含义。 但是她现在的回答和反应却是导向了最麻烦的那种结果。 她告诉所有刀,她不接受模糊的界定。如果想执行寝当番当然可以,但只能是值夜。至于其他的念头,通通会被认为“不是为了主君安全、而是只为私心”—— 这对于忠心耿耿的家臣而言是最不可能接受的误解。 而在做出这样隐晦的警告后,她又能这样真诚地说出我不讨厌你们过于热情的关注,我接受你们的少许越界,因为你们是我的刀。 我们是主人的刀。 ……太狡猾了啊,主人。 有刀在心中叹气,在注视着孩童样貌的主人时,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与隐秘的嫉妒。 ——为了那两振刀回本丸后不至于面对太多争斗,竟然愿意主动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是……令人不爽的偏爱啊。 - 最后是一期一振姗姗来迟,把祝虞从短刀潮里面挖了出来。 他一手把晕晕乎乎的主人抱起来,一边叹着气挨个点了点弟弟的脑袋:“不要全部扑上去啊,主人现在也是小孩,都扑上去会呼吸不过来窒息的。” 跟在一期一振之后的巴形薙刀看着脸颊被闷得滚烫,头发散乱的主人,给她把外套穿上后,自觉伸手帮她扎头发。 巴形薙刀把皮筋解开。 巴形薙刀看着散下来的头发呆了一秒。 巴形薙刀陷入了茫然。 最后这项给主人扎头发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小龙景光。 这振刀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还把自己头上的发卡摘下来别到了她的头上,最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是很可爱的主人哦。”他笑着说,低头时紫色的眼眸笑盈盈的,脖颈纹身在金发垂落时若隐若现。 祝虞抬头看了他几秒。 她伸手摸了摸他脖颈间的纹身。 “这个,”她干咳一声,试探着问,“这个是生来就有的吗?” 金发太刀不明觉厉,但还是纵容着微微垂首,伸手把自己脖颈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完整的纹身。 “是啊。”他说,“是俱利伽罗龙的纹样呢。” 他低头看着睁着圆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纠结地看着他的主人,笑眯眯说:“主人也想要吗?” 第186章 祝虞:“……” 祝虞大惊失色:“不、我没有!” 有一个已经很灾难了,但好歹还是膝丸的刀纹。 要是再有一个,那被发现了就真的要死掉了吧! 她直接被吓跑了。 后家兼光露出很遗憾的表情:“啊啊,跑掉了,本来也想帮主人梳理头发的。” 跑掉的祝虞半路被今剑抓到了。 他从岩融的肩膀上跳下来,非常兴奋地来拉她的手,兴致勃勃:“主人和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祝虞非常想把自己从上一个只是说起来就很恐怖的话题中抽离出来,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捉迷藏请求。 ……然后就被极化短刀版·真正的飞檐走壁·真正的他逃他追他没插翅也能飞吓得哇哇大叫,被放下来后脚步虚浮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被再一次姗姗来迟的巴形薙刀一把抱住。 紧接着就是刚从大广间出来的压切长谷部看到她的样子,气得直接把一群短刀教育了一遍,比如“主人现在这么脆弱,怎么能这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就算是真的要玩,也该找个比她的身型更强壮一点的刀抱着她吧!”、“怎么刚刚没有把我叫来”——最后一句话是今剑模仿着他的语气,和岩融小声吐槽的。 短刀们非常诚恳地认错了,压切长谷部正要去找刚刚被他安置在一边乖乖喝水的主人,一转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压切长谷部暴怒:“可恶!究竟谁敢拐带主——”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试图去找刚刚被和泉守兼定偷偷带走的主人。 鹤丸国永托着下巴,蹲在房檐上津津有味地看完这连续剧一样的画面。 在压切长谷部离开后,他轻盈地跳下来,落到了三日月宗近面前。 他瞥了一眼祝虞喝完的茶盏,那里原本添置着热腾腾的麦茶,如今茶水已经凉了,被莺丸方才倒了出去。 鹤丸国永溜达到祝虞方才的位置,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笑嘻嘻地对兀自喝茶观景的三日月说:“被主人反将一军呢……有没有被吓到呢?” 他做出了一个将棋的动作。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反而是莺丸就着祝虞方才用过的茶盏,帮他重新添了茶水。 这次是和他们一样的,颜色更加深沉的茶。 做完这件事,他才慢慢说道:“主人确实成长了很多呢。” 鹤丸国永心想那当然了,她要是天真到什么都不知道,早就被那振心机得和你们不相上下的刀吃干抹净了,哪还能等到你们来试探。 和他待了那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那振刀一定会以己度人,告诉她怎么应对挖墙脚的行为吧。 哎呀哎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刀,每天究竟在教主人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鹤丸国永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现实中稍微倾身,闲不住似的敲了敲三日月面前的茶盏,鎏金色的眼睛感兴趣地盯着他。 “今天表现得这样轻拿轻放,一句趁火打劫的话都没说,不像是你的作风嘛。” “所以小乌丸和你喝茶那天,就是对你骂了这些事吗?”鹤丸国永非常好奇,嘴上开始胡乱猜测,“让你别老是敌视那振刀?说主人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让你们收敛点?” 三日月宗近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何曾敌视过他呢?”他笑眯眯说,顺手把烛台切光忠刚刚送过来的和果子推了过去。 鹤丸国永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但还是接受了他推过来的和果子。 他嘟囔着说:“这都不算敌视,难道要打起来才算?——哦不对,你之后肯定会和他打起来的——我想想,你总不能说打到折断才算是敌视吧?” 和果子似乎有点淡呢……原来这就是主人的口味吗? 鹤丸国永心中飘过这个念头,他转了转祝虞方才喝茶的茶盏,面对着三日月同样笑了一下。 他的笑更加轻松,但鎏金的眼眸在阳光下却明亮得异常,几乎有种隐约的攻击性。 “主人确实不会管打不打架这件事,但是如果真的到了折断这一步,无论是谁,她都会很伤心吧。” 鹤丸国永看着那振其他刀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天下最美之剑,语气轻快,语速却很缓慢地说:“让主人伤心难过的事情,鹤可不会同意。” “老爷爷也不同意哦。”三日月宗近平淡地说,语气同样不容置疑。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方才一瞬间的攻击性尽数散去了,轻轻扬起眉梢,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他听到对方用含着温吞笑意的声音说道:“不过,主君的确不该太偏爱那振刀。即便是选择入幕之宾,也不该是他。” 鹤丸国永:“……” 这还不算是敌视吗?你对他究竟有多不满啊? 他顿时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鹤丸国永把杯中已经放凉一些的茶水一口喝掉,然后被苦得吐了吐舌头。 “这么苦的茶,你们怎么喝下去的啊?”他看着面不改色的两振刀吐槽道,也没想着得到回答,直接顺手拣起一个和果子塞进嘴里,跳下长廊。 算了。 反正明天那振刀就回来了吧,大不了等明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把她带走,眼不见心不烦,等打完了再回来。 鹤丸国永琢磨着第二次拐带主人的计划,脚步轻快地去找同谋了。 ----------------------- 作者有话说:弟丸就这样凭借着老实性格,从一众心机刃的对话中被遗忘了() 下章那两振已经被本丸的刀开除姓名的刀回来,小鱼你的好日子要开始了哦(真的算是好日子吗算了反正也差不多)[鸽子] 看到新刀全身图了,妈呀这看上去太贵了吧,而且竟然是眯眯眼[求你了][求你了] 第101章 反穿第一百零一天 “主君,贪多是吃不…… 引灯收起通讯器, 偷偷去看不远处浅金发色的付丧神。 他站在山涧溪流的碎石滩上,微微垂着眼睛注视着潺潺流水,仿佛在思考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此时的他看起来极为安静乖巧。 ——一点也看不出来一天前宁愿被极化胁差一刀贯入肩膀, 也要先把刀架在对方主人脖子上的样子。 这里是代号为“松枝”的审神者隐居避世的住处。 周围是无法翻越的群山、遮天蔽日的树林, 以及本丸同款掩盖痕迹不让普通人发觉的阵法。 当然, 经过一天前的那场大爆炸, 建筑大半成了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所谓的阵法自然也荡然无存。 造成大爆炸的元凶已经逃跑了,并且暂时没人知道她究竟跑去了哪里。 任务目标跑了, 任务失败的乙级特殊部队自然早就该被召回时之政府进行报告说明。 但因为检非违使突袭导致的时空乱流,不仅此世界的审神者回不去本丸,他们这些从时之政府过来的人目前也回不去时之政府,只能坐等技术部门修通道,等通道修好后才能离开。 出跨世界任务,因为时空乱流暂时滞留其他世界, 这是极为常见的事情,没有人着急。 ——除了那两振刀。 想到祝虞直接在两个付丧神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即便已经崩溃了无数次, 引灯还是没忍住的, 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坚定了以后自己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付丧神眼前的念头。 “引灯大人,青陆队长说通道大约半个小时后打开,让那位髭切和膝丸做好准备。” 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穿着乙级特殊部队制服的人走过来, 对他说道。 眼下这处临时落脚点存在两对髭切和膝丸,但能被这样提及的只有那对主人不在的源氏重宝。 引灯心想果然还得是性命威胁才能让人类的潜能爆发,下午的时候技术部门还说要等到明天早上五点才能修好,现在就变成了半小时后。 不过能早点回去当然更好,引灯点点头,又纳闷地说:“我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说?” 队员:“我怕他把我当成青陆队长的同伙砍掉。” 引灯:“……你不是吗?” 队员:“我可以不是。” 引灯无语地去找髭切了。 他更想找的其实是膝丸,但那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十分钟前被髭切支走了,引灯没找到他,只好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挪到了髭切所在的中空区域。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眼前的这振髭切是他本丸里的【髭切】,勉强地做好心理建设后说道:“这个,髭切啊,青陆队长说半个小时后通道会打开,然后你和膝丸就可以回本丸了。” 第187章 眼前背对着他的付丧神没有说话。 引灯想了想,又补充道:“白鸟队长说鱼前辈没有大碍,只是灵力耗尽,身体暂时退回到幼年形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付丧神像是终于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脱离。 髭切拽了拽自己的外套,转过头,目光在引灯身上落了一瞬。 “多谢告知。”他说话的语气甚至还是轻轻柔柔的。 明明之前的反应那样强烈,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反而平静得近乎诡异,引灯预想中的追问、焦躁、或者更激烈的情绪通通没有出现。 引灯:“呃、没关系,不用谢。” 他下意识地说,看到髭切抬脚就向一个方向走去。 引灯起初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目送他离开,以为他要去找膝丸。 结果他越走越近,引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竟然要去找青陆。 引灯大惊失色,当下就要冲过去拦他,但付丧神的速度远比他快,更遑论他还慢了好几步。 于是等引灯匆匆赶过来时,这振刀——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膝丸,两个付丧神已经和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又对峙上了。 只要再把引灯那对在旁边看热闹似的源氏重宝叫过来,这几乎是昨天的场景复现。 青陆也觉得像是昨天的场景复现。 他看着这两个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的付丧神,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主动来接这个任务。 代号“松枝”的审神者以梦境作为纽带,强行链接m478世界所有审神者的灵力,试图复活已死之人。 强行链接灵力之事违法、复活已死之人更是逆天改命,与时之政府维护历史的宗旨背道而驰。 基于此,需要派遣特殊部队对代号“松枝”的审神者实施抓捕、带回时之政府定罪。 ——这就是青陆来m478世界要完成的任务。 当然,现在松枝已经跑了,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青陆习惯性地扯了扯唇角,动作间牵扯到自己脸上的伤口,又疼得拧了拧眉,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没好气说:“怎么,昨天还没和我打够吗?就剩半个小时了还要再打一顿?” 髭切看着他,没说话。 青陆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直白:“我说了多少遍了,检非违使先于通道开启前到来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情。这个世界又不是每个审神者身边都有付丧神,他们没有自保之力,我们当然要改变原计划提前赶到这个世界。” “一部分去救人,另一部分提前去抓捕松枝——为了防止她利用灵力勾连的情况和其他审神者同归于尽,就算代号‘鱼’的审神者有你们两振刀在身边不缺战力,我也向白鸟借了引灯给你们送过去了吧?” 引灯忍不住小声说:“青陆队长,你好像也没说我是去给鱼前辈当保险的……” 我以为我就是去解决检非违使的,去了之后才发现我的存在感还没有我带的两振同振刀强。 他们在走刀审恋爱文里的恶毒男配戏份,我在走围观路人的戏份。 青陆瞪了一眼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更加没好气说:“你有御守吧?你有能保命的东西吧?你能用灵力救人吧?你学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吧?——都这样了要是还救不下来,你干脆也和你这位鱼前辈一起再被你白鸟队长培训考核一遍吧。” 引灯:“……” 青陆重新看向眼前浅金发色的髭切。 “松枝利用灵力共生的状态抽取其他审神者的灵力,拒绝被抓捕,这是我们早有预料的。正因此,我们最初的计划是让所有审神者离开这个世界后再对她动手。” 青陆说:“即便后来因为检非违使突袭导致通道不稳定,原本要走的审神者走不了,有提前到来的队员在他们身边,审神者们受到的影响顶多就是被抽空灵力,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不会死。” “所以,能给审神者上保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做了,时之政府珍惜每一位审神者的性命。” 青陆盯着唯一出现意外的审神者留下的刀,缓慢说:“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被预料到的。” “——比如,没人能想到这个甚至还没入职的审神者,竟然知道怎么撕裂空间逃跑。” 审神者穿越时空需要借助时空转换器,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但如果想跨越时间、穿越时空,也并不是只能通过时空转换器。 例如祝虞。她能回本丸就是借助了御守上附着的术法、再加上她自己的命够硬,这才完好无损地穿过时空洪流。 但是,使用灵力术法撕裂时空并非易事,祝虞当初花了那么多的钱才能在御守加上跨越时空的术法,不仅是因为这种术法极其困难、仅被少数人掌握。 更因为这类术法所需的灵力量极其极其庞大——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拥有的灵力量。 所以可想而知,青陆当初看到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撕开时空逃跑时究竟有多么震撼。 用术法强行撕裂时空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种代价有时甚至要付出生命。 时之政府交给祝虞的极御守已经提前规避了这种风险,但被追击的松枝无法提前规避,她需要为自己撕裂时空付出代价。 于是,这种代价被松枝转移到了灵力共生状态下、灵力最高、优先会被世界意识注意到的祝虞身上。 ——这才是祝虞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的真正原因。 祝虞忽然消失的前因后果,青陆和髭切膝丸在昨天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说了一遍。 今天再说甚至还是第三遍——第二遍是在给白鸟解释为什么把她辛辛苦苦教了这么久的小后辈搞丢了。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想就一定不会发生。” 青陆盯着一直安静到现在的付丧神:“你作为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应该知道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或许只是运气不好,就会轻易地丧失生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引灯屏住呼吸,看着髭切和膝丸。 他担心这两振刀会突然暴起——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件事,昨天和青陆第一次见面时已经打过一次了。 按照常理,作为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青陆其实有权越过他们的审神者,直接把这两振对他动手的刀限制行动能力、压回本体。 但他现在之所以没有这么做、这两振刀依旧以人身状态存在,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因为他昨天这么干了之后,那两振刀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激烈到就连引灯的那两振同振刀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然而,现在被所有人关注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那种惯常的、甜蜜而无害的笑容。 “嗯嗯,原来是这样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恍然,“人类的生命确实很脆弱呢,就像清晨的露水,稍微碰一下,就会‘啪’地碎掉,消失不见。”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以……” 髭切的笑容加深,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茶金色眼眸眯起,映出冷淡的幽光:“青陆大人是觉得,因为人类脆弱,因为命运无常,所以家主流血、受苦、甚至差一点就真的抛下我们死去……也是可以接受的、无可奈何的事情,对吗?” “您是想告诉我,我和弟弟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家主,在所谓的‘巧合’和‘意外’面前,是如此轻飘飘的,可以轻易被夺取的,是吗?” “您是想说——” 膝丸的手按在本体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话,尾调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家主、我和兄长的家主,仅仅因为‘运气不好’,就差点要被其他人当做替身、代替那人去死吗?” 青陆皱了皱眉。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 “青陆大人,我理解您想说的意思,我也知道您的难处。” 髭切的手按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很轻缓地笑了一下,望着他,一字一顿:“但您作为人类也该知道,‘理解’和‘接受’,这是两回事。”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浸着丝丝缕缕的冰冷杀意:“家主流的血,受的苦,还有我和弟弟差点永远失去她的恐惧……这份‘代价’,总不能仅仅用‘无可奈何’四个字就轻轻揭过吧?” 第188章 青陆:“……” 他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眸。 青陆当然很了解“髭切”这振刀。 或者说,但凡经常处理时之政府内部暗堕神隐等等事件的人,都对“髭切”不陌生。 这位付丧神和另外那几位付丧神,在此类事件中几乎是轮流当主谋,次次抓捕都有他的身影出现。 于是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缓慢地开口:“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家主的补偿应当由家主亲自向时之政府索取,这是她作为你们决策失误的受害者本该得到的,我和弟弟无权越俎代庖。” “我们想要的,是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时之政府,在此刻,给予我和弟弟一个承诺。”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连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都似乎停滞了。 髭切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甜蜜的意味,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但他说出的话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我要时之政府承诺,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多少资源,都会永永远远、不计代价地追查‘松枝’的踪迹。”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尖尖的虎牙在渐暗的光线下锋利异常。 “直到我和弟弟,亲自将她——斩、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引灯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情感上支持,但理智上,引灯知道时之政府的规矩。 抓捕和审判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不是付丧神的私刑。 即便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不死不休地追查到松枝的踪迹,最后处理时也不会由他们去动手,而是由现场行动级别最高的人决定是否该就地格杀。 想到这里,引灯倏地一顿。 ……除非当时现场行动级别最高的人,就是祝虞。 他看着眼前寸步不让的付丧神,慢慢感到一种被震撼到的恍惚。 ……不是吧,我以为你们口中所说的“成为名留青史的大人物”是在开玩笑,原来真的有在认真给自己的家主铺路吗? 都气昏头的状态了,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啊?! 他陷入了恍惚,甚至都没听清那两振刀和青陆又聊了什么,最后只看到青陆像是已经被彻底折磨到底了,面无表情地说:“我言出必行。” 对峙的紧绷气氛终于有了松懈的迹象。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自旁边轻飘飘地响起:“哦呀,这里看起来很热闹呢……你说是吧,热闹丸?” 已经和自己亲弟弟罢工了整整一天的【髭切】慢悠悠地晃过来,无视身后弟弟“不是热闹丸……”的反驳,和自己的同振刀对视了一秒。 仅仅一秒,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笑眯眯道: “刚刚,回本丸的通道打开了哦。” - “主君这是要去哪里呢?” 祝虞刚刚心不在焉地走过长廊拐角,一道声音就忽然响在耳边。 她没有用灵力“观察”的习惯,根本不知道深更半夜的本丸长廊上竟然还有跟她一样睡不着觉的人,被这道声音吓得直接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从廊上摔下去。 罪魁祸首反应很快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等她稳住身体后才慢吞吞地收回。 直到这时,借着自长廊外倾泻而下的月光,祝虞看到了一双目含新月的眼睛。 深蓝色头发的付丧神看着眼前身形纤细高挑的少女。 “哦……您已经变回来了啊。”他笑着说,“果然,无论对人还是对刀,大些是好的,对吧?” 祝虞欲言又止:“虽然并不是这个理由,但是……算了,确实变大些好。” 小孩子的外表很好用,在某些时候非常适合装傻,祝虞这几天当小孩当的挺开心的。 但是当小孩容易被抱来抱去各种揉搓,也有被短刀随时随地淹没的危险。虽然不讨厌,但也挺折磨人的。 于是祝虞一等到灵力恢复大半,就火速把自己变了回来。 “嗯嗯,所以主君深夜避开近侍离开天守阁,这是要去哪里呢?”三日月宗近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目光,停顿一秒就了然道,“来找老爷爷的吗?” 没等祝虞回答,他自顾自地便笑了起来:“真是巧呢,这就是心有灵犀吗?老爷爷也正要去找主君。” “主君想回天守阁、还是随老爷爷一起回部屋呢?”他给出了两个选项。 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祝虞:“……”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单独来找你啊…… 她这样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守阁中,祝虞已经提前让近侍离开了,但她也不太敢把三日月深更半夜的带去天守阁。 这要是被刀发现了,那她白天里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就通通白干。 于是最后还是去了除了三条派刀剑之外没有其他刀的三条部屋。 三条部屋距离天守阁也有些遥远。祝虞跟在他的身后,在长廊上弯弯折折地走了许久,从“烛台切做的和果子很好吃”,一路说到“您身上这件衣服是长谷部连夜去万屋买的,精心挑选了许久,是个很可靠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说话语调太慢悠悠了,代入长辈视角的话,祝虞总觉得他在给她扒拉着家里能过得去的年轻人,挨个给她介绍优点试图推销出去。 ……就这样自然地代入她亲爷爷的身份了吗? 祝虞跟着他走,因为太过于茫然,甚至觉得自己出门前为了不被这张脸诱惑,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他压根就没接招啊。 祝虞一边郁闷地想,一边迈步走进去。 和源氏部屋的冷清简约不同,长期有刀居住的三条部屋显然更有生活气息。 廊下随意放着几个软垫,矮桌上散落着未收起的棋局,走进三日月单独的房间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和他身上的气息极相似的清浅檀香。 为了不让极化短刀发现,祝虞甚至还专门用了掩盖气息的术法。 但是等她坐到三日月对面看他为自己倒水时,忽然想起来一件差点遗忘的事情。 “如果你现在没有看到我,那你能感觉到我在这里吗?”她对三日月问道。 依旧穿着自己内番服的太刀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诚实道:“主君用了术法吧,若是没有看到您,老爷爷也发觉不了哦。” 祝虞:“……那为什么他们两个能发现?” 她想起来自己前几天从火车站出来想吓刀结果反被吓的事情,越发觉得茫然了。 总不能真的是心有灵犀吧? 碍于是深夜,为了人类的睡眠着想,三日月只是简单为她倒了热水,没有再斟茶。 他将杯盏放到祝虞的面前,听到她的问话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微妙地说:“您真的不知道吗?” ……真是瞒了她很多事情啊,那对源氏重宝。 三日月和茫然的主君对视几秒,而后如同往常一般笑了起来,对她说:“因为您的身上有他们的神气呢。只要神气没有散去,无论您在哪里,用了多少掩盖的术法,都会被他们发现。”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慢悠悠地喝水,语气平和地问:“只有极为亲密时才会有神气留下……他们与您亲近时,没有说过这件事吗?” 祝虞:“……” 她声音颤抖地说:“……你们、所有的付丧神、都可以看到吗?” 三日月宗近:“是啊。” 祝虞:“……” 你的意思是,我带着他们两个的神气、就这么在所有付丧神的面前晃了两天是吗? ……这不被认为是挑衅才不正常吧,怪不得时不时的就要对着她拉踩那两振刀。 她兀自喝水,喝完了才把那种强烈的社死感勉强地压下去。 为了缓解尴尬,祝虞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矮桌上。 和源氏部屋的矮桌一样,上方摆着一个花瓶,有使用过的痕迹,但里面没有插花。 祝虞顿了一秒。 她说:“这里之前插的是白山茶吗?” 三日月宗近:“主君所说不错,的确是白山茶。” 他伸出手,将花瓶摆正,慢慢说:“白山茶虽好,却是断头花。之前精心养了许久,只是偶尔地错眼,在来不及反应之时,便整朵整朵地断头落下了。” 付丧神抬头,望着眼前少女清透的眼眸,叹息着说:“若强求攀折,只怕非但不能长久,反会令其顷刻凋零吧。” 祝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到自己的被杯盏烫得微微泛红的手指。 第189章 在此期间,她听到三日月风轻云淡地转移话题,轻声问:“主君来找老爷爷是为何事呢?” 祝虞:“你想去天守阁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三日月观察着她微垂目光的神色,轻笑一声:“老爷爷觉得,主君要来找我所说之事、与我想找主君相谈之事……大约是同一件事。” 他的主君、这座本丸的主人,是一个很不擅长应对他人复杂感情的人。 因为不擅长,所以假装听不懂试探。 因为不擅长,所以对一切试探保持沉默。 只有一件事情即便是不擅长,她也会主动去做。 这一次他没有再拐弯抹角地说话,在替她重新倒了水后,三日月直截了当地说:“是那对源氏重宝吧。” 当然是他们。 也只会是他们。 祝虞捧着杯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他们有些地方做得……嗯,可能不太符合你们的期望。我也知道,我有时候或许表现得有些偏袒他们。但是……” “但是您不希望我们因此产生隔阂,甚至敌对。”三日月宗近接上了她的话,了然道,,“主君是担心,明日他们归来,本丸会不得安宁?” 其实我觉得就算他们没有回来,现在也不太安宁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默默地想,但她还是点点头。 她看到,三日月宗近忽然笑了起来。 天下最美之刃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 月影朦胧,灯光微弱,于是他眼底的新月仿佛也浸润在深沉的夜色里,整张脸俊美无俦。 来之前祝虞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方才没有用上,此时因为毫无防备,非常结结实实地就被这张脸晃得愣神三秒。 三秒后,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向后退。 三日月看着她和自己拉开距离的举动:“主君,您这是做什么呢?” 祝虞:“我怕我忍不住。” 这是实话。 祝虞最开始的设想是白天找他,毕竟白天不是晚上,不会让他自带美颜buff。 但她白天被其他刀缠得太紧了,压根就抽不出空余时间去找三日月。 眼看第二天早上五点那两振刀就要回来了,祝虞只能硬着头皮在今天晚上来找他。 不过现在看来他和髭切还是有区别的。 祝虞不动声色地打量矮桌前的付丧神。 都是很我行我素究极自我的刀,但如果是髭切坐在他的位置,估计早在她向后退的第一秒就要扣着她的手腕紧抓不放、根本不给人后退机会吧。 但如今和她说话的刀是三日月,于是他没有动手,而是默许了她向后退的举动。 她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情,现实中却只过去了一秒。 三日月宗近看着她,慢慢问道:“主君,在您看来,何为‘刀’?何为‘主’?” 祝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刀是武器,主是持有武器的人……” 三日月没有对她的回答予以评价,只是平静说道:“对于刀而言,主君是赋予我们存在意义之人,是意志的归处,是心甘情愿追随的方向。” “但作为付丧神,拥有人身,原本纯粹为主的意志不可避免便会被其他因素影响。若是心生贪欲、暗自堕落,甚至与主人的意志相违背,那便会成为弑主之刀。” 髭切和膝丸是两振极为锋利的刀。 锋利到一振试刀时斩断胡须、一振试刀时斩断膝盖。 ——将这样两振锋利的刀置于身侧、放于贴身之处,本就是危险之事。 “所以,长谷部的愤怒,乱的试探,还有您感受到的种种……与其说是针对他们,不如说,是在确认。”三日月宗近缓缓道,“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有能力,在不伤害您的前提下,承载您如此厚重的偏爱、成为您可以交付所有信任的刀。”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脸上带着微笑,话语却如冰冷的刀锋。 “至少现在,我们并不认为他们拥有这样与您相提并论的资格。” 明明该守护在主君的身侧、为她斩尽一切冒犯之人吧? 可如今所见,他们连身为刀的本职责任都没能完成。 祝虞:“……” 在来找他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果然是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啊…… 祝虞突兀地想起回本丸之前他与髭切的对话。 他不想以极化修行逃避手合、一向担心兄长安危的膝丸也没有说过任何劝阻的话语。 仿佛早就默认了会被针对、试探、审视。 人类证明自己有能力作为爱人的方式完全不适用于刀剑所生的付丧神。 对于刀剑而言,只有经受得住鲜血与厮杀,才能于战场中不被折断地带回来。 刀剑的本能便是追逐攻击。 他们只能通过自己,证明他们有被她交付全部信任的资格。 争夺主人关注的事情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除非有一日她手下所有的刀剑都愿意自退一步,承认那两振刀的确有被她优先选择、立于她身侧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点,祝虞慢慢把自己挪回了矮桌前。 真是对不起啊老爷爷……我以为你之前真的是在纯敌视纯嫉妒他们。 原来竟然是这样为我着想的吗?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 三日月宗近看着主君自己主动回来的举动,眼中方才提及那两振刀时冰冷的审视慢慢退却,新月稍弯。 他放缓了声音,温和地说道:“当然,您如果只是短暂地被他们吸引,短暂地挑选入幕之宾……那的确是不用以如此严苛的标准进行审视。” 祝虞心想寝当番这一茬还没过去吗?你压根就不听我当时说了什么是吧。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被这振非常我行我素的刀打断了。 “主君要听一听老爷爷的建议吗?”他看似很礼貌地询问着,却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仅就我而言,膝丸殿可以,髭切殿不可以,他们两个不可以。” 祝虞:“……” 他看着祝虞试图想反驳什么的表情,语气平淡地继续补充:“主君,贪多是吃不下的。” 祝虞:“…………” 她手一抖,杯盏中刚刚被倒满的水顿时洒了出来,一半洒在她的身上,一半洒在了她的手上。 身上的水只是沾湿了衣服,但手背却是被烫红了一片。 付丧神迅速地把她从矮桌前拉开,握着她的手微微蹙起眉:“主君被烫到了?需要去叫药研吗?” 祝虞其实根本就没感觉到疼痛,她的大脑还处于过载的状态,只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平安时代的刀、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我服了啊啊!!这种话是家臣能和主君讨论的事情吗?! 而且你怎么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原本温和望着她的三日月宗近忽然神色微动,松松圈住她手腕的手指倏地收紧,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护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熟悉的、仿佛淬着寒冰的刀鸣在祝虞耳边响起,锋芒在一瞬间挑亮黑夜。 “轰——” 木质拉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一脚踹开拉门剩余的残骸,提刀踏入房间。 月光浅淡、灯光幽暗,可他依旧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的家主。 ——被另外一个付丧神按在怀里,衣襟湿润、茫然看着他的家主。 “……”膝丸倏地顿住。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慢了一步走来。 他越过拉门残骸、踏入房间,茶金色的竖瞳慢慢地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最后停在了身处阴影之处的一人一刀身上。 一瞬之后,髭切忽然弯了弯眼眸,按住了已经处于理智崩溃边缘、本能要拔刀上前的弟弟。 他非常轻柔地笑了一下,看着面露震惊的少女,问她:“家主,您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们什么吗?” 但没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笑眯眯说:“忘记了也没关系,现在我和弟弟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帮您回忆起来。” 祝虞:“……”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 作者有话说:…… 憋死我了终于可以说了! 第190章 山茶花被叫做“断头花”,非常有个性的一种花,花败就是整朵整朵断头落下。它的花语是“你怎敢轻视我的爱”,失我者永失,理想的爱。白山茶在日本和死亡有关联。 稍微懂点的付丧神大概都能通过小鱼喜欢什么花,看出她骨子里也挺叛逆执拗的。 要是贸然表白,失败的话,就真的一丝丝余情也没有了哦,有哪位付丧神敢赌呢[鸽子] 以及三明是真的觉得髭切不行,他觉得他占有欲太强,太善妒了,容易让整个本丸的刀都不满意,所以在试图让小鱼看看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刀(……) 是1.5w营养液加更……我支棱了! 第102章 反穿第一百零二天 “家主在你的怀里,…… 祝虞觉得她最近就不该提前想象未来。 第一次想象是在现世, 付丧神送她回家前的高铁站里,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个付丧神,信誓旦旦对他们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偷偷回本丸、绝对不会把他们丢下。 ——然后她就被迫一个人回了本丸, 把这两振刀扔在了现世。 第二次想象是在天守阁, 她收到了技术部门的消息, 说本丸和现世的通道明天早上五点钟修好。于是她开始想象自己明天早上五点穿戴整齐起床, 去灵力枢纽迎接他们。 她当然知道这两振刀会因为她忽然消失的事情而反应强烈, 但这又不是她主动把他们丢下的, 他们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气发到她的身上。 她只需要拿出比平时多一点的纵容、多哄几天, 这次危机大约就能非常安稳渡过。 所以, 在祝虞的设想中,她压根就不该是以被三日月宗近抱在怀里的姿态和这两个付丧神见面。 ……这根偷吃被抓有什么区别啊啊! 她的大脑空白, 只有“为什么修通道修的这么快,给我和之前一样上班磨洋工啊!!”这句话在脑中飞速地刷屏,其他什么反应都想不起来。 直到抱着她的付丧神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深夜提刀擅闯他人居所,这就是源氏的礼节吗”,在髭切骤然冷下来的目光下,祝虞才猛然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就要从三日月的怀里挣脱。 目含新月的太刀付丧神没有阻拦,非常自然地松开手, 甚至在她手脚发软差点绊倒时, 还非常好心地扶了她一把。 “这样的动静, 粟田口的短刀大约都醒了,主君不妨去找药研处理一下伤口。”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主君的衣服也湿了吧,冬夜风寒,主君不要着凉了。” 要不是需要和他保持距离, 祝虞简直想扑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没看髭切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灿烂了吗,这已经生气到我也拉不回来的地步了啊!! 只是她的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远远站在门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说道:“有劳三日月殿费心了呢。” 他看着她,茶金色的竖瞳弯着,声音甜蜜地问她:“家主,您是要和他去找药研藤四郎,还是要和我们回天守阁呢?” 木屑与尘埃在微弱的月光下缓缓飘落,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左边是三日月宗近在不紧不慢地捡起刚刚被她摔在地上的杯盏,轻轻放回矮桌上。 右前方是强行按捺着自己的冲动,紧紧抿唇,只用一双冰冷异常的眼睛看着她的膝丸。 更前方、接近破损拉门的位置,髭切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似贴心地给了她两个选择。 ……这时候选什么还需要想吗? 几乎在髭切看过来的那一秒,祝虞便向右边的方向迈出了很小的一步。 下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骤然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向前拉去。 祝虞措不及防向前倾倒,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顺势接住,原本环住她腰间的手向上按住脊背,将她牢牢锁进自己怀里。 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肩膀,祝虞的脸颊贴住他出阵服上冰凉装饰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可就连颤抖也很快就被他按住,用力到仿佛要将人揉碎嵌入骨血。 “嗯嗯,看来家主是要和我们回天守阁呢。”她听到髭切轻柔的话语,越过膝丸的肩膀,祝虞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她的左侧位置露出一个笑。 ——一个灿烂到近乎挑衅的笑。 “弟弟要把家主看好,不要再被其他莫名其妙的刀吸引走目光哦。” 髭切面对着三日月宗近,话却是在对膝丸说的。 他随手扯下自己肩上的外套扔给膝丸,后者严严实实地把怀里的少女裹住,只露出了一张明显要说些什么、格外惊慌的脸。 祝虞是真心想解释什么,但抱着她的付丧神在接收到自己兄长的目光和命令后,直接抱着她就向外走,眼中是祝虞从未见过的、压抑着怒火的冰冷。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有些粗暴地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家主,您的话可以留到回屋后再说。”他稍微低头,注视着她不自觉睁圆的眼睛,“现在,还是保留一点力气吧。” 祝虞原本要扒拉他胳膊的手忽然一顿,眼中出现不可置信的情绪。 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已经自顾自抬头,直接踏出了刚刚被他一刀斩断的拉门。 听到动静率先从隔壁赶过来的今剑差点以为是敌袭,直到看到膝丸隐没于阴影中的脸时才顿了一秒。 仅仅一秒,刀剑护主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提刀就想把膝丸拦下,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就被祝虞疯狂眨眼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睁睁看着膝丸抱着她离开。 那个方向显然就是天守阁。 阻拦失败的今剑只好转头去看屋里还在对峙的两振刀。 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刀肩上没有披着他标志性的白色军装外套,只将右手搭在自己本体刀的刀柄,和他身上冰冷的杀意不同,这反而是一个看似非常轻松随意的站姿。 今剑稍微关注了他几秒,惊异地发觉他身上的灵力甚至和三日月的灵力充裕程度接近——但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极化吧?这灵力哪来的? ……所以果然还是主人太纵容他了吧! 髭切并未理会今剑的打量,他依旧看着三日月宗近,脸上那灿烂到几近挑衅的笑容在默许弟弟带着家主离开后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三日月殿,”他的声音轻柔,语句清晰地说,“有些界限,跨过了,就回不去了。你说对吗?” 三日月宗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自己横遭此祸的拉门,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屋子,叹息着摇摇头:“这扇门可是不久前刚刚换上的,就这样损毁未免有点可惜……看来老爷爷的部屋今晚是没法住人了呢。” “怎么,要以此为借口,向家主求得去天守阁居住一夜吗?”髭切冷冷地说,唇边偏偏是笑着的,“不好意思呢,今夜是我和弟弟陪在家主身边,三日月殿的话……下辈子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几秒,接着慢吞吞道:“诶多……下辈子好像也不太行呢,那孩子可是答应我和弟弟永远也不会分开哦。” 慢了一步过来的小狐丸:“……” 现在炫耀的说法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 三日月宗近眸光微动,眼底新月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他风轻云淡说道:“主君年纪尚轻,所见终究有限,说些孩子的玩笑话很正常,髭切殿活了这么久,难道不知人类之心多变吗?作为家臣,让她知晓何为更合适的选择,才是职责所在。” “更合适的选择?” 髭切极轻缓地重复一遍他的话。 他按在自己刀柄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忽然歪歪头,茶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判断何为‘合适’,是家主的权力,而非家臣可以僭越。三日月殿口口声声说着君臣之道,却强行干涉主人的选择……这究竟是家臣的职责,还是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妄念呢?” “位置?”三日月轻笑一声,“老爷爷倒是觉得,未能认清自身位置的,或许是某些仗着主君偏爱便得意忘形的刀呢。” 髭切也笑了一声,像是没听懂他话语间的警告讽刺,模仿着他方才风轻云淡的语气口吻,轻飘飘开口: “那又如何?” ——我和弟弟能让家主偏爱。 ——你们能吗? 空气骤然寂静。 而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下,拔刀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出。 第191章 ——正是说出此句极尽挑衅之语的付丧神。 茶金色的猫眼收拢成尖锐锋利的细线,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淡去,在此时甚至接近于面无表情,只冷冷地抽刀。 小狐丸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刀柄上低声喝道:“髭切,你适可而止。” 和主人单独相谈时没有付丧神会佩刀见面,虽是身处自己的房间,但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和自己离了八丈远。 没有刀装没有御守没有刀,即便髭切未曾极化,这样近距离的攻击也足以让三日月重伤。 被警告的付丧神却置若罔闻。 他拔刀的速度很缓慢,几乎是要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 而在刀尖彻底暴露于黑夜时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翻转,直接横斩而出—— 所有付丧神都以为这一刀是向三日月,在场机动最高的今剑本能地持刀要替他拦下,警告失败的小狐丸更是要持刀相击。 可最该躲避的三日月却身姿从容挺拔地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看着那道锋芒划过眼前。 “哗啦——” 置于矮桌上的空花瓶应声而碎。 “……”除两个付丧神之外,其他人倏地顿住。 这里的动静不小,除了三条部屋的刀外,其他部屋的刀也被惊醒,纷纷向这边赶来。 当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那个传说中一显形就在主人身边、妖言惑主到让主人回本丸了还对他念念不忘、本丸仇恨榜榜首的付丧神拔刀劈碎花瓶的画面。 髭切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只直直地望着面色平静的付丧神,轻声说:“三日月宗近,既然要稳坐高台,那就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否则,无论是我还是弟弟……”他收刀入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破碎的花瓶,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甜蜜的笑容,“都会非常、非常——生气哦。” 三日月宗近缓慢地眯了眯眼眸。 相较于从始至终都情感外露甚至直接持刀入室的膝丸,这振素来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无所谓的付丧神从头到尾只斩出过两次刀。 第一次是率先破开他的门,让膝丸补上第二刀后直接闯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对主君说的话。 第二次则是方才,当着所有付丧神的面,劈碎曾经放置白山茶的空花瓶。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三日月宗近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主君啊,您知道您究竟选了多么麻烦的两振刀吗? 这样霸道、蛮横……果然是武家的刀。 几乎从本丸对角线过来的压切长谷部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脑袋上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见髭切持刀而立、满地狼藉的景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髭切!你竟敢在本丸内对同僚拔刀——!” 护主不力、让主人重伤回来的刀不是他吗? 他有什么脸面在这说不许他人觊觎主人的? 髭切瞥了他一眼,认出这是经常帮家主处理公务的那振刀。 于是他笑眯眯说:“总务番长大人么?虽然我的记性不太好啦,但若要论起本丸不许私斗的规矩,我记得你也没少以公谋私、和那孩子手合吧?” 他说:“那孩子可一直没和家主说哦,如今你又要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呢?” 压切长谷部:“你——” “诸位。” 药研藤四郎冷静的声音强行打断了压切长谷部的话。 和其他付丧神不同,他没有带刀,甚至只拎了一个小药箱就过来了。 短刀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部屋和明显对峙的几人,推了推眼镜。 “大将手背的烫伤我已经处理,她已经回天守阁了。”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大将令我转告诸位:今夜之事到此为止,诸位早些休息。” 药研藤四郎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情绪。 一片寂静中,引起所有祸端的付丧神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老爷爷姿态:“既然是主君的意思,老爷爷自然遵从。” 药研藤四郎又瞥了一眼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以及,大将让你说完了就赶紧回来,适可而止,不要再挑事。” ——后面这个命令显然就是祝虞的原话。 髭切轻飘飘地道:“家主真是误会我了呢,不过,确实不该让家主等这么久……我马上回去哦。” 说完这样一句极拉仇恨的话后,他瞥了一眼三日月,无视其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了。 今剑刚要和小狐丸说些什么,就见原本已经走了的付丧神又掉头回来,右手撑在门边笑眯眯说:“拉门明日会找人帮你修的,至于花瓶——总之三日月殿也不装花,碎掉就碎掉吧,不会再赔给你的。” 其他刀:“……” 主人!!你真该看看他趁你不在时是副什么嘴脸啊!! 不要被迷惑了啊主人!!! 祝虞暂时听不到付丧神的心声,就算是听到了也没办法回答。 天守阁的寝屋只有本丸的主人居住,每日都会有人清理打扫,总是保持着干净整齐。 可如今,顺着半掩的屋门,各种乱七八糟的配饰衣物一路从门口掉到床边,漆黑未开灯的屋中,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混合着极细微的呜咽声响起。 祝虞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中,一只手被抓着手腕死死按在脸侧,只能艰难地用另外一只手去推撑在她身上的付丧神,试图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等、等一下,我——” 她终于挣扎出空隙,只是刚刚吐出几个字,就重新被掰着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后半句话彻底被唇齿吞没。 极为强势的、完全密不透风的、焦躁而急切的亲吻。 不能真的将她揉碎嵌入血肉,于是只能用唇齿的交缠去代替弥补。 拆吃入腹般的急切,像是要通过这样紧密到窒息的接触,确认她还活在世上、还存在于他的身边,确实她真的回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是不容拒绝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手脚发软,可依旧能感受到随着她推抗的力度变小,那只原本擒住她脖颈的手松开,按住了她被水意浸湿的衣襟。 他方才就是这样,一边抱着她一边完全无意识地就开始扯她的衣服,似乎衣物的阻隔也会让他恐惧不安一样,一定要贴住人类自身的温热肌肤才能寻找到安心感。 付丧神的力量自然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祝虞也不想用灵力让他停止,于是短短的路程,从门口到床边,被按在床上时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里衣。 这之后要做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祝虞虽然理智摇摇欲坠,但还是勉强地有一丝理智的。 她非常清晰明白地知道,要是她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解释,晕晕乎乎地任由他往下做,那一会等另外一振刀回来,她就真的完蛋了。 于是在对方勉强地腾出一丝空隙让她能喘口气时,她一边抑制不住地喘息,一边看着按住她的付丧神,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声音发颤地开口叫他:“膝丸……” 付丧神顿了一瞬,本能地停住。 他茶金色的眼眸垂着,看到咫尺之间,被他从他人房间中抱回来的家主喘息着,极可怜地看着他,在叫他的名字。 这里是天守阁。 是本丸主人居住的地方。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她出现在天守阁时的画面。 幻想着她坐在那张书桌前处理公务,幻想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室外的风景,幻想着自己跪坐在她的面前,垂首听她下令。 ……可即便是再大逆不道的幻想也不如眼前的一切。 他把她按在天守阁的床上,衣衫凌乱,欲行不轨之事。 膝丸:“……” 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在见到她时完全克制不住的、阴暗躁郁的情绪通通被冻结。 他也喘着气,茶金色的眼眸甚至接近赤红。 在深深地看了祝虞一眼后,付丧神猛地松开了她。 膝丸撑起身,薄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 他看着她脖颈间被自己攥出的红痕。 “……抱歉,家主。”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许久,最后缓慢地退身,垂首跪在了她的床边。 第192章 他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明明说好要保护她的吧?可让她受伤的反而就是他。 是失望还是指责?总之,在他把家主弄丢了之后,即便是碎刀也不应被同情。 在她消失时只想着让她可以活着,即便是永远无法与他们相见也可以。 通过主从的契约发觉她的确活着,只是行踪不明时,又想着只要能找到她,即便她不喜欢他和兄长也可以。 后来知道她回到本丸时,又想着只要她安全,就算她喜欢上其他付丧神也可以。 拥有人身就拥有了贪欲,爱让不会爱人的刀也会为人心生忧虑,更让本该无所畏惧的刀心生恐惧。 恐惧催生着底线的后退,但爱又不甘愿让底线退让。 而所有故作的安慰,在看见她被另外一个付丧神抱在怀里时,尽数崩塌。 强压的恐惧与被夺走心爱之物的愤怒几乎破笼而出,只勉强地记得兄长说要为她处理伤口,于是带她闯进了粟田口。 一期一振让他松手,他似乎说了很不礼貌的话,有些记不得了,总之被她强行捂住了嘴巴。 她问他髭切在哪里,他说兄长要帮您处理好那振欲行蛊惑之事的刀,至少这样能让他不生气一点,您也不想让兄长生气着回来吧。 于是她不说话了,只是让药研传达了她的命令,就被他带回了天守阁。 然后他强撑的理智就全面崩盘了。 不知道怎么从门口一路到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件里衣,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通红、脖颈到锁骨都是咬痕。 甚至直到现在,膝丸才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理智。 “……对不起,家主。”他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声音。 不知不觉模糊的视野中,她赤裸的脚垂在床侧,伶仃纤细的脚踝上有一圈红痕——啊,这也是我干的吗? 膝丸完全无意识地想着,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家主没有回应,果然是讨厌我、对我失望了吧。 护主不力的刀……她怎么可能还会再喜欢呢? 膝丸自暴自弃地想着,可心中更加阴暗的念头却随着长久的沉默、月色的流淌而悄然冒头。 ……如果、如果将她藏起来,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失去她呢? 不会再有性命的威胁、不会再被他人吸引目光、可以永永远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一边抑制,一边又克制不住幻想。 而就在他即将压抑不住之时,一只微凉的手指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 膝丸顺着力道抬头,在未开灯的漆黑寝屋中,看到了一双低垂着视线,安静的、专注的、只看着他的温和眼眸。 对视间,浅薄的月光流淌,一瞬间让他的所有思绪顿住。 而后,是一道熟悉的、带着白檀木香气的身影撑着床边,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他的怀里。 他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还未开口,那只原本放在他下巴的手指微微上移,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垂首,缓慢地吻住了他脸颊上抑制不住的泪水。 “我在这里呀,膝丸。” 吐息是炽热的,被水浸染的衣襟却是冰凉的。 心脏似乎一瞬间被收紧,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可膝丸却完全无法分辨。 他只是怔怔地仰头,看到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顺着泪痕,缓缓地吻住了他的唇。 极轻柔的触感,安抚性地舔舐。 他听到她说:“家主在你的怀里,膝丸。” ----------------------- 作者有话说:高精力髭切的三天: 第一天:收拾前一晚的残局,想家主,接家主,和检非打架,和同振刀吵架。 第二天:和领导打架,和领导吵架。 第三天:和领导吵架,砍了三日月的门,和三日月吵架,舌战群儒。 低精力膝丸的三天 第一天:收拾前一晚残局,想家主,接家主,和检非打架。 第二天:和领导打架,emo想家主,继续emo想家主。 第三天:极度emo想家主,砍了三日月的门,抱着家主emo。 两个一起生气还是太超过了,还是得适应适应吧,弟丸虽然看着反应很大,但其实还挺好哄的,真正不好哄的是另外那个[鸽子] 今天发晚了是因为写着写着就写嗨了,情节一泻千里直奔2w字去了……但是我又真的没法一下写完2w字,还是慢慢发吧[爆哭] 第103章 反穿第一百零三 她对着脸,扇了兄长…… 祝虞觉得膝丸的反应这样激烈, 除了他本身就对“家主离开”这件事有点ptsd外,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髭切没管他。 虽然经常表现得迷迷糊糊不着调、偶尔还要故意叫错名字逗一逗弟弟,但髭切在正经事上对他的双生弟弟是很照顾的。 比如因为不愿意弟弟伤心, 所以破例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比如祝虞处理不了膝丸过于激烈的情绪时, 他会先动手把弟弟往回拉一把。 有自己兄长的关照, 膝丸在现世的这段日子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算起来甚至只有两次克制不住的时候。 一次是祝虞从医院里回来没几天, 不小心和他提到了死亡的话题。那时候髭切大概还没怎么和他交流, 所以他的理智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就崩盘了。 另外一次就是祝虞喝醉了之后流露出要推开他的意思。当时髭切也没在场, 当然谈不上把他跌至低谷的情绪拉回来, 于是不仅是她,膝丸的情绪也崩溃了。 眼下, 祝虞捧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脸颊,一边低头安抚性地吻他,一边在心中思索着这些事情。 所以……如果就连髭切都没有管他亲弟弟的情绪,除却他故意的放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祝虞想到这点时就忍不住头疼地叹气。 膝丸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原本扶着她腰的手慢慢往上, 按住了她的后颈,让她贴住了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 要叹气。”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按住她后颈的滚烫手掌不自觉地揉捏。 祝虞被他揉捏得有点发痒, 但这时候把他推开的话自己之前的那些工作就白做了,只好一边忍着这种酥麻触感,一边对他说:“你带我回源氏部屋吧。” 虽然髭切肯定能找到她在哪里,但还是稍微拖一拖吧,真的不知道在他自己都哄不好自己的情况下, 她该怎么怎么哄他啊。 要不是知道现在逃跑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祝虞是真的想要躲一段时间,等他们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回来。 膝丸的手顿了一秒,而后那双浸润了水意的茶金色眼眸望了过来,像是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他眼中之前的焦躁不安以及压抑不住的恐惧已经褪去了一些,唯独想要索求什么的欲望还停留在意识当中,并且随着她的停止而愈演愈烈。 两秒之后,他说:“可以。” 紧接着,付丧神直接抱着她站起来,随手把一件外衣裹在她身上后,竟像是转身就要出门。 祝虞被他丝毫没有犹豫的举动吓了一跳,勒紧了他的脖子连忙制止:“等一下,我开玩笑的!” 膝丸看上去没有相信,已经绕过屏风,眼看就要真的走出去,情急之下,她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慌忙去亲他的嘴唇。 这次倒是真的停下了。 但是下一刻,祝虞的后背一凉,外衣滑下的瞬间就被顺势按在了门上。 依旧是密不透风的亲吻,那只刚被涂了药的手依旧是被禁锢在脸颊旁边,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用另只手去推他的下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攥我的、唔——有点痛。”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但原本推在他下巴的手指也被咬住了,尖尖的虎牙抵着指腹,在留下尖锐的痛感后又缓慢舔吮。 背对着窗户的身影挡住大片月光,于是茶金色的眼眸越发幽暗,在一瞬间甚至接近他兄长的神情。 “不压住的话,受不了时会挣扎吧,不能把药膏蹭掉。”他模糊地说着,因为还咬着她的手,话语间时不时就要划过她的指腹,留下濡湿细碎的酥麻。 “可以松手,只要……家主不要再推我。” ……你都这样了,竟然还记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祝虞很是觉得无奈,但还是在对方松开手后,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追过来继续亲她的唇角时,模模糊糊地说:“这样可以了吧?” 付丧神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着,重新回到了床上。 之前做到一半就忽然停下的事情重新被接续上,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和缓了一些,像是终于理智回归,想起来说过要照顾她的的承诺。 第193章 咬出来的痕迹被唇舌重新覆盖舔舐,细细密密落在锁骨上,但在手指要扯开衣襟时再一次被拉住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无声无息地抬头,安静地看着脸颊晕红,显然已经动情的家主。 祝虞觉得他现在看过来的眼神很恐怖。 但她觉得髭切也快回来了,那振刀本就处于情绪的边缘,要是再被他发现自己身上只有膝丸的纹身……那应该会更恐怖吧。 完全想象不出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收场。 祝虞咬着唇,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忽然从他的手下挣扎出来,艰难地把付丧神推到床头靠住,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白色的里衣垂落,挡住了手下的所有动作。 她摸索着向下,指尖勾勒出绷紧时轮廓鲜明的肌肉线条,而后慢慢地触碰。 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付丧神骤然收拢成尖锐细线的茶金色眼眸。 她听到他忽然粗重的呼吸声,而后那只手被另外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薄绿的发丝垂落眼前,她听到他颤抖的、语无伦次的声音。 “家主、我……您不该、不该做这种事。” 家主、他的家主。 理应享受他和兄长的侍奉、高高在上、偶尔地对他投下一抹浅淡注视的家主。 她不该,为了他难以遏制的阴暗贪欲,而亲自动手……为他解决。 他的大脑混乱,甚至感到一种惶恐。 可即便是太刀,如此近的距离下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坐在他怀里的人脸上的神色。 她咬着唇,被水意浸染的眼眸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头吻住他的唇。 “但是,我喜欢你,膝丸。”她说。 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不知道具体怎样做会更好一点,问他的话多半也不会被回答。 于是只好按照理论知识尝试,很快就被覆上手背。 祝虞茫然地看了他一秒,发现对方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的手腕,只是完全处于大脑过载、压根就说不出一句话的地步。 ……好吧,看来效果还是可以的,至少完全想不起他自己刚刚想扒她衣服了。 耳边只有压抑不住的喘息,还有完全本能在叫的“家主”,明明长了一张很锋利强势的脸,在此时却像是被蹂躏欺负的小可怜。 然而脑海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覆盖在手背上的手就带着她忽然用力收紧,另外一只空余的手紧紧按住她的脊背压入怀里,抵在她颈窝的脑袋侧首。 尖锐齿牙深深咬住后颈。 因为猝不及防的疼痛,手下本能用力攥紧,于是在听到对方从喉咙中一声闷哼后,被重新捧着脸亲了下来。 极尽滚烫的吻,夹杂着沙哑的呢喃。 “我、也喜欢家主……” 冷淡月色寂静落下。 - ……上一次产生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呢? 去往天守阁的路上时,髭切看着庭院中洒落的月光,很罕见地开始回忆。 他想起自己作为刀时的记忆。 没有人身,只作为刀去观察这个世界。人类的欢喜、人类的愤怒、人类的恐惧。 不理解为什么会为了那样一个位置就要挣得头破血流,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于那样的想法就要手足相残。 但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因为人死去而恐惧。 剥夺他人性命的杀人之刀,会因为人死去而感到恐惧吗? 是敌人的话,无所谓吧。 是主人的话,当时感觉到的情绪大约是遗憾吧,可是刀又能做什么呢?只会在漫长的岁月后被动地流转到下一任主人的手中。 所以作为刀时,的确是没有产生过恐惧。 他走过长廊的拐角,没能从自己作为刀时的记忆里寻找到答案,于是开始顺着思考作为付丧神时的记忆。 这一任的家主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 没有见过死亡、没有杀过人、没有经历过战争。最大的烦恼是十二月份的考试究竟可不可以考好,以及要怎么和他相处。 啊……是了,一开始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他吧。 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他,明明也没有吓过她吧。她是家主,所以她说的命令也有在好好执行,结果还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事情,被以为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要神隐主人的刀……哪有那样可怕啊。 后来发现她竟然喜欢弟弟,而弟弟也很喜欢她。 那孩子难得对一件事表现得这样执着,和他提起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好歹被叫一声兄长,所以还是认真地帮弟弟盯了她一段时间,不让她被其他的刀吸引走注意力。 至于盯着盯着发现自己也有点喜欢家主……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毕竟是兄弟啊。 后来……喔,第一次被检非违使袭击、而她差一点死掉的时候大概是产生过一点恐惧。 当时甚至不知道这是恐惧呢,是去医院时因为一直盯着她,所以被那位审神者安慰说“不用怕,她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里,髭切稍微放慢了脚步,认真思考自己当时是怎么缓解这种情绪的。 好像是故意让她犯错,找到了借题发挥的理由,然后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吧。 这一次要再来一次吗?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好像不太可以缓解 。 他想着这个问题,循着感知中神气的方向,慢慢走到了本丸主人所在的天守阁。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拾级而上,越往上走,属于自己和弟弟的神气感知也就越发强烈,和她自身逸散而出的灵力混合在一起,构成髭切最熟悉的气息。 他走到半掩的门外,借着室外月光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从门口一路散落到视线无法触及之处的衣服和配饰。 啊。 弟弟没有忍住吗? 大概是吧,方才走的时候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等到只剩自己和家主的时候,大概就会维持不住镇定、然后开始索求更多吧。 他直接迈步走了进去,听到了模糊的声音,绕过屏风,看到了床边的那两个孩子。 一个坐在床上,衣襟湿润、衣摆也沾着很多液体,神色羞耻中带着好奇,还在认真观察。 另外一个涨红着脸,跪在她的面前,在慌乱给她擦手,大脑完全宕机,看起来已经想不起自己带她回来是要做什么了。 髭切:“……” 他难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停下了脚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只要是让这两个孩子待在一起,就会莫名其妙地切换成这种很笨蛋的氛围。 ……明明各自分开和他待在一起时,都还是比较聪明的吧? 不理解。 祝虞空余的那只手拎着自己的里衣下摆,尽量不让已经冰凉凉的液体沾到腿上。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膝丸的反思道歉,忽然发觉自己的眼前落了一道阴影,将原本还有些浅淡的月光完全挡住。 她本能地抬头,看到只穿着黑色衬衫,正垂眼看着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 很难得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很单纯地观察她,目光从眼睛落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嘴唇,最后缓缓下移,落到她的身上。 大多数时候,他的观察都是很悄无声息、难以被人发觉的。可此时的观察却几近直白,仿佛就是在告诉她,我在寻找你的弱点。 祝虞:“……” 她本来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心虚,被这样直白的目光打量更是有种被剥光了衣服肆意观察的羞耻感。 被膝丸握住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拢,很快又被不知真相的付丧神掰开,纸巾捋着指根,同样心虚地擦拭那些自己刚刚弄上去的东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长久没说话,但祝虞实在经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沉默气氛。 她仰头看着他,叫了他一声:“髭切。” 被她叫到的付丧神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眸、看着她微红的鼻尖、看着她被膝丸咬破的唇角……最后落到她衣摆上的污浊。 凝滞般的三秒过后,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一点一点紧张起来的神色,忽然主动弯腰,冰凉的手指蹭了一下她的眼尾,抹掉已经干涸的泪痕。 紧接着,那只手指缓慢地摩挲她的侧脸颊,垂着眼,语气轻缓地问道:“弟弟哭也就罢了,家主哭什么呢?” “……” 祝虞小声说:“因为有点痛。” 看不见脖子后面是什么样子,但是理智回归后的付丧神在看到后,脸上露出了非常悔恨交加的表情,拿着她的手说家主打我也可以。 第194章 ……当时太无语了,都没有意识到手上还有东西,最后两个人都沾到了,只好慌慌张张地开始找纸巾擦拭。 得到回答的付丧神借着身高优势,瞥了一眼她的脖子。 ……啊,确实有点严重。 扫过弟弟一眼后,手指便顺着她的侧脸颊向下,慢慢地点在她的脖颈前侧——那里不仅有咬痕,甚至还有膝丸失控时攥出来的红痕。 他说:“咬住后颈很痛,掐脖子也会窒息吧,为什么不制止他呢?还是说家主认为这些都可以呢?” 膝丸抬起脑袋:“我……” 髭切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声音淡淡的:“闭嘴。” 膝丸:“……” 他默默不说话了。 但是兄长依旧把家主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忽视了她身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东西,面对面看着她,手指贴着她的颈侧的某个位置,慢慢说:“人类是很脆弱呢,稍不注意就会死去……之前有教过家主吧,从这个位置发力,可以很轻松地拧断脖子哦。” 祝虞看着他贴近的眼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又扯到这件事上了,但还是说:“因为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啊。” 况且他的理智崩盘了,我的理智还在呢。他要是真敢动手,我就把他压回本体扔出去了。 “是吗?” 无可无不可的回应,没有对她的回答评价。茶金色的眼眸望着她,是颜色更深沉浓郁的金色。 他看着她,继续说:“家主也是出于这样的信任,所以才会这个时候去找三日月的吗?” 付丧神看到,眼前的家主露出了一种“你终于问我了”的表情,眼中极细微地出现松懈的情绪。 她显然憋了很久,从部屋一直到现在,大约是弟弟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开口说话解释的机会。 而他方才在部屋表现得那样生气、如今回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问她,所以让她又困惑又不安。 这段时间早就让她想好了说辞和应对方法。 于是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贴着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他说不要太针对你和膝丸。” “不是一定要晚上,只是我白天的时候没能抽出空隙,否则我一定会白天去找他的。” “去他的屋子是因为我不确定近侍会不会再回天守阁。” …… 她说着,还时不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摸索着亲他的眼睛和鼻尖,在事实的阐述中夹杂一些甜蜜的情话。 髭切没有动,任由她努力地哄他,一半注意力在她的身上,另外一半注意力还在之前的思考上。 杀人之刀真的会因为人类死掉而感觉恐惧吗? 大概会吧,那天发现她在自己和弟弟的注视下忽然不见时,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便没有被贯穿心脏,也会觉得心脏收紧疼痛啊。 家主不见了。 要去找到她。 只有这样的念头在大脑盘桓,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难得的没有关照弟弟的情绪,等清醒过来时,已经被那个不喜欢的同振刀拔刀相指了。 “当场暗堕的话,就算你家主现在回来了也救不了你哦。”【髭切】看着他,很是轻飘飘地说。 暗堕吗? 大概知道一些。就像她说的那样,心理疾病也会影响到生理情况,作为付丧神来说,就是神气无法控制,让自己变成很讨厌的鬼吧。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暗堕的想法。 家主没有死掉,所以只要找到她就好了,然后就可以回到之前一样的生活。 他这样思索着,忽然感觉原本在贴着他的家主停了下来。 他将注意力收拢,重新落到她的脸上,看到她像是发觉了什么事情一样,慢慢地抬起眼睛看他。 “你的御守呢?”她缓慢地问。 髭切看着她的眼睛,飘忽地笑了一下,然后亲了亲她的眼睛,不在意地说:“碎掉了。” 祝虞:“……” 髭切的御守是她亲手做的。 从半成品到八成品最后变成完成品,没有破碎后回本丸的效果,但拥有抵御一次致命伤的效果。 ……所以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连性命都差点丢掉。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刚刚和三日月打起来了,随后意识到不可能,即便三日月再认为他不合适,也绝不会越过她的命令对同僚下死手。 而后想起他们独自在现世的两天。 引灯不是在场吗?还有另外一位特殊部队的队长吧?那么多人、况且膝丸也跟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御守会碎掉?”她抵住要压下来的付丧神,与那双逼近浓金的眼眸对视,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付丧神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虞转头去看膝丸,发现对方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她,而是本能地去看髭切。 祝虞:“别看他,看我,说话。” 膝丸:“……” 他低着头,小声说:“因为和那位队长大人打架了,兄长稍微有点、没有控制住,于是那位队长大人想要把兄长压回本体,然后……” 膝丸非常不想回忆这件事。 因为当时的事态实在是有些失控,失控到即便是他,也觉得兄长做得有点过头了。 虽然知道家主没有死,但从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感知很模糊,况且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可不可以穿过时空乱流回到本丸。 种种问题积压在一起,在见到那位青陆队长时就通通爆发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打了起来,他被对方的极化短刀拦下,看着对方皱了皱眉,动作间似乎是要将他和兄长压回本体。 当然是不想的,正要反抗,下一瞬就看到兄长看了他一秒,而后不闪不避,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极化胁差的刀尖上。 兄长的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 当时所有人都停住了,就连那位【髭切】脸上的笑都消失了。 本来就亲眼看着家主消失在眼前、当时又看到兄长在眼前被贯穿心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兄长在慢慢地笑。 “您要在这里将我碎刀吗?” 鲜血顺着胸口止不住地向下淌,随着血液的流淌,属于家主的灵力也慢慢地逸散于空气之中。 兄长伸手攥住刀身,对那位瞳孔颤抖,面露震撼的青陆队长说:“压回本体自然可以,那您就将我碎刀吧。” 他没有把兄长碎刀。 最后也没有压回本体。 ……总之,就是变成了天天绕着兄长走。 这样删删减减地说完后,家主一直没有回应。 膝丸惴惴不安地抬头,发觉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面无表情,却又隐隐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把她抱在怀里的兄长若无其事地想垂首吻她,但家主却忽然抽出来一只手,然后—— “啪——” 她对着脸,扇了兄长一巴掌。 “……” 没有人说话,漆黑的屋中,膝丸依旧看到了兄长的脸上很快泛起了手指红痕。 他似乎是怔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扬起轻柔的笑意,正要低头去亲家主的手指时,忽然被她推倒在床上。 乌黑的长发散落,朦胧雾色的眼眸低垂,她摸着他印着手指红痕的脸颊,忽然低头,狠狠地亲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哥切啊,你弟没挨上的打,在你脸上拥有了[鸽子] 看上去啥事没有,实际上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毕竟家主是眼皮子底下不见的,消失之前还在拉着他的手和他亲嘴,这不成心理阴影就怪了。 所以那两天中干出什么都很正常吧…… 青陆回去之后连夜给白鸟发消息,说以后绝对不会和祝虞出任务,他雷她和源氏[鸽子] 依旧是拆章,大概还得再写……我真的控制不住笔了救命[爆哭] 第104章 反穿第一百零四天 太刀夜战 “……为什么。” 祝虞攥着他的衣领, 咬着他的嘴唇,在蔓延的铁锈味中,断续地问:“只是不想被压回本体,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动手……即便是动手了, 根本、根本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有想过忽然消失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会慌张, 当然会担心, 当然会恐惧。 但契约还在, 他们应当知道她没有死掉。况且御守本就是他们强塞过来的, 想要防止什么他们比她更加清楚。 ……所以, 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她忽然松开手, 抬起头,自上而下地看着被她压在床上的付丧神。 第195章 他完全没有反抗地看着她, 秀美白皙的侧脸上是她留下的手指红痕,嘴唇也被撕咬得向外渗血。 髭切看着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蹭过她的眼尾。 付丧神轻缓地叹了口气:“没有想让你难过的,家主。” 祝虞侧头躲开他的手指,不去看他的眼睛, 只将目光落在他散开的浅金发丝上。 “……” 几秒的沉默后,还是付丧神率先妥协。 他带着她坐起来, 把她抱在怀里, 垂首亲了亲她因为用力而有些泛麻的指尖。 “若非如此, 您差点死掉这件事,会被轻飘飘揭过吧?”他缓慢地说。语气轻柔,却透着刀锋般的森森寒气。 “我不接受,仅此而已。” 不接受自己放在心尖的家主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当做他人的替死鬼。 不接受她被其他人惋惜着说一句天妒英才、运气不好,便轻易地揭过。 ……更不接受, 自己珍视的家主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被人从他和弟弟身边夺走。 她差点死掉——因为毕竟没有死掉,所以这件事本身的分量,或许不足以让时之政府倾尽所有资源、不死不休地去追查一个危险的逃亡者。 那就再加上他的性命好了。 虽然只是分灵,对于时之政府而言不值一提。 但对那位想要晋升的青陆队长而言,无故将一位天赋极高、前途无量、相当记仇的审神者手下最信任的刀剑碎刀……等家主知道了,后果如何,他自己应当也清楚。 所以他会尽力争取弥补,寻求一个“圆满”的解决。 而那位同样护短的白鸟队长,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不会放过这个为家主争取最大利益和保障的机会。 追查逃犯本就是特殊部队的任务,在这一方面队长拥有极高的行动权限。 两位队长的重视,才能真的实现那份“不死不休”的承诺。 将水搅浑,将代价层层加码,直到这代价沉重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唯有这样,才能勉强配得上家主所流的血、所承受的濒死恐惧。 与此相比,碎刀又如何,何况本就有着她的御守——啊,唯一有点可惜的是,那是家主一点一点、第一次亲手做出的御守。本来打算好好收藏的。 不过用在当时的话,也勉强可以吧。 “任何对您性命的轻慢,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髭切一下一下亲着她的指尖,慢慢地说。 祝虞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顺着她的指尖慢慢地亲到了手腕,尖尖的齿牙咬住腕骨,留下细微的刺痛。 “不要。”她忽然声音很低地说。 “不要这样吗?”付丧神轻柔地用唇舌舔舐着自己方才留下的咬痕,以为她是不想在暴露于外面的地方留下痕迹。 但他的脸忽然被捧住了。 “不要碎刀、不要死掉。”她看着他,眼睛带着湿润水意,在黑夜中透亮得像是一弯月亮,“不要你、或者他……为我去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 家主呀,作为刀、作为家臣,怎么可能不为家主去死呢? 他正要这么说,忽然听到了她轻缓的,月光一样浅薄,眨眼便会碎去的声音。 “这样的话,我也会死掉的。” 唯一自私的一次、唯一贪心的一次……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清醒地看着意志沉沦在万籁俱寂的、心脏都仿佛停跳的茶金眼眸里。 刀剑可以为护主而碎,视死如归。 但人类的爱,是贪婪的,是想要紧紧抓住、彼此缠绕着一起活下去的执念。 付丧神亲吻她眼睫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看到她侧首,在模糊的月光中,留下很淡的一抹侧脸轮廓。 哎呀…… 家主,弟弟就是这样被你哄好的吗? 髭切在心中缓慢地叹了口气。 其实没有在生气的。 就算是生气,也不是因为她生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忽然消失是因为那个以后会被他和弟弟斩断的人,无法让他们回本丸是因为突然袭击的检非违使。 至于三日月……好吧,或许这一点上有点错,但即便是有错,也只是对付丧神太没戒心——这种小错一会稍微罚一下就好啦,她是个聪明孩子,会学会的。 所以并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恐惧。 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能让他确认她还活着,无法缓解这种要失去她的恐惧。 她又不想神隐,那就只能用另外一种方法吧。 付丧神缓慢地把她抱到怀里,从背后一点一点吻着她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真可怜呀,这样深的齿印,即便是有灵力,至少也要两三天才能养好吧。 这样想着,轻缓地问她:“家主很喜欢三日月的脸吗?” “毕竟是天下最美之剑呢,会吸引到家主很正常吧?不想接触他,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很喜欢他的脸、担心自己真的会被诱惑,然后晕晕乎乎的就又被骗了吧?” 对这孩子来说,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天中她在本丸是怎么过的,但想也知道那些心怀私欲的刀们都在诱惑她些什么。 他和弟弟又没有回来,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这和把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类投进饿狼堆里有什么区别。 没准备苛责她什么的,只要她没有和谁滚在一张床上——毕竟她连他和弟弟都忍住了,没道理只是换张脸就能和她这么做吧——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接受。 反正无论怎么说,最该苛责的都不该是她,而是那些试图趁虚而入的刀。 祝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唇舌在舔舐后颈,以及明显意味深长的问话。 如同之前一样,明明做好了应对那振刀美颜攻击的心理准备,对方一开始却一点也不接招,直到她放松警惕时才在她措不及防下出手。 眼下从背后抱着她的这振刀,如果没有她忽然发现他的御守不见、进而引发方才的质问……大概在膝丸让她放松警惕后,很快就会接上现在这些动作吧。 理智还存在,于是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但他好像察觉到她的走神,于是那只环住腰腹的手收紧了,甚至还在轻轻地揉按。 “没有,没有很喜欢。”祝虞很快回答。 她听到身后的付丧神笑了一声,然后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没有很喜欢,那就是喜欢?” 谁会在这种时候说喜欢另外一个男人的脸啊…… 这样想着,本能地就想说也不是喜欢,那只原本在揉按腰腹的手却慢吞吞的,捏住了左侧的腿。 话语停顿的一瞬,听到他声音甜蜜地说:“要说实话还是假话呢,家主要做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呢?” “……” 大腿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于是缓慢地帮她推开,很快就被她松松地抓住了手腕,试图阻止。 “喜欢你和膝丸的脸。”敏锐发觉危险的人类说。 真狡猾呀家主,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 “看来是聪明的坏孩子。”他说着,没有顾忌手腕上那微弱的,像是推拒、也像是默认的力度,指尖慢慢触碰。 ……身体一瞬间就紧绷了呢。 柔软衣摆微妙地显出手背弓起的弧度。 “喜欢样貌的话,这样喜欢吗?”他贴着她的耳边,湿热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廓,克制不住地颤抖,又很快被更尖锐的刺激逼得抖得更厉害。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又向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哦,看来是喜欢。” 他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懒洋洋地说:“上次的话还没说完,家主就不见了呢,为了防止以后我忘掉,还是现在来说吧。” “家主害怕做这件事吗?”他问道。 “……”没有回答。 于是他停了下来,感觉她猛地收紧了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指。 “不要、问我。”很艰难、很可怜地吐出一句话,却是在骂他,“你为什么这么多话?” 视线之中,浅金色的发丝摇晃一瞬,而后是尾音拖长的柔和嗓音:“欸?不想和我说话吗?还以为这样能转移一下家主的注意力,稍微延长一点感觉的……” 他一边拨弄着,一边贴心地帮她换了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那要聊聊神气的事情吗,家主?” 祝虞不想做了。 她觉得这振刀在这方面的性格简直恶劣到了一种让人忍不住踹他一脚的地步。 第196章 因为他自己超级能忍,所以就觉得其他人也跟他一样可以一心二用,一边负责慢慢丧失理智,另一边负责思考正经事吗? 就这样喜欢看人试图从生理感觉中挣扎出清醒理智时的恍惚表情吗? 她想让他直接闭嘴,但他说的话题又确实是她很想知道的。 于是只好窝窝囊囊地攥住他的手腕,勉强地控制住他的动作,才好歹抽出了一丝理智。 “究竟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留下神气的?”她问。 “家主愿意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慢吞吞说。 祝虞怀疑问他:“真的吗?你竟然忍到那时候?” 按照他的性格,不该是想做就做,想留就留吗? 竟然还会老老实实地等她同意再动手吗? 被质疑的付丧神不满地卡着角度碾住位置,在听到她克制不住从喉咙中溢出的一道闷哼后,才咬着她的耳垂说:“因为之前没必要啊,除了我和弟弟也没有第三个付丧神,别人又看不见。况且,不知道家主会不会讨厌呢,还是要确认一下吧。” 相较来说,还是不被她讨厌更重要吧。 已经抓在手里的人,还是可以有一些宽裕优待的。 付丧神这样想着,又加了两根,换了个角度,如愿看到被他按住的人克制不住地仰头,在黑夜下露出脆弱的一截脖颈,像是在向刀引颈就戮。 细白的颈,攥住时留下的指痕,黑夜下晕红湿润的脸颊,以及恍惚而迷茫望过来的摇曳目光。 ……直到此时,他才被挑起了一些难以克制的感觉。 他也不再说些其他事情了,只将发散的注意力完全收拢,落在她的脸上。 其实很好观察的吧,虽然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些日子里很快就学会了怎样将情绪将情绪隐藏于心里、不暴露在脸上。 但情绪可以藏住,生理反应却很难藏住哦。 接近时,他干脆抽出了手,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这次是左腿被温度更高的手捏住,湿热的唇齿沿着止不住向下淌的水痕慢慢舔过去时,她五指颤抖着,本能地攥住了薄绿色的发丝。 还沾着淋淋水光的手指按着她抽搐的地方绕着打圈,贴着她的耳边问:“家主呀,绷得这样紧还在颤抖,你也在期待吧?” ……为什么、又要问我。 根本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了,偏偏还要逼着人回答,其他时候不是想做就做了吗,这时候知道要来问她了吗? 既然要问,那就不要先把人搞得乱七八糟之后再问啊。 这是先兵后礼吗?还会有第二种回答吗? 又被掐着掰开了,但好像真的要等她的回答一样,谁也没有动,只有她自己克制不住的呼吸,以及微冷空气中可怜颤抖的湿润。 付丧神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即将把猎物拆吞入腹的兴奋让他茶金色的眼眸已经收拢成尖锐的细线,颜色更接近浓金。 只是在他又一次似有似无地要撩拨过去时,怀中的人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硬生生脱离了他的怀抱。 下意识以为她要跑,心想家主这种忍耐度究竟是和谁学的,我可没教她啊。 没有动,准备看她依旧被按住。 但反而是他的肩膀一重,又重新被压了下去推到床上。 ……欸? 付丧神缓慢地、饶有兴趣地眨了一下眼睛。 坐在自己身上的家主垂着头,月光轻薄地洒在鸦黑长发,像是落了一层雪。 很冷很淡的样貌,可在眼尾泛红、脸颊晕红、眼睛雾蒙蒙望过来时,又有种极为惊心动魄,完全无法抵抗的诱惑。 同样的两双逼近浓金的眼眸注视下,听到她气息不稳的、带着颤抖尾音的话语。 “……闭眼。”她说。 体内流淌的灵力在一瞬间应验,黑暗彻底笼罩世界。 在最后的一抹光亮中,看到她颤抖的手攥住自己的衣襟,向右扯开。 鸦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般垂落,若隐若现间,肩颈肌肤胸膛莹白得近乎透明,半边轻薄衣物落下。 …… 太刀是不适合夜间作战的。 侦查值本来就低,如果眼前什么都看不见的话,那就只能依靠手指摸到的东西去判断落点、判断是否是合适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髭切的侦查值倒是比膝丸高一点,但他也好不到哪去,摸索到的位置和角度还是经常会让出阵的家主崩溃。 而且因为他极高的探索欲,无论多刁钻的方向、多深的位置,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都要先带着家主尝试一下——在他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是再哭再骂也不会停止的。 并且,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做什么都要问,怎么做都要问,还一定要人回答,否则就看心情做。 比如用冰凉却沾着湿漉漉水意的手指在微妙鼓起的位置划线,问推到这里可以吗,如果没得到回答,要么是说着“好吧看来不可以”,然后全部撤出来。要么是说着“没有拒绝呢那就是可以吧”,然后越线全部推进去。 实在受不了他这种随心所欲的夜战方式,又咬又骂了之后,反而很无辜地说:“可是看不见呀,只能辛苦一下家主,告诉我这样可不可以吧?” 可是真的按照他说的那样,从已经变成浆糊的大脑中勉强抽出神智,告诉他这样不可以时,他又会说:“没关系,家主是好孩子,可以再适应一下吧?嗯嗯,就是这样乖乖的样子。” 太难扼了,家主也掌控不住,于是很快就把他踹开,让他滚了。 另外一振太刀的夜战水平也不怎么样。 因为前车之鉴,不准备完全由太刀掌控行动方向,再加上这振太刀又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太懂的类型,于是准备换一种夜战方式。 后来发现的确是不怎么说话、认真埋头苦干的类型。 但因为太埋头苦干太认真了,家主也坐不住,坐着坐着就倒下去了,只能抽抽搭搭地抱着脖子哭。 于是只好站起来抱着开始哄,但是越哄越哭,还要被轻飘飘地说“把家主弄哭了,下次会被直接丢出去吧?”——这样说了之后莫名其妙地也开始哭,哭的时候也没有停止,于是家主更加崩溃了。 直到最后不是太刀的人类也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知道是谁在和她进行战后清理工作,因为看不见而且太多太深了,所以清理了半天也没有清理完,问她怎么办。 祝虞冷冷地说:“我像是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吗?知道去问药研人和刀有没有生殖隔离,不知道问这种事情吗?” 刀被骂了一顿,最后是一只手按住微妙鼓起的地方,另一只手努力尝试了很多次,期间不负众望地让家主又崩溃了几次,才勉强做完战后清理工作。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家主才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 刀其实也准备抱着她睡了,结果刚刚躺下,旁边就猛地坐起,紧接着把刀拽了起来。 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但听到了异常严肃的声音。 “手机在哪里?” “……?” 完全不知道这又是要做什么,勉强地回忆,对她说:“在现世。” 继续被问:“给我请假了吗?” “……” 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光顾着找家主,怎么不记得给消失不见的家主请假啊!旷一次扣十分旷三次直接挂科你们懂不懂啊!” 的确是不太懂,更不懂的是她究竟怎么还有力气和精力思考这些事情的,原来身体阈值没有想象中那么低啊。 所以之前哭得那么可怜、感觉那么惨,其实也不是真的受不了,只是知道这样做的话会让刀心软吧。 ……哎呀,真是狡猾呢,家主。 折腾了半天终于又躺了回去,因为据说最早的一节课是在下午,所以准备白天醒了之后再说请不请假的事情,让他们中午之前一定把她叫起来。 这次躺回去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很快就绵长起来,即便把她整个抱进了怀里,也只是咕囔着哼哼几声就没了动静,本能寻找了一个柔软位置靠住后就不动了。 付丧神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非常柔软顺滑的触感,之前抓在手里时像是华贵的绸缎。 被言灵强行控制的眼睛无法睁开,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顺着顺着,忽然去问自身后抱着她的弟弟:“你觉得,家主为什么忽然不拒绝了呢?” 弟弟大概也有点困了,心满意足地抱着家主准备睡觉,顿了一秒才回答他:“……不是因为理智绷紧、所以忍不住了吗?” 第197章 “你觉得她理智崩溃忍不住了吗?” 膝丸:“……” 他心想兄长你刚刚都把家主撩拨成那样了,她要是还能忍住,那估计就算把三日月宗近送到她床上,她都会不为所动地帮他把衣服穿好对他说老爷爷别着凉了……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没必要警惕他。 但这话有点不太礼貌,所以他没说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于是他听到兄长笑了一声。 “弟弟呀,她不是没有忍住,反而从头到尾都忍住了,一直是清醒状态哦。” 膝丸怔愣间,听到兄长慢吞吞地说:“她是非常、非常、非常有毅力、决心,还有执行力的孩子……她不会轻易理智崩溃的。” 她理智崩溃可不是如今这幅样子。 而是之前晚上喝醉酒时,主动去给弟弟的那一个吻。 那一个吻才是她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理智崩溃、本能欲望显露的表现。 ……总说他在某些方面很恐怖,实际上这种对自身欲望的克制力,反而是她更加恐怖一点吧。 付丧神慢慢地绕着怀里家主的发尾,对忽然沉默下来的弟弟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她到最后,即便都哭成那样了,也依旧有理智维持着术法不散吗?” 或许对于经常使用灵力的人来说,维持术法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比如引灯睡觉都知道用灵力警戒周围环境——因为这对他而言就是和呼吸一样,根本不用特意抽出精力维持。 但这孩子不是。 她的确很有天赋、可以轻松掌握旁人很难掌握的灵力术法。 但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确有警惕心,但警惕的只是旁人的想法而非直接攻击的行动,所以她的术法瞬时反应能力很差,也不会长久地维持。 这种浸入本能的能力无法在短短三个月中培养出来。 她甚至都不习惯用灵力去“看”周围环境,否则也不会直到他和弟弟把三日月的门都劈开了她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要知道,以她的灵力广度,三日月这种太刀中侦查都排倒数的刀都能发觉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所以,如果不是本能维持术法,那就是在靠理智。 那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还要努力用理智维持着术法不散呢? 膝丸艰难地思考:“因为害羞吗?” 髭切:“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膝丸不说话了。 “所以说到底,这孩子还是瞒着我们一点东西呢。” 膝丸听到兄长用轻飘飘的声音说:“真是、上次记到第几次错误答案了?哦,现在好像是第三个呢。” ——不是因为梦里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恐怖所以不愿意做。 三个答案全部被否认,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吧? 想到之前在现世看到的一点模糊印记,漆黑的视野中,付丧神冰凉的手指沿着人类的额角、眼睛、嘴唇……一点一点慢慢描摹滑落,最后停在了她的心口。 ——所以,你这里有什么呢,家主? ----------------------- 作者有话说:…… 意志力和执行力不高点,怎么能做到一边上课一边考研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学术法一边应付你们俩啊[鸽子] 小鱼是那种低精力的人,但她的低精力还和弟丸不太一样,属于那种一丁点血条就能活很久做很多事情。 是那种领导非常喜欢的人,干活能力极强,自身还没有什么掌控欲表现欲和攻击性。但没关系,她缺少的那部分哥切会帮她补上,毕竟这位是真的想让他的家主名留青史的事业型付丧神(……) 第105章 反穿第一百零五天 “……我讨厌你们两…… 今天是白山吉光来到本丸后, 第不知道多少次担当近侍。 和最近才显形的鬼丸国纲不同,白山吉光是在第一年于时之政府实装时,就来到本丸的那一类付丧神。 他在这个本丸待了六年, 如果按照本丸内一些付丧神的划分, 他是要被划到“本丸老人”这一派系的。 虽然没有刀在明面上提起, 但所有付丧神都默认本丸主人对于这一类刀是有优待的——并不是说她不重视最近显形的刀, 只是相较于后者, 她更熟悉前者一些, 所以平常和他们说话聊天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但正如白山吉光认为自己是兄弟之间的异类一样,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这一类“本丸老人”当中的异类。 因为他不善言辞、不会像人一样正常交流, 做不到和主人轻松自如地沟通,也不会像是家中兄弟们那样自然地向主人撒娇。 在通讯时, 除非她单独找他,否则只会远远地望着她,但不接近。 如果没有近侍的每日轮换,或许主人根本就记不得自己拥有一把名叫“白山吉光”的剑吧。 只有在担任近侍时,主人才能真正看到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便主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白山吉光每一次担当近侍都会好好做准备。 本丸原本的近侍上岗时间其实是六点钟,近侍需要在此之前赶到天守阁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本丸主人听说这件事后, 露出了非常不理解的表情, 对他们说“我又不在, 本丸有什么工作需要六点起来处理的吗?不要搞这种无意义的内卷啊”,然后强制把时间改到了八点。 白山吉光对于几点起床没有意见,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有付丧神需要睡觉的概念,来到本丸的第一夜就是直直的在窗边坐了一夜,把第二天担当近侍的一期一振吓了一跳。 本以为是初获人身不适应, 听到他的回答后一期一振很是无奈,和他解释了很多,才让这振当时本丸中唯一一把剑知道作为剑时不需要睡觉,但作为主人的付丧神是需要睡觉的。 总之,上岗时间调整到什么时候,对于他而言没有影响,反正他每次都是定时定点地入睡醒来,准时到达天守阁,雷打不动。 但他今天起床时间和平常相比晚了三十秒钟。 等到他洗漱完毕换上内番服、走出粟田口的部屋时,发现本丸里一些惯常早起的刀剑们起得也晚了一点时间。 他没有在意,按照一些刀剑编撰的“本丸近侍守则”,起床后先是去本丸的信箱取了时之政府发给审神者的各种通知,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其他审神者的信函,得到了几份文件以及万屋的促销广告。 粟田口多为侦查值和机动值双高的短刀,为了审神者的防御安全,粟田口的部屋距离审神者的天守阁最近,方便及时救援。 眼下还没有到近侍去天守阁上岗的时间,白山吉光先是将这些文件放回了粟田口的屋中,再去本丸的厨房准备去问审神者的早饭。 沿路上他遇到不少有晨练习惯的付丧神,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他便沉默着来到厨房。 今日厨房当值的是大俱利伽罗,他们沉默着对视,对方简短地告诉他早饭二十分钟后做好,于是他也简短地说知道了,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二十分钟后来厨房给主人取早饭”的日程。 回到粟田口的部屋,此时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白山吉光准备带着文件去见审神者,顺便叫她起床。 ——这一项内容在她回到本丸前是没有的,直到几日前她从现世来到本丸,才在“本丸近侍守则”中新增了一页。 可在出门时,他又一次被人叫住了。 这次是药研藤四郎。 “这是要去哪里?”他说着,看到白山吉光怀中抱着的文件时反应过来,“哦,你是今日的近侍啊。” 白山吉光眨了下眼睛。 他发觉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药研的神色似乎有些古怪。 “有什么问题吗?”他说。 药研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道:“昨天太晚了,大将估计还没醒,还是晚一会再去吧。” 白山吉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停顿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突发事件。 粟田口的部屋中,先是侦查最高的博多藤四郎率先发觉屋外似乎有动静,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三条部屋的方向。 博多藤四郎和几振机动高的付丧神率先向着部屋赶去,另外几振刀打算兵分两路去天守阁查看主人的情况,正准备提刀出门,部屋就被膝丸抱着主人闯进来了。 似乎是因为主人不小心烫伤了,于是他来带主人找药研处理伤口。 第198章 药研藤四郎帮忙把主人的伤口处理好后,他很快就如同来时的那样,不带一丝犹豫地转头就走了。 白山吉光和膝丸相处六年,知道当时他的话相较于之前好像变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上会露出那种面对敌人时很冰冷的情绪。 但乱藤四郎非常生气,嘴里一直咕囔着“可恶主人明明都没说什么,他刚刚竟敢让一期哥不许碰主人!”,以及“难道主人纵容就可以这样霸道吗!”,对他非常不满的样子。 在这之后,有一部分短刀去三条部屋看热闹去了,另外一部分不太感兴趣的刀则是收拾着准备继续睡觉。 白山吉光属于后者,但和他同住一屋的信浓藤四郎属于前者,回来后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现场发生的事情。 比如“三日月夜会主人意施勾引之术,源氏重宝破门怒斩花瓶”。 比如“髭切放言主人承诺永不分离,三日月反讽稚子戏言当不得真”。 比如“药研哥携令冷傲退诸君,长谷部气得头发乱翘”。 最后一锤定音:三条派已死,粟田口当立。 白山吉光当时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像在接收和处理这些信息。 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刚刚,主人与三日月宗近在部屋交谈,髭切和膝丸闯入,发生了冲突,主人随后被膝丸带走。 眼下,白山吉光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文书,又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分。 “职责是八点叫醒主人。”白山吉光陈述事实,“迟到,不好。” 药研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话是这么说……但大将的情况特殊。这样吧,反正也是要帮主人重新换药的,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好应对。” 白山吉光没有反对。 他习惯于执行明确的指令和规则,对于这种需要“灵活处理”和“察言观色”的情况,的确不是很擅长。 如果有兄弟帮忙当然更好。 于是最后是两个付丧神一起去了天守阁。 晨光熹微,廊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穿过长廊,天守阁附近更是静悄悄的,即便再喜欢闹腾的付丧神也不会在主人的休息时间来打扰她。 八点整,白山吉光抬起手,用指节在门上叩击了三下。 “主人,我是今日的近侍,白山吉光。药研藤四郎同来,为您换药。”他说。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白山吉光等待了三十秒,在第三十一秒时抬起手,又轻轻叩击了三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直到这时,药研藤四郎才听到屋里传来了零碎的动静。 有模糊的说话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听不真切。而后是又轻又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过来,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并非是本丸的主人,而是昨夜突发事件的其中一位主角,髭切。 他显然是被临时叫起的,浅金色的发丝比昨日药研见到他的样子更凌乱一点,身上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领口松垮,是本丸统一采购,放在隔壁近侍房以备不时之需的寝衣同款。 他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屋外的两个付丧神,药研藤四郎发觉他的眼睛似乎因为长久处于黑暗,导致现在格外不适应光亮,隔了两三秒才像是真的看清了外面是谁。 “是近侍大人呀,你是粟田口家的?”他靠在门边,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些,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轻飘飘的惯常语调,“早上好哦,来找家主做什么呢?” “我是粟田口的白山吉光” 白山吉光继续重复:“执行近侍职责,在早上八点叫主人起床。药研藤四郎随同换药。” “八点啊……有点早了吧,家主昨夜睡得有些晚,现在叫醒她太可怜了哦。” 髭切揉了揉眼睛,没一会就把眼睛垂了下来,看向旁边在盯着他的药研。 “换药的话,交给我吧,姑且还是会一点照顾她的办法的。这位……唔,药研殿。” 药研藤四郎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脖颈锁骨处。寝衣松垮的领口根本遮不住那些痕迹,从颈侧蜿蜒而下,没入衣襟的阴影里。 他推了推眼镜,听到对方在回答白山吉光的问题:“确认状态?状态很好哦,只是需要睡眠而已……早饭不吃,午饭不知道在哪里吃,下午可能会回一趟现世吧,如果她还有精力的话。” 于是他拦下了还想再说什么的白山吉光,和这振源氏重宝对视,慢慢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髭切殿帮忙给大将换药了。不是很严重的伤口,但不处理的话也会比较麻烦,毕竟是在右手。” 髭切仿佛没注意到药研那一瞬间的审视,或者说压根也不在意旁人有没有注意。 他懒洋洋地说:“嗯嗯,知道了哦。” 药研藤四郎将药膏递给他时,看到他伸出来的右手上,有更为清晰深刻的、显然不是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持刀的惯用手就是右手吧。 ……真是、嚣张啊。 祝虞完全没有听到门口的几振刀在交流什么。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刚刚把髭切和膝丸身上的术法解除,让他们去看一眼谁在敲门就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清醒神智,做完这件事后就把脑袋埋在温暖的怀抱里继续睡了。 然而她是那种睡眠很浅、只要第二天有要紧事做,就会焦虑到在不该醒来的时间醒来看时间的人。 所以尽管很困,在屋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还是又突兀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坐起来,模模糊糊地问:“几点了?” 髭切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睡出红印的脸颊。非常温热的触感,没忍住又捏了两把,然后把她重新按回了身后同样困得迷迷糊糊的弟弟怀里。 膝丸本能地把她抱住,手臂环住腰腹,下巴抵住了她的脑袋。 “八点。还没有到中午,家主可以再睡一会儿哦。”髭切看了一会他们抱在一起睡觉的样子,顿了一秒后回答。 得到回答的祝虞立刻放弃了清醒意志,把自己往付丧神的怀里团了团,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睡回笼觉。 期间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似乎有人把她的右手拽了过去,然后有微凉的东西涂在手背上。 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被抓住了手腕无法动弹,但力度很快就松懈下来,换成轻柔的吻亲了亲她的手腕。 于是她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中午十一点整,她还是很困,但好歹还记得要请假,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后想起来手机不在身边。 她倒是发现天守阁有一台电脑,但打开后发现压根就没有网。 祝虞:“那你们之前和我说打游戏,究竟是打什么啊?” 特意被她叫过来的和泉守兼定理所当然:“扫雷和蜘蛛纸牌啊,很好玩的!” 祝虞:“……” 没有办法,她只好给时之政府拨通讯申请了网络,但网线拉过来至少也要一天。 祝虞算了算自己这几天一共旷了多少次课,为了不挂科重修,只能憋屈地拖着疲惫身体回了一趟现世。 先是给因为好几天不回消息、以为她真的翻车、差点买票赶过来的荀芝发了消息报平安,证明了一下她还活着没有被关小黑屋搞囚禁play。 紧接着开始给各种人请假回消息,导员导师授课老师挨个发了一遍请假条。 请完她自己的再给那两振刀请假。此时她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张教练问她怎么了,她说仇人找上门了,准备回老家避几天,吓得对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直接说请多少天都没事,实在不行还可以帮她报警。 祝虞感谢了他的好意,回家后把自己刷题的平板书本带上,又把几天没回的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电源关闭,通过时空转换器回了本丸。 两个付丧神照顾她很有一套,但指望他们帮她搞定现世的这些事情,还不如指望他们下辈子投胎成人而不是刀。 做完他们没做的这一切,祝虞步履匆匆,回到天守阁后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直接到了下午七点钟,被饥肠辘辘的感觉从睡梦中唤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差点没想起自己在哪。 直到听到有人敲了敲门,进来后露出淡蓝色眼睛付丧神的脸时,她才想起来这里是本丸天守阁。 白山吉光进来问她吃不吃晚饭,以及传达了一下他的担忧:“主人,您已经两顿饭没有吃,按照人类的生理需求,这是不合理的。长时间空腹可能导致低血糖、胃部不适及体力下降。” 第199章 祝虞:“吃,等我去洗一下脸。” 白山吉光:“好的,我去帮主人把晚饭端过来。” 然后这个付丧神就离开了,走之前大概是发现祝虞一直在盯着他肩膀上卧着的白狐看、以及前几天祝虞小孩样貌太深入刃心,还很认真地说“这是通讯器,不是可以玩的狐狸”。 ……确实有点像ai小机器人啊。 祝虞在心中默默地想,怪可爱的。 十分钟后晚饭送过来了,但不是白山吉光送来的,而是膝丸。 他把饭菜放到桌上后,就非常自然地伸手把祝虞捞进怀里,看架势甚至是准备亲自给她喂饭。 祝虞:“为什么要喂我?我只是烫了一下手,又不是手断了。” 膝丸:“家主不是累到倒头就睡吗?” 祝虞:“哦,开始凶手对受害者的弥补了是吧。” 膝丸:“……” 就这样一口一口喂完饭,随后膝丸自觉把餐盘收拾好送了回去,再回来时手中拿了几个橘子,据说是厨房塞给他让他来给主人消食的。 橘子没有吃,他抱着难得懒洋洋不想动的家主,顺便帮她揉按着后腰,听到她在自己颈窝的位置嘀嘀咕咕地说话:“昏君能当昏君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还是得精力旺盛的人当,不适合我当。” 爽的确是很爽,毕竟确实有在好好照顾她,即便是那振性格恶劣的刀搞些花样也是在第二次之后,一开始服务意识确实很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技术,除了有点撑有点胀之外没有什么疼痛。 但之后就有点爽过头了……爽过头也会很累的好不好。 要是换做三个月前的我,估计下一个还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先承受不住直接晕过去了吧…… 她在心中感谢三个月以来努力锻炼的自己,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之前某振刀聊天时说让她“多吃点好好锻炼”——所以他当初是这个意思吗?! 祝虞慢了整整一个世纪意识到真正含义,气得顿时想踹那振脸皮厚又口无遮拦的刀一脚,但是他没在,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仰头咬了一下他弟弟的脖子。 膝丸对她完全没有防备,脖颈这种脆弱地方被咬时,本能反应差点直接攥住自己家主的脖子,意识到是她之后才忍住本能,茫然地低头和祝虞对视。 “家主为什么要咬我?”他有点委屈地问。 祝虞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你昨天晚上弄进去的太多了,知道有多难弄出来吗?” 膝丸没有说话。 但鉴于昨天他被自己兄长开玩笑都莫名其妙哭出来,祝虞以为他是真的愧疚上了,只好又安抚性地仰头亲了亲自己刚咬的地方。 因为想起来他好像对喉结也挺敏感的,之前舔过去时像是很爽的样子,所以她甚至还顺嘴又亲了亲喉结。 ……然后她感觉自己又被顶住了。 祝虞:“……” 祝虞:“我讨厌你。” 她起身就想走,被薄绿发色付丧神面色涨红手忙脚乱拽住腰,拉拉扯扯之间,天守阁的门重新被推开了。 进天守阁不敲门的只会有一振刀。 他在门边停下,扫了一眼自己弟弟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外衣已经被扯开一半的祝虞,轻轻地挑了下眉,笑眯眯问她:“家主还有力气呀,今天晚上可以再做一次吗?” 祝虞气得跺脚:“我也讨厌你!” 她的确是从膝丸的怀里出来了,但又被刚刚进来的付丧神接力一样地重新抱住。 他抱人的方式和抱大型玩偶没什么区别,是把人整个按进怀里,一定要肌肤相贴四肢环绕的类型。 祝虞被他抱得喘不过来气,伸手去推他,推出空隙后就想再接再厉从空隙中挤出去。 然而这个意图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就被懒洋洋地捏着脸颊亲了过来,亲着亲着手上就没有力气,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环着他的脖颈,一副很主动索吻的样子。 祝虞:“……” 她任由付丧神扶在背后的手帮她按摩着腰,完全是无意识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这种熟练度,很像是那种玩弄女孩子的人渣惯犯吗?” 髭切语气认认真真说:“不是惯犯,只喜欢过家主呀。” 他手上的力度适中,祝虞被他按得确实很舒服,一边享受,一边听他慢吞吞地把青陆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祝虞咬着送到嘴边的橘子,沉思着说:“所以我之前老是做那种奇奇怪怪的梦,是因为这就是那个叫松枝的审神者勾连其他审神者灵力的媒介吗?” 髭切:“或许是哦。” 祝虞想了想,又问:“那她究竟想复活谁啊?而且她为什么会那么多时之政府违禁的术法,她究竟从哪学来的?” “这就要家主去问白鸟大人了。”髭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明后天,或许那位青陆队长会让家主去时之政府商量补偿事宜——无论他说什么,家主在他的基础上全部翻两倍就可以。” 祝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这样都能同意?” 髭切亲了亲她的脸,笑眯眯说:“他会同意,因为我会和家主一起去。” 祝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补不补偿的问题,而是—— “你的手,又往哪里摸呢?” “不知道哦,这也不是我的手吧。家主该去问不老实丸呢。” “你也不老实吧!你摸的位置难道就很好吗?” “……我讨厌你们两个!!” ----------------------- 作者有话说:问:为什么小鱼回现世收拾东西时两振刀没有跟过来? 答:因为双双被拉去手合了。 问:为什么只有膝丸先回来了? 答:因为他哥故意把咬痕留在持刀的右手上,谁和他打架都能看到,所以嚣张到引起公愤了。[鸽子] 第106章 反穿第一百零六天 调查报告 祝虞在白天其实是见不到髭切和膝丸的。 一个原因是他们两个白天在被拉着手合, 就算没有手合也会被其他事情绊住,客观上的确是抽不开时间来找她。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祝虞自己也在忙着准备考试,没空去管本丸刀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反正他们也有分寸, 就算再没分寸也会有另外的刀来制裁。 是的, 时隔三个月, 祝虞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小乌丸的权威性。 从作为刀的地位上而言, 他是日本刀之父, 除了某两位祝虞目前还没有拥有的付丧神外, 他的辈分非常之高。 作为付丧神来说, 他是本丸几振众所周知的心机刀当中,来的时间最早的那一位——三日月来的都比他晚。 非要说的话, 只有膝丸的显形时间能和他抗衡。但性格和心机程度不适合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膝丸在那天晚上和他哥一起进了天守阁后,就已经被他们排除在外和他哥一并打成妖妃了。 所以目前来说,从各种方面上,小乌丸在本丸那一帮付丧神中都具有很高的权威性。 简单来说就是他说的话其他刀会稍微听一点。 他倒也不见得会在其他付丧神面前为那对源氏重宝说话——要真这么做了那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膝丸反把他哥的名字忘了一样不可能发生——但是他会让其他刀收敛点,不要让主人夹在中间太难做、也不要太给那对兄弟在主人面前上演苦肉计的机会。 ——以上这些话都是鹤丸国永偷偷来找祝虞玩的时候, 嘀嘀咕咕告诉她的。 于是她就问鹤丸,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鹤丸国永盘腿坐在祝虞对面, 顺手从她桌上的点心盘里捞走一个草莓大福, 闻言,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我呀?”他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大福,含糊不清地说,“鹤当然是哪边热闹就站哪边啦!不过嘛……” 他咽下点心,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说真的,主人,我觉得小乌丸殿的想法更实际一点哦。本丸要是天天吵架,您也会很头疼吧?至于三日月……”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观察着祝虞的表情,见她果然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才继续道:“他当然也是为了主人好啦,觉得那两振刀独占欲太强,怕您吃亏。但是呢——” 鹤丸国永摊了摊手:“喜欢这种事情,哪有什么该不该、合不合适?又不是配队出阵,还要算时间和环境。主人您自己高兴最重要,对吧?” 反正她还小嘛,喜欢这种情绪来得热烈又莽撞,多正常的事。 第200章 至少鹤丸国永一直觉得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宗近,对于这件事都有点小题大做了。 只要那两振刀没有贪心到想要直接把主人神隐掉的念头,主人喜欢就喜欢呗,总比她不回本丸、一成不变的日子要好吧? 他这样想着,又凑近了一点,嘀嘀咕咕说因为她一开始经常把小乌丸和膝丸编队出阵,所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不算很差,甚至可以在路上碰到时点个头打声招呼。 真正不对付的另有其刃。 然而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从两人的头顶响起:“鹤丸殿,这也是在跟家主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鹤丸国永打着哈哈:“哎呀哎呀,是髭切啊,真是巧呢。虽然好几百年没见,不过鹤想起来光坊有事情要叫我,就不闲聊了哦!” 他一边说一边撤身后退,不走寻常路地从天守阁的窗户翻了出来,身姿非常轻盈地直接溜走了。 祝虞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 她把书一合,同样站起来,假装一本正经地就要从髭切旁边绕开,向天守阁的门口走:“我也想起来狐之助似乎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狐之助找家主,是说白鸟大人已经批准了您的申请,您明天可以直接带着付丧神通过时空转换器前往时之政府。”他漫不经心道。 祝虞一看他这幅表情心里就咯噔,果不其然,下一刻自己就被拦腰抱住,然后按到了矮桌旁。 她的后背抵着坚硬的桌沿,付丧神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问道:“家主刚刚在和鹤丸偷偷骂我吗?” 祝虞:“我没有偷偷骂你。” 我骂你一般都是光明正大地骂。 “这样吗?”髭切无可无不可地回应道,语气却非常无辜,“还以为家主会和他说我不如弟弟靠谱、说和本丸其他刀相比我太过随心所欲、总是要给家主惹麻烦、是最不想应付的那振刀呢。” 他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唉,家主更喜欢弟弟那样性子单纯的刀,容貌的话更喜欢三日月那样的刀。家主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有些兴趣,我不能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吧。” 祝虞顿了一秒,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有点装过头了吧。我如果不是喜欢你,你现在就根本不可能以这个姿势和我说话。” 髭切:“是呢,我也是这样回复那振刀的。” 祝虞没听懂:“什么?” 髭切:“这是家主心目中那位公正不阿的小乌丸大人下午对我说的话哦。” 祝虞:“……” 我就知道,你哪来这么多自哀自怨的情绪啊! 而且你这是在非常绿茶地来找我告状是吧。 但是这句话当然不能在此时说,于是她干咳一声,捧着他的脸哄道:“哎呀哎呀,当然有在喜欢你呀,你和膝丸本来就不一样啊。” 髭切笑盈盈的:“那家主更喜欢哪一个呢?” 祝虞顿时撒手了,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回答这种问题。” 想把人骗上床就直说,竟然还挖这么明显的坑,当我傻吗? 祝虞在心中嘀咕。 她其实有点后悔那天晚上一时心软没有经受得住诱惑,直接鬼迷心窍地同意和两个付丧神做了。 因为在那之后他们就好像食髓知味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动不动就试图把她往床上拐。 简直比之前没吃到嘴里前还变本加厉。 但祝虞还不能陪着他们一起胡闹。 用言灵让他们强制闭眼这种事用一次就够了,再用第二次的话,膝丸可能发觉不出来什么,但他哥——这振一边做一边还保有理智和耐心,观察她种种反应的刀,绝对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又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奇心与探索欲旺盛到让人根本招架不住的刀。只要露出一丝马脚,都会被抽丝剥茧地找出真相。 ……而偏偏祝虞瞒的就是他。 等我明天见到白鸟时,一定找她问那种完美掩盖纹身的术法究竟是怎么用的。 祝虞在心中下了决定。 她有点走神,于是在髭切说“家主明天去完时之政府要回一趟现世吗?可以把我和弟弟带上吗?”的时候,没有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第二天,在狐之助的引导下,祝虞迟到八年,终于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时之政府。 为了防止坐标泄露被时间溯行军一网打尽,时之政府的位置非常隐蔽。 和本丸一样,总部大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随机更换坐标,没有人能具体掌握位置,所以每次前往都需要先向相关部门发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通过时空转换器来到时之政府。 ——当然,如果是白鸟引灯这类特殊部队的人员另算,他们前往时之政府不需要这么麻烦。 祝虞今天的任务只有三个半。 第一项是去找人事部门办入职手续,正式接手本丸。 第二项是找青陆商量赔偿事宜。 第三项就是去找白鸟询问松枝的调查结果。 第三项半是找白鸟询问怎么掩盖纹身的术法。 第一项非常顺利地完成了,大约是白鸟提前打过招呼,祝虞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走完了所有流程领到了所有东西。 不过大概人事部门也是第一次碰到带着付丧神来入职的审神者,而且还不是初始刀,还多问了她一嘴是不是辞职返聘。 祝虞当时没说话,但是人事看到祝虞档案上的十三岁开始没工资打了八年黑工后默默闭嘴了。 第二项进展也很顺利,祝虞其实根本没见过青陆长什么样,但髭切和她说谁一见我们就脸色铁青,那这个人就是青陆。 ……如同他所说,祝虞非常顺利地认出了青陆是谁。 赔偿确实赔的很大方,她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髭切说的适时装一装可怜,然后再适时表现得强势一些,然后就顺利地得到了双倍资源赔偿以及其他符文若干。 就是青陆把她送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她一样。 进行第三项任务前,祝虞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两振刀赶了出去,然后摸到了正在给她调资料的白鸟身边,期期艾艾地问她可不可以把之前说过的那个术法教给她。 白鸟:“什么术法?” 她盯了祝虞一秒,才从她的表情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又不是什么违规的术法,而且也很简单,祝虞学了没十分钟就学会了,非常恭恭敬敬地对白鸟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是教了个术法就成救命恩人的白鸟:“……” 不懂祝虞究竟在想什么,白鸟懒得管,干脆和她说起正事。 “松枝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白鸟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热的资料教给祝虞,趁着对方翻阅的功夫,开始给她解释。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她会使用这么多普通人根本不该学会的术法、为什么她会对时之政府这么熟悉,以及为什么她有穿越时空这种能力——类似这些的问题,如果你知道她想复活的是谁、那人的身份是什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祝虞看着调查报告第一页的文字顿住。 代号松枝的审神者想复活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档案中留下的名字只有“月枝”,真实姓名隐去,十六年前确认死亡。 ——死因是本丸坐标泄露、时间溯行军屠杀。 ----------------------- 作者有话说:继续推主线……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个月就能完结了[垂耳兔头] 以及如果那两振刀没有在很早之前就发现她心口有印记的话,小鱼这套瞒天过海的计划是大概率可以成功的[鸽子] 这个月一章能不能更6k看我状态吧,不保证[鸽子] 昨天真是两眼一抹黑直接就倒了,倒之前唯一的念头只有幸亏我是穿好衣服再晕的,大家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学我啊[爆哭] 第107章 反穿第一百零七天 ——无论怎样,我都…… “因为松枝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审神者, 所以她对时之政府很熟悉、掌握很多普通人不该掌握的术法、所以懂得如何跨越时空?” 从白鸟的办公室出来后,膝丸一边听祝虞和他们解释,一边提出了疑问:“她的母亲, 那位代号‘月枝’的审神者, 是很厉害的人物吗?” 对时之政府很了解, 还勉强能用她母亲是审神者来解释。 但后两者怎么想也不是一个普通审神者该掌握的东西吧? 祝虞正在寻找灵力测定科, 准备去做身体检查。 她还在看楼层索引, 听到这句话后头也没抬道:“据说月枝出身没落的灵力世家, 祖上传下来很多即便是时之政府也未能掌握的术法古籍。虽然是审神者的身份, 但更偏向于时之政府中专攻阵法符文的研究员——似乎现在的时空穿梭技术有一部分就是月枝改进提高的。” 第201章 祝虞终于从楼层索引上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刚要抬脚往那边走,就被身后的付丧神勾着衣领向后扯了一下, 措不及防下差点向后仰倒到他的怀里。 她踉跄了两步,被从身后扶住肩膀。 顺着髭切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怀里抱着高高一大摞文件、几乎遮住视线的工作人员,正脚步匆匆、几乎是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刚刚家主一直在低头,差点被别人撞到哦。”付丧神不轻不重地说, 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祝虞只好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整理衣领,顺便和旁边的膝丸继续补充没说完的话。 “虽然月枝本人在时之政府工作了很久, 也做出了不小的成就, 但她不太想让女儿再和时之政府有关系——大概是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宁愿让她在现世过普通但没有生命威胁的平静生活。” “她把自己的女儿保护得很好,把女儿养在现世,时之政府只知道她有一个孩子,但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具体情况。” 说到底,审神者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在员工有意隐瞒、并且有关系有能力隐瞒、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 即便是时之政府也不可能主动动用资源去调查员工的私人生活如何。 再加上本丸这种封闭环境,除了忠诚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外,审神者的职场社交其实很少。 这种特殊工作环境,只要不影响工作,没人在意同事家里小孩叫什么今年几岁住在哪里。 膝丸稍微侧了侧身体,正好帮祝虞挡住走廊外侧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注意力有些发散,本能地问:“既然不愿意让松枝接触时之政府,那为什么又教给她那些术法?” 说完这话,本来站在祝虞身后,正在帮她整理衣领的髭切忽然抬了一下眼睛。 膝丸仅停顿半秒便意识到不对,他自知失言,立刻想要转移话题,但祝虞已经面不改色地接口了:“不想让她接触危险领域和不想让她没有自保能力并不冲突啊。” 一方面希望女儿远离危险,另一方面,或许又觉得身处这样的环境,拥有这样的天赋,完全与‘那边’的世界隔绝也不现实。 教她一些东西,与其说是让她步入后尘,不如说是在她万一被卷入时,至少能有自保甚至反抗的能力。 时之政府在前几日才找到了当年处理月枝遗嘱的人,祝虞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遗嘱副本,发现她的遗嘱并非是一次性写好的,而是从某一年开始,遗嘱的内容便开始逐渐增加。 像是在随着谁的成长而想到了更多的东西、想要借增加的遗嘱内容弥补自己不在世会给那人留下的种种缺憾、未能亲自给予的庇护一样。 遗嘱很零碎,甚至有“每年生日时要帮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这种小事。 不过,最重要的部分大概就是她死后,所有的术法古籍都会留给松枝。如果那时她愿意成为审神者,本丸也可以给她继承——经所有付丧神同意,松枝甚至可以只保留本丸资源,遣散付丧神,再重新召唤属于自己的付丧神。 祝虞慢慢地说:“世界上愿意爱着孩子的母亲还是很多的,更不缺即便是死后也不忘记给孩子铺路的母亲。” 膝丸:“……” 他露出有点懊悔提到这个话题的表情。 但祝虞的确是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在意,这个道理她又不是第一天明白,她现在不在乎这些。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回事。 “松枝在之后所用到的所有术法,包括逃跑时撕裂时空的术法,大概都来自于她从自己母亲手中继承得到的古籍或手稿。”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入职,她和月枝的关系是能被发现的。但之前世界意识遭到袭击、时之政府对m478世界的监控——包括对审神者信息的情报调取,都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一方面是月枝当年的级别确实不低,之前给自己孩子做的伪装也很成功,成功到青陆这个乙级特殊部队队长去信息库调查松枝时都什么也查不出来。 另一方面,实在是松枝在m478世界的几个审神者中太不起眼了。 她甚至没有玩过游戏、没有自己的本丸,只是单纯因为灵力比较突出,所以技术部门上报给负责忽悠——咳咳,负责招聘的部门,对方简单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孩子无父无母,没有严重犯罪记录,一看就是当审神者的料,于是向她投去了橄榄枝,而她也“恰好”接受了。 当然,这种招聘是广撒网式的,并不具备什么权威性,只要有合适的人选都会有这样的机会。真正决定此人能否成为审神者,还需要回到时之政府后进行更严苛的筛查考核。 至少在真正筛查前,松枝表现得毫无异样,和祝虞这种三天两头就搞出大新闻的人比起来简直省心多了。 从狐之助联系她,一直到事情败露青陆去逮捕她,松枝和时之政府只联系过两次:第一次是狐之助询问入职,第二次是她询问通道何时修好。 “这就是关于‘松枝’这位审神者的个人情况。”祝虞说,“没有什么阴谋,就是单纯不接受深爱自己的母亲去世这件事,所以想复活她,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听上去是因为爱留下的保护,反而变成执念的种子呢。”髭切像是怜悯地说着,但他的语气却很漫不经心,“不过,这和家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对于髭切而言,他不在乎那位松枝还是月枝究竟都为对方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要违背时之政府的规定、逆天改命复活别人。 但是复活归复活,能不能不要波及到他的家主啊?难道让谁死去这件事,是家主的问题吗? 难道因为凶手很悲惨,所以就可以原谅她不小心夺取另外一条生命这件事吗? ——哦,甚至不是“不小心”,因为她将代价转移给家主时,当然不知道家主身上有御守可以活下来。 她早就做好了献祭另外一条不相干的性命、借机逃跑复活自己心爱之人的准备。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祝虞也能稍微从付丧神的语气中听出来情绪。 他现在大概就是很不高兴的意思。 “别不高兴啦,白鸟队长说他们目前在尽力搜寻松枝的踪迹,如果有线索会告诉我的。” 髭切帮她整理好衣领,刚刚就已经松手了。但此时祝虞又稍微踮起脚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我倒也没有那么逆来顺受、别人都要杀我了还要为她找借口吧?” 她说这些事情也只是复述一遍为什么松枝要这么做、以及促使她这么做的成因是什么,并不代表她也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虽然没有和任何人、任何刀说过,但祝虞其实也是有愤怒的——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差点死掉,谁能轻描淡写地接受呢? 更遑论除了家庭氛围不太好之外,祝虞的确算是顺风顺水长大、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生死威胁的人。 哪个正常人面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时会不害怕呢? 她也会愤怒、也会害怕。只是祝虞知道她不能过多地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或者面临死亡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她不能让心理状态本就处于边缘区域的付丧神被挑起更加激烈的情绪,不能让事态失控。 或许有些情绪感知敏锐的刀发现了,于是在她变成小孩的时候几乎是无底线纵容,或者用一些可能有些偏激的方式试图让她安心,告诉她,她并不是只有两振刀。 祝虞看得出来,所以她从来没有因为他们这些或明或暗的试探生气过。 至于髭切和膝丸……作为和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两振刀,有些时候或许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情绪反应。 至少祝虞很难说那天晚上哭了那么多次,仅仅只是因为生理反应忍受不住。 无法诉说,那就只好发泄出来了。 这是他们也在纵容她的事情。 祝虞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灵力测定科。 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科室人员非常稀少,祝虞带着两个付丧神走过来时,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 “是代号‘鱼’的审神者吧?白鸟队长和我们说过了,你要检查全套——包括灵力详细筛查对吧?”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格来找她,开始和她询问详细信息。 时之政府对于审神者的“体检”基本分为三种类型:身体、灵力、魂魄。 正常审神者一般只检查一个半,即全套的身体检查加上半个的灵力检查——灵力只记录信息和测定强度,以及有没有根植于灵力的诅咒等等术法。 但祝虞需要检查整整两类,因为白鸟认为她前二十一年的灵力情况和她如今表现出来的灵力情况完全对不上。 第202章 抛开数据监测异常的可能,只剩下两种原因: 要么是她自己的灵力在世界意识被攻击、通道崩塌、髭切来到现世后出了什么异变;要么是前二十一年有什么东西隐藏了她的灵力波动,所以时之政府根本不知道m478世界还有这么一个灵力天赋如此之高的人类。 白鸟更想让她把第三类有关于魂魄的检查也做了,但这类检查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人来做一次,每做一次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非常麻烦。 灵力测定科说最近做不了,让她过几天再来,于是只好暂且搁置。 魂魄的检查做不了,除了祝虞之外,白鸟又批了两张新的条子,让灵力测定科给髭切和膝丸也检查一下。 “他们两个——尤其是髭切,在现世待的时间太久了,按照规定需要检查一下神气的逸散情况。” 当时白鸟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静,但祝虞却不由自主地心虚移开目光。 白鸟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身上有他们两个的神气,所以你是重点检查对象也是重点监督对象。” 送她出办公室时,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扫了一眼这两个眼熟到让人忍不住想梆梆给他们两拳的付丧神,面无表情说:“不要让我有一天接到自己队员的求救任务。把你救出来后,你之后就别想休假了。” 她的话语内容在对着祝虞,但目光却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了候在门外的两个付丧神。 ——无论怎样,我都有能力把她救出来。 读懂这句话潜意思的付丧神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 白鸟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几秒,冷淡说:“你最好和我说的是一个意思。” 付丧神依旧是很无辜的微笑。 其实看出来他只是在不高兴所以不愿意好好说话的祝虞:“……” 她嘴里说着“哈哈他说的和您当然是一个意思”,一边推着两个付丧神跑了,生怕再待下去白鸟真的梆梆给上髭切两拳。 ----------------------- 作者有话说:小鱼觉得那两振刀的情绪本来就不对了,她的情绪要是表现得再崩溃一点,就真的是火上浇油连夜杀进时之政府的地步了吧[鸽子] 第108章 反穿第一百零八天 “家主真的不想回答…… 祝虞在灵力测定科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才完成了那一长串她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的检查。 大部分检查都需要隔几天出结果,会帮她寄到本丸。 但有些检查当天就能得到结果。 比如此时,祝虞手里端着方才膝丸帮她去接的温水, 一边慢吞吞喝水, 一边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灵力检测单和身体检测单被工作人员拿在手里, 来回对比了好久, 然后发出一句感叹: “时之政府很多年没有出过像您这样健康正常的s级审神者了。” 祝虞:“?” 她捧着杯子, 有点茫然地听着工作人员啧啧称奇, 就连髭切顺手把她脱下来的外衣重新给她披在肩上也没有发觉, 只是语气迟疑地说:“我也可以算是健康正常吗?” 工作人员:“您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 祝虞:“呃, 我最近总是有点累、想睡觉算吗?” 工作人员:“睡多长时间?每天都要睡二十个小时以上吗?” 人怎么可以睡这么长时间的啊?! 祝虞的眼睛透露出这种被震撼的意思。 工作人员非常淡定道:“既然没有这种极端情况,那您的身体就是健康正常的。” 她开始罗列自己之前给几位s级审神者检查时的情况。 “比如有一位, 灵力量是您的两倍,但他的身体患有严重的过敏症——任何外部灵力接触都会引发身体剧烈排斥反应,不能接触到一丝一毫付丧神的神气,只能选择远程办公。” “还有一位,年纪比您小一点,但身体无法承担过于充盈的灵力, 一天二十四小时需要睡二十一个小时进行恢复……上次去医疗部检查时稍微好了一些,目前需要睡二十个小时左右。” 祝虞保持一种被震撼的状态听完了她列出来的所有情况, 最后忍不住问:“这样说来, 灵力天赋高也并不是什么完全的好事?” “的确是这样, 只是灵力天赋高身体却没跟上反而会很危险。”工作人员解释道,“如果自小干预还好,但若是放任灵力自由成长,一旦灵力过于强大而身体无法承载,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代价’。要么损害健康, 要么出现异变,要么需要终身依赖药物或术法维持平衡。” “像您这样,”她看向祝虞的目光里带着研究人员的纯粹好奇,“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涉下,灵力量、控制力、身体适应性、灵力回路畅通度全部达到s级标准,却没有明显副作用和后遗症……” 工作人员发出由衷感叹:“太正常了,太稀有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小声问:“您的运势方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吗?因为有些代价虽然不会表现在身体上,却会表现在一些很玄妙的领域。比如比正常人的运气更差一些,只要一出任务就会碰上检非违使之类的。” 祝虞怀疑她说的那人是某位特殊部队的队长,但她很给面子的假装没听懂,而是顺着她的话思索了几秒,最后真诚说:“好像也没有吧,我觉得我的运气也很正常。” 如果将时间圈定在小时候的话,祝虞甚至觉得自己的运气比平常人更好一些。 没怎么生过大病,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威胁生命的危险,非常顺风顺水地长大。 工作人员露出了更加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起来像是祝虞再多待一会儿,就要拉着她直奔研究部了。 祝虞被她看得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髭切把她从工作人员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家主还要去登记长期往返本丸和现世人员的信息资料吧?”他站在她的身后,笑眯眯说。 工作人员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那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帮审神者把外衣穿上,又看了一眼刚刚出声提醒的髭切,沉吟片刻说道: “其他检查报告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帮您寄到本丸,至于魂魄的检查……这个我们需要准备几天,到时候也会通知您。” 祝虞道了声谢,很快就和两个付丧神离开了。 她和膝丸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髭切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正在和自己弟弟聊得开心的家主。 她今天的头发不是她自己梳的,也不是弟弟梳的,而是今日的近侍小龙景光听说她要来时之政府办事情、要拍证件照时自告奋勇来帮她打理的。 他们是在大广间碰上的,转头整个本丸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小龙景光给家主梳头发的期间,不时有刀或明或暗地过来向家主打听去时之政府要带哪一振刀。 于是髭切就靠在一边,谁来问一句,他就回一句家主要带我和弟弟哦。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但是没说几句就被家主骂了,只好遗憾闭嘴,无聊得开始看她梳头发。 平心而论,长船派的刀在打扮主人这方面的确算得上是天赋异禀,没什么好指摘的。 最后这发型并不夸张,看似日常随意,却在几缕发丝的弧度、脑后发髻的松紧度上透出精巧的心思,衬得她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又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被精心对待”的矜贵感。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被好好照顾、有很多人在爱她的孩子。 很漂亮,但是有耳坠或者项链点缀更好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当时倚靠着墙,看着她在另外一振刀的手下像是拂去明珠之上灰尘般显露出光彩,在心中慢吞吞想。 回现世后再给她买点漂亮首饰吧,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上次送给她的礼物都碎掉了。 不过…… 跟在弟弟和家主身后的付丧神慢吞吞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脖子上。 ……当时她为什么要一直盯着那振刀的脖颈看呢? 髭切回忆了几秒。 这孩子也不是对脖颈的类型吧,当时虽然也一直在咬他和弟弟的脖颈,但完全是因为只够得着这里,并不是有多喜欢。 既然不是喜欢脖颈,那就是这里有其他吸引她的地方吧。 回忆着那振刀的样子,髭切慢慢地走到祝虞的身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第203章 祝虞被他冰凉的手捏得一抖,差点跳起来,发觉是他后才没好气地转头问:“干什么?” 髭切:“没什么,只是想这样做了。” 祝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咕囔着,快步走到膝丸的前面,用他挡住了髭切,也隔绝了对方的注视。 髭切收回手时,发现弟弟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对和自己有着相同茶金色眼睛的弟弟微笑了一下,同样绕过他走了。 忽然就被两个人绕桩一样绕开的膝丸:“……” 所以究竟在干什么啊! 他茫然又郁闷地追了上去。 登记完信息后,祝虞来时之政府的全部任务就都做完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干脆也没回本丸,而是直接带两振刀去了现世,准备吃口饭再回去。 现世跨越时空的锚点是出租屋的客厅,白光闪过后一人两刀凭空出现,祝虞手中时空转换器的光慢慢黯淡。 膝丸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因为祝虞之前没有办好通行证,她自己回来还好,如果把付丧神也带上会很麻烦,所以这几天都是祝虞一个人回来。 此时他看着客厅中堆着的各种箱子,困惑地问:“家主这是在收拾东西吗?” 祝虞跨越各种箱子去玄关换鞋,随口道:“对啊,等过几天我考完试后就去看房子,然后就可以搬家了。” 本来不该这么快的,毕竟祝虞这段时间很忙,没空处理这些事情。 但她前几天出门时正好碰到了邻居,随口闲聊时对方提了一嘴最近没有听到她出入家门的动静,但家里却一直有声音,差点以为是她家进贼了,问她有没有丢东西。 ……当然没有出入家门的动静,因为祝虞这几天都是靠时空转换器进门。 然而这句话当然不能回答出来,祝虞当时打哈哈敷衍了过去,转头就开始准备搬家。 为了不被人家怀疑家里进贼,祝虞觉得她还是得找个隔音更好、隐私性更强的小区。 最好还是周围都没什么人居住、她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家里经常出入很多样貌各异年龄各异性别各异(?)不明人士的住宅。 她把装着检查报告的袋子收起来,想到方才在灵力测定科的对话,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夸奖是个正常人。” 这就是你们神秘侧的世界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很稀奇,怪不得我今天早上去时之政府的时候看到了很多长得不像是人的“人”——合着人家确实就不是人啊。 髭切:“难道家主之前没有想过,整个本丸其实只有家主这一个‘人’吗?” 祝虞摸了摸他的脸,顺着他的话说:“你好聪明,我确实没想过。” 但是更准确的回答也不能说是没想过,而是没有怎么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性格怎样,至少付丧神长得都挺像人的,很容易就会忽视对方非分的身份吧。 “就跟膝丸虽然是你弟弟,你们俩的年龄一样,但我还是觉得他跟和泉守是一个辈分的。”她眨眨眼睛,诚实说,“我承认,就是有点刻板印象。” 髭切伸手把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拽下来,反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悠悠说:“家主真可爱呢。不过把弟弟跟和泉守放在一起的话,他也是会很在意这个的哦?说不定还会伤心哦?” 祝虞满脑子只有他飘过去的一长串“弟弟”,顿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去看膝丸:“啊?真的会在意吗?” 膝丸茶金色的眼眸看着她,神色有几分冷淡,看上去竟然与他兄长有一瞬间的相似:“他是土方岁三的爱刀,成名在幕末。至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气:“我和兄长是源氏重宝吧,好歹也是千年的刀了。我和兄长被使用时,他的主人还未曾出生吧。”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了,意思很明显——论资历,他可比和泉守兼定老多了。 髭切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把他转了半圈面对着祝虞:“哎呀哎呀,弟弟虽然是弟弟,但还是很在意‘前辈’的尊严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祝虞也没能憋住笑,还非常掩耳盗铃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膝丸的肩膀上,试图物理掩盖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膝丸被笑得耳朵都红了,声音一秒切换到是显而易见的崩溃:“……为什么要笑啊兄长家主!” 就算是不看作为刀活了多久,那我也更靠谱一点吧! 膝丸在心里醋溜溜地想,至少我不会因为什么修洗衣机这种小事就半夜来找家主、打扰她睡觉。 更不会动不动就带她往后山跑,美其名曰亲近自然——家主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胡闹啊。 髭切笑眯眯的:“哦哦,很有危机感呀弟弟。” 祝虞把脑袋从膝丸的肩膀上抬起来,非常流畅地接话追问:“原来是真的在意呀?在意的应该不是只有自己被看作小辈了吧?什么危机感?你觉得你跟他是同类型的刀所以我也会喜欢他吗?” 膝丸:“家主饿了吗?我去做饭吧,家里有食材吗?” 祝虞:“你转移话题转移的好烂哦。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膝丸:“……” 只有髭切一振刀的时候,膝丸就招架不住,但好歹还能试图纠正一下自己兄长。 但如果这时候再加上祝虞,那他就完全反抗不能了。 连哄带骗了两分钟,这振薄绿发色的太刀付丧神脸颊和脖子几乎红得滴血,最后捂着眼睛自暴自弃说:“因为家主不会主动往三日月那里跑,但经常往和泉守那边跑啊……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和我的性格有些相似。家主又总是很容易对认真努力的类型有好感……” 怎么想都会让刀有危机感吧! 祝虞停住了。她觉得匪夷所思。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脸红到几乎要蒸熟的付丧神,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笑眯眯但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付丧神,最后缓缓道: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天天和三日月不对付,一个又对着和泉守很有危机感……情敌都要在不同赛道上分开来找啊?” 髭切语气认真说:“三日月宗近不是情敌。” 祝虞没搭理他这句话。 她把膝丸的手掰开,顺势把刀推到沙发上,自己坐到他的腿上,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又不是照着不同赛道去喜欢刀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和髭切啊,不是换个同类型的刀就可以接续你们的。” 膝丸闷闷地说:“我知道。” 但知道家主不会移情别恋,和接受家主被其他刀吸引……这是两回事。 膝丸也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 或许是因为在现世的时候,每天睁眼是兄长,闭眼是家主,虽然需要去工作,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和家主待在一起抱着她平静发呆的日子过久了。 等回到本丸这个他待了八年的居所时,膝丸产生了一种莫大的不适应。 她要去见很多人、很多刀。她要去做很多任务、很多工作、准备考试。 她很忙很忙,忙到几乎抽不出时间像是之前一样,两个人窝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沙发上,他从身后抱着她,听她细碎地,有一搭没一搭困倦地和他说话,然后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睡过去,睡颜安静乖巧。 偶尔兄长也会过来,但他很少睡觉,多数时候都是只抱着她发呆。偶尔膝丸都会忍不住在这种温暖舒适的环境中睡过去,可等他睁开眼时,依旧是兄长在垂着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和家主。 这时候即便是膝丸也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一定也是不想让时间流逝得过快、让眼前一幕稍纵即逝。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时光里温养出的占有欲,回到需要分享的环境里自然会生出焦虑。 膝丸很清楚这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控制不住。 祝虞盯了他几秒。 “笨蛋。”她伸手捏住了他的侧脸颊,向外扯开。 膝丸露出吃痛的表情,但没有动,任由她把自己的脸颊捏出红印。 祝虞看着他这幅乖乖让人揉搓的样子就没忍住又心软了。她松开手,照着自己刚刚扯出红印的地方又愤愤地咬了一口。 第204章 她没用多大力气,尖尖的牙齿只浅浅留下了一道印记。 她之前是没有一生气就张牙舞爪咬人习惯的。 全是被他和兄长带偏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膝丸从心底升腾出一种很复杂的、混杂着心虚与愧疚、隐秘的兴奋。 ……在我和兄长注视不到的地方,她的身上依旧有我们的影子吗? 一刹那的情绪冲散郁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主,莫名其妙地走神了。 祝虞还不知道他在走神。 她只看到对方被自己咬了一口后就露出了空茫的神色,莫名安静下来。 她以为对方在等自己的回答,于是道:“我喜欢往和泉守那里跑,是因为他天天嚷嚷着要我帮忙修无人机——那玩意儿可贵了,摔坏了他又得伤心。至于认真的类型……” 她顿了顿,抬头亲了亲膝丸的下巴:“如果我只是喜欢‘认真努力’,那本丸里大半的刀都符合这个标准。但我会想拥抱、想亲吻、想每晚抱在一起睡的只有你和他啊。”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细微地动了一下,盯住了她的脸。 他说:“……家主真的想每晚都和我们抱在一起睡吗?” 他们的确没有和家主天天都睡在一块,甚至睡天守阁和睡源氏部屋的概率五五开,全看那天和他们手合的刀下手多黑。 不过膝丸犹豫了一秒时间都没到,很快就接话说:“如果家主想的话,我……” “不,我不想。”祝虞冷漠地截断他的话茬,还瞪了他一眼。 这振刀的关注点什么时候也这么奇怪了啊! 说了半天煽情话结果只被记住最后一句的祝虞气得要死。 反正看起来他终于不沉浸于方才的吃醋中了,她干脆直接起身准备走人了。 膝丸的确不是自己兄长那样可以直接对着家主,毫无滞涩、零帧起手就给认定有威胁的刀上眼药的付丧神。 他更不是那种能把“我在吃醋”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点为自己谋福利的付丧神。 但老实刃有老实刃面对家主的办法。 尤其是在家主显而易见很纵容他的时候。 于是下一刻,祝虞刚刚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原本松松扶住她的那只手就捏住了她的侧腰,把她重新按了下去。 很鲜明的触感。 祝虞:“……” 她气得骂人:“你不是很纯情的吗?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膝丸:“在想家主啊。” 空余的那只手顺着脊骨慢慢摸索着向上,按住后颈压下来接吻。 起初还是在挣扎,但是不知道想了什么,就连细微的挣扎也没有了,默认自己被压抑不住地按在沙发上。 刀天生就知道如何寻找人类的弱点、懂得抓住一切机会。 在发觉她默认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小心翼翼试探的动作顿时放肆了。 细密的吻顺着唇角往下,因为被警告不许留下痕迹,于是努力收敛着尖锐的齿牙,只留下舔舐酥麻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纵容,身体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一样的紧绷,只好努力地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很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其他付丧神精心打理的长发被拆开,如瀑般散落肩头。 衣物一件一件剥离,露出大片的莹白肌肤。 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而清晰地映在付丧神的眼中,曾经黑夜时未能窥见的身体慢慢在手下显露。 祝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在一瞬间甚至剥离了生理反应的快感。 带着薄茧的手掌很自然地覆盖住心口附近的肌肤,没有丝毫停滞。 他的眼中依旧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沉沉欲色。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随着这振刀的动作而细微地颤抖。 但是,在小腹有异样潮热蔓延,克制不住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喘息溢出时,一只冰凉的手指忽然伸过来,强硬顶开了她紧闭的齿牙。 指腹按住了舌尖,迫使着在方才已经湿润鲜红的嘴唇张开,无法抑制声音。 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声音的付丧神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问:“家主,刚刚是想跑吗?” 祝虞勉强地抽出神智试图回答他,可下唇的手指却压入了第二根,碾碎了所有颤抖的声音,只能听到他继续说:“一开始很纵容吧,很乖很乖地任由他掰开。但是在某一瞬间……身体忽然就紧绷了——这时候,是要跑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蹲在沙发旁边,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在思考,可手指浅浅拨弄舌尖的动作没有停止,好像只是在思考间隙把玩一样地欣赏。 他稍微凑近一点,吹了吹她的脸颊,看着她湿润的眼眸。 “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跑了呢?”他困惑地问。 被一点一点碾着湿/红顶开时,原本在把玩唇舌的手指忽然抽了出来,任由她在一瞬间克制不住地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呜咽。 沾染着湿漉漉唾液的指尖慢慢沿着脖颈下滑,留下一道泛着水光的痕迹。 最后捏住了在微冷空气中,随着动作而颤抖的莹白。 “家主真的不想回答一下我吗?” 付丧神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而祝虞的确是已经没有意识来问答他的问题了。 于是三秒之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气。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勾缠着她克制不住伸出来的舌尖,慢慢地亲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默认是因为也想知道术法有没有起效。 中间警惕是因为不知道有没有起效,准备情况不对直接跑路。 后面不跑了是因为发现好像真的起效了。 哥切在中间部分发现她的心口啥也没有时,其实没忍住疑惑的表情,但她被弟丸挡住了,没看见[鸽子] 最后一次说清真相的机会没了,小虞你好自为之吧[鸽子] 第109章 反穿第一百零九天 “下次试试灌到这种…… 祝虞最后还是给本丸拨了个通讯, 告诉他们自己今晚不回来了,让他们晚上不用给她做饭。 接起通讯的近侍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做,虽然有些失落, 但还是对着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太劳累。 祝虞:“……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说完后, 她反手就把通讯器拍在了眼前付丧神的胸膛上。 “对于我回不去本丸这件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看着眼前懒洋洋抱着她的刀, 语气很不好地问他。 放任家主趴在自己身上的付丧神方才似乎是在走神, 没有听她在通讯器中说了什么,直到被金属质地的通讯器拍在赤裸胸膛上时, 才被冰冷的触感唤回注意力。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方才在思索什么的神色慢慢被无辜的表情替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嗯……不用谢?”他沉吟了几秒,绵软的嗓音吐出这么一句话。 祝虞大怒,撑在他胸膛上的手直接狠狠拧了一把肌肉。 “什么不用谢,你不该满心愧疚地说对不起家主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并且悔过自责祈求我的原谅吗?!” 没有发力绷紧的肌肉的确是软的,在懒得开灯的卧室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白的、近乎玉石的质感。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 随着呼吸微微牵动。 但是在她下手很重地掐了一下之后, 肌肉本能地绷紧, 再掐就掐不动了。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收紧手臂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主搂得更紧。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茶金色的眼睛弯起。 “家主好凶呀。”他含糊地说, 舌尖不经意似的舔过她的指腹,“可是家主回本丸本来不就是要休息的吗?因为忙了好久所以要在考试前先休息一天缓一缓——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没什么区别的吧?” 祝虞真不知道该说他怎么这么了解她,还是该说他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打乱我的计划。” 这次付丧神倒是好好道歉了,虽然他的道歉也不过是“对不起呀家主,下次会和您商量一下再动手的”——这种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可信度的保证。 第205章 甚至道完歉后,他还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依旧含着笑说:“不过,这也不是我和弟弟打乱家主的计划吧?是家主自己送上门来的呀,家主不想要的话,弟弟也不会强迫家主的。” 没等祝虞回答,他的手指便挑开她散在光裸肩头的黑色长发,顺着她汗湿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接近后心的那一节脊椎骨上,轻轻按了按。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眼眸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说:“不如说,刚刚是家主临时改了主意吧?” 他笑眯眯问:“家主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呢?” 祝虞:“……” 当然是因为我想知道隐藏纹身的术法有没有起效啊。 然而这个回答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发觉髭切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轻飘飘、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调子,但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似乎在她心口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祝虞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可僵硬着身体停顿一秒后,发现他原本停在那一节脊椎骨的手已经离开了,目前停留在她的腰上,在帮她缓慢地揉按。 ……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应该不会再让她这样安安稳稳地趴在身上、表现出这样吃饱喝足心情很好的样子吧? 祝虞迟疑地想着。 开弓没有回头箭,把术法留在自己身上时就没法反悔,她只好继续嘴硬:“那也是你弟先动手的。” 深谙大事化小,小事化弟弟之道,成功把祸水东引的髭切露出甜蜜笑容: “嗯嗯,那就怪弟弟吧。他已经去帮家主做饭诚心诚意祈求原谅了,这样家主就不生气了吧?” 祝虞替此时不在的膝丸咬了他一口:“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让你甩锅的吗?不许老欺负弟弟,坏刀。” ——已经全然忘却了刚刚自己逗弟弟也逗得很开心呢,家主。 髭切在心中想着,慢慢揉按着她的后腰,看到她眯了眯眼睛,又很不满地咬着他,咕咕囔囔说让他换一个位置揉。 于是他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为了不让她着凉,还把自己团在一边的出阵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严严实实裹住。 已经和人类体温接近的温热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酸软的腿根,又顺着弧度揉到泛红的膝盖。 最后捏着她的小腿时,看到她终于被揉得全身放松下来,舒服得哼哼两声,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只要不让她太累就可以。相较于激烈的方式,她还是更喜欢温吞缓慢的节奏。 把她哄开心了,还能稍微赏脸自己主动一下。 付丧神继续揉着她的小腿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家主什么时候考完试呢?” 祝虞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几号考试,但她此时有点犯困,懒得多说什么,于是只慢吞吞地报出一个日期。 付丧神继续问:“家主考完试后要做什么呢?” 祝虞:“不做什么,当然是休息啊。” 不知道为什么,祝虞总觉得自己最近非常累,经常想睡觉。 她甚至都没怎么熬夜,因为一吃完饭就开始昏昏欲睡,每天要不是近侍来叫她起床,她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钟才起来。 这都不是那两个付丧神来折腾她的问题,因为祝虞自己试验了一下,发现就算是他们不来折腾她,她也照旧会很累。 甚至祝虞还会觉得做完之后她反而更精神一点,就是维持的时间比较短,很快就又困了。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说根据目前的检测单,她的身体没有什么状况。 祝虞只好将其归结为自己最近太忙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太正常的疲惫感,准备等考完试后好好摆烂休息几天再说。 听到她回答的付丧神“哦”了一声,帮她揉按酸胀部位的手没有停,但却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好哦,那就等家主考完试后再说吧。” 祝虞:“?” 什么等我考完试后再说?我又欠什么事情没做吗? 她的鼻息间是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味道,被体温蒸腾出暖融融的感觉,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冷冽气息。 她在已经慢慢迟钝的大脑中思索,还没想明白,思绪就已经又被脑袋上温热的手掌揉碎了,只好任由自己大脑放空地窝在他的怀里。 于是等膝丸端着饭走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兄长半靠在床头,怀里搂着被他的出阵服盖住、已经快要睡着的家主,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散落背脊的乌黑长发。 兄长的神情是他最近很熟悉的,那种吃饱喝足后餍足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垂眸看着家主的眼神却很专注,指尖偶尔会拂过她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动作轻缓。 他把卧室的灯打开,问道:“家主要吃饭吗?” 光亮从眼皮透过来,祝虞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付丧神怀里又埋了过去,显然不太想动。 抱着她的付丧神就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后颈:“家主不吃饭吗?要是被近侍知道了,明天又要说我和弟弟没有照顾好家主,天天让家主挨饿吧?” 祝虞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以烛台切光忠为首的几位很擅长厨艺的付丧神之前有一段时间总是对髭切和膝丸冷眉冷眼的,像是对他们很有意见。 但他们不满的样子和三日月或者小乌丸一类刀又不一样,不像是觉得这两振刀性格太麻烦占有欲太强,不适合被选为入幕之宾。 而是有种“你们这两个家伙和主人待了这么久怎么连照顾她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这种混杂着对主人身体的担忧和对那两振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连带着炮轰了所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平安老刀。 祝虞还是小孩样貌的时候因为脸上有婴儿肥,再加上还没抽条长时个子不高,整体看上去没那么瘦,所以那几振刀对他们这对兄弟还没有那么不满。 后来等她变回自己成年人的样貌后,烛台切光忠简直是越看越觉得那两振刀没用,恨不得每天用眼神给他们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虽然祝虞的身高体重完全处于正常范畴,饭量也很正常,但世界上有一种滤镜就叫做“烛台切光忠觉得主人没吃饱”。 在这种滤镜加持下,祝虞每天都会被他以及其他几振擅长厨艺的刀投喂正餐之外的零食。 就算是这样,也还会被念叨着主人多吃点,您要是挨饿了简直是对我烛台切光忠莫大的侮辱,说出去会被同振刀嘲笑到体无完肤的。 她慢吞吞地想着这件事,为了不让两振刀再次被骂,还是挣扎着从髭切的怀里出来。 她的衣服被膝丸拿去洗了,干脆就只披着髭切的外套,下床去衣柜拿睡衣。 但是她赤裸的足底刚刚踩在铺着厚厚毯子的地上,忽然感觉两道视线一前一后盯了过来。 祝虞:“?” 她因为这种视线顿住,没忍住问:“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我现在穿了内衣的呀,刚刚不都抱着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又摸又啃了一遍吗,现在为什么又露出这种没见过的目光? 莫名其妙。 她懒得深究,正要无视这种目光去拿衣服,但刚动了一下腰上就传来一股拉力,被床上的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揽着腰拽回来,重新坐回他的怀里。 “家主就这样穿吧,不用换睡衣了。”外套的主人帮她拢了拢领口,裹得更严实一点,莫名心情很好的样子,“反正很快就又要脱掉了。” 他说话时,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浅金色的发丝蹭着她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 语气是一贯的轻飘甜蜜,内容却直白得让正在往床边走的膝丸脚步都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披着兄长外套的家主。 兄长对让家主穿自己的衣服很执着。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毕竟是兄弟,膝丸几乎本能地理解了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 就跟那些大型猫科动物会在自己圈定的地盘和所属物上留下气息一样,即便不着急全部吃掉,也要先把猎物叼回来,用尾巴懒洋洋地圈在自己身边。 兄长那件外套,浸染着他的神气,他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们的家主。 从领口到袖管,每一寸织物都像是延伸出去的、无形的触角,将属于他的印记烙印在家主的肌肤上。 第206章 膝丸自己也并非没有这种冲动,毕竟他也很喜欢让家主戴他送给她的礼物。此外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情难自抑时控制不住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当然,也就仅限于此了。 毕竟是家主,是占有他和兄长的家主,反过来在她身上留下家臣的印记就已经很僭越了,再多的那就只能出现在膝丸的梦里。 ——比如让她的身上长久的、无法抹去的,留下属于他的刀纹。 这种念头,每每浮现,都让膝丸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层面传来的、混合着罪恶感的隐秘战栗。 不过他也就是做梦时想想而已,真正来看,即便家主再喜欢他,估计也不会同意这样做。 就算是同意,那也是身为家主刀的兄长更合适一点吧。 膝丸把目光稍微偏移了一点,不再去看兄长外套下家主纤细的脖颈和莹白的肩颈肌肤,仿佛再看一秒,那些不合时宜的幻想就会从眼睛里面泄露出来。 祝虞的确是没能看到薄绿发色付丧神在一瞬间露出的渴望目光。 她还在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捅着髭切的腰腹,在回应他方才说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想都别想,我真的要睡觉了。” 为了不让自己过几天一头栽在考场上,反正也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确实很困,她这几天睡得都很早。 吃完饭再稍微活动一会,的确就到了她的睡觉时间。 “嗯嗯,睡觉。”髭切从善如流地应着,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 祝虞的身高虽然和付丧神差不了太多,但毕竟是女性的身材,髭切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是有点宽大。 于是就像是祝虞上次穿他的外套一样,此时她更是稍微抬手外套就会往下滑,麻烦得还不如不穿。 最后是自觉赔罪的膝丸给她喂完了饭。 祝虞吃着吃着,看着垂到眼前差点掉进碗里的头发被身后的付丧神拢住,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发觉一件被她忽视了很久的事情。 “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头发都不怎么长了?”她琢磨着,迟疑道,“按照光忠那种喂饭方法,我现在也不该还是这种体重啊。”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心情很好地看着她乖乖披着自己的外套,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时不时再帮她把垂落的头发捞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他“唔”了一声,笑着问她:“家主真的猜不到吗?” 后知后觉的祝虞:“……” 在她沉默时,膝丸已经非常自然地接口了:“因为家主和我们待的太久了,就算是没有和我们亲密接触,付丧神的神气也会被家主吸收一部分的。” 所以她的头发从很久之前就没再长过了。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等真的听到这句话时祝虞还是没忍住问:“然后呢?我吸收的越多,就越往非人的方向发展吗?直到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存在?” “理论上而言,的确是可以哦。”髭切咬了咬她的肩膀,慢慢说道。 “只要神气浸染得更多,吸收得更多,当然可以让人类的体质发生变化。寿命、容貌、甚至某些‘特质’,都会朝着更接近神明的方向靠拢。” 他说:“家主难道没有被人评价过感觉难以接近、气质过于冷淡吗?” 祝虞心想当然被人这样评价过,几个月不见,人家都以为我去闭关修炼钻研修仙之道去了……但问题是我从小就一直有人这样评价啊。 “不过也只是理论上啦。” 抱着她的付丧神停顿一秒,咬了咬她的肩膀,听到她“嘶”了一声后,又安抚性地亲了亲。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不能承载过多的灵力,也不能承载过量的神气,否则就像是装了过多水的气球,‘嘭’的一下炸开哦。” 髭切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遗憾,仿佛真的在考虑把她变成同类、好永远将她留在身边一样。 祝虞非常好奇:“所以神气究竟是什么感觉?你们控制神气就像我控制灵力吗?在我身上留下神气时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过?” 膝丸:“家主真的想知道吗?” 祝虞看着他。 膝丸把端在手里的碗放下来,半跪在她的面前,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亲了上来。 半分钟后,他松开她说:“家主什么感觉?” ……这有什么感觉?你接吻技术比髭切烂一点? 祝虞在心中嘀咕,但是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又亲了上来。 起初依旧是唇瓣的相贴,温热,柔软。祝虞还有闲心心想你就这么勾着我的脖子在你哥的怀里接吻,他没动手全凭你叫膝丸而不是别的。 但随着膝丸的舌尖试探性地顶开了她的齿关,祝虞以为这只是一个更深入的吻,正准备配合,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却瞬间攫住了她。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意志力开始融化,产生一种轻盈的、仿佛灵魂被温水包裹、被柔软羽毛托起的奇异舒适感。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的本能反应被放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还有意识撑在他肩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像是在勾缠着他的触碰。 膝丸松开她时,祝虞还本能地又去追吻,被稍微冰凉的手指从身后捏住下巴拉了回来。 她茫然地靠在髭切的怀里,原本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上移,擦掉了她唇上亮晶晶的水渍。 但是不知出于哪种念头,鬼使神差一般,在手指要离开时,祝虞忽然低头,被吮吻得湿热的鲜红舌尖舔了一下那根冰凉手指,无意识地勾缠手指含咬住了。 髭切:“……” 他没动,只是抬起眼,幽幽地说:“弟弟呀,你灌给她的神气有点多了。” 膝丸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哥意味深长的目光。 但好在祝虞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都干了什么,甚至分不清此刻加速的心跳和发软的身体,究竟是出于情动,还是这种“神气交融”带来的生理反应。 ……我说怎么每次只是很简单的触碰就会有那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什么灌神气,这跟给我灌春/药有什么区别啊! 祝虞面红耳赤,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付丧神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随便抽了张纸巾擦掉水淋淋的痕迹,用一种非常寻常的语气说: “只是会放大家主对‘我们’的感受啦——触碰,气息,乃至快感。因为我和弟弟是因家主的灵力存活于世的,神气当中自然也有家主的灵力,所以灌注到家主体内时,你会本能地接纳它、呼应它。” 在他说这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环住她腰腹的手掌也慢慢贴到了她的小腹上,绕着圈打转,在说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祝虞:“……” 付丧神把她的脸掰过来,发现她脸颊绯红,眼眸含水,还在急促地喘息。 髭切眨了眨眼睛,沉思着说:“不过家主的反应好像确实有点大哦,每次都像是喂不饱一样。就算是身体疲惫,精神上好像也在本能地纠缠?” 而且吸纳神气的速度也有点快吧,担心她受不了,所以每次都会稍微克制着不一次渡过去那么多,但是没过几天好像就被吸收消解掉了。 他很有探究精神地说:“不知道家主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可以先试验一下吧。” 那只揉按她小腹的手掌稍微弓起一个弧度,他比划了一下,语气轻飘飘对她说:“下次试试灌到这种程度呢?” 祝虞:“……你不是说人类很脆弱的吗?” 髭切:“是呀,所以我没说要灌到溢出来啊,那种程度还是过段时间家主适应之后再说吧。” 祝虞一脚把他踹下床去,让他滚。 ----------------------- 作者有话说:寿命论之后会解决的,没有前世今生。 话说为啥大家之前在评论区总是说前世啊,我每次看到时都在怀疑我是不是做梦多打了一段出来,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小丑] 第110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天 劳累 因为某振刀的口出狂言, 祝虞半夜把他赶出了卧室,只留下了一振刀陪她睡觉。 为了防止对方半夜开门进来、让她的床上明天早上再长出另外一振刀,祝虞甚至还破天荒地把门反锁了。 被赶出的刀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但动作上的确没有过多挣扎, 反而用轻飘飘的语气, 像是非常宽宏大量地告诉被留下的刀:“弟弟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第207章 他走了, 但是被留下的刀受宠若惊到惴惴不安, 还在试图给被赶出去的刀说好话。 比如“兄长知道分寸的, 不会很过分的”、“兄长只是好奇心探索欲比较强”、“家主不想的话可以直接拒绝的”等等话。 祝虞:“你也没否认以后会这么干是吧。” 膝丸:“……” 祝虞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还强撑着冷笑一声。 她这次也踹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一脚, 但没能把他也踹下床去,反而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抱在怀里。 祝虞告诉他要是再说话就把他也扔出去陪他哥。 付丧神被她踹了一脚又这样警告后, 终于只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她,不再絮絮叨叨了。 ……至少入睡前是这样,至于膝丸之后干了些什么,祝虞一概不知,说完这句话她的意识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然而聪明的猫会自己开柜门半夜偷吃,聪明的刀当然也会半夜摸到主人身边掀开被子钻进来。 等到祝虞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来, 发现自己又变成了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两床被子盖在身上, 热得直冒汗的状态。 祝虞:“……” 我都把门反锁了吧?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伸手去掰浅金发色付丧神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热, 松手。” 付丧神的手松开了,但脑袋也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要亲她的唇角,被祝虞向后仰头躲开了。 髭切终于睁开了眼睛,明明方才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样子, 但此时茶金色的眼眸里却不见一丝刚睡醒的怔松,只盛着无辜的笑意。 “早上好呀,家主。”他又凑了过来,这次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家主昨晚睡得好吗?” “你说呢?”祝虞没好气地反问。 “嗯嗯,应该睡得很好吧。”髭切点头,表情坦然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弟弟很乖,一句话都没说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很乖,半夜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吵醒家主。” 祝虞:“……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很乖的!” 而且,髭切这振刀说他自己很乖——信他这句话还不如信她是本丸皇帝,至少后者没刀反对。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膝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含糊地叫了一声“家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依赖和沙哑。 “膝丸。”祝虞幽幽问他,“你哥什么时候过来的?” “……”后颈的脑袋不动了,呼吸似乎也微妙地放缓了一点。 “别装睡,我听见你刚刚叫我了。”祝虞无情戳穿。 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被家主发现了”、“兄长对不起但我不能对家主撒谎”、“可是说了的话兄长会用那种眼神来看我吧”的纠结模样。 果然,几秒后,膝丸小声开口:“……晚上十一点左右。” ……十一点这不是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吗! “他怎么进来的?”祝虞接着问。 “……家主,你忘记把兄长的本体刀也扔出去了。”膝丸的声音更小了。他说着,还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两振刀。 祝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没提醒我,眼睁睁看着我把他赶出去的?” 膝丸:“呃、我,我没有……” 兄长被家主赶出去时,我的确没发现兄长的本体刀在屋里。 他心虚地想。 “家主再问下去,就真的变成哭哭丸了哦。” 最后还是兄长把他从这种心虚纠结的状态中拯救出来,并且一句话就成功把所有的火力全部吸引回来:“家主只是不许让‘我’进来,但没说不许让我通过本体刀进来呀。” 家主瞬间忘记再深究他的问题,开始和兄长争论自己昨天说的话明明没有歧义,是你自己颠倒黑白。 兄长就说没有呀,家主误会我了。 趁着他们就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争论时,膝丸默默起床,逃离战火了。 他没穿出阵服,而是翻出来自己留在现世的家居服套上,洗漱后走进厨房,开始给三个人做早饭。 他借着做饭的动作开始大脑放空。 家主吃完饭后要回本丸,回本丸后要去找山姥切长义学写报告,学完之后要去找长谷部,找完他之后要去找博多……最后她要继续复习。 虽然只是脑子在想,但膝丸还是感觉到了忙碌,并且对家主明明看起来不是什么精神饱满的人,却每天都能干这么多事而心生一丝掺杂着欣慰的心疼。 虽然一直觉得家主会成为优秀的家主,并且一直在和兄长好好辅佐她。 但是看到她很累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想她也不需要这样努力,反正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和兄长为她拿到。 ……兄长每次看到家主这样忙碌时,也是这样想的吧。 膝丸忧愁叹气。 锅铲在平底锅中规律地翻动,煎蛋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开来。 膝丸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机械性的动作做饭。等他做饭做到一半,才听到卧室传来开门的动静。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一阵后,有人趿着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慢吞吞地走进厨房,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膝丸用左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脑袋,把她向后推开一点:“不要靠得太近啊家主,会被油溅到脸上的。” 大概是刚洗完脸的缘故,她的脸有点湿也有点凉,膝丸顺手又抽了张纸巾帮家主把额角的水渍擦干,然后被从后面环着腰抱住了。 “真贤惠啊,膝丸。”埋在他后背的脑袋嘀嘀咕咕地说,“下次光忠再说你们不会照顾我,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你哥就算了。” 看来刚刚兄长哄好了一半但没有完全哄好。 膝丸在心中这样想着,将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盛入盘中,动作娴熟稳定,洗了手之后才转身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 眼下是冬天,虽然出租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水管里的水永远是冰冷的。 祝虞懒得再兑热水,所以每次她洗脸时都会被水管中的水冰得吸气,洗完整个脸都是冰凉的。 膝丸的本意只是想帮家主稍微暖一暖冰凉的脸颊,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祝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尤其是某振刀日常就是这么黏黏糊糊动不动就要揉搓她——导致她对这种不过分的亲昵动作接受良好,甚至还稍微仰头让他摸得更方便一点,神态乖巧,只用那双黑色玉石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膝丸:“……” 膝丸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眼前仰头看着他的家主,以及从她的身上很明显感受到的属于自己和兄长的神气,种种糅合在一起非常精准地戳中了付丧神心底最为微妙的占有欲和最为晦暗的欲望。 膝丸看着她刚刚大概是被兄长亲得已经泛红水润的嘴唇,终于没有忍住,也低头亲了一会。 祝虞懒洋洋的不想动,仰头任由他动作,直到他的手慢慢按住她的后颈,本能地想要加深这个亲吻时才把他推开。 不带什么责怪意味,只是用清凌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自己端着盘子哼着歌地走了。 在她的身后,膝丸保持原本的姿势站了一会,舔了一下自己尖锐的犬齿。 吃完饭后祝虞准备回本丸,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收拾好厨余垃圾,拎着垃圾袋下楼丢掉。 但是他刚刚开门往下走了一半,又拿着手机回来了。 “家主最近没有去取快递吗?”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绑定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的快递信息,随口说:“我去帮家主把快递拿回来吧。” 这是膝丸经常干的事情。 祝虞前一段时间经常给他和髭切网购东西,她偏偏又有点强迫症,每次都要积攒到一定程度和数量才愿意去驿站取,每次都要大包小包地回来,有时候甚至一个人都完全搬不动。 后来她嫌麻烦,直接在膝丸的手机上绑定了自己手机号的快递信息,让他记得取——没给髭切绑定是因为就算是膝丸也不敢说他哥会记得取快递。 然而前几天膝丸根本就没回现世,祝虞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本丸没有网,更是收不到任何快递信息。 她最早的一个包裹已经快在驿站里滞留超过一周了。 膝丸说这话时,祝虞正站在客厅,思索自己过几天搬家的时候哪些东西直接搬到本丸、哪些是搬到新家。 她听到他的话后几乎是想都没有就同意了:“那你去取吧,难拿的话就在驿站拆开再带回来也行。” 第208章 膝丸应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五分钟后,被留在客厅的髭切发现家主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露出一种极度慌乱、极度恐慌的神色。 她最近已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了。之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半都是弄砸了什么事情,还是那种连锁反应非常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髭切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想她最近都做了什么。 考试吗?应该不是,虽然看不懂这孩子在学些什么,但以她的毅力和精力,不至于出现过大差错。 时之政府的事情……最近也就是昨天刚刚做完的体检吧?但即便是报告结果出来,也不该是发到她的手机上,而是通讯器上。 短短几秒之间,付丧神已经把自己家主最近干了什么全部思考了一遍,并且没有任何发现。 既然没有想起来,他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发生什么了吗,家主?” 祝虞没有回答他。 她丢下一句“我有一个快递要录开箱视频,不能让膝丸拆开”,连鞋都没换直接推开门跑了出去。 髭切:“……?” 从家到快递驿站的距离不远,以祝虞正常走路的速度,她需要走五分钟。 付丧神的速度会比她更快一点,但他还需要稍微绕一点路去扔垃圾,再回到驿站时,大约也是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他选择在驿站将快递拆开,那停留的时间会更久一点。 于是,在抵达驿站的两分钟后,膝丸看到了气喘吁吁冲过来的家主。 她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居家服,脸颊因为奔跑而充血泛红。在寒冷的冬天里,额头上也浸着一层薄汗,狼狈而慌张。 膝丸:“……家主?” 他下意识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比如又有什么敌人进攻,兄长拖住敌人给让家主来找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主不直接召唤他,但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神色顿时一冷,扔下快递就准备回去支援兄长。 祝虞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你把快递都拆开了吗?”她看着他,用一种究极认真严肃的声音说。 膝丸:“……” 他脸上的肃穆一滞,缓缓被茫然所替代。 他本能地回答:“没有,我只拆了两个。” 祝虞:“哪两个?” 膝丸茫然困惑地给她指了指。 “这两个,”他指着两个被打开的的包裹,“其他还没来得及……家主,到底怎么了?您跑这么急,是这些快递有问题吗?” 祝虞的视线飞快扫过已经被拆开的两个快递,发觉里面只是她网购的零食后,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精神忽然松懈下来,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寒冷,没忍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一件还沾染着付丧神体温的外套落在她的肩上,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家主有着急的事情直接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可以啊,外面这么冷,您穿成这样出来会着凉的。” 膝丸脸上是不赞同的神色。他担忧地说着,手上却动作不停,仔细地帮她把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又拢了拢领口,确保寒风不会钻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把祝虞冰冷的手指拢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一下。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祝虞吸了吸鼻子,心虚地低头。 ——怎么可能不着急啊!差一点你哥刀纹的纹身贴就要被你拆出来了,到时候我为了不让自己翻车做的努力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膝丸看到了她低头的样子,但他没发觉她脸上心虚的神色,只看到她因为出来太急、连拖鞋都没换、此时在冷空气中冻得发红的脚趾。 “……家主,你怎么连鞋也没有换啊。”付丧神的语气里无奈更甚,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直接收拾着东西准备赶紧带她回去,生怕她再被冻出个什么好歹,甚至都没想起来深究她大冷天这么着急跑出来是为什么。 但祝虞深谙做戏得做全套,她刚刚跟髭切在屋里说是为了录开箱视频才匆匆跑出来的,眼下就算是那振刀不在,也得先把这件事做了。 否则等膝丸回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说,那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于是,就在膝丸万分不理解的目光注视下,祝虞硬顶着冬天的寒风,随便找个了快递录了开箱视频,然后把装有纹身贴的快递自己拿上了。 ——快递单上没有商品内容,可喜可贺。 因为已经用术法把纹身挡住,这个纹身贴的后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但祝虞不可能走路走一半就把自己的快递丢掉,只好一路心惊胆战地带着它回去。 她在楼梯上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髭切。 如她所料,这振刀的确是问了问他弟弟刚刚发生了什么,膝丸也的确是如实回答了,最后还又对着祝虞絮絮叨叨了好几句“家主出门一定要记得穿衣服啊”、“再着急也不该这样啊”。 他说这些话时,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直在盯着祝虞看,直把她看得身体僵硬才轻飘飘地将视线收回,像是不准备深究的意思。 “不要让我们担心呀,家主。”他说着,把已经倒好的热水给她递了过来,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刚刚忽然就跑了出去,叫也叫不住,差点以为是有什么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呢。” 祝虞:“……” 祝虞:“哈哈,怎么可能呢。”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揣着自己的快递回了卧室。 关于纹身贴的处理办法,她思索许久,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塞进了自己床底下的箱子里,把“贵重物品,勿动”几个字又加粗了一遍。 反正我这一箱子都是周边,就算是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依旧是周边吧。 怎么也不可能凭空猜到我身上本来就有一个纹身吧。 祝虞在心中嘀咕着,把箱子重新塞回去。 尽管这样想着,她还是悄悄观察了几天这两个付丧神,发现他们和之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不像是发现什么的样子,这才慢慢放下戒心。 不过就算是她没放下戒心,也的确是抽不出精力去关注他们两个天天在想什么了。 因为她马上就要考试了。 祝虞这几天过得极其规律。 每天睁眼在学,闭眼前也在学,作息几乎回到了自己当年还在上高中时候的样子,只有偶尔休息出门溜一圈,看到本丸庭院时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在上高中。 路过厨房会被烛台切光忠等刀剑拉住,嘴里念叨着“主人多吃一点”,然后给她塞点水果点心零食。 路过大广间附近的长廊时,如果意志不坚定,就会被某几振笑眯眯的平安老刀忽悠着坐下来喝茶。 如果她待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长廊上就会长出来很多刀。比如来此晒太阳睡懒觉的明石国行、或者在她旁边前前后后忙活,问她需不需要添水穿衣吃东西的长谷部、亦或是被机动超高的短刀们“偶然”发现,然后被热情地送来各种花花草草小动物。 她离开天守阁时是手里空空的,但是回到天守阁时衣服里的口袋都是各种零食糖果鲜花。 晚上天守阁的床上偶尔会长出来两振刀,盖着被子和她纯聊天,并且一般没聊两分钟,被夹在中间的人类就撑不住困意睡着了。 她睡得比平时早多了,起床却依旧艰难。 直到有天中午,祝虞不知为何又靠着付丧神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他的腿上,天守阁的窗外是悬阳欲坠的黄昏。 付丧神在低头看她,浅金的发色与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几乎相融,脸上的表情隐没于低头时的阴影,晦暗不清。 祝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不高兴的样子。 髭切握住她的手,声音轻缓地问她:“家主上次去做检测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吗?” 祝虞打哈欠,努力回忆:“没有、上次问过了,好像是发现有些地方非常奇怪,所以又去核查了一遍……大概后天会有结果吧。” 她说完这话才稍微清醒一点,撑起身体,仰头亲了亲他不知为何忽然垂下的唇角。 祝虞心情非常美妙,高高兴兴说:“等后天我考完试,然后就可以躺平摆烂好好玩了!” 髭切看着她。 祝虞发觉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问,就先被付丧神从自己的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唔,考完试后家主好好休息吧。” 他说:“家主最近太累啦。” 第209章 祝虞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累,不过除了经常想睡觉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感受,只好将其归结为考试综合症,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等她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出考场后她非常高兴地和来接她的两振刀抱了个满怀,正准备拉着他们回本丸参加据说是付丧神们给她考完试准备的庆祝会,她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通讯,发现是当初灵力测定科的那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和她说了几句,刚刚说到“审神者大人,您的检测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我们发现……”这句话,就被白鸟拿过通讯,言简意赅道:“带着你的两振刀来时之政府,你的身体现在有点问题。” 祝虞茫然的“啊”了一声,本能地问:“我生什么病了吗?” 白鸟:“不是病,但不解决的话会短命。” ----------------------- 作者有话说:我掐指一算,小虞啊,你大概马上就要翻车了[鸽子] 第111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一天 检测 祝虞甚至都没来得及回本丸, 直接就从留在现世出租屋的锚点回了时之政府。 她自己倒是还好,因为从入职时就知道了这个职业的危险性,认为能活到寿终正寝就算是胜利。 再加上她对短命确实没什么清晰认知, 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没有什么极为痛苦的感受, 于是在挂断通讯后, 祝虞甚至还有闲心去给本丸拨了通讯, 语气如常地告诉他们自己可能晚一点回来。 但带着她往时之政府赶的两个付丧神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髭切脸上的表情很正常, 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更用力一些, 甚至祝虞露出了一点吃痛的表情, 他才像是刚刚发现一样, 停顿片刻后将力道松懈几分。 膝丸则是完全没有掩饰,几乎是半步不离地贴着她走在另一侧, 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种保护性的紧绷,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家主身上。 祝虞被他们的反应搞得自己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想要安慰一下他们。 “只是说不解决的话会短命,那解决了不就好了嘛。” 攥着她手腕的付丧神手指微动,转而用一种更固执的、十指相握的姿势扣住她的手。 “家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问道。 祝虞:“没有啊,除了有点累有点困之外,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还是在祝虞最近早睡早起、根本不熬夜、也完全没有和付丧神做过的情况下依旧感到的疲惫和困乏。 但除了这种疲惫困乏感受外,祝虞的灵力没有任何影响, 身体各个部位各种器官也没有任何疼痛。 太奇怪了, 就像是她的身体内部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漏洞, 每天吃饭睡觉补充的精力值填进来、转头又通过漏洞流泻出去一样。 祝虞保持着这种一问三不知的茫然状态依言赶到了时之政府。 白鸟的办公室位于时之政府高层,祝虞刷灵力带着两个付丧神走了传送阵,几秒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前。 她敲门进去,还没看见白鸟,却先看到了一个非常意想不到的人。 祝虞停在原地, 轻轻“啊”了一声,诧异道:“青陆队长?” 祝虞上一次见青陆还是自己来找他商量赔偿事宜,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就连引灯她后来都碰巧见过两面,但是据说经常刷新在时之政府各处的青陆队长却一次也没见过。不知道为什么,祝虞只好归结为他们两个气场不和。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还算是礼貌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看到紧跟在她身后出现的两个付丧神顿时又全部咽了回去,露出“怎么又是你们两个”的嫌弃表情。 看来青陆队长也是被白鸟队长忽然叫过来的。 看到这种表情,祝虞又看了一眼他随意披在肩上的宽松外套,暗暗心想。 虽然是白鸟的办公室,但她本人目前不在这里。不过就在祝虞思考要不要再和青陆队长尬聊几句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是白鸟带着身后两个人进来。 看到祝虞时白鸟稍微挑眉,像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还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祝虞诚实回答:“还没有。” 白鸟走过来,顺手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摸出来几袋饼干塞到她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先垫一垫,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青陆看着她哄小孩一样的动作,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生怕小孩饿到呢,白鸟队长。” 白鸟从抽屉里面摸出来另外几袋饼干递给他,语气平淡说:“你也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但是你运气不好,只剩下巧克力味的了。” 最讨厌吃巧克力的青陆:“……” 青陆面无表情:“我吃食堂了,不用管我。” 祝虞默默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压在心头的重石稍微落下去几分。 白鸟队长为人还是比较正经靠谱的,说正事的时候一般不会打岔。眼下她大概是比较放松的状态,说明事情并没有祝虞想象当中那么严重。 果不其然,很快白鸟就伸手指了指面无表情的青陆,对祝虞道:“一会儿你和他去检查一下灵魂。” 她这话说得太过于突兀,祝虞愣了一秒才接口,神色困惑:“灵魂?不是说要去灵力测定科做灵魂的检查吗?难道您刚才在通讯时说我的身体有点问题,是有关灵魂的问题?” 她的问题有点多,但白鸟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的确是要去灵力测定科检查灵魂,他们已经把设备都搬出来了。但在科技手段之外,还需要一些灵力术法的辅助。” 正如跨越空间的灵力术法是月枝的家族世代研究的那样,关于付丧神分灵量产的技术也是青陆的家族钻研方向。 白鸟:“灵魂层面的检查很麻烦,是因为需要有术法辅助。但会这些术法的人很少,每次都要协调时间。” 青陆:“……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们家研究的是付丧神的灵魂,不是人类的灵魂,下次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不要来找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陆表情上却没有太多抗拒——事实上,特殊部队其实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别说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了,白鸟甚至还出过带迷路付丧神回本丸的任务。 所以白鸟无视了他的抱怨,继续对祝虞说道:“你的身体有点问题,我们怀疑问题的源头出在你的灵魂上,所以想让你去做一下检测。” 她说:“你前不久没有借助时空转换器,自行跨越了时空——我们怀疑你的灵魂在时空乱流中破碎了一部分。” 祝虞觉得自从她走进办公室,她的茫然困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付丧神一般不会在她和白鸟等人交流时越过她多说什么的,但在听到这话后,膝丸还是没忍住替她发出了一声疑问:“可是家主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表现。” 作为付丧神——尤其是本灵降下的分灵——膝丸无比清楚灵魂缺陷会是什么表现。 即便没有立即死去,意识也会变得混沌,极其嗜睡,乃至陷入无法唤醒的昏迷。 与此同时,身体也会因为丢失了一部分的灵魂而渐渐衰弱,最终早早夭折。 听起来和祝虞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像,可她的灵力没有任何减损——这才是判断灵魂是否破损的重要依据。 谁都知道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跨越时空很危险,但祝虞之前表现得太过于正常了,完全不是灵魂破损应该有的表现。 所以无论是本丸的付丧神们还是祝虞自己、甚至包括见过她一面的白鸟,都没有往灵魂破损的方面思考。 白鸟一开始让祝虞去检查灵魂,最大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为什么她的灵力在前二十一年没有被时之政府发现,其次才是筛查灵魂有没有缺陷。 白鸟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落在祝虞脸上,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单纯在观察的注视。 “身体疲惫和嗜睡,听起来像是身体机能的衰弱。但灵力测定科反复核查过,你的身体指标异常‘健康’——在你这种级别的灵力者当中甚至健康到了不合理的地步。” “既然身体健康,那么这种精力的持续流失感,就更可能指向了灵魂层面——正是因为灵魂有破损,为了维持某种‘平衡’,它才会消耗你额外的力量。” 祝虞终于听懂了她为什么认为她是灵魂破损了。 第210章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身体检测单很正常,但是偏偏又经常感到疲惫和嗜睡。 既然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只能是灵魂层面有破损状况,才会有这种“代偿”。 但是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可能会影响她身体的事情。 她犹豫了几秒,而在她犹豫的几秒间,她身后的付丧神已经用很平静的语气替她说了出来:“难道不是家主体内的神气太多吗?人类如果无法消解神气,也是会感到疲惫困倦吧。” 祝虞:“……” 祝虞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在场尴尬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几位要么是付丧神,要么是身经百战见多了这种事情的人——只是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而已,身上有一百多位付丧神神气的审神者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人类是看不到神气的,在场唯一能看到神气的人类只有白鸟。 她看了一眼祝虞,沉默几秒后说:“我现在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你们的神气。” 髭切:“因为家主身体最近很疲惫,担心她无法消解,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到她了。” 白鸟:“她的身体检测报告单上,你们两个的神气和她的身体契合度极高,神气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并且,你自己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她了,可她目前依旧是身体疲惫困乏的状态,说明并不是神气的影响。” 白鸟没说的是,之前祝虞第一次来时之政府时她其实就看到对方身上的神气了。 那时她身上的神气非常浓郁,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的程度。也是因此她才没忍住去警告了那两个付丧神。 但如果祝虞的身体真的是被神气影响到的,那种程度的神气她绝对会有不良反应。除了精神上,一定会表现在身体上。 可她当时的检查没有问题,此时的身体检测报告单关于神气的部分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一点问题只在于她消解神气的速度有点过快、和髭切膝丸这两位付丧神的神气契合度有些过高了。 但这只能说明他们三个命中注定就适合在一起,可以结最高级别的婚契而已。 医疗部的一位工作人员看着祝虞说道:“如果审神者大人的灵魂是在上一次跨越时空时破损的,那不该是现在才表现出异样,您在当时就应该感到身体不适。” 祝虞:“我当时身体变小了啊,这不算是身体不适吗?” 工作人员:“那您身体恢复原样之后呢?” 祝虞缓缓陷入沉思。 “好像也没有……我是最近才觉得很累的。”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回答。 她是最近——确切来说,是她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忙碌的时候才会格外疲惫。 ……因为忙所以累,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谁能想到是灵魂出问题了呢?! 工作人员:“说明您破损的魂魄可能得到了一定的修补,只是没能完全修补好,所以在这之后又发生了‘泄露’状况。” ……我哪来的修补,我这几天天天本丸现世两点一线,根本没见过其他人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青陆听到这里,脸上那点不情愿的神色收敛了些。 他终于认真打量了几眼祝虞。 青陆和祝虞接触不多,关于她的种种情况全是通过他人的言语——比如白鸟、引灯、髭切及膝丸——了解到的。 也是从他人的话语、再结合他搜集到的种种情报,他才拼凑出了祝虞的形象。 一个善良、道德感很强、没有心理疾病、极有天赋的普通人。 品性上无可指摘,天赋上无人能及,生来就应该被拎回时之政府作为新一代顶端战斗力精心培养起来的审神者。 直到上一次见面他才真正见到祝虞,但对她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改变,顶多再加一个“目前还很稚嫩,需要有人教导”。 但她已经有人教导了,她也不是他的队员。再加上物似主人形,青陆发觉她的两振刀是那样麻烦的性格后,连带着也不想再和她过多接触。 但现在,出于某种目的,他破天荒的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用一种审神者的目光、一种研究员的目光、一种灵力世家子嗣后代的目光。 他打量了她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淡,几乎是面无表情。 最后他冷不丁说:“你小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人帮你稳固强化身体吗?” 祝虞想说没有,青陆似乎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接口:“我觉得你有,但你不知道。” 祝虞停顿了一秒。 但这时青陆已经接着说下去了:“灵力天赋评级为‘s’的审神者如果没有自小干预却依旧顺风顺水长大、长到二十一岁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灵力测定科对你说这种情况罕见,但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数据。”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六十年没有一例。” “……” 众目睽睽之下,青陆伸出手,把自己常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的手套摘了下来。 祝虞看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一双充斥着无数细小裂纹的手。 那些裂纹并非皮肤的褶皱或纹理,而是一种仿佛龟裂瓷器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隐隐有极其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中逸散出来。 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究竟是因何而开裂。 青陆语气平淡:“看到了吗?我的灵力定级和你一样,而这甚至是从七岁就开始干预的结果。” 时之政府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非必要情况下不会招聘童工。 这个必要情况就是灵力资质极为强大、但不出身灵力世家、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引导灵力使用。 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出生的小孩都会有时之政府的人员与其监护人接洽。 因为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位审神者在原世界多半也活不下去。 “年纪小但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过于精巧、本身却不够坚固的‘容器’。”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解释道:“当涌入容器的‘水’——也就是灵力——超过了容器本身材料能承受的极限时,容器就会变形、开裂,甚至直接崩坏。” “为了不让天赋很高的孩子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天赋过早夭折,会使用一系列‘打补丁’的手段。” 青陆说着,伸出两根充斥着暗金色裂纹的手指。 “第一种,封印一部分灵力,在身体成长到合适时机再解开。” “第二种,强化身体、凝实灵魂,不让‘容器’崩坏。” 他看了看用一种茫然又震惊的目光看着他的祝虞,对她挑了一下眉:“你觉得你是哪种呢?” 祝虞:“……” 白鸟替她说出了心声:“你问她她也不知道,还不如去查查她前二十一年里周围有没有身负灵力的人出现过。” 青陆兴致缺缺地把手套戴了回去:“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和我没关系。” “所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所有人扬起一个微笑。 他一手按着自己家主的肩膀,脸上浮动出笑眯眯的、却莫名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的神情。 “几位大人讨论了这么久关于‘封印’、‘干预’、‘灵魂缺损’的可能性,结论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茶金色的眼眸却扫过青陆、白鸟和医疗部的工作人员。 “应该怎样帮家主修补破损的灵魂呢?” 他一针见血,将发散的话题瞬间拉回最紧迫的实操层面。 不同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祝虞会被话题带偏,但髭切和膝丸从始至终只在乎怎样能不让自己的家主过早逝去。 白鸟:“那就要看她究竟是不是魂魄破损,以及魂魄破损到什么程度。” 于是祝虞第二次踏进灵力测定科的大门。 随同人员依旧是那两振刀,但给她检测的却不再是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而是换成了青陆。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忙忙碌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仪器开始调试,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的数据。 刚换上一套防护服的青陆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安静坐着的神态,还在时不时向旁边看——为了防止检查到一半受检者暴起,检测室侧边是可视的玻璃,外面等候的人员依旧可以看到内部场景。 她在看的显然是那两个付丧神。 第211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青陆:“……” 他莫名有种无力感,心想这小孩是不是心太大了?都这时候还要跟付丧神眉来眼去吗?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继续调试设备。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时,他才重新走到祝虞的身边,正好挡住了她和付丧神的视线。 “检查魂魄有一定不适感,你会本能抗拒。为了方便,会给你注射一点灵力舒缓剂。” 他转身从冷藏柜中取出一支泛着浅蓝色微光的试剂:“有助于放松你的灵力和精神,减少探查时的本能排斥反应,也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祝虞终于看不到髭切和膝丸了,重新将目光挪向青陆手中的试剂。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忧心忡忡的神色。 很正常,毕竟她也没做过这类检查。 青陆观察着她的神色,给她找好了理由,正准备勉强开口安慰她几句时,听到她冷不丁地说话了。 “青陆队长,”她的表情很忧虑,“注射这个会像是做全麻一样,在之后意识不清说胡话吗?” “……”青陆笑了一声,“你还担心说胡话吗?真名都交出去了你还怕什么?” 祝虞像是没听出来他话语间的阴阳怪气,非常执着地继续问:“所以会说胡话吗?” 青陆深吸一口气,心想她才二十一岁,放在长生种的世界中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正常,不用生气。 他干巴巴说:“不会。” 祝虞“哦”了一声。 她安静了片刻,在青陆开始往注射器中填充药剂时,她看着他的动作,又没忍住说:“青陆队长,你现在好像医生啊。” 感觉操作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青陆冷笑一声:“因为我本来就是医生。” 青陆最初在时之政府的职位不是审神者,而是专攻灵魂的研究员。 但研究这种东西不仅容易折寿早夭,更容易损害运势,于是没干多久他就转换赛道当了审神者,花了十年的时间干上乙级特殊部队队长的位子。 祝虞恍然大悟:“原来是弃医从戎啊。” 青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现在是弃医从检。胳膊伸出来。” 祝虞依言伸出来胳膊,但是在青陆正准备将针尖抵上她皮肤时,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青陆:“……又怎么了?”他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祝虞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打完这个之后,我短时间内还可以维持术法吗?” 青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可以。” 三秒钟之后,他看着祝虞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终于露出完全忍受不了的表情,让开了挡在她眼前的位置,让她可以和外面的付丧神对视。 “这下总行了吧?”青陆没好气地说。 祝虞不说话了,目光在一瞬间就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青陆看得眼皮直跳,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看到恋爱脑后气笑了的冲动。 他见过太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剑。 有公事公办的,有亲密无间的,也有反目成仇的。但像眼前这种,在性命攸关的检查中,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虽然她表现得不太明显——还要分心去安抚窗外那两振刀的…… 不能说没有,但确实罕见。 再一想当初她那两振髭切和膝丸的表现,只能说他们能有那样的性格,和她这位主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好了。”青陆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眼,“按着,五分钟。现在躺下,放松。” 药剂开始起作用了。 祝虞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暖流从注射点蔓延开,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后汇聚向大脑。 她的意识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有种被剥离了身体沉重负担的轻盈感,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听什么都有些朦胧的不真实。 “感觉怎么样?”她听到有人在问这个问题。 “有点飘……像喝多了,但又很清醒。”祝虞如实回答,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迟钝。 “正常。”那人说,“药剂完全生效需要几分钟。你会感到轻微的灵力滞涩和困倦,这是正常反应,方便我们稳定你的灵魂状态进行下一步观测。不要抵抗这种困意,顺其自然。” 祝虞感觉自己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而后是有什么异物感从大脑深处升起。 她本能地抗拒,但微薄的理智又让她想起来青陆的话,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其笼罩,意识下坠。 白鸟看着检测结束后冲进检测室的两个付丧神。 “你觉得付丧神的神气对修补她的灵魂有作用吗?”她向旁边正在洗手的人问道。 青陆本来应该回答“不知道,明天报告出来后才能确定”。 但他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于是他冷笑一声:“如果有作用,那他们前几天就后悔死了。” ----------------------- 作者有话说:青陆不觉得小虞会被神隐,他觉得这就是三个恋爱脑,无差别扫射像他这样的正常人。 他觉得白鸟就是溺爱小孩的类型。引灯和他从现世回来后直接休了半个月的假已经玩爽了,留他一个人勤勤恳恳干活,还要给她溺爱的另外一个小孩打工。 他天天怨气冲天。 是的,我又爆字数了,写不完了所以本章是拆章……上次爆字数是为啥大家应该知道[鸽子][鸽子] 第112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二天 你说服自己了吗?…… 祝虞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趴在谁的怀里, 对方似乎是想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穿上,但他只要一动,祝虞就被晃得想吐, 有种做过山车刚下来时的反胃。 她颤巍巍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别动。” 被她抓着的胳膊不动了, 甚至还稍微降低了一点, 让她抓得更方便一点。 祝虞攀着那条胳膊缓了许久, 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看到膝丸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她, 茶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 “家主很难受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像耳语,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 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后,稳稳托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重心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青陆大人说药效完全过去前会有眩晕和恶心感,是正常的。”他解释道。 祝虞想点头,又怕一动就更晕,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恹恹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继续闭着眼睛平复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从大脑深处传来的眩晕感才稍微减弱一些。 祝虞迟缓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未曾掩饰的脚步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膝丸的肩膀,看到髭切站在检测室的门口,白鸟正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付丧神的半张侧脸。浅金发丝垂落额前,柔和流畅的面庞线条收拢于下颌时似乎绷紧了些许,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几分。 他没有在笑。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付丧神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向她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虞的大脑还不甚清醒,但已经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但极为难得的,付丧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 “……?” 祝虞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下午再让她过来一趟,在此期间让她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无论是你还是谁,也不要用神气影响她。” 因为青陆不想过来,白鸟只好替他转述做完灵魂检测后的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发现对方忽然转过头,然后就再也没转回来。 白鸟:“髭切。” 付丧神终于转过头。 白鸟看着他的神色,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停顿一瞬后,继续将青陆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 “检查后的七十二小时是观察期,她的灵魂处于相对裸露和敏感状态。外界的任何灵力或神气刺激,都可能让她的灵魂受影响。” “你、膝丸、随便哪振刀,不要用太多神气影响她。”白鸟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髭切倒是说话了:“如果影响了呢?” “如果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试探可不可以在她灵魂虚弱时趁机神隐。”白鸟语气平常说道,“那答案就是我找到她后,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她当入职第一课的教材。” 第212章 髭切看着白鸟,茶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对白鸟的话表现出任何愤怒或畏惧,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了一下嘴角。 “白鸟大人多虑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和弟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家主平安。” 说完这话,在发觉她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后,他便很干脆地结束了和她的交谈。 付丧神从工作人员那里接了杯热水后,才重新走到祝虞身边。 白鸟看到他稍微弯腰,把一次性纸杯递到自己家主的唇边,一边慢吞吞地给她喂水喝,一边垂眼在和她说什么。 但似乎是他喂得有点快,也可能是祝虞自己也大脑不清醒在走神,她的吞咽慢了半拍,很快就被水呛了一下,脑袋本能地向旁边躲开,皱着眉咳嗽。 她咳得眼眶泛红,肩头颤动间,原本只是松散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开始往下滑。 她几乎是整个人陷在膝丸的怀里,那振还抱着她的付丧神帮她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后,微微侧身,自己将右肩向下沉了一点,不让她再是仰头的姿势。 而后覆在她脊背的手掌便开始顺着她的肩胛骨轻拍,动作非常娴熟,像是做了很多次她被呛住后的处理工作。 与此同时,她看到髭切拿着纸杯的手停住,随即端着纸杯又去抽了张纸巾回来,用纸巾替她一点一点擦干净唇边溢出来的水渍。 做完这件事后,他甚至也没有直接收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眼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近乎狎昵的熟稔。 白鸟的目光扫过髭切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扫过膝丸紧绷的神色,最后落在终于平复呼吸、微微松懈下来、却没有立即躲开付丧神手指触碰脸颊的祝虞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神都没有触碰,仿佛自成一界,白鸟甚至觉得她的视线存在在这里都是多余。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白鸟才看到青陆慢吞吞地从检测室旁边的房间绕出来。 他也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而后转头重新看她,对着她挑起一抹算不上友好的笑,似乎又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语。 白鸟先声夺人,用一种探究性的、毫无波澜的语气问他:“你本丸的髭切和膝丸,在你喝水呛到的时候也会这么干吗?” “……” 青陆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准备嘲讽“养出个恋爱脑下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扭曲成一个介于难以置信和极度荒谬之间的模样。 他盯着白鸟看了足足三秒,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很不走心的微笑。 “白鸟队长。”他看似贴心地说,“如果您觉得上班上得已经疯掉了,可以把已经歇了半个月的引灯叫回来陪您加班,不必这么折磨一个同样加班半个月的同事,把我气死了您的任务量会翻倍。” “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不是男同。” 谁要天天和付丧神腻在一起啊!! 膝丸背着祝虞走出时之政府的办公区。 祝虞此时其实已经恢复过来了,她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这种方式走出时之政府。 但她说不过目前草木皆兵的付丧神,只好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一样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她听到髭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家主要回现世吗?”付丧神说,“在现世睡一晚,明天下午再来时之政府。” 祝虞的脸依旧埋在膝丸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回本丸。” 髭切:“可是本丸有很多付丧神吧,白鸟大人说家主的灵魂现在很脆弱,不能被太多神气影响到哦。” 祝虞当时晕眩得只想吐,的确不知道白鸟究竟和髭切说了什么。 但白鸟大概是担心她会被这振刀忽悠了什么,在她离开后,又特意把做完检查后的注意事项总结成文字版给她发过来一份。 白鸟显然非常了解“髭切”的性格,没有白做准备。比如此时祝虞很快就发觉了这振刀给她挖的坑。 祝虞:“不要断章取义啊,白鸟队长的意思是别主动用神气刺激我,不是说靠近就会出事。况且,这个‘太多’也该包括你和膝丸吧,非要隔离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现世哪振刀都不带吧。”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摸。 “家主呀,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说话的刀语气意味不明,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祝虞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只小声咕囔一句:“他们也期待了好久来办庆祝会的吧?之前想庆祝我顺利接手本丸,再之前是想庆祝我回到本丸……这些庆祝会我都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有同意,这次不能再拒绝他们了。你们是我的刀,他们也是呀。” 尤其是看到付丧神因为提及庆祝这些事时为她亮起的眼睛,又因为她的拒绝而缓缓黯淡时…… 祝虞很难不对他们感到愧疚,总是想抽时间弥补。 髭切的手在她发顶顿了一瞬。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含笑的茶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他最终只是更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轻缓: “既然家主坚持,那就回本丸吧。” 他直起身,目光与背着她、同样神色紧绷的弟弟短暂交汇,而后相错。 祝虞听到膝丸说:“但是,家主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待太晚了吧。” 祝虞想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比平时困得早一点,除此之外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至于把我当成命不久矣的病重人士照顾吧。 但说这话的刀是膝丸,所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好吧,我只待一会,说几句话就回去。” 通过传送阵回到本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祝虞从膝丸的背上跳下来,在两振刀的目光注视下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转了一圈。 “我都说了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她到底是没忍住,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到处说我快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听到没有?” 髭切:“不会说的。” 祝虞觉得他态度怪怪的,像是还意有所指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可付丧神的表情隐没于模糊的夜色中,看不太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只好稍微仰头,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感觉到对方在垂眼看着她,任由她舔毛一样地又舔了舔他的唇角。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呀?”她想了想,安慰他说,“我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吧,检测结果明天下午才会出呢。就算真的是,白鸟队长也说有解决办法的吧?膝丸说她和你交流了很久,你们有说过解决办法是什么吗?” 付丧神用冰凉的手掌托着她的侧脸,拇指压在眼尾。 他的力道有些重,压得眼尾皮肤微微发疼。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竖瞳在黯淡光线下收缩,映不出她的影子,只倒映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旋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他压在眼尾的手指有些没有控制力道,祝虞被他按得吃痛,没忍住叫了他一声:“髭切。” 像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部分理智,付丧神的目光收拢,重新落在她因为疼痛而细细皱起的眉。 他停顿一瞬,松开手,替她抚平皱起的眉。 “家主为什么不害怕呢?”他像是很单纯地在问,“家主不畏惧死亡吗?” 祝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种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害怕啊,但是人类本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死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去的区别而已。” 她说:“能活得久一点当然很好啦,我和你以及其他付丧神们真正相处还没有一年吧?我也还没有活够。不过,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也只好接受死亡的命运吧。” 爱与生命是最无法强求得到的东西。 无论怎样努力、怎样乖巧、怎样优秀,都无法让父母喜欢自己。 无论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加分辨的爱,于是宁愿谁也不选、甚至割舍自己的情绪也不强求。 第213章 至于生命,如同手心的沙子,在握住的那一刻就在流逝,紧握也无法留住。 付丧神看着她坦然回望的目光。 祝虞发觉,他眼中那些令人看不懂情绪像潮水般退去,茶金色的眼眸中最终只留下了她的影子。 “……不会让你的生命停滞于此的,家主。”他停顿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正欲开口再问些什么,他们的身影就被时不时来传送阵附近转一圈的短刀们发现了。 “主人!” 穿着内番服的短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啦!大家都在等您呢!光忠先生做了好多好吃的!” 包丁藤四郎身后,其他几振短刀也凑了过来。 五虎退怀里抱着两只小老虎,羞赧地笑着。前田藤四郎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柔和而充满期待地看着祝虞。 祝虞的情绪被他们打断,又看了几眼髭切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异样后,干脆不再管他。 她稍微弯腰,揉了揉包丁的头发,又对五虎退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老虎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下次不用这样了,外面还挺冷的。虽然付丧神不会感冒,但一直被冻着也不太好吧。”她说着,顺手摸出来自己外套里没吃完的几袋饼干塞给他们。 包丁藤四郎幸福得已经开始飘花了。他拿着饼干,脸上是晕晕乎乎的表情:“主人,人妻,喜欢。” 祝虞捂住了他的嘴:“……中间那个词可以省略的。” 包丁藤四郎看起来更要晕了。 但在他“差点”栽进祝虞怀里的时候,一期一振听到这边热闹的动静,终于赶过来把他的弟弟们从主人身边拎出来了。 “包丁,不要给主人添麻烦。”一期一振将晕乎乎的弟弟从祝虞身边轻轻拉开,对她歉意地颔首,“主人,您回来了。庆祝宴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祝虞的脸,又看了一眼被短刀们隔开距离、还留在传送阵附近没有过来的源氏兄弟。 短短一瞬间他便发觉了些许微妙。 一期一振眸光微动,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把拉着包丁的手松开,任由他重新扑到祝虞的胳膊上,像是猫见了猫薄荷一样。 付丧神温和说道:“时之政府找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若是身体不适,我可以送您回天守阁休息,不必勉强参加宴席。” ……你们这些有弟弟的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吧,究竟怎么看出来我到底在想什么的。 祝虞在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生怕他再看出什么东西导致整个庆祝宴泡汤,直接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向大广间走。 “我没事,只是考试考得脑袋疼而已。走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祝虞匆匆忙忙地说。 “好耶!” 短刀们欢呼起来,簇拥着她和一期一振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他们步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 髭切看着祝虞的身影在拐角消失。 在他和膝丸去现世前,本丸里的一众刀剑们便开始为晚上的庆祝宴忙碌。 此时庭院里已经挂起了暖黄的纸灯笼,蜿蜒的长廊被照得朦朦胧胧,与月色交织。 付丧神敏锐的感官让他听到了不远处从大广间的方向传来的热闹动静,灯火通明,暖意似乎要透出纸门。 他长久没有动作,终于让旁边的膝丸看了过来。 “兄长。”膝丸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刚刚不让我过去。” 一期一振看过来的那一眼,绝对是在估量吧。 因为发觉他们没有过去,于是才松手,让一群小短刀围住了她。 膝丸是想过去的。 他完全就没想着要和自己家主分开。若不是她说要去宴席,他甚至都想直接把她带回天守阁,除了兄长和他之外谁也不见,等到明天下午带她去时之政府。 但他方才刚萌生出抬脚的念头,就被站在旁边的兄长用眼神制止了。 膝丸不太高兴地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他听到兄长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你觉得,那孩子会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也喜欢上其他刀吗?” 膝丸:“……” 他的眸光一顿。 付丧神缓慢抬头,望向自己兄长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难以捉摸的侧脸。 膝丸知道自己兄长总喜欢说一些似有似无的玩笑话。 有时是单纯想看家主的反应,觉得那样很有趣。有时也将真心藏在模糊的话语中,无声无息地试探。 但膝丸是和他两振一具的双生刀。 于是他知道,至少在此时,兄长没有在说玩笑话。 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兄长是什么意思?”不知过了多久,膝丸听到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地说出这句话。 “就是字面意思呀。” 髭切转过头,看向大广间灯火通明的方向。 “弟弟知道那位白鸟大人还与我说了什么吗?” 膝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白鸟大人和青陆大人交谈了一阵后,就把兄长从检测室中叫了出去。 而此时家主已经醒了,于是他没有跟出去,也没有关注屋外的动静。 髭切的视线从灯火通明处收回,重新落在弟弟脸上。 月色和廊下灯笼的光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流淌,让他唇边挑起的笑意显得有些朦胧,眼眸瞳色却鲜明而清晰,带着毫无掩饰的浓烈情绪。 “她说了很多时之政府实践得到修补灵魂的办法。但最安全、最适合那孩子的只有一种。” 他说:“——用付丧神的神气,弥补她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 膝丸:“……” 几乎在一瞬之间,膝丸忽然意识到兄长方才面对家主的情绪为何那样奇怪。 沾染着冬夜寒气的冷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卷过,其中似乎也夹杂着大广间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嘈杂的声音,混乱的神气。 这样浅淡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散去。 可更浓郁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也只不过是多花两三天,很快会被消解。 神气当然可以留在人类的身上。 但无论留下多少,都会有被消解的一日。 风是无法留住任何人的。 膝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 “我、我可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只要她需要,我……” “但那孩子不愿意让你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哦,总会有我们不在的时候。”髭切截断了他的话,笑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真实的笑意。 “我和你的神气,的确与她的灵魂契合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好,对她也最‘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很低。 “但如果,契合度不那么高,但神气的‘量’足够大呢?” “如果,不止一振、两振刀,而是很多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愿意将他们的神气‘分享’给家主呢?” 他站在黑沉月色下,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自己弟弟的呼吸相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弟弟呀,你愿意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她经受灵魂破损的痛苦吗?” “……” 没有人回答他。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伸出手,按住了弟弟有些颤抖的肩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弟弟濒临爆发的情绪。 “她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呢?那孩子也说过了吧,不想上学、不想工作……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或许就没有事呢?” “即便她的确是灵魂破损,也只是用付丧神的神气修补而已,只是她的身上也会有其他付丧神的神气而已……那孩子会把握好分寸的。” “她不会再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喜欢另外一个人的。” “……” 冬夜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衣物、浸染肌肤、将每一节骨头都沉沉冻结。 膝丸感觉到兄长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力气。 刚刚只是被拇指压住了眼尾那一小块肌肤,就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皱眉。 第214章 如果被兄长捏住的人是家主,她的肩膀那样薄、骨头那样纤细,此时一定会痛到眼泪都飚出来吧。 膝丸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感觉自己眼前有点模糊。 ……兄长,可我也有点痛到想掉泪。 不知是出于哪种念头,在这种混乱的情绪中,膝丸忽然从喉咙中挤出来一句话。 “兄长,依靠这些理由,你刚刚说服自己了吗?” 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缓慢收紧了。 那一瞬间的力道,让膝丸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他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抬头,和侧首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同样的两双茶金色眼眸。 同样的两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眼眸。 然后,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松开了。 髭切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月色重新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冰冷异常的神色。 “……膝丸呀,”髭切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轻飘,“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承认。 ----------------------- 作者有话说:……在那一瞬间确实想把家主神隐的,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接受死亡的念头。 某种意义上神隐的选择权不在付丧神身上,在小虞自己身上。 哄了自己(也没哄好),还得哄弟弟,虽然嘴上说着接受,但只要想想被自己和弟弟护得严严实实的家主,在某一天紧急情况下可能会接受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就破防得馅都要露出来了吧奶黄包大人[鸽子] 下一章开始让你吃顿好的[鸽子] 第113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三天 “45时57分钟…… 不用早起背书的第一天, 祝虞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时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道光隙自窗帘连接处透进来, 落到木质的地板上。 近侍在昨天晚上就被她告知不用来叫她起床, 此时屋中寂静无声, 连窗帘都没有被拉开。 刚睡醒的大脑还不清醒, 祝虞努力思考了许久才记起来一点事情。 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似乎还是髭切和膝丸把她带回的天守阁, 帮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她拆开了头发、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擦了脸, 把她塞进了已经拿热水袋熨烫过的被子里面。 通常而言, 如果他们那个时间还留在天守阁, 大概率就不会再回源氏部屋,而是直接和她在天守阁睡一夜, 第二天等她起床后再离开。 即便有急事,至少也会留一振刀陪她,直到她醒过来。 祝虞没太清醒的大脑想着这些事情,因为还想要再睡回笼觉,于是本能地向旁边滚了滚。 她根本没想过这边会不会有付丧神,反正每次无论她往哪边滚, 都会有懒洋洋伸出来的手臂把她重新捞回自己的怀里。 ……然而这次她差点滚到地上。 一瞬间的身体失重感让祝虞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振刀。 祝虞有点茫然。 她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过来的那一缕光线, 昨天晚上的记忆这才慢了很多拍全部回忆起来。 昨天大家都很高兴。 彩色的折纸与绘有吉祥图案的挂画点缀着墙壁,平日里略显肃穆的拉门全部敞开,连通了隔壁的房间,大广间中容纳了本丸所有的付丧神。 长条矮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烛台切光忠率领厨房忙碌一下午的成果,歌仙兼定准备了符合季节和主题的诗笺, 最后兴致正浓时甚至当场作了和歌。 大家轮番向她敬果汁——据说本来是要敬酒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听说了她不胜酒力、最近不能喝酒,晚上也不适宜喝茶,于是换成了果汁——一个本丸将近一百多振刀,光喝果汁祝虞都有点喝饱了。 付丧神敬果汁时说了很多祝福的话,短刀们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也在争相说着“主人辛苦了”、“以后也要一起”。 等到“酒”过三巡,祝虞的杯子里被长谷部看管着还好,但有些付丧神的杯子里就开始出现酒液,进而蔓延至大半个本丸。 祝虞当时坐在首位,清晰地看到有很多付丧神也喝醉了。 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安静,只是裹着被单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被她戳了之后就向她的方向滚过来,露出被酒意熏染得晕红水润的碧青色眼眸。 但也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折腾,坚信自己没喝醉,还要拉着她大半夜的爬上屋顶去看月亮,最后被黑发的胁差无奈地制止。 也有一些喝醉后表现得有些少儿不宜的付丧神,不过这一类付丧神在叫住她后就被其他刀制裁了,好歹没有让酒宴向着另外一个混乱方向发展。 祝虞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因为是第一次和他们过庆祝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所以看得很认真。 当时趁着困意没有上头,也趁着最近考试分外优秀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所以她很努力地记住了每一振刀吃的最多的食物是什么、与之相熟坐在身边的刀是谁、以及他们会因为什么话而高兴。 但或许是她的目光有点太过于专注没有收敛,也或许是他们本来就在观察她,总之在三日月说了一句“主君这幅高兴又忧愁的样子,倒像是要把每一幕都刻在心里一样”后,整个大广间都安静了一瞬。 ——什么情况下要把很寻常的一幕都刻在心里? 她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惊悚地想怎么这也能发现,一边笑着打了个哈哈,想把话题带过去,说“因为第一次和大家这么热闹地庆祝,当然要记住啦”。 但气氛还是微妙地变了。 有刀开始更积极地往她手里塞点心,有刀挤过来靠得更近,七嘴八舌地说着“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庆祝的”、“主人不要担心”。 当然,情感表达比较直白的刀选择直接抱着她的腿哭, 本来只是一振刀跑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腿哭,最后变成了一群刀有一个算一起、全部跪在她的面前哭,祝虞擦眼泪的手都在打架。 而且青陆给她注射的那支灵力舒缓剂大概还有助眠的效果,祝虞记得自己还没到十一点,脑子又开始混沌,又开始想找付丧神靠着睡觉。 ——大概是这时候那两振刀才把她从一群付丧神中捞了出来,把她带回了天守阁。 所以,这两个付丧神哪去了? 怀揣着这个困惑,祝虞赤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毫无遮挡的冬日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她才看清庭院里的景象。 晴空湛蓝,阳光将庭院的白石照得发亮,常青的松树上还挂着寒霜,在光下闪闪发光。 ……是不是快下雪了? 祝虞无意识地思考这个问题。 本丸的天气可以由她操控,只是耗费一点灵力而已。但祝虞一般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除了和现世的季节差不多外,剩下的温度湿度等等都是任其自由发展。 这种体感温度和湿度,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下雪吧? 等到了下雪的时候,大概也快到过年了。 在本丸,付丧神一般怎么过年呢? 几乎是在祝虞想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天守阁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紧接着是轻而缓的脚步声接近。 在距离她身后很近的位置停下后,有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阵,而后是微凉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她。 “家主醒了呀。”那振刀将脑袋搁在她的脑袋上,轻声说。 祝虞不用回头都知道眼下抱着她的是谁。 进天守阁却连门都不敲,走路声音接近于无,从背后抱她时习惯性一条手臂圈住锁骨、另条手臂紧箍住腰腹的付丧神只有一个。 祝虞从对方这种占有欲极强的禁锢式环抱里转了一圈,面对面仰头看他,发现他把沾着寒气的外套脱掉了,只穿着那件灰色的内番服。 她嗅到了他身上本丸统一的白檀木熏香下更冷冽一点的气息。 “你们去哪里了?”祝虞问道。 她问这句话没有任何意思,只是为早上没有见到他们感到些许的好奇。 但抱着她的付丧神垂眼盯了她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吗?” 祝虞:“?” 祝虞:“……你怎么了,大清早起来又去和小乌丸吵架没吵赢吗?” 说真的,祝虞有建议让他们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分开,不要再挨在一起住了。 但偏偏这两家没一个同意的,像是谁先搬走就是谁先服软一样,光搬家问题就能吵出来源平大战的火力,附近还有挨得比较近的三条派煽风点火。 第215章 祝虞干涉过一次发现是火上浇油后,就再也没管过这件事。 但是她不管了,吵架吵输或者吵赢的付丧神都会来找她转一圈,趁机给对方再上上眼药。 “我吵赢了。”付丧神很认真地说。 “那就是又吃谁的醋了吧。”祝虞点点头,自觉摸清了这振刀的心思。 这次髭切没说话了,但也没再多说是吃谁的醋,只是把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瞳看着她,又执拗地问了一遍:“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对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髭切:“家主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祝虞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点头:“我没有想让你们离开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些话……说的这么可怜,好像我要抛弃旧爱另寻新欢一样。” “不可以抛弃我和弟弟。”付丧神侧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颈侧,没有用力,声音也很轻缓,但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无论如何,家主都要最喜欢我们。” 祝虞觉得他今天就是很不对劲。 她伸出手,忧虑地捧住他的脸,左右转了转:“你到底怎么了?吃飞醋会吃到这种地步吗?” 这不对吧?我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干什么吧。 总不能是我意识昏沉前不小心认错刃了、抱着谁亲了一口吧? 如果不是受到这种地步的刺激,他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干什么? 髭切没再说话,像是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就已经让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不会想承认第二遍。 他只是提醒道:“家主,你该去时之政府了。” - 祝虞这次去时之政府没有带膝丸。 因为检测的事情是突然通知的,而她今天原定的计划其实是把现世的东西一部分搬到新家、一部分搬到本丸,很早之前就已经预约了搬家公司。 全权交给搬家公司不靠谱,她回不去,只好找一个熟悉现世并且性格靠谱的付丧神来做,显然这只有膝丸一个选择。 临走前她顺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好,告诉他哪些要搬回本丸、哪些要搬到新家。 在此期间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不太正常的沉默,让祝虞说了没一会儿就抬起头,看了看他的神色。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说:“你们两个真的没事吗?” 现在可能会短命的人是我吧,但是你们怎么表现得比我更要死要活的。 膝丸看着她,本能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兄长,再转过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时,就只声音闷闷地说:“只是肩膀有点痛。” 祝虞:“……你在撒娇吗?” 尽管这么说,她还是伸手帮他揉了揉肩膀,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依旧用灵力帮他治疗了一下。 “这样好点了吗?”祝虞说。看到付丧神轻微地点头后,她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肩膀痛?” 膝丸不说话了。 他又变成了闷闷不乐低着头种蘑菇的样子。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没招了。 她决定等她从时之政府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付丧神让他们有话直说,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去当什么谜语刃。 她目送膝丸带着另外两个付丧神去往现世,自己也带着髭切去到了时之政府。 相较于初次来到这里时还需要看着地图寻找目的地,此时的祝虞已经完全熟悉了时之政府的各部门位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白鸟的办公室。 祝虞又一次看到了青陆。 但这次对方见到她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而是一种很复杂微妙的表情。 祝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向他礼貌问好后看向白鸟。 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不知年龄多少,但大约是见多识广的缘故,对于很多事情的情绪波动都很平稳,甚少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但今天她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至少在祝虞与她认识的这段时间中,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祝虞的心开始往下坠。 “……我是没救了吗?”她轻声说。 说出这句话时,祝虞感觉到自己身后付丧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瞬间就变了。 她想也没想,反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白鸟看着他们的本能反应。 “不算是没救。”她沉默片刻后,这样说道。 而后,在祝虞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又一次去到了灵力测定科。 这里显然青陆更熟悉一些,他率先迈进检测室,祝虞紧随其后。 但在髭切跟在自己家主身后准备也进去时,白鸟拦住了他。 他侧首,用一种淡漠到近乎面无表情的神色盯着拦下他的人。 这幅神色才是白鸟最常见到他的样子,她分毫没有被他威胁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她的事情青陆会告诉她,我有另外的问题要问你。” 髭切和她对视片刻,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冰凉手指。 他转头,发觉祝虞在看着他,说道:“过去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任由她被已经走进检测室的青陆又叫了回去,看向她的视线最终被冰冷的检测室大门阻隔。 - 检测室的内部比上次更空旷,检测仪器被重新布置,青陆站在中央,正背对着走进来的祝虞调试设备。 他的身侧悬浮着数面泛着浅蓝微光的光屏,上面流动着祝虞完全看不懂的数据。 听到关门动静时,青陆转过身,脸上那点复杂微妙的情绪已经收敛了,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看了祝虞一眼,抬了抬下巴。 “坐。”他言简意赅。 祝虞看了看,只有房间一侧放着一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高背椅,似乎是特意准备的。 祝虞依言坐下,仰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和你、以及你的两振刀接触。”青陆依旧在调试设备,头也没回说。 祝虞想说我不知道,但她还是能看懂气氛的,于是默默闭嘴,听他继续说道:“膝丸不是一振很麻烦的刀,但髭切是一振很麻烦的刀。这样两振刀放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大于二的麻烦程度。” 他说:“这件事情,你自己应该早就心有领会。” 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刃,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但祝虞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看着青陆的背影。 青陆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调试着设备,光屏上的数据流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见过很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他背对着她说,“有人把付丧神当工具,有人当伙伴,也有人当爱人。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关系。关系可以建立,就可以解除。”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远离那两个付丧神的机会吗?” 祝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青陆终于转过了身。 他走到祝虞面前,垂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客观的审视。 “你的灵魂检测结果出来了。”他说,“昨天只是初步扫描,今天是详细分析——你的灵魂的确有缺损,不是很大,但不修补会让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出去,直到身体衰弱而死。” 祝虞的呼吸微微屏住,听到自己无意识地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时之政府处理这类问题通常有两种方法。” 青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寻找你丢失的灵魂碎片进行修补——几乎不可能,因为灵魂碎片一旦离体,很快就会消散在时空乱流里。” “第二,用外来的、温和的力量粘合那道裂痕,就像用金缮修补瓷器。” 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除了第二种方法外没有其他选择吗? 果然,祝虞下一刻就听到他继续解释:“但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属于外来的力量,即便可以粘合,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效,需要定期补充。理论上,只要定期维护,你可以一直活下去——只要你身边始终有稳定的、可以随时为你供给的力量。” 祝虞沉默了片刻。 虽然青陆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把髭切赶出去后再来和她说这些话,显然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适合髭切知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轻声说:“青陆队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用付丧神的神气来修补我的灵魂吗?” 祝虞心想,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从昨天下午回去后,髭切和膝丸的态度就那样古怪了。 他们是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她的身边的。他们总得去出阵、远征、内番。 第216章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他们的身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现世还有朋友,她还没有与那个世界完全分割。 除非神隐,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那她总会有一些需要神气、而他们不在的时候。 ……那这时应该去找谁获得神气呢? 祝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连我之前半夜和三日月待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回来后闹了那么久才罢休。 要让他们亲自把我送到其他付丧神的手里、让其他付丧神将神气留在我的身上…… 昨天是真的想把我直接神隐掉以绝后患了吧? 祝虞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件事。 但最后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呢? ……为我妥协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祝虞忽然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因为知道我不想被神隐、不想失去自由。 所以宁愿自己忍受嫉妒的啃噬,宁愿咬牙看着我去拥抱另外一振刀,也要选择那条能让我继续“活着”、按照自己意愿活着的路吗? 她在心中想,昨天晚上看着我被其他付丧神簇拥着垂首笑起来时,你们又在想什么呢? 祝虞绞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发呆一样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绿缠绕的细细手链。 髭切、膝丸。 那样出身的刀、那样性格的付丧神,会选择将已经攥在手中的东西再拱手相让吗? 当然不会。 所以、所以…… 昨天在朦胧月光下看着我,按住我的脸庞又松开手的,不是在渴望主人使用的刀,也不是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的付丧神。 ——只是一个会痛苦、会挣扎、却愿意为了爱而妥协的人。 ……说了那么久自己是刀,原来是有在好好学着怎样作为人去爱我的吗? 祝虞有点恍惚地想。 青陆观察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显而易见,在她自己问出来那句话后,她就开始走神了。 在因为什么而走神更是不用思考,不如说她没有走神才要值得惊讶一下。 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那振刀是白鸟的意思,大约是为了给他打一个预防针,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提防着对方一条路走到黑、直接把自己家主神隐掉。 青陆理解白鸟为什么那么提防他们。 毕竟能让她见到并且亲自去处理的“髭切”,在“是否要放手”这个问题的选择上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否”、并且一刀斩断提出这个问题妨碍他和自己家主在一起的人。 但青陆觉得被她提防的那振“髭切”,反而会是她近百年工作生涯中唯一的例外。 因为这振“髭切”也是近百年中唯一一振自显形的那一刻起,就完完全全在自己家主身边、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渡过自己“人与刀”边界探索期的付丧神。 他的成长环境是整个人类社会,并不仅仅是家主、同僚、本丸。 三个月很短,但对于一振本就敏锐的刀而言,足够他从自己的身边环境摸索出来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并加以践行。 白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审神者,她没有自己的本丸,也没有自己的付丧神。 但青陆却是实打实注视着自己本丸的付丧神是如何渡过摸索期、最终成长起来的。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就知道祝虞的那振髭切,和其他本丸中成长起来的“髭切”有何种区别。 这是青陆见过最像“人”的一振“髭切”。 在面对“是否放手”这个问题上,他会选择“是”。 面对所有爱人抗拒的问题,他都会选择妥协。 只要他妥协,自然而然地就会让另外一振刀也妥协。 想到这里,青陆没忍住,还是咬着牙“啧”了一声。 就该建议时之政府让所有付丧神——尤其是那几振天生性格难缠的刀——在显形后先把他们扔到现世学上三个月怎么当人再回来,也不至于有那么人刀思维差异导致矛盾爆发,一不留神就暗堕神隐平白给他增加工作量。 这样想着,他从柜子中抽出一沓文件,“嘭”的一声拍在祝虞旁边的桌子上,依靠一声巨大的动静把她从走神中叫了回来。 “青陆队长?”祝虞抬起头,露出一双有些微红发怔的眼眸。 青陆看着她的这幅表情就觉得又被恋爱脑熏到了。他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干完这件事自己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他们了,这才勉强着对她扯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祝虞看到眼前的男人把一沓文件拍在她面前后,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说的是时之政府面对此类问题惯常的两种办法,但你可以有第三种。” “并且,我觉得你最后也不会用到第二种办法,不用考虑出不出轨的问题。”他撑不住了,最后面无表情说。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祝虞:“?”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 髭切也难得的感到一丝茫然。 “不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白鸟说的话。 白鸟纠正他:“不是不需要,是看你家主想选择哪条路。” 她点了点他面前桌上的检测单,指着上面的几条标红数据,问他:“你回到本丸后,是不是和膝丸给她输送了大量神气。” 髭切点头。 白鸟:“在这之后,是不是陆陆续续又输送了一点,但是没有很多?” 髭切继续点头。 白鸟:“最近——确切来说,是不是从七天前,无论是你还是膝丸,都没有一丝神气留在她身上?” 髭切:“上次说过了,因为她太过疲惫,以为是神气无法消解导致的,所以没有再给她输送神气。” 白鸟:“这就是为什么她忽然嗜睡。” 髭切:“?” 白鸟将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灵魂灵力结构图调了出来。 髭切当然是看不懂的,但他能看到浅色接近透明的灵魂轮廓上,有两段一金一绿、异常明亮稳定的光晕附着于裂缝上,与其融为一体。 “之前说她和你们两个的神气契合度很高,但现在我需要纠正一下我的说法。” 她盯着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缓慢道:“不是很高,是浑然一体,与她自身的灵力相伴而生一样。” 髭切:“所以……” 白鸟:“所以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充当修补材料,完全修补她破损的灵魂。你们留在她灵魂上的神气,不会被认为是‘外来之物’而被驱散。” 白鸟和青陆以及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研究了一上午,终于摸清楚了祝虞如今的状况。 从时空通道出来后祝虞的灵魂就缺失了一部分,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的求生本能会让她变成能量消耗更少的幼童去平衡这种缺损。 恢复成人身形后,这种缺损就被付丧神的神气缓慢修补。 然而那种程度的神气远远不够将灵魂上的缺损完全修补,更何况在之后那两振刀以为她无法承受,直接断掉了输送给她的神气。 她能撑到现在才有明显异样,纯靠那两振刀一开始留下的神气已经将她缺损的部分修补了一半。 否则早在她回到本丸的前几天,就该因为久睡不醒被紧急送到时之政府了。 关于为什么她的灵力和付丧神的神气会浑然一体,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它。 “她灵魂破损的程度不算高,如果修补,你们只需要修补裂缝就可以。”白鸟说,“但你应该也知道,将付丧神的神气长久留于人类的灵魂上会发生什么。” 白鸟盯着眼前的付丧神。 昨日和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脸上就没有了惯常挂在脸上模糊懒散的笑意,直到今天见到他时那种沉郁凝滞的气息也没有驱散。 像是始终处于悬崖的边缘,只需要有轻微的力量去推动,他就会立刻反手拽住那人一同坠落。 这也是白鸟始终都在警惕他的原因。 但如今,在她说出那些话后,他脸上的情绪就在缓慢变化。 直到此时,甚至趋向于白鸟很久之前在通讯中偶然见到的、只有他一振刀懒洋洋挂在自己家主身上时的模样。 她将门打开,让开通往检测室的位置,但在付丧神拽了拽肩头外套,准备出去时,还是警告道:“她有权选择哪一条路。” 付丧神与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茶金色的眼眸缓慢地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语气轻缓,每一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晰分明。“我愿意。” 白鸟冷淡地看着他:“你跟我说的不是一件事吧。” 髭切:“我知道,我愿意。” 第217章 白鸟:“……” - 祝虞看着眼前已经在收拾东西,像是准备下班的青陆。 “……然后呢?”她茫然地问。 青陆:“什么然后?” 祝虞:“我说我要选择第三种办法,然后呢?” 虽然用髭切和膝丸的神气完全修补灵魂,这种行为的亲密程度仅次于和他们结下最高级别的婚契。 但相较于将整个本丸付丧神的神气都作为她修补灵魂的材料,将付丧神当做工具一样对待,显然还是前者更让祝虞可以接受一些。 至少她知道髭切和膝丸分辨得清对她的爱,做出这些事情并不仅仅出于武器对主人本能的占有,而是作为“人”在爱她。 为此,即便第三种方法可能会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向着“非人”的方向发展,祝虞也愿意尝试一下。 ——是的,仅仅是尝试,因为不一定完全成功。 毕竟是以神气完全修补灵魂,即便神气与灵力浑然一体,失败的可能性也极大。 青陆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档案袋,拉上封口的细绳,眼皮都没抬:“刚刚桌上风险告知书看完了吧?签字也签了吧?” 祝虞:“看完了。签完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青陆觉得莫名其妙。 祝虞比他更加莫名其妙:“但是文件上没有写怎么修补啊。” 青陆盯着她茫然的神色看了几秒。 正好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浅金发色付丧神推开检测室的门进来,目的明确地走到自己家主的身后。 青陆看了一眼这一人一刀。 三秒之后,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表后,声音不耐道:“现在是下午7点33分,你昨天注射那支灵力舒缓剂的时间是下午5点30分,药效完全失效需要72小时。” 祝虞继续茫然地看着他,但是他身后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却缓缓眯起茶金色的眼眸。 青陆:“这72小时你的灵魂处于相对暴露和敏感的状态,如果要用神气修补,这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祝虞知道要在这个期限内完成修补。 然后呢?没有注意事项、没有操作建议吗? 青陆的表情看起来更难看了。 他勉强压抑着直接走人的情绪,试图让她再明白一点:“人的灵魂很脆弱,在有外界力量试图干涉灵魂时,你的意识、你的灵力会本能地抗拒这股力量。” 祝虞点头,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依旧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在看他。 青陆:“……” 青陆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他扫了一眼祝虞身后,那振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眼神开始缓慢变化的付丧神,再看向眼前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的祝虞,终于放弃了委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恶劣的笑,语速飞快,字字清晰: “意思就是,在剩下的有效时间里,你需要让你的灵魂彻底‘接纳’他们的神气。最直接、最有效、也是理论上唯一来得及的方法——” 青陆的目光在祝虞和她身后的髭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停在了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身上。 他直接破罐子破摔直白道: “45时57分钟内,无论用什么办法,让你家主彻底意识崩溃、失去对灵力的控制、完全对你们开放灵魂。” “做不到的话就等着她去选第二种,听懂了吗?” 祝虞:“……” 这还要用激将法吗?! 在她大脑空白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身后的付丧神用一种很有探究欲的语气问道:“可是我看不到家主的灵魂哦,怎样确认修补好的状态呢?” “什么时候你的神气能直接在她身上浮现出来,那就说明她的灵魂已经完全接纳你了。”青陆继续收拾文件。 某种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祝虞甚至都来不及去看青陆的神色,本能的就想去捂身后付丧神的耳朵。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青陆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之前白鸟给他转述时说的话,于是继续:“深浅程度没什么标准,和她心口上的那个刀纹图案颜色差不多就可以。” 说完这话,他拎起档案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背影写满了“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的暴躁。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祝虞:“……” 检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道轻笑声忽然响起。 “本来只想着帮家主修补好灵魂就可以停下了,毕竟人类身体还是很脆弱的。但是因为我现在很不高兴,所以——” 付丧神自身后贴着她,脑袋压在她的颈窝,用堪称轻柔的声音说: “45时57分钟,家主想崩溃几次呢?” ----------------------- 作者有话说:奶黄包显形在现世后,见到的人大部分都是广义上的好人吧,比如张教练比如助教小姐比如每天和他用中文唠嗑也听不懂的老头老太太(……),各种意义上,只要他想,他确实能表现得很像“人”。 但还是要有真实事件(比如告诉他只有你放手你家主才能活下来)发生,让他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神隐的底线在哪里的。 想明白之后就可以开吃了[鸽子] 以及这章应该算是两次加更?这个月大概是每天3k保底,之前忘说了所以就不算了,这章之后的章节如果更6k就算我加更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或者还有啥还账方式哇,番外点梗算吗?我的营养液真的还不完了呜呜呜[爆哭][爆哭] 第114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四天 “不要抵抗我,家…… 祝虞几乎是被扔到了床上。 天守阁的床铺很柔软, 是最近新置换的床,身体摔在上面时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弹了弹。 借着这股力量,她本能的就要翻身向床的另一侧滚去, 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携带着冷冽气息的白檀木熏香更快一步将她笼罩。 付丧神冰凉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祝虞猝不及防, 刚刚撑起的上半身重新摔回床铺, 视野颠倒旋转, 被掐着脖颈按在原位。 “家主还要跑什么呢?在天守阁还不可以吗?”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 在她眼前晃动。 髭切的脸隐没于阴影中, 只有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她, 瞳孔已经完全收缩成尖锐的竖线,像是捕猎者在端详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 “从时之政府离开的时候要跑, 于是告诉家主再跑的话直接就在那间屋子做吧,结果反应很大地说不可以,只好把家主带了回来。” “在部屋的时候也要跑,明明已经因为要跑被惩罚了一次吧,还要说不可以,说会被听到, 于是带家主回了天守阁。” 冰凉的手指按着她跳动的颈侧动脉,缓慢地问:“如今已经在天守阁了, 还要跑到哪里呢?要回现世吗?”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轻声说:“回现世也可以啦, 之前学习的时候和弟弟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还没有用过,家主要回去试试吗?” 祝虞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并没有完全收紧,相较于上次被膝丸掐住时的力量甚至更轻缓一些。 ——可他为什么一边攥紧、另只手的手指还在动啊! 她想要喘气,可喉咙被压制, 只有在他稍微松手时才被允许着大口呼吸,像是连呼吸都被另外一人掌控着一样。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但是手指刚刚搭在对方冰凉的手腕上,就反被捏着手指控制住。 而后是更加浓郁的神气顺着唇齿渡了过来。 浅金的颜色在摇晃,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铺天盖地、紧紧缠绕、无法挣脱的快.感全部爆发。 “……” 非常轻易的就又去了。 像是精准掐住了她的边界,付丧神这次很快就松开了手,把完全说不出话的家主抱在怀里,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睫。 “所以说,家主不要跑呀。”他轻柔地说,“家主是聪明孩子吧,应该知道逃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火上浇油出现新的问题吧?” “你,”祝虞终于从喉咙中挤出来自己的声音,想要把他推开,气得手指都在抖,“你也根本没有让我说一句话吧!” 他难道不是一回来衣服都没脱、上来就挑开裙子用手指顶着人最受不了的地方、完全没给任何喘息机会地开始了吗? “我给过家主解释几句的机会,不过家主当时只想着逃跑,那就只好先让家主没力气逃跑再解释吧。” 第218章 髭切看着她,声音含笑:“跑了两次的惩罚已经完成了,家主不要再跑了,再跑的话或许就真的生气到直接把家主锁在床上过完45小时哦。” 祝虞:“……” 她僵硬着身体,看到对方直到此时才像是理智回归,开始慢条斯理地捏捏她的手指、亲亲她的额头,开始从方才完全没有收敛的样子中恢复成她更熟悉的温吞风格。 “家主看起来有点害怕呢,那修补灵魂的事情一会再说吧,总得让家主缓一缓呢。” 付丧神将她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冰凉的手指顺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锁骨,最终隔着衣物,慢吞吞地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家主不如先来解释一下刀纹的事情呢?”他说。 她的气焰在一瞬间就降下了许多。 髭切看着她目光闪烁的眼睛,在她犹豫时,捏着她的下巴很缓慢地亲了一下。 大约是方才动作激烈了一点,被捏住下巴时,她本能地抖了一下。 但是在缓慢亲过来时又控制不住本能,被舔着下唇厮.磨片刻后,乖乖地启唇,任由他温和轻缓地勾缠着她的舌尖。 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脊背,顺着脊骨轻轻揉按,直到这时才让她从方才的紧绷中放松了一点。 于是他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用很委屈的声音开始解释。 比如“纹身只是当时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跑出来纹着玩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比如“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觉得太羞耻……类似于把别人的名字纹在身上”。 比如“后来不想让你发现是担心你会伤心……我不想让你难过”。 …… 真是说的又聪明、又可怜呢,家主。 髭切没有再动了,看着她试探性的开始主动仰头来亲他,从下巴亲到唇角,然后缓慢地舔舐,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似乎是硌得她有点难受,但更大概率应当是她自己因为他一直在外放的神气无法自持,本能地被吸引,于是在无意识地蹭着他,很快就有湿濡的痕迹透出来。 但付丧神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保持住了十足的耐心,还有空在心里顺着她方才的话思考。 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 很久之前就发觉她的心口处有古怪的印迹,但在被他和弟弟差点分别发现后,她就很警惕地再也没有露出来。 ——现在想想,即便是当初在梦里那样折腾的时候,潜意识也在伪装,所以当时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发觉她无论怎样引诱,都不为所动,几乎让刀怀疑自己和弟弟的脸难道是她不喜欢的类型。 起初并不觉得她不想做是因为心口不知何物的痕迹,以为那是疤痕一类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和弟弟又不在意这个,就算她满身伤疤也只会心想当时家主该多疼呀,有没有哭呢。 所以还是稍微绕了点远路、试了三次错。 第一次以为她还喜欢另外的刀、第二次以为她担心会怀孕、第三次以为她因为梦里做的太过所以有了心理阴影。 直到试完了三次错,再加上第一次即便是做到最后也不愿意将术法散开让他们看到,才重新将注意力挪回她心口的那不知名图案上。 她那样警惕,必然不是普通的伤疤,必然是“一旦露出来,那我就完蛋了”——这样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会让她有这样的想法呢? 稍微想想那孩子的性格大约就知道了吧。 她会对自己本该做到、却无法做到的事情报以最大的愧疚。 能让她如此愧疚、愧疚到直接越过弥补、一步跨到根本不敢被他和弟弟发现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刀纹、姓名、属于某人一眼就能知道的图案吧。 在现世的那天已经做好了和她挑明的准备,看着她在弟弟的手下变得很可怜很狼狈,但是在衣服脱下后心口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的确是困惑了一瞬。 现在想来,当时她忽然纵容着弟弟做下去,就是因为自己早就把可能暴露的东西隐藏好了吧。 如果不是她要考试、如果不是她当时看起来太累了,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其实是打算直接和她算账的。 毕竟都已经给了她那么久的解释时间,告诉她无论怎样都可以接受,都这样了还不解释……就算是好孩子,也不该这样惯着吧?至少弟弟总觉得他太惯着她了。 ……嗯,话说,弟弟怎么还没回来。 髭切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家主,看上去很正常。 ——至少在祝虞看来还算正常,于是她犹豫了几秒,试图再安抚一下他明显还没有完全消解的负面情绪。 但是……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压住了她讨好一样想凑上来舔他喉结的舌尖,慢慢地将其按回唇齿之间,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慢慢地搅和、把玩、压着舌面抽.插。 “说了这么多,却依旧不敢说这是谁的刀纹吗,家主?”他笑眯眯地问。 她说不出来话,唇齿间的手指极有存在感,抗拒着向外推时,反而更像是舌尖在勾.缠。 于此同时,裙摆荡起一点褶皱的弧度。 一个人足以造成两个人错觉的付丧神用茶金的眼眸望着她,无辜地笑了笑:“家主不回答吗?” 祝虞努力抵抗着上下的动作,模糊含糊的,极小声地说:“是……膝丸。” “……”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髭切还是在这一瞬间想到,那孩子如果是昨天知道这件事,大概不会伤心难过成那种样子了吧。 在这之后,他才缓慢地发觉自己好像在笑。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转而捏住了眼前家主的脸颊,对她说:“是弟弟呀……那家主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吗?” 祝虞不是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把手指拿开后,另外的动作就完全没有了收敛。 但如果不回答的话,他大概还会因为她的不回答而生气,做出些更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于是她努力克服着出阵服硬质布料触碰带来的反应,在已经有些摇晃的理智下,顺着他的性格思考:“如果、是除你和膝丸之外、付丧神的刀纹,你就要提刀……将他斩断?” 听到这话的付丧神反而露出很惊异的神色,像是觉得她说的有点过分的样子:“家主这样凶残吗?毕竟是同僚呀,哪里可以随随便便斩断呢?” ……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你没有好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祝虞也本能地想这样说道。 她发觉对方在牵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衣服。金色的细绳、白色的扣子、金属的腰带。 拆到最后一件时,她听到眼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顶. 弄的付丧神用惯常含笑的声音,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那就当着面,在家主心口留下神气烙印的刀纹吧。” 祝虞一时间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他已经疯掉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温情地抱着她的付丧神便把她翻身按住了。 “…………” 他如同掌握自己的本体刀一样,掌握着手下这具身躯。 于是在没入的一瞬间,所有缓慢积攒、无声无息蔓延的感知在刹那间全部爆发。 他的家主叫都没叫一声,手指死死地攥紧了床单,纤细的指节几乎显出泛白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眼前是炸开的烟花,耳边是理智开始寸寸崩断的震颤轰鸣。 如果是在往常,在此时她会有喘口气时间的。因为这振刀自知性格,为了不做到一半被家主踹下去,平日里有在好好收敛一点的。 ……可她如今就是需要意志崩溃,那就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付丧神把她软下去的腰重新捞了回来,随手扯开她的衣领,看到了至今依旧是莹白的肌肤。 “哦呀,还有理智维持着术法吗?” 他不无怜惜地这样说着,只好继续加重了一些,看到她条件反射地躲,又被他捏着脚踝拽了回来。 他捧着她已经被泪水沾湿的脸庞,向后掰过来,亲了亲她无意识张开的嘴唇,与她接吻。 第219章 “家主在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已经疯了呢?”在唇齿厮磨间,他缓慢地说,“可是呀,刚刚那句话可是我和弟弟做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的心理准备哦。” “想着家主可能会因为灵魂缺损而早早逝去,想着可能需要让其他付丧神来修补家主的灵魂,想着要眼睁睁看着家主接纳别人的神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先被锋利尖锐的犬牙咬住,在齿间全部咀嚼撕碎了一遍,再缓慢地吐了出来。 明明是极轻缓的语气,却又有着极深沉浓烈的、几乎如沉沉潭沼般的意味。 “家主晚上睡着了,可我睡不着,弟弟也睡不着,只要想到家主这样乖乖睡在身边的样子会被其他刀看到,就克制不住地想要将他的眼睛也挖出来。” “可又不能这样做,因为家主不想要我变成鬼……变成鬼之后就不再爱我了,是吗?只好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最无法忍受的可能性,告诉自己只要家主能活着,其他的都可以妥协。” 完全收缩成尖锐竖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迟缓了许久、在此时才有所倾泄的情绪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结果现在,白鸟大人告诉我,原来不用那样也可以。” “原来只要我和弟弟就可以。” 他低下头,咬着她的嘴唇,在铁锈味弥漫时,缓慢地抵进最深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意味,眼眸低垂,眼中茶金的色彩浓烈得几乎要化作浓金般坠落。 “不要抵抗我,家主。”他说。 视野是摇晃模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被抵着翻过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心口。 鼓涨充盈时,付丧神的眸光却像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他垂眼,看到随着主人意识的缓慢崩坍,术法一点一点褪去。 墨色的线条蜿蜒浮现,宛如蛇类吐信着自隐藏之处游出,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属于膝丸的刀纹。 髭切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他缓慢俯身,看到她颤抖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本能地想让他亲亲她,目光是含着水意的破碎。 “家主,这样喜欢弟弟吗?”他含住了她的舌尖,轻柔地说,“不能只留一个刀纹,对吧?” - 膝丸蹲在沙发边在种蘑菇。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不寻常了,顶着搬家公司工人震撼目光、已经来来回回扛着箱子好几趟的萤丸终于没忍住,放下手中比他人还高的纸箱子后走到了膝丸的面前。 “膝丸,你怎么了?”银发绿眸短刀体型的大太刀直截了当地问道。 膝丸被他叫得回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累。” ……有点累? 萤丸看了看客厅的箱子,碧绿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怀疑的情绪。 几个箱子而已,为什么会累呢?你不是99级极化太刀吗?这么容易累?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他在想什么。 但他现在心烦意乱到也不想去思考其他刀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卧室等等房间慢慢被填充,等到最后一件重物也被搬过来后,他和搬家公司沟通一番,让他们离开了。 陆奥守吉行在兴奋地绕着屋子观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亮晶晶的。 萤丸在帮忙把箱子都搬进来后,也开始和他一起惊呼。 因为大部分付丧神都没有来过现世吧,那些东西对付丧神而言还是很新奇的。 看着他们的样子,膝丸在心中想。 包装箱一一拆开,膝丸将那些崭新的家具和物品归位。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刚刚从原本的小区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张教练。 得知他们要搬走、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武馆后他很是遗憾了一番,但紧接着就很高兴地告诉他,之前兄长教的几个小孩子在前几天的比赛中拿了奖项,在他们那个年纪得到那种奖项代表着很优秀。 膝丸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兄长虽然三天两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想去,但他在武馆、真正开始教人时倒是很认真的。 如果能在兄长的手下坚持下去,取得那样的成绩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家主能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她也的确会成为很厉害的家主。 ……前提是她有足够的时间。 张教练和他聊了一会,最后问他怎么没看到髭切和小虞,他就说他们有其他事情。 等到张教练走后,他又开始想,家主和兄长此时在时之政府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问家主灵魂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膝丸无法控制地又一次地想起来昨夜兄长对他说的那些话。 “……” 陆奥守吉行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膝丸!这个是什么哇?上面还有好多按钮!” 膝丸迟缓地抬头瞥了一眼:“那是空调遥控器。” “空、空调?”陆奥守眼睛发亮,“咱在历史书上见过!是能控制温度的东西对吧!” “嗯。”膝丸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拆箱子。 不想将家主让出去。 不想让家主离开身边。 不想看到家主有其他神气。 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想,根本无法在那样的情绪中入睡。 于是在家主睡着后,出去和兄长打了一架。 只是很单纯地打了一架,想要将那样郁闷烦躁挣扎痛苦等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但是好像完全无法发泄,打到最后反而是木刀因为汗液泪水滑到无法握住。 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视野边缘是兄长逆光站立的、模糊的轮廓。 他说,兄长明明也没有说服自己吧,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妥协。 他说,因为只要我妥协,兄长就可以自己劝自己这是在顺应弟弟的意愿,将自己的不甘心藏在弟弟的意愿后面,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吗。 他说,兄长,可我也不想妥协。 膝丸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那样尖锐的话语。 但更尖锐的事情已经被忍下去了,若是连那些话语也要咽下去,会被刀片割痛到血肉模糊的。 兄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手合场外的夜空。 直到乌云消散、弯月垂坠、新日初生,本丸渐渐苏醒。 也到了家主该醒来的时间。 一文字则宗和南泉一文字排了今日的手合,看到他和兄长时,前者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后,拎着炸毛到喵喵叫的南泉一文字逃番了。 兄长看了他们一眼,重新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他伸手帮他抹掉了脸上早已干透的眼泪,力道很大地捏着他的下巴扯起来,与他如出一辙的茶金眼眸垂下。 “我给你五秒钟。”他没有笑,很平静地说,“五秒之内,如果你能叫出她的名字,那你就把她神隐吧。” 他开始倒数。 第一秒的时候,膝丸还在让自己僵硬的神经恢复,消化着兄长在说什么。 第二秒的时候,膝丸抓着兄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第三秒的时候,膝丸的瞳孔颤抖,看着兄长面无表情、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在掉泪,念出了第一个字。 第四秒的时候,膝丸想,我应该去看着家主,我应该去看她有没有蹬被子,如果着凉的话,神隐会将她一直停留在着凉的状态吗? 第五秒的时候,只有一个音节的汉字在膝丸的舌间含住。他想要将其念出来,可又冷不丁地想起来,家主说,这个汉字和“鱼”同音,但只论这个字,是欺诈、戒备、忧患的意思。“祝”是祈愿,没有人会将“祝”和“虞”搭配。 她不喜欢被叫全名。 最后一秒耗尽,膝丸最终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那个被他含在舌尖、滚烫又冰冷的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卡在咽喉深处。 兄长看着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弟弟呀,你看,你也说不出口。” 他松开手,按着肩头外套站起来,不知为何弯起了唇角,眼睛却依旧没有笑意。 第220章 “不甘心松手,但又不甘心让她恨你。” 他说:“就算我再给你五秒钟,你也只会在心里想她亲你时亮晶晶的眼睛,而不敢叫出她的名字。” …… “膝丸?箱子要被你扯坏了啊。” 陆奥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膝丸猛地回神,发现手下的箱子已经硬生生被他无意识地撕开了一大半,随着他的停手,里面的东西开始如沙漏里的沙子般往外泄露。 陆奥守蹲在旁边帮他把掉出来的东西重新装进去,捏着一个金属圆片转了转,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在铁片上印图案?” 膝丸还沉浸在方才那种近乎于心绞痛的情绪中,只胡乱扫了一眼:“是家主买的周边吧,据说很贵,不能乱动。” 但是走之前她好像说过,所有被她写了“贵重物品,勿动”的箱子都不要乱放,等她自己回去拆。 膝丸看着已经在他手底下稀烂的箱子、散落一地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家主。 他试图把东西塞回去后再拿胶带粘上,但是等他拿着胶带走回来,发现萤丸和陆奥守头对头蹲在一起,对着一本书在小声惊叹。 在他走过去后,还用很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膝丸:“……为什么这么看我。” 萤丸:“主人的身上有髭切的刀纹吗?” 膝丸:“?” 他完全被震住了,茫然地看着大太刀把刚刚不小心掉出来的、一眼看出来是兄长刀纹图案的东西,连带着黑白漫画的其中一页一同摆在他的面前。 萤丸:“家主买这个东西,是想和这上面画的一样,印在身上吗?” 膝丸几乎是大脑空白地看着书页上画的东西。 大片的、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撞入视野。 缠绕的肢体,清晰印在皮肤上与兄长刀纹一模一样的图案。 位置暧昧,色彩浓烈,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占有与情欲意味。 膝丸:“……” 家主、原来真的这样喜欢兄长吗? ……甚至,要将刀纹留在那种地方吗? ----------------------- 作者有话说:…… 哥给了弟五秒钟,给了自己五小时,然而五小时也不过是五秒钟的重复[鸽子] 弟丸但凡智商在线就该把刀纹和小鱼之前的异常联系起来再得出结论,然而本章的三人没有智商在线的,包括他哥此时都处于放飞自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已经开始凭本能行事的地步(……) 第115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五天 那样喜欢弟弟呀,…… 膝丸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本丸的。 他凭着肌肉记忆将时空转换器的坐标设定好, 凭着肌肉记忆走出传送阵,凭着肌肉记忆要去天守阁找家主。 直到走了一半时他才后知后觉的顿住。 ……家主和兄长从时之政府回来了吗? 付丧神的神气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主人的身上留下了,他并不知道主人如今在哪。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庭院的中央, 忽然有种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茫然。 没有排当番或出阵任务时, 膝丸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源氏部屋和天守阁, 偶尔和兄长去大广间外的长廊待一段时间。 虽然在长廊上经常会见到三日月宗近一类刀, 但只要他们不聊一些比较危险的话题、兄长没有故意说些拉仇恨的话——虽然膝丸觉得那不过是事实而已——那他们还是可以在长廊上平淡悠闲地待一下午的。 所以, 我要去寻找近侍, 或者随便找一个付丧神询问家主在哪里吗? 膝丸在原地胡思乱想了许久, 正要抬脚向天守阁走去时, 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超级大声地叫他。 他慢了半拍地转头,看到红发的付丧神穿过长廊, 在向他的方向走过来。 “膝丸——” 后家兼光拎着食盒,上下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回现世的装束,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自言自语地嘀咕:“哦哦,忘记了,你好像也没去时之政府, 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像是转头就要寻找第二个付丧神, 但这次反而是膝丸先听到了“时之政府”这个关键词, 本能地叫住了他:“发生什么了吗?” 膝丸问这句话的时候, 心脏在一瞬间都揪了起来。 其他刀或许不知道家主和兄长去时之政府干什么,但膝丸知道。 那是决定家主命运的事情,这让他现在对一切与“时之政府”有关的词语都草木皆兵。 “嗯?也不算发生什么吧。” 后家兼光和膝丸还算是比较熟一点的——历史上没什么接触,但膝丸和长船派所有的付丧神关系都不错,即便是后家兼光这个自认是“上杉刀”的付丧神——所以, 他很自然地露出一点很真实的不太高兴又郁闷的表情。 “今天的近侍是我哦,但是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到主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盯着他那双眼熟的茶金色眼眸看了片刻。 “早就过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但是主人还是没有出现。问了其他刀,说是和你哥哥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去了源氏部屋。” “三个小时前去源氏部屋看了一下,主人并不在那里。” 后家兼光叹气:“沿着周围问了一圈后,说主人可能回天守阁了……两个小时前去了天守阁,发现通向二楼的门被关上了。” 本丸主人的起居室在天守阁的二楼,通常而言,只有她要休息的时候才会把二楼的门关上。 除非是非常紧急的状况,否则即便是近侍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休息。 后家兼光感觉自己当近侍实在很失职——哪有整整一天都没能见到主人在哪的近侍啊。 膝丸却是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 ……什么事情会让家主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如果仅仅是灵魂破损,白鸟大人不是已经给出解决办法了吗?最差的结果,不就是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 还是说……真正的情况远比他和兄长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呢? 后家兼光迟疑地看着眼前脸色忽然苍白的付丧神。 我有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他在心中困惑地想。 不过最近这对源氏兄弟就是有点奇怪……今天中午南泉还同他说起早上在手合场和则宗大人撞见这对兄弟的事情,据说他们当时的气场恐怖到像是眼睁睁看着主人死在眼前一样。 啊,则宗大人倒是说让南泉最近别老是闲的没事就去天守阁,虽然天守阁的确很暖和适合睡午觉,但他总是去的话会被有些刀误会的。 后家兼光这样想着,听到膝丸用无比干涩的声音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叫家主吗?” 他眨了眨眼,摆摆手道:“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了。现在的话……还是拜托你帮忙带一点东西进去吧。” 虽然本丸的主人没有明说过,但能够在她休息的时候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直接进入的刀整个本丸就那么两振,长谷部之前咬碎了牙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当然,这些事情后家兼光其实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主人究竟能不能吃上饭。 他进不去,那就换一振刀去送饭好了。 红发付丧神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食盒递给膝丸,忧心忡忡叹气:“就算是再要紧的事情,晚饭还是要吃的吧?不填饱肚子可是不行的。” 于是膝丸拎着食盒向天守阁赶。 他一路上精神恍惚,大脑中一会是家主虚弱无力靠在他怀里、而他无能为力的画面。 一会刀纹落下、肢体交/缠、而他什么也无法做的画面。 死亡与情欲,恐惧与嫉妒,极端又同样令人窒息的情绪在膝丸脑海中翻搅,形成一种无可抗拒的眩晕感。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要冲去天守阁。 他又一次被拦住了。 药研藤四郎穿着内番服,站在与天守阁隔着一条长廊的庭院中。 他俨然一副站在这里等了许久的姿态,在膝丸出现时很快就目的明确地叫住了他。 短刀用藤紫色的眼眸扫了一眼他的装束和手中拎着的食盒,目光在他恍惚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膝丸殿现在要去找大将吗?” 膝丸:“……嗯。” 药研藤四郎冷静说:“劳烦你转告髭切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这种程度的神气释放,人类是经受不起的。” 第221章 膝丸:“……啊?” 膝丸的种种复杂混沌的情绪骤然一滞,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粟田口短刀。 在消化完他刚刚说了什么后,薄绿发色付丧神脸上的凝滞倏地褪去,紧接着,他的神色慢慢开始变化,向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后知后觉的茫然转变。 然而药研藤四郎没再多说什么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走了,方向是回粟田口部屋。 ——这是距离天守阁最近的地方。 膝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回来的这么晚,家主怎么没有用通讯器联系他? 直到走到天守阁,他才完全意识到药研藤四郎为何要特意等在外面让他转告兄长。 因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天守阁矗立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然而只要有付丧神走进天守阁、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便能觉察出里面不仅有本丸的主人。 还有一位存在感极强的付丧神。 他熟悉兄长的神气——轻飘飘的,有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像春日里掠过刀刃的微风,柔和而冷冽。 和膝丸自己不同,他的神气甚至在意识摇晃时也维持着很淡薄的程度。 他并没有非常执着在自己家主身上留下神气。 因为即便不留下属于“髭切”的神气,只要与祝虞相处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她的种种话语行动中发觉“髭切”的存在。 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家主的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曾经收敛起来的神气没有任何控制地在向外释放。 浓稠得仿佛要化成水一样的神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木料的细微孔隙中渗透出来,不容置喙地将整个天守阁二楼笼罩其中。 它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单纯地存在。 盘桓、萦绕,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完全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将身处此处之人紧密地包裹、浸润,近乎要将其溺毙。 膝丸甚至从中发觉了属于家主的灵力,与柔和冷冽的神气交织缠绕。 可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家主学会了怎么控制灵力后,她的灵力就绝不会外泄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已经没有神智去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膝丸感觉自己的神气在这两种外界的强烈牵引下,也在本能地躁动。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像是强迫自己回神一样攥紧,可瞳孔因为这种本能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竖线。 他望着眼前黑夜中沉静无声的天守阁,踩着楼梯,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走,听到木质的阶梯发出极轻的声响,以及自己如擂的心跳。 仿佛在深海中顶着水压接近,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堵住呼吸。 而等到他推开通向二楼的门后,迎面感受到的浓郁神气与灵力几乎瞬间就将膝丸压制的神气也逼迫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也像是在这种气息中混沌起来,只凭着肌肉记忆在向前走,缓慢推开了寝屋的门。 里面一派昏暝,只有窗外疏漏的几缕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室内轮廓。 “……” 膝丸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屋中到处堪称是一塌糊涂的痕迹,几乎是本能地想,家主真的没有昏过去吗? 下一瞬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 短促的、仿佛被什么堵住又溢出的气音,像溺水者浮沉间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攀附浮木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鸣咽,夹杂着细碎而模糊不清的话语。 膝丸僵立在门口,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慢地适应光线,然后,顺着那道声音,慢慢的向着浴室走去。 月光与浴室暖光在水汽中扭曲、交融,映出影子的轮廓。 更纤薄的脊背轮廓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面,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脚踝被牢牢攥住、提起,腿部绷起流畅而柔韧的弧度,像是之前被兄长握在手中拉起的弦弓。 另一条腿站立,但也是足尖勉强点地。 有水珠混合着其他东西,在顺着重力,缓慢地蜿蜒流淌。 顺着紧绷的腿部线条而下,在膝盖窝处短暂积聚,流过微微痉挛的小腿肚,汇集在精巧的脚踝骨窝,最终滴落。 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难以分辨的水迹。 甚至在他注视时,那只足尖在一瞬间的绷紧后,像是完全脱力一样就要往下滑,可紧接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 颤抖着站稳之后,瓷砖地面的水迹晕染得更深。 膝丸:“……” 他站在原地,几乎是呆住了。 并非没有见过。 但也的确没有见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瞳孔因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剧烈收缩。 并非羞赧,更不是愤怒,而是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这样也可以吗?”的震撼、“这样也可以啊”的恍然,以及“只有兄长可以吗?”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的情绪,瞬间便攫取了他的心脏。 “哦,搬家丸终于回来了吗? ”熟悉的轻柔声音从浴室的门缝中传出,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膝丸在一瞬间便知道,他的兄长目前处于心情非常好、兴致最高涨,理智已经被他无所谓地抛开的状态。 隔着浴室的门,他听到兄长似乎是低头哄了家主几句,随后那只被紧紧攥住的脚踝被放下,松手时,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滑。 没有任何思考的,膝丸伸出手,接住了裹挟着水汽倒下来的身影。 落进怀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方才所见一切的重量。 水汽蒸腾,她的皮肤滚烫,脸颊紧贴着他颈窝,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嗅到了极其浓烈的,冷冽白檀木的气息。 “不是说、不可以用神气影响她吗?”膝丸抱着怀里的家主,茫然地说。 “那是之前的说法啦。” 浴室的门被完全推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了出来。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敞开的浴衣,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淌过各种抓挠啃咬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那种餍足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并未消退,茶金色的眼眸在自己弟弟和家主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弟弟紧绷的脸上。 他用一如既往散漫的语气解释完事情经过后,俯身从膝丸的颈窝间把家主的脸颊抬起来,捏着她的下巴,轻飘飘说:“现在要做的,是让家主完全接纳我们的神气哦。” 膝丸低头看着她被兄长抬起的脸颊。 似乎是终于迟缓地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不再是那个付丧神,祝虞恍惚的眸光艰难凝聚了一瞬,她抬起眼睛,和怔怔看着她的膝丸对视。 这是一双被水汽、泪水、以及更深层近乎燃烧般的东西浸透的眼睛。 月光碎在她的眼中,她看着他,像是喃喃地说:“……膝丸?” “……我在这里,家主。”他听到自己压抑着说。 他的家主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艰难地从已经接近混沌的大脑中抽离出来一丝清醒的神智。在几秒钟后,忽然伸手,滚烫的手掌贴住了他的脸颊。 “你在难过吗,膝丸?”她说。 膝丸疑心她和兄长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交流怎么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一事情。 否则,为什么她仅仅是这样精神恍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发觉了他隐藏了很久的情绪。 “不要……难过。” 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触碰到他的眼睛,而后是冰凉丝绸般的黑发在他的手臂上扫过,她倾身仰头,亲了一下他颤抖的嘴唇。 “我不会死的。”她模糊不清的、小声地说,“不要害怕、不要哭呀,膝丸。” ……我有在哭吗? 膝丸迟钝地想着,在她慢慢舔过他脸上的泪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流泻不止了。 夜晚痛苦的挣扎、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一直酸胀疼痛的心脏。 在她伸手抱过来的时候,通通化作泪水般淌去。 “我、不想放手,家主。”他颤抖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同样滚烫的胸膛,“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接受家主身上……留下别人的神气,更没办法想象要眼睁睁看着家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祝虞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第222章 舌尖试探地描摹他的唇形,吮去他唇上沾染的咸涩泪水,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几乎克制不住的,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压了下去。 祝虞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又开始混沌了。 她不太清楚这样是否让膝丸看上去不那么难过了,目前也抽不出来理智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本能地去看懒洋洋靠在浴室门边,垂眼看着他们的髭切。 虽然只有一瞬,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髭切稍微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困惑。 ……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弟弟不难过,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髭切看着亲得完全已经忘记了其他事情、肉眼可见已经沉溺其中的膝丸。 他伸手,先拎着自己弟弟的后领把他拽了起来。 “弟弟还难受伤心得想哭吗?” 他问着,然后在膝丸茫然看着他的时候,又伸手把家主从地上捞了起来,月光将她肩颈胸膛的一片照得莹白发光。 他的指尖按着家主心口上方黑色蜿蜒的线条图案上,对着瞳孔震颤、已经完全呆滞的弟弟,似笑非笑说:“现在还想哭吗?” 非要说起来,该难过伤心的应该是我吧? 髭切在心中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如此想着。 地上的确是太凉了,虽然要让她失去意识,但也没想让她真的生病。 于是他松开还呆愣在原地的弟弟,随手把浴衣裹在怀里少女的身上,带着她重新往床边走。 “家主现在高兴了?”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继续方才做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的事情。 祝虞因为他根本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动作而闷哼一声,毕竟是休息了十几分钟,她现在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抬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本就含水泛红的眼眸瞪起人来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外,反而更让人兴致更足吧。 于是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慢吞吞说:“从刚刚开始,就髭切膝丸阿尼甲哥哥混着叫吧?叫我倒是可以理解啦,对着我叫弟弟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真是怕他怕到觉得弟弟对她会稍微纵容一点、所以本能地想找弟弟吧? 平常或许的确比较纵容,不会太折磨她,但在“不让家主意识混乱,家主就要转头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威胁下——就算是他、就算是弟弟,也根本不会再收敛吧? 祝虞不敢说话了。 但她不说话,髭切却还在说话:“虽然看起来已经乱七八糟了,但是现在除了灵力无法控制外,家主的意识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嘛。”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夸奖一样说:“是很有意志力的好孩子呢,家主。” “不过……也的确会让人怀疑,家主是不是对一个人的程度已经可以完全接受了、所以无论怎样做都不能再让家主崩溃呢?” 他贴着她的脸颊,用极轻缓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越过落在她白皙肩膀的月光,付丧神稍微抬眼,和看向这边的弟弟对视。 寂静黑暗中,显出两双写满同样欲念的茶金色眼眸。 祝虞因为他完全没有停止的动作已经开始大脑混沌了。 但是在他这句话说出来后,大脑还是猝然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付丧神近在咫尺的脸庞,在发觉他茶金色的眼底是在认真考量后—— 即便知道上一次跑的后果是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她还是没忍住猛地要推开他,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 她被按住了。 不是从身前,而是从身后。 有人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笑了起来:“家主那样喜欢弟弟,可以再接受他的,对吧?” ----------------------- 作者有话说:哥切:难过吗?都看到她在自己身上纹你刀纹了还难过? 第116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六天 “家主想让我将刀…… 药研藤四郎从天守阁回来时, 发觉部屋里大部分的付丧神都没睡。 乱和信浓这些本就比较闹腾的弟弟也就算了,就连小退也没有回去乖乖睡觉,而是和平野趴在窗边, 看着外面发呆。 ——甚至连白山这类每天定时定点雷打不动在十点钟入睡的付丧神也在睁着眼看他。 药研藤四郎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拉门滑动的声响在有些吵闹的部屋里不值一提, 然而在场的都是侦查值满分的极化短刀, 几乎在药研走进部屋的那刻就有人发现了动静。 在他拉开门走进来后,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过来。 药研:“怎么都醒着?明天还有内番, 不早点休息可不行。” 乱藤四郎幽幽看着他:“药研哥难道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吗?” 大家都是刀剑付丧神, 谁还没有神气啊? 虽然都是由同一位主人供给灵力获得人身, 神气中夹杂着相似的部分, 相较于其他本丸付丧神完全陌生的神气更容易接受一些。 但那也是“比较容易”接受,而非全然接受。 除非是极亲密的兄弟或挚友, 根本没有付丧神愿意身周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神气。 所以,尽管本丸中存在着将近一百多位付丧神,但每位付丧神在平日里都是好好收敛着自己的神气。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看起来再鲁莽的付丧神都不会毫无顾忌地在本丸中倾泄自己的神气。 ——至少在今晚前是这样的。 粟田口的部屋距离天守阁最为接近,本意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遭遇敌袭时极化短刀能更快地察觉并做出反应。 但正是因为这种过近的距离,一个小时前那位付丧神毫无顾忌倾泄神气时, 他们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甚至在发觉主人貌似和他在一起时,大家更是义愤填膺地派出了粟田口最靠谱的短刀大家长药研藤四郎前去劝告——没让一期一振去是因为上次膝丸刚跟他发生了小小的冲突, 虽然事后那振和他兄长相比性格很正常的刀来道歉了, 但让他去还是很尴尬。 药研藤四郎是想直接找罪魁祸首的, 然而他在天守阁下沉思了几秒,为了自己大将的面子考虑,还是没有直接上楼,于是在庭院里开始蹲守还没从现世回来的膝丸。 他等到了,话也带到了, 对方看上去也觉得自己兄长有些过分,像是会上去老老实实去劝告,于是药研藤四郎回来了。 没过半小时,粟田口部屋又被另外一道同样开始外泄的神气笼罩。 药研藤四郎:“……” 顶着寒风,他又出去了一趟,已经做好了无论他们在干什么,他都要上去制止的准备——让大将在那种程度的神气中待整整一晚、并且还是两个人,哪怕是有大将的放纵,但这也太肆无忌惮毫不顾惜了吧? 走之前他是这样说的,然而他现在已经回来了,笼罩半个粟田口部屋的两道神气还是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所以,”一期一振扫了一眼夜色中模糊朦胧的天守阁轮廓,重新看向无功而返的弟弟,“药研是和他们交涉失败了吗?” 他这样说着,看到后藤一跃而起,嘴里嘟囔着“区区源氏重宝,竟敢小瞧我们药研哥”,呼哥唤弟带着一群短刀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走,期间还把没反应过来的白山吉光也拽了过去,让他去解救大将。 一期一振心想大半夜去打架不太好吧,被全本丸围观这种事三条派去做就行了,粟田口就不用了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拦下,还站在门口的药研就先把门关上了。 “不用去找了。”他说,“应当是大将默认他们这么做的。” ……就算是主人默认,那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吧? 主人不知道神气输送多了会怎样,难道他们两个付丧神还不知道吗? 再这样下去,家主的身体也会很危险吧。人类本就不该承受太多属于付丧神的神气。 顶着一期哥以及众多弟弟的怀疑目光,藤紫色眼眸的付丧神推了推其实只有装饰作用的眼镜,叹了一口气:“大将的灵力也在和他们共鸣。” 话音落下,粟田口刀剑们的表情开始五花八门变化。 有些事情是付丧神诞生那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比如神隐、比如收敛和释放神气、比如与灵力共鸣。 由人类的灵力唤醒的付丧神神气中夹杂人类的一丝灵力。 神气可以留在人类身上、由人类吸收,但人类的灵力不可能夹杂付丧神的神气。 第223章 除非人类愿意让神气浸染自己的灵魂、与之交融。 ——这在神灵的世界中,是仅次于缔结共生契约的亲密行为。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原本带着短刀们气势汹汹要去讨说法的后藤也默默走了回来,坐在榻榻米上忧愁叹气。 最后,不知是谁似是羡慕、似是感叹、又似是微妙惋惜地说了一句:“真是毫无保留的喜欢啊,主人。” 愿意用灵力去接纳神气,愿意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露,愿意给出自己可以给出的一切。 ……这就是人类的爱吗? 不留退路、全心全意、直白而热烈的爱。 那么,接受您如此诚挚爱意的付丧神,有给出您同样分量的爱吗? 这个问题每位付丧神都有自己的答案,比如药研藤四郎还处于观望的状态。 不过他倒是听说今天早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又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髭切就十分难得的冷着一张脸去了天守阁,再之后就是大将带他去了时之政府,回来后一直到现在也没露面。 因为吵得太迅速,像是短短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什么共识,所以除了住在他们附近的付丧神外,其他付丧神只知道他们吵架内容是关于主人之外,不知道具体吵了什么。 或许等明天乱他们和今剑玩的时候会知道? 药研藤四郎不太确定地想着。 觉是睡不着了,一期一振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弟弟们大半夜在屋里折腾——粟田口旁边没有其他刀派的部屋,甚至都没有扰民的问题。 药研确实毫无睡意。 他绕过正凑在一起意图把一期哥也拉过去打牌的弟弟们,走到部屋一角。 这里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鱼缸是他们自己买的,观赏鱼倒是主人某一天从现世回来后捧着鱼缸分给他们的,据说是前段时间刚刚生的小鱼,被髭切养活了太多而鱼缸太小了,所以给每个部屋都分了几只出来。 这是主人亲自给他们的观赏鱼,每位付丧神都非常珍惜,照顾这几条观赏鱼也是药研平日里内番的一部分。 此刻,不知是不是被浓郁的两道神气影响,鱼缸里的水似乎也比平日显得动荡。 过滤器嗡翁低鸣,水流循环带起细密的波纹。 两条最活跃的、鳞片一金一绿的虹彩雄鱼,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紧紧追逐着缸中那条体态最为优美柔软、银白色泽的雌鱼。 乱藤四郎凑了过来,咕囔着说:“感觉主人好像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她自己却不是很想养。” 药研在鱼缸前屈膝坐下,一边看着鱼缸当中的几条鱼,一边顺着他的话思考。 “因为主人还在上学吧?”药研想起来之前和祝虞聊天时听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没有地方养、也没有什么时间养。”他说。 在付丧神藤紫色的眼眸注视下,玻璃鱼缸中的画面也在变化。 那条银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具体表现在它的鱼身在水流中在微微颤抖,游得有些慌不择路,甚至险些要跳出鱼缸。 然而药研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就连它慌不择路选择的方向,似乎也是被那条金色虹彩鱼引导逼迫着游出来的轨迹。 于是最后银鱼被那两条虹彩鱼一左一右,交替着用身体侧面轻轻挤压,默契地堵死在鱼缸的边角。 两条虹彩鱼的鳍翅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节奏,擦过银鱼的身体,又稍稍退开,有时又几乎同时从两侧衔住银鱼的鳍。 乱藤四郎的思绪已经完全发散了。 “退有小老虎、白山有狐狸,主人最近好像也经常去找一文字家的南泉……药研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养点什么小动物吸引一下主人的目光呢?” 他兴致勃勃地说:“主人喜欢小兔子吗?” 水草随着水流摇曳,轻轻拂过鱼身。 银鱼的游速时快时慢,仿佛要挣脱。银白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吞吐的水流比平时更快,细密的泡泡从它微张的鳃边大量逸散出来,但很快又被虹彩鱼更贴近的环绕所安抚。 药研看到鱼缸里的水因此荡漾开一圈圈更为明显的涟漪,撞在玻璃壁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绵密的轻响。 水流很明显地紊乱了一瞬,模糊晃动的水波之间,只能看见银白被交叠于色彩斑斓的虹彩之间,尾鳍颤动得如同风中的薄纱,但鱼缸中的水流又让其强行舒展。 药研拿起一旁的小勺,均匀地将细碎的鱼食撒在水面。 他随口道:“养兔子也可以,但是养一只就好了,养多了就盛不下了。” 虽然本丸面积很大,还有一整片没有付丧神居住的后山,但兔子繁殖能力太强了,药研觉得为了不让本丸彻底成为动物园,还是不要再人工饲养了。 饵食落下,群鱼一拥而上,但那三条鱼似乎无暇顾及。 银鱼偶尔会试图向上游动去摄取鱼食,但总被衔着鳞片带回原处,更向虹彩鱼的鱼身贴合,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持续、紧密的纠缠姿态。 乱藤四郎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鱼缸。 他看了一会,指尖按在缸壁上。 “为什么不吃饵料呀?”橘发付丧神看着角落里的那三条鱼,担忧地说,“不吃饵料会饿死的吧,把主人送来的鱼养死了,长谷部会超级生气的。” 他生气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啦。 乱藤四郎的动静有点大了,玻璃鱼缸也稍微动荡了一瞬。 波纹荡开,水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但那条银鱼似乎已经放弃了游离的尝试,柔软地悬浮于水中,任由金绿的虹彩将它包裹。 水光折射着部屋里的光线,在桌边投下晃动的、粼粼的斑影。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想起来之前看到膝丸时他的手上似乎提了食盒。 大将现在应该已经吃上了吧? 他不确定地想。 - 祝虞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在现世时,自己曾经做过的混乱梦境。 前半段的破败本丸与断裂的刀剑随着她灵力的暴动而破碎,她在本能地牵引两道同源的刀剑后,跌入了结满白花的花林中。 两重月悬挂夜空,流水淌过草地,月光被繁密花枝切割细碎,投下斑驳陆离的花影。 她的灵力暴动,控制不住地在向外倾泄。 如春日柔风卷刀刃般的神气本就在缓慢收拢她外放的灵力,想要顺着缺损的部分缓慢渗透、修补。 她的感知也仿佛沉入温度恰好的深水,意识随之漂浮。 然而在如盛夏骤雨般鲜明激烈的神气毫无预兆地切入时—— 祝虞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割裂成两部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哭,但是好像也没有在哭,因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最近的东西,似乎是谁的头发,发尾蹭在她的手心。 那人便顺从地低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只是非常简单的触碰,但在发丝蹭到脖颈时,高度紧绷的感知下还是让她没忍住又哽咽着抽泣一声。 眼泪被从身后抹去,灼热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祝虞的意识混沌,颠三倒四、话语混乱地说:“你骗我——你、我……我讨厌、唔——!” 大概是她骂也骂不出来,说也说不清楚,只是稍微动一下就上下一起淌水的样子太可怜了、 于是付丧神垂首亲了亲她已经破皮的嘴唇,放缓了声音问她:“家主在说哪一件事呢?” 你竟然还有脸说“哪一件”?已经脸皮厚到骗了我那么多件事情还好意思反问我“哪一件”? ——如果祝虞还处于清醒状态下,她一定会揪着这句话的漏洞不放的。 然而现在别提揪着漏洞不放了,她现在能有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是因为刚刚勉强地吃了几口饭。 “梦里,就是……你、——髭切!!” 她话说到一半就克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一瞬间的弹动险些连付丧神都没能按住,被她滑出去大半。 然而在她哆嗦着想要继续撤时,那只捂住她眼睛的灼热手掌向下捏住了她的肩膀,而后强硬地又按了下去。 祝虞的眼前彻底白了。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是回到了梦境,她被繁密的花影和冰凉的溪水淹没。 灵力暴动的狂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饱胀感,以及有什么东西溢流到腿上的触觉。 第224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地发觉似乎有人在说话。 “感觉梦里和现实确实有点差距哦,梦里反应有这么大吗?” “好像没有?是因为刚刚喂了太多水吗?可是不喝水不行的吧,会脱水的。” “弟弟知道很多嘛,那你知道现在这种止不住的情况该怎么办吗?” “……” 大概是不知道的,其实本能是想问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大概比较有生理常识的人类。 然而人类目前处于说不出一句话的状态,问了估计也只会慢了很多拍的抬起一双空茫的眼睛看过来——说不定看向的方向都是错的,就跟她刚刚连名字都叫错了一样。 膝丸看到兄长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晃了晃,又亲了亲脸颊,替她把沾到唇边的发丝拨开,用轻缓甜蜜的声音问她:“家主感觉还可以吗?”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她迟钝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湿润泛红的眼睛抬起,说话声音都在发飘:“我、可以去死的……可以、可以不补了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很是怜惜地亲了亲她颤抖的唇,嗓音甜蜜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兄长,家主好像晕过去了。 膝丸刚想这么说,就看到眼前纤薄蝴蝶骨的皮肤有极淡的金色与薄绿色纹路浮现,又迅速隐没,像是流水般淌过她白皙的脊背肌肤。 兄长显然也看到了。 于是他又强行把家主弄醒了,捏着她的手,看起来很高兴地说:“看起来很有效哦家主,还剩三十多个小时吧?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家主看上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根本就没有清醒过来。 但她下一刻就完全醒过来了,因为膝丸感觉兄长又动了。 于是她又开始哭。 然而兄长按着家主心口的刀纹,在没有停止的时候,一边问她:“趁家主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前,家主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他看似很善解人意地问:“家主想让我将刀纹印在哪里呢?” 这个话题膝丸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他已经保持偷偷摸摸去瞥家主心口的刀纹、被兄长似笑非笑地抓包这套流程很多次了——然后就被兄长不爽地赶到看不见刀纹的背后。 于是他只能听到兄长在兴致勃勃地挑地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脖子?手臂?这里?” 说到最后一个词语时,膝丸听到兄长被绞得闷哼了一声,他自己也没忍住,低头咬住了人类的后颈。 人类终于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不、行。” 兄长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 “好吧。” 他说着,冰凉的手指绕到了她的脊背——与心口相对的地方。 隐约的金色纹样在他的指下淡薄地浮现一瞬,又因为身体主人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在本能抗拒下消失。 髭切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嗯嗯,看来现在还不行呢,那家主再稍微辛苦一会吧。” ……家主看上去又要晕了。 ----------------------- 作者有话说:发现梦里就是这俩人,纯是因为现在简直就是梦里的复刻,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以及小虞真的吃饭了(是真的饭不是那种盖饭) 第117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七天 金绿色 “主人, 我回来了——” 加州清光从本丸庭院中的传送阵走出来,习惯性地这样说了一句后,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进行回应。 诶诶?主人这次竟然没有等远征队伍回来吗? 加州清光的心中本能地划过这个念头, 以为主人不在本丸、或者被什么重要事情绊住了——只要是长时间出去远征, 部队回来时祝虞一般都会等在传送阵迎接, 除非她没有空。 虽然有些失落, 但加州清光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准备一会主动去天守阁找主人汇报远征和出阵情况。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给主人带了好多特产, 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喜欢。 加州清光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等眼前光芒完全散去、显出本丸内景象时, 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和他一起出阵的队员也惊呆了。 歌仙兼定看向作为队长拿着时空转换器的加州清光:“清光,你设错本丸坐标了吗?” 加州清光确定自己没有设定错本丸坐标, 而且即便是他真的不小心设错坐标了,没有审神者的允许他们也根本进不去其他本丸呀! 但是他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还是谨慎地低头看了一眼本丸坐标,然后恍惚着说:“没有啊,这就是主人的本丸。” 的确,本丸的庭院确实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庭院——蜿蜒的长廊、歌仙兼定带大太刀修剪过的松树、远处粟田口部屋的轮廓、更远处天守阁的廊角。 但除此之外的画面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加州清光带领的第一部 队是两天前的下午离开本丸的, 那时本丸正处冬日的晴天。 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虽然不如人类敏锐,但即便是他们也知道这段时间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再过几天估计还会下雪。 然而此刻, 本应是万物寂寥的深冬, 庭院中所有的草木却在疯狂生长。 草地泛着鲜绿,甚至有几丛夏日才开的紫阳花从泥土中钻出,硕大的花球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诡异而艳丽。 不仅如此,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就开始飘雪, 其中甚至夹杂着冰雹。 ……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啊!本丸的天气系统终于坏了吗! 加州清光困惑不解地解散了部队。 他准备回部屋洗漱一番后再去天守阁找主人,然而越是往本丸中心位置接近,加州清光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话说……主人的灵力这是失控了吗? 短短几分钟,加州清光出阵时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就在本丸内浓郁的灵力下,愈合得好似根本就没受伤一样。 他伸出手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手指,慢慢陷入沉思。 ……但是怎么感觉主人的灵力中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心中升起,远远的,加州清光就看到了被围堵在厨房的一振刀。 对方浅金的发色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即便眼前是压切长谷部愤怒的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轻松,时不时还笑眯眯地应和他几声。 就是每次应和后,长谷部都像是要被他气撅过去一样。 加州清光终于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大和守安定。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于是两振刀凑在一起悄咪咪说话。 “主人怎么了?”加州清光开门见山,担忧地问,“主人受伤了吗?灵力不受控制了吗?” 大和守安定:“啊,大概是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没走的那振刀,脸上的表情柔和,话语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失控。” 加州清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厨房门口,髭切正被压切长谷部拦着,那位总务番长看起来已经濒临爆发边缘,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整整两天两夜!主人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长谷部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从昨天中午那场大雨开始,主人的灵力就开始在整个本丸泄露,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控制——你们两个混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啊?!!” 长谷部觉得自己因为主人已经足够忍耐了。 因为主人默认,所以他也默认那两振刀可以随意进出天守阁。 因为主人喜欢,所以他勉强忍受了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的特殊。 ——但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主人和他们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出来的理由!! 要不是药研藤四郎对他说共鸣时被打断对主人的身体不好,压切长谷部昨天中午都想要直接提刀冲进天守阁,替主人清君侧! 加州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行的吧?”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包裹在自己身周的熟悉灵力中,还夹杂着几丝陌生的神气,其中一缕与不远处那振浅金发色的刀一模一样。 ……主人这是已经任由他们的灵力侵染灵魂了吗? 大和守安定:“主人两天两夜没出现,只有他或者另外一振刀会定时定点出现在厨房,拿到饭后带回天守阁。” “若不是没有佩刀,当时感觉到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掩饰的神气时,真想要直接拔刀将他们人头落地斩断呢。”他笑眯眯地说出来很可怕的话。 第225章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单方面的争吵也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很过分吗?唔,也没有吧,还是给她休息睡觉吃饭时间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她不太想吃饭,也和弟弟哄着她让她吃完了哦。” “你——” 长谷部几乎要拔刀:“重点是主人吃没吃饭吗?——当然,主人按时吃饭很重要——但是,就算是灵力和你们的神气共鸣,也不该这么长时间吧!!” 髭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稍微偏了偏头,扫过周围的人群。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冬日异常灿烂的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他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紧接着,他便轻飘飘道,“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不觉得我和弟弟很过分哦。不如说,除非我和弟弟这样,你更会愤怒绝望哦。” ……他在说什么。 付丧神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眉梢轻挑:“不信任我的话,不如去问问平家那位乌鸦呢?或者三条派那位老爷爷,大约也愿意回答你吧。” 是哦…… 有付丧神在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天听说源氏和平氏在早上大吵一架后,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这两位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下去的刀,这几天反而反应平常,像是默认了一般。 空气一瞬间寂静。 而在这种寂静中,依旧是那振刀似有所觉地回身看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自言自语一般说“家主好像醒了呢”,转身便想要直接离开。 压切长谷部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他直接伸手拦下。 髭切慢吞吞地抬头看他。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种冷调的琥珀,甜蜜的暖意与寒冷并存。 他看着眼前紧紧握着刀柄,勉强压抑着才没有抽刀出来的付丧神,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长谷部殿是在嫉妒吗?” “什——” “因为没有办法帮到家主,所以只能在这里对着我发火。”髭切的笑意加深了些,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真是忠诚呢,太令刀感动啦。” 长谷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加州清光以为他真的会拔刀。 但最终,煤灰发色的付丧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如果主出了任何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会——”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髭切轻快地打断他,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那么,我先回去啦。家主应该饿了呢。” 他说着,转身朝厨房内的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多谢啦,光忠殿。家主会好好享用的。” 烛台切光忠:“……” 你这幅男主人般的姿态是什么意思?我承认了吗? 然而付丧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拎着食盒轻快地走出了厨房。 路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时,他还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很宽容地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噢噢,新选组的两位吗?远征辛苦啦。带回来的特产可以先交给长谷部哦,等家主有空了会看的。”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哈。”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众付丧神面面相觑。 - 髭切回去时,正好看到自己弟弟蹲在床边,试图哄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家主出来。 “……家主,”膝丸勉强地学着他放柔声音,语气和缓,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怜,“至少喝点水吧?兄长去拿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但没露头。 膝丸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声音放得更低:“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吧,就算有灵力自行修补,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 祝虞从里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有些肿,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平日里更显素白冷淡的脸颊此时滚烫泛红,像是长久的感官刺激已经让身体难以恢复过来一样。 但她原本通透的漆黑眼眸,在此时却隐约显出一种非人的金绿色。 如同初春新叶浸透阳光的颜色,细碎的金芒在墨绿底色中流转,一瞬间闪过又隐没。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暴雨打蔫后重新恢复生机的花,脆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灌溉后的惊心动魄。 膝丸本来是想再劝两句的,但是在她这张脸,以及心口处替代漆黑纹身的绿色流光刀纹露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 祝虞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 “喝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气势上分毫不弱,甚至冷笑一声,“昨天中午你也这么说,然后呢?‘家主喝了多少就喷多少出来吧’——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无视膝丸“这不是我说的啊,我说的是后半句”,恼怒地说:“你不是很老实很听话吗?怎么我说让你滚出去就不听了?不仅不听,一个劲往里面怼的是不是你?按着人的小腹摸自己的是不是你?” 膝丸非常小声:“最后一个不是我。” 祝虞:“说自己和兄长‘两振一具不能分开’的时候就不这么说了?” 膝丸:“……” 髭切笑了一声。 他不该笑的,祝虞原本的火力还放在膝丸身上,听到这声笑后裹着被子转头,盯着站在门口的付丧神看了几秒,吐出一个字:“滚。” ——显然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然而这振刀这两天被骂的次数已经比前三个月加起来的次数之和都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她的这句话。 更何况他本来脸皮就厚。 把食盒放到桌上,从浴室仔仔细细洗手回来后,付丧神直接走到床边,把张牙舞爪挣扎的家主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压着她的肩膀让弟弟把她抱住后,付丧神捏着她的胳膊和腿到处摸摸碰碰,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家主这不是恢复的很好嘛。”他的手指往下,摸了摸之前红肿的位置,“就算现在还不能控制灵力,但也在本能修补呢。” 他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的时候就让祝虞猛地哆嗦了一下,微弱的挣扎却被身后薄绿发色付丧神全部按住。 又因为过度使用,几乎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那些已经被身体本能记住的快感通通唤醒,不受她控制的对他手指的触碰做出反应。 自上而下,眼睁睁看着家主过度反应的膝丸:“……” 感觉自己手指被淋湿的髭切:“很可爱的反应哦,家主。” 祝虞羞愧欲死,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闭嘴。”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闭嘴了,顺手从膝丸怀里把她抱了过来。 祝虞想要躲开,但身体被两振刀困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觉到付丧神冰凉的手指在顺着她的脊柱侧边缓缓上滑,最终停下来脊背的某处。 髭切垂眼,视线越过她脊背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只落在与心口相对的那处肌肤。 ——神气烙印下,正随着她呼吸和灵力的流动,明暗起伏的金色刀纹。 如同嵌入血肉的活物,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两振刀神气的共鸣。 “看够了没。”祝虞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非要说颜色更深一点才是真的把灵魂修补好了,真的没在骗我吗?” 明明昨天中午的时候就真的撑不住意识崩溃了,对他们完全开放了自己的灵魂,任由他们的神气浸染了灵魂。 偏偏后来又说只输那么一点神气不够,非要再拉着她继续下去,说家主的灵力也在修补身体吧,会留给家主休息时间的。 ——说了多少次我的灵力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气死了。 “没有骗家主呀,就算家主去问青陆大人也会是这个结果哦。” 付丧神的手指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按摩着,感受着下方骨骼与神气的流动,心情很好地问:“家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已经睡了十个小时吧,现在还想睡觉吗?” 祝虞小声嘀咕:“不想睡觉,但是好累。” 她说着说着,又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咕囔着骂他:“我说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用正常姿势啊,知不知道那种奇怪姿势好累的。”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无辜的笑容:“可是家主做起来也没那么吃力嘛。” 第226章 祝虞:“……” 她不想说话了,只问:“我的眼睛怎么办?” 刀纹就算了,祝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跟戴了美瞳一样,变成一看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金绿色后,这才是觉得天塌了。 膝丸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这是附着在家主灵力上的神气,只要家主不大量使用灵力,就不会被牵引着表现出来。” 祝虞听出来不对:“那我如果大量使用呢?” 髭切顺着她头发的手指下移,摸了摸她金绿色的眼睛,笑眯眯说:“当然是让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 祝虞:“……” ----------------------- 作者有话说:彻底被腌入味了,小虞。 没事,那两振刀也被你的灵力腌入味了。[鸽子] 第118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八天 “你们可真是我的…… 山姥切长义在天守阁外碰到了传说中源氏重宝的兄长。 他穿着出阵服, 下楼时肩上白色军装外套上两道流苏轻轻摇晃,脸上的神色有些淡,但并非是心情不好, 看上去只是因为没人所以懒得做表情。 冬日不算温暖的日光落到他的脸上, 付丧神本能地稍微眯了眯眼睛。 直到山姥切长义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那双半眯的眼眸才稍稍转动, 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银发付丧神的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即, 那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牵动唇角眉梢, 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便露了出来。 “哎呀呀, 这不是……唔……”他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的困惑神情, “我好像记得你哦,山姥切……长义殿,对吗?来找家主吗?” 山姥切长义觉得他很装。 但毕竟是同僚,况且至少表面上他看上去还挺友善的,于是银发付丧神只是点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来找主人。髭切殿要去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纯属是没话找话的一句话。 山姥切长义虽然不是今天的近侍, 但本丸的主人前段时间在和他学怎么给时之政府写各种公文报告,以及怎样合理地安排部队出阵。 为了检验学习成果并及时修正, 祝虞写的所有报告、做出的所有内番安排都会复印一份送到他那里。 山姥切长义知道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内番情况和出阵远征情况。 于是他知道髭切今天没有出阵任务、也没有远征任务、更没有排手合番。 但他偏偏穿了出阵服。 考虑到他高居本丸仇恨榜第一名的原因,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果不其然, 对方在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好像是有人来找我呢”、“似乎还是昨天见到的刀”后,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笑眯眯说:“去和新选组的那两位手合哦。” 山姥切长义心想,大和守安定也就算了,他这两天一直待在本丸, 被你毫无顾忌释放的神气挑起火气的刀有无数振,每振刀都想和你手合。 ……但加州清光昨天下午才远征回来吧?短短半天时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他也招惹上的? 山姥切长义心中划过这个念头,想到他刚从天守阁下来,于是顺口问道:“主人现在在天守阁吗?” 他看到眼前这振刀似乎是思考了几秒,而后善意说道: “如果是要来找家主,最好现在上去呢。再晚一会儿她就睡午觉了,等那时候,弟弟就不会让你进去了哦。” 山姥切长义:“……” 他直截了当:“谢谢。但你只说前半句就可以,我没问你后半句吧。” 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刀露出一点迷糊的笑容,嘴上的话语却非常诚恳:“不用谢,只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呢。” 我收回前言。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想,能每次都把事实说得这么拉仇恨确实是你的天赋。 你能做到从现世回来后基本上天天手合不间断,纯是你自己的原因,和其他刀没有任何关系。 那振刀慢悠悠地向手合场走去了,山姥切长义踩着他刚刚走过的楼梯上楼,走到了审神者寝屋的门外。 出于礼貌,他自然不会不敲门进入。然而天守阁敞开的门却根本没有给他保持礼貌的机会。 他只是抬眼,就看到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坐在窗边低矮沙发上,薄绿色的头发微垂,神色轻松。 而本丸的主人懒懒散散地趴在他的胸口,和他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只露出半张昏昏欲睡的侧脸。 似乎是对方按摩腰部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一点,她没睁眼,但是很不满地从喉咙中咕囔一声。 依旧是付丧神先发觉了付丧神。 山姥切长义和那双仿佛几秒前刚刚见过的茶金色眼眸对视一瞬,看到他低头,对怀里看上去确实马上要睡午觉的主人说有人来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失礼了。” 山姥切长义垂下蓝色的眼眸,仿佛刚才映入眼帘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君臣对谈场景。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我稍后再来。” “等等——长义。” 祝虞已经飞快地坐了起来,顺手把身上的毯子盖到了旁边付丧神的身上,掩耳盗铃一样正好盖住了他的脑袋。 膝丸:“……” 鼻息间是自己家主身上那种掺杂着柑橘味的白檀木清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蒙在脑袋上的毯子拉了下来,至少露出了能呼吸的地方。 膝丸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外发呆。 山姥切长义来找家主是为了给她汇报前几天灵力异常导致的本丸受损状况,膝丸稍微多听了一会,发觉受损最严重的大概是田地。 嗯……毕竟又是下大雨又是太阳暴晒,最后还有大雪加冰雹,没有受损才奇怪吧…… 汇报完受损状况后,这位曾经作为时之政府监察官的付丧神开始拿着家主上一次写的公文,告诉她汇报公文上的几处细微疏漏。 这部分是膝丸不擅长的类型,兄长或许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但他毕竟没有在本丸待过,当然也不知道给时之政府的公文应该怎么写。 于是这方面的事情家主在和狐之助沟通后,开始和山姥切长义学习。 “毕竟是公务员,应该专业对口吧。”她这样说着。 膝丸稍微走了会神,再回神时发觉他们的交谈已经停止了。 山姥切长义非常公事公办,没有聊其他比较私人的话题。 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是盯着自己主人那双奇异的金绿色眼睛多看了几秒,而后缓缓说:“这样的话,有点过于明显了,主人。” 祝虞:“……” 我会不知道这双眼睛太明显吗?要不是我现在控制不住,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窝在天守阁没去找你没去时之政府复查? 她生无可恋地说:“……我知道,估计明天我就能控制住了,谢谢提醒。” 待他走后,祝虞把自己寝屋的门关上,转头又把自己窝进薄绿发色付丧神的怀里,攥着他的头发问他:“你们那天和小乌丸又吵什么了?” 膝丸重新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侧躺着抱住她,顺着她指尖的力度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假装自己没听懂:“家主在说什么?” 他试图蒙混过关的企图实在太明显了。祝虞没被付丧神糊弄过去,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转而捏住了他的脸颊,向外用力,把他从自己胸前抬了起来。 “别装傻。” 她盯着那双与自己眼睛颜色有几分相似、却更偏向于金色的眼眸:“你哥那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可是亲口承认他和小乌丸吵架吵赢了——山姥切长义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这几天小乌丸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你们吵赢什么了?终于让他认可你们了吗?” 膝丸:“源氏重宝不需要平家刀的认可,只需要家主认可。” 祝虞又掐了他一下:“重点是这个吗?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付丧神的唇线抿得有些紧,显然不是很想说。 但他一向很难拒绝家主的话,而另外一振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和火力的刀也不在天守阁,膝丸没办法趁机蒙混过关。 于是他们折腾了半天,准确来说是祝虞单方面折腾了他半天,最后付丧神眼睫剧烈颤动,呼吸灼热滚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滚了滚喉结,声音喑哑地说:“……不要折磨我啊,家主。” 祝虞盯着他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故意趴在他的身上去舔咬他的喉结,往他的耳边吹气:“我没折磨你呀,只是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只好让我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咯。” 第227章 她甚至还非常无辜地补充说:“受不了的话就把我推开嘛,那我就去问你哥好了。” 事实上祝虞压根就不会去找髭切,也不会在他们两个同时在的时候去问这个问题。 这时候去逼问任何刀,最后被折磨的人一定会变成她自己。 谁要把自己送进虎口啊,我又不傻。 祝虞在心中嘀咕,又故意在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腰的手指时,自己率先松开了手。 而后,在对方克制不住地要把她翻身压下去时,她慢悠悠地说:“别动。” 被灵力束缚四肢无法动弹的膝丸:“……” 兄长,你是知道家主一定会秋后算账,所以故意把我扔在天守阁,自己一振刀走的吗…… 兄长…… “别叫他了,你这时候应该叫家主。”祝虞心情大好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金绿色的眼眸眯起,哼哼着说,“你说点我想听的,我就给你解开。” 膝丸深深吸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语速缓慢说:“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合而已。” 祝虞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什么意见不合?” “……那时候,白鸟大人还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兄长的神气就能完全修补家主的灵魂。”他的声音艰涩,不知是因为眼下的动作还是当时的心情颤动,“兄长和我……我们都以为,家主需要很多付丧神的神气。” 祝虞顿住了。 她看着他忍耐得泛红的眼睛,犹豫一秒后,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她稍微亲得久了一些,而膝丸因为其他地方不能动,只好努力动嘴,结束时即便是祝虞自己都有点气喘。 她攥住了他的薄绿发丝,稍微平复了一会后继续问:“然后呢?这和你们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自己不能接受,但按照祝虞目前的观察,在“只要给主人提供神气,她就能活下来”——这样的前提下,应该没有拒绝的刀的吧? 所以这还有什么好吵的? 祝虞非常不理解。 膝丸已经心虚得不敢看她了。 他睁着眼睛去看天花板,听到自己非常小声说:“兄长和小乌丸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家主需要很多刀的神气来维持生命……那么,与其让家主被无数刀环绕,每一振都只分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几振最合适的。” 祝虞被膝丸的话镇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哥。 他究竟是怎么把“不想和太多人分享家主”——这种明明是私心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很非常为他人着想的啊!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们在吵,谁是最合适的、需要有几振吗?” 膝丸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在破罐子破摔地回答。 “……嗯。” “吵出结果了吗?”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很久,久到祝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说: “小乌丸说,大家都是期盼着主人到来的,都愿意为主人贡献自己的神气,不能任由兄长挑选,要让主人雨露均沾。” “兄长说,如果要让家主和全本丸交换神气,家主就直接甩手不干,说死了也行了,所以不能所有人。” “小乌丸说,即便如此,身为刀剑理应为主人提供一切选择。至于选择谁,那是之后主人自己做的事情,让兄长不要插手。” “兄长说他不会插手,他只是帮忙筛选。” …… 膝丸的记忆力看起来比他兄长好得不止一点半点,好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能一个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并且他还是有点智商在的。 比如,眼看着家主脸上的表情逐渐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变化,秉持着“有福我和兄长享,有难大家一起扛,架是一起吵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一观念,他直接选择把另外几振刀也拉下了水。 “最后,住的最近的三条派一文字派长船派以及鹤丸国永几振刀,也听到了兄长在和小乌丸吵什么,于是也对‘合适的人选’发表了一番建议。”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虞已经变得空茫的表情,补充说:“兄长的底线是再多一振,但是他们没有底线。” 祝虞:“……” 她缓缓从膝丸的身上坐了起来。 她把言灵已经解开了,但膝丸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反应,一动不敢动。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家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我的祖宗。” 祝虞披上外套,也想不起来自己眼睛颜色的问题了,怒气冲冲地冲出天守阁去找那几振刀算账去了。 嗯……好歹这次不是只有我和兄长被罚吧。 膝丸在心中安慰自己地想。 ----------------------- 作者有话说:膝丸啊,你做到了你哥都没做到的事情,成功让那群黑心刀们通通翻车了[鸽子] 髭切认为他吵赢了纯属他自信,因为当时吵架的所有刀都觉得自己吵赢了() 本章最大的赢家是粟田口,因为他们住的最远,压根没参与讨论,成功成为本丸幸存刀剑最多的刀派(虽然本来就刃口众多) 第119章 反穿一百一十九天 家主会想我吗?…… 冬日的阳光透过庭院光秃秃的枝桠, 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距离本丸主人的灵力暴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天气系统早已恢复正常,本丸目前一片祥和平静—— 至少表面上这样。 药研藤四郎路过庭院时, 看到压切长谷部正在清点远征人员。 其实也不用清点, 来来回回就是那十来个付丧神随机配对, 凑出两支队伍被派去远征。 然而庭院中目前只有两位付丧神按时抵达, 还剩四位不知所踪。 压切长谷部看了时间, 然后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说着“明明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去远征了怎么现在还有一大半的刀没来!!”, 就转头去部屋挨个叫人去了。 药研藤四郎收回视线, 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就碰到了正蹲在廊下角落、对着传送阵张望的狐之助。 “药研大人。”狐之助抬起头, 耳朵抖了抖,“今天是那几位大人远征的最后一天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纠正说:“是膝丸今剑小狐丸鹤丸等刀的最后一天。髭切三日月小乌丸一文字则宗等刀还剩七天。” 狐之助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忽然被主人发配远征的第四部队及第五部 队究竟都有谁。 源氏、平家、三条、长船、一文字,五条…… 狐之助:“嗯……” 虽然但是,这已经不是远征队伍,而是“本丸吵架事件主谋及围观煽风点火者集体流放套餐”吧…… 药研藤四郎显然和它抱有同样的想法。 虽然那几振刀当天的讨论粟田口没有参与, 但隔天的时候,乱还是凭借超高的刃缘摸清楚了他们那天到底都讨论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就给他们转述回来。 药研藤四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难怪那些刀这几天没有一个去找大将给其他刀告状上眼药, 原来根本就是刃刃都有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但他们不说是因为自知理亏——药研单方面认为他们理亏,虽然那些厚脸皮的刀大概率都觉得自己占理——难道还不能让粟田口去说吗? 越过主人的意愿插手她的事情,不问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即便出发点都是想让她活下来,作为家臣而言也是僭越了吧。 而且这其中有那么几振刀的私心简直是一眼便知。 作为主人忠诚的护身刀, 药研藤四郎是想找个时间和大将稍微说明一下这件事的。大将怎样想、做出怎么的处置是她的事情,但至少也该让她知道那些刀究竟都抱有什么心思。 但她比所有刀想象中更敏锐一点、行动力也更强一些。 药研藤四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那群刀也还没来得及掩饰事实。 她前脚刚刚结束两天两夜的灵力暴动,就连三日月都认为她至少也该歇几天才能腾出精力处理本丸的事情。 结果他没想到那两振刀竟然那么没用、以及自己主君竟然是那种有一丁点体力就足以干无数件事情的另类高精力人士。 她直接在灵力暴动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涉事付丧神的面前。 第228章 等到药研藤四郎和一众付丧神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天没见的主人顶着奇异的金绿色眼睛站在长廊上,脸上是饱含怒火的冷笑。 而那群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虎状态的付丧神,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跪在了她的面前,被她火力全开地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比如“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被我随意使用的物品才高兴是吗?” 比如“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事情,等我死了是不是连骨灰盒放在哪里你们都要先吵一遍?” …… 没有付丧神敢在这个时候再反驳什么,那几振刀老实得根本不像是他们平常的做派。 药研藤四郎甚至觉得要不是最后大将嗓子疼说累了,她还能就着这个话题再骂半小时。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谋发配了两个星期的远征,从犯发配了一个星期的远征,以及每人十天的额外内番。 ——以上惩罚由压切长谷部自告奋勇亲自监督,至今没有发生逃番事件。 看起来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但药研藤四郎其实觉得大将还是太善良、太把他们作为“人”去看了。 在已经完全向主人交付忠诚的前提下,由主人亲自给予的鲜血伤口不会被刀剑认为是惩罚和屈辱,那些所谓的远征内番也只是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错,但不至于悔恨。 大将要是真想惩罚,就该直接把他们压回本体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的放上一个月再说。 对刀而言,被主人遗忘在仓库、束之高阁不再使用才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同为刀剑的药研藤四郎如此想着,但念及微薄的同僚情谊,又考虑到自己主人的性格,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建议。 “药研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他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收回思绪,侧身看到橘发的短刀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乱藤四郎也瞥了一眼庭院,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声说: “噢噢,今天是第四部队远征的最后一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打起来?”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几秒。 “应该不会。”他说,“大将说任务期间内斗的远征时间翻倍,那群刀里大概没有傻到这种地步的存在。” 乱藤四郎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还想让他们再忙一点,好让粟田口再渔翁得利一段时间。 反正乱藤四郎最近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比如他这几天才发现原来主人睡觉时会习惯性的抱着点什么东西。 这种习惯怎么养成的不用管,反正乱藤四郎认为这是那两振刀干出来的所有事情中,少数几件可以惠及全本丸的好事。 主人这几天没有事情可做,没人陪主人喝茶,她无聊的时候就会随机挑选一个部屋走进来聊天。 有天她在粟田口部屋里和他们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困了,外面太冷她懒得回天守阁,就在一期哥的建议下在他们部屋里睡了一会。 在她午睡期间,谁挤到她身边她都会迟钝地分辨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就把对方的胳膊抱在怀里后再睡过去。 只要乖一点不乱动,体型小的短刀甚至还能完整地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的粟田口部屋差点被樱花瓣淹没,最后是一期哥把樱花瓣堆里茫然的主人挖了出来。 乱藤诚心诚意地说:“所以那天英勇无畏揭穿那群付丧神心黑真面目的刀就是长义殿吧,果然是前任监察官大人,就是刚正不阿。” 根据乱藤四郎的情报,事发前主人一上午都待在天守阁没出来,连早饭午饭都是被那两振刀轮流送进去的。 而事发前半小时,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在和新选组的加州清光以及大和守安定手合,只有山姥切长义出入过一次天守阁。 在他离开后没过十分钟,主人就饱含怒意地冲了出来。 虽然膝丸也一直在天守阁,但先不提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吹枕边风、吹到短短十分钟就把那么多付丧神通通拉下水的心机刀。 从结果上看,他和他哥也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吧? 一个罚了一个星期、另一个罚了两个星期。 要是说一个人受罚一个星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个的惩罚加起来那可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四,完全亏本啊! 综上所述,乱藤四郎等刀一致认为就是英明神武、一看就很聪明的山姥切长义大人揭穿了那群心机刀的“狼子野心”! 出于对他这种大义灭亲——毕竟被罚去远征的刀剑里也不是没有长船派的刀——的敬意,乱藤四郎等刀最近非常热情地给他送了很多小礼物,还帮他做完了他的那份内番。 这几天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受欢迎的山姥切长义:“……” 不就是那天提醒了主人一句眼睛颜色太明显吗,这只要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问题、谁来了大概都愿意提醒她一句的事情,有什么好敬佩的。 山姥切长义觉得莫名其妙,并拒绝了粟田口入乡随乡要送他锦旗的行为。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膝丸看着眼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叹气: “……兄长,该到远征时间了吧,再不走长谷部就又来催了。” 天守阁二楼,本丸主人的寝屋中。 已经恢复成黑发黑眼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床边,一个浅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则贴着她的腰腹,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硬是不松手。 祝虞:“听到你弟在说什么了吗?” 贴着她腹部的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收紧了胳膊:“听到了,弟弟说可以替我去远征。” 膝丸:“……” 祝虞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快起来,你要是等长谷部找上来了还是这幅样子,他非砍了你不可。” 髭切:“我就算没有这样子,他也很想砍了我的。” 祝虞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招人恨啊,我还以为你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呢。” 髭切终于从她腰间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柔软的表情:“家主是在关心我吗?” 祝虞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我是在关心长谷部的血压!快松手。” “不要。”付丧神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远征要好多天呢。家主一个人在本丸,没人看着,万一又偷偷跑去纹身,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祝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有,纹身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再提这个我可真生气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拉扯,付丧神还是不情不愿地穿好了出阵服,站在了门口。 祝虞看着他肉眼可见不高兴的表情:“现在知道不愿意了?怎么当初背着我说起给我找小四小五的时候就不说不愿意了?” 髭切:“我没说愿意。” 祝虞:“你当然没说愿意,你可是把本丸所有的刀从番号3批判到了最后一个番号,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你和你弟合适是吧。” 髭切转头去看自己“大义灭自己和亲哥”的弟弟:“这也是你告诉家主的吗?” 膝丸惊恐:“不是我啊兄长!” 怎么可能把兄长说的所有话都复述出来啊,那样岂不是过年前都见不到兄长出现在天守阁了! 祝虞把他的脸掰了回来,掐着他的下巴说:“这还用告诉吗?猜也该猜出来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被她掐住下巴的付丧神顺势低头,讨好一样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黏黏糊糊地说: “所以呀,我也不想让家主再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只是当时太害怕太担心家主了,所以才强迫着自己去考虑其他付丧神的。” 见祝虞没有推开他,这振刀便继续向下环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上唇,声音柔软:“家主要是再去找其他刀,我也会难过得变成哭哭切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黏腻,茶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真的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来。 围观的膝丸:“……”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心想兄长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流畅自然地向着家主撒娇的。 祝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 第229章 她当然知道他不想,也知道那是他挣扎妥协之后的结果。甚至那两天他们做的那样过分她都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确是痛苦挣扎了很久。 她也会心疼,她也会被触动,她也会愧疚的。 所以祝虞没有生气于他竟然考虑要再给她塞谁,只是生气于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做这种考虑。 ——甚至其他刀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需要那样的方式才能维持生命,但谁允许他们替她做决定了? 生气倒也没有那天表现的那样生气,但凭借祝虞和髭切这振刀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本能,她觉得至少她要有强硬拒绝的态度。 否则的话,凭借那些刀我行我素的性格,只要她不明确拒绝,他们是真的会当成她在默认,并且不撞南墙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不纠正的话,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哪天晚上真的干得出来“不小心”走错天守阁的事情。 祝虞想推开眼前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怎么用力:“……少来这套。你现在知道害怕难过了?之前自作主张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想的是只要家主最喜欢我和弟弟,其他的可以假装不知道。之前说过了吧,底线就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髭切回答得很快,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低头亲一下她,最后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家主不会消失,所以就又贪心起来了——大概‘人’就是会这样贪心吧?一点都不想把家主分给其他刀。” 他顿了顿,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汲取温暖,声音放得柔软甜蜜:“远征好无聊,好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家主会想我吗?” 祝虞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摸他浅金色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但确实是在安抚。 “不想。”她硬邦邦地说,“赶紧走,你还有一个星期的远征——路上不许和你的那帮共犯们打架。” 付丧神在她颈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不会打架的啦,打架就又见不到家主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压切长谷部的怒吼声中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有点模糊的笑:“那么,我出发啦,家主。” 走之前,他稍微抬头,和这几天一直保持心虚状态不敢看他的弟弟对视一眼。 髭切笑眯眯的:“弟弟明天陪家主去时之政府复查时,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膝丸:“……知道了,兄长。” 他的兄长拉了拉肩头的外套,终于在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催促中走下楼了。 离开天守阁时,髭切正好看到了粟田口的短刀们高高兴兴地上楼去找家主。 他看了几秒,在心中叹气,心想那孩子还是太老实了。 ……就算是甩黑锅甩不出去,两振刀也至少要留一振吧,笨蛋丸。 ----------------------- 作者有话说:这事哥切本来打算自己干的[鸽子] 他亲自来干的话,就是把大部分黑锅全甩其他刀身上,自己要是运气不好甩不干净,那就顺便把亲弟的锅也背上,然后留弟丸这个傻白甜继续清清白白待在家主身边,至少不让其他刀钻空子。 然而他也没想到小虞竟然刚做完第二天就敢玩色/诱,弟丸哪顶得住啊,他又不敢把自己的锅全甩亲哥身上,于是大家就通通翻车啦[鸽子] 第120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天 间隙 祝虞复查的结果就是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是她的灵魂从来都没有碎过一样。 她拿着报告单,在工作人员的惊奇目光中离开灵力测定科,准备去找白鸟。 进门前, 她正好碰到了刚刚从白鸟办公室出来的引灯。 他穿着和青陆同款的作战服装, 制服剪裁利落, 衬得身形挺拔, 整个人容光焕发非常有精气神。 也不一定是制服的原因。 祝虞在心中稍微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在现世见他时候的样子, 又和现在这种精神面貌对比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 单纯因为休假休了半个月休爽了。 引灯看到许久未见的祝虞时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鲜活生气的笑。 他非常充满活力地和她打了招呼:“鱼前辈, 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 引灯不知道祝虞生了什么病,白鸟或者青陆当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把她的事情透露给其他人。 祝虞晃了晃手中的报告单, 随口说我现在是来复查的,又问他今天是复工第一天吗。 引灯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叹气一声:“是啊,年末了嘛,这种时候我要是再休假下去,等我回来后青陆大人会杀了我的。” 他打量着祝虞, 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站着的膝丸,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 眨了眨眼:“鱼前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祝虞心里微微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吧, 眼睛这种最明显的东西我隐藏好了、灵力我也尽力伪装了,这都能发现我身上的神气吗? “嗯……说不上来。”引灯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感觉你的灵力好像有一点变化,但也不是很大的变化。”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泊中忽然又引进了新的河流水源, 更加有生命力一些了? 引灯不确定地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具体什么变化,只简单带过了这个话题,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后,没话找话一样说道:“鱼前辈这次没带髭切啊。” 从引灯第一次认识祝虞开始,她的身边就至少会有一振源氏重宝。尤其是来时之政府,在她身边的付丧神多半都是髭切。 引灯非常理解她的这种行为,因为他当年入职初期也总喜欢把陆奥守吉行带在身边,去陌生环境时更是如此,毕竟那是他的初始刀。 对于鱼前辈而言,直接在她身边显形的“髭切”大概也有种初始刀的意味吧。 他这样想着,却看到跟在祝虞身后的膝丸像是心虚一样地默默移开了目光。 引灯:“?” 啥?膝丸为了争宠把他哥都干下去了吗?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啊,膝丸。 引灯肃然起敬。 祝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一点:“髭切他……嗯,有点事。” 总不能说因为他擅自给我安排“备用神气源”,所以被我发配去远征个两礼拜,现在还在和他那些茶友共犯们一边互相阴阳怪气,一边在某个地方挖资源吧? 不过祝虞一开始的确没打算带膝丸,毕竟他的远征惩罚还剩一天呢。只是白鸟让她复查时至少把那两振刀带来一振测神气,这才让她把膝丸从远征队伍里捞了出来 她没有过多解释,而膝丸在她身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变成一株在羞愧中枯萎的植物。 引灯看着这对主从之间古怪的气氛,头顶的问号简直要实体化。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有事”,但出于对前辈隐私的基本尊重——以及不想被卷进麻烦事的本能——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试图换个安全的话题,“那个,鱼前辈复查的结果应该不错吧?” “嗯,一切正常。”祝虞顺势结束了关于髭切去向的讨论,假装刚刚大家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那太好了!”引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唉,审神者嘛,高薪高危职业。 引灯入职不到两年,就已经见过太多审神者因为各种原因——伤病、灵力枯竭、精神崩溃——不得不提前离开岗位,像祝虞这样快速恢复的并不多见。 “年末虽然忙,但本丸里也会很热闹,正是需要主君的时候。鱼前辈也要注意身体嘛。”他说道。 这话提醒了祝虞。 对了,快过年了。本丸一般会怎么过年呢? 祝虞之前网上冲浪时看了一点杂七杂八的知识,只隐约知道要准备“镜饼”和“门松”,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 现世的家里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因为所有人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有时候甚至都不会在一起吃年夜饭。 自从祝虞上大学以来,她已经过了两次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吃外卖看晚会的新年,对这种节日早就失去了滤镜。 不过本丸里这么多付丧神,应该会很热闹吧? 第230章 祝虞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模糊的期待。 她没有忍住问道:“你们本丸……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们?”引灯愣了一下,随即挠头笑起来,“还挺传统的吧。大扫除,准备年节料理,捣年糕,守岁……大家都会参与,挺热闹的。不过每个本丸习惯可能不太一样,有些审神者会加入自己家乡的习俗。” 他顿了顿,想起祝虞的经历,对她说:“鱼前辈的本丸是第一年吧?可以按大家喜欢的来,或者你自己决定怎么过。” 第一年啊。 祝虞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忽然变得清晰。 引灯和她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在身后付丧神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说是处理工作去了。 祝虞也带着膝丸敲门走进办公室,见到了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的白鸟。 和引灯不同,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甚至都没有看报告单,只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稍稍挑起眉,一针见血说:“看来你和那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融合度不错。” 祝虞也没想着自己那些隐藏神气的办法能瞒得过她——她现在学会的所有术法都是白鸟一手教出来的,她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就着她的身体状况,白鸟简单提醒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说虽然她的灵魂现在是完整的状态,但近期除了时空转换器外,不要通过灵力使用空间类的术法,万一又损伤了那就麻烦了。 “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再重新用神气修补一遍灵魂。”白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膝丸,语气平淡地说道。 祝虞:“……” 想到暗无天日、根本没有清醒意志的两天两夜,她极其认真严肃地保证自己最近绝对不会再使用空间类的术法,绝对不会让灵魂再次受损。 白鸟:“你知道就好。” 她开始说起下一件事:“关于为什么髭切和膝丸的神气与你的灵力契合度这么高、以及为什么你前二十一年的身体状况那样稳定,灵力测定科还在研究当中,情报部门也在搜集过往信息,大约一个月内就能有结果,不用着急。” 祝虞确实没有着急。 主要是白鸟说的这两件事情祝虞之前从未考虑过,目前看来也没有影响到她的身体,所以她也没有怎么催促。 倒是没想到白鸟还记得她的事情。 不过既然提到了,祝虞还是多问了一句:“松枝有线索了吗?” 白鸟:“有。” 她在祝虞身后付丧神忽然抬起的茶金眼眸注视下,冷静说:“她想要复活她的母亲,无非就是两种手段。一种是借助术法,复活已死之人。另外一种则是借助时空,改变死亡的事实。” 青陆已经带人毁坏了她的阵法,那松枝可选择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 “数据监测科一直在监测涉及月枝的时间线,只要她试图对过去的时间节点进行干预,监测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白鸟调出一张时间线图,上面有几个节点被标成了红色:“我们已经锁定了几处她可能下手的关键时刻。目前正在排查,很快会有结果。” 白鸟看着那振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话:“——不会让她白死一次的,虽然青陆性格不怎么样,但他答应你们的事情会做到的。” 祝虞这才感觉自己身后膝丸有些波动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膝丸的情绪缓和了,祝虞的情绪又被调动了。 因为她听到白鸟说:“既然你的身体现在没有大碍,灵力也处于稳定充沛的状态,抽个时间把特殊部队的入队考核做了吧,年前通过的话,可以直接帮你录入。” 祝虞:“……” 于是祝虞开始把自己已经遗忘很久的术法阵法符文等等东西重新捡起来学。 在此期间时不回现世上课,其他时间就留在本丸学习如何处理工作。 如此循环几天,在某天夜晚,本丸已经陷入沉睡之时,天守阁迎来了某个一周没能和主人见面的付丧神的夜袭。 ----------------------- 作者有话说:哎呀哎呀,都写刀啃烂布了,怎么能少的了夜袭梗呢[鸽子] 话说我才知道我晕在浴池不是低血糖,昨天半夜又心脏难受到去了急诊,一验血发现竟然是缺钾[裂开] 第121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一天 付丧神冬夜夜袭天…… 髭切结束一周远征归来的时候, 本丸早已沉睡在冬夜的寂静中。 其他的远征队员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在落着白霜的松树下站了一会,只花了三秒钟便欣然做好了夜袭家主的计划。 他脚步轻快地向着天守阁走去。 几分钟后, 他站在了楼下。 感受到二楼熟悉的神气, 付丧神想了想, 这个时间点, 家主和弟弟如果是乖孩子, 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他拉了拉自己的外套, 无声无息地上楼。 二楼寝屋的纸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与寒气一同涌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站在门口, 轻车熟路地绕过屏风,随意扫了一眼室内, 与一双相似的茶金色眼眸在黑暗中对视。 这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是听到动静后被吵醒,眼中戒备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起,首先就因为熟悉的神气而松懈下来。 他睡得迷迷糊糊,薄绿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意朦胧的茫然。 在认出门口的身影是谁后,他脸上的茫然没有褪去, 眼中露出“兄长怎么提前回来了”的困惑。 他的胳膊还被家主抱着,只能勉强从被窝里抬起头, 茫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带着浓浓倦意地小声叫了他一声:“……兄长?” 髭切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轻轻合上身后的纸门,月光被隔断在外,屋内只剩下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极淡的微光。 借着这点光线,他慢条斯理地脱掉沾着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屏风上。 笼手、手套等配饰也一一摘下后, 他赤足踩上温热的木质地板,无声无息地接近。 他在床边停下,垂眼看着床铺上的景象。 烧着地暖的寝屋很暖和,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混合了柑橘清香与白檀木气息的暖意。 弟弟侧躺在床铺外侧,薄绿色的头发散在枕上,一只胳膊被家主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胳膊则无意识地隔着被子搭在她的腰侧。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茶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因睡意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他似乎是努力想撑起眼皮看清他,却抵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后,无意识地将怀里的家主搂得更紧了些。 髭切盯着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像是找到热源后就把自己猫一样蜷缩进去、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家主,最后落在她颈侧的红痕上。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笑意。 ——吃独食可不好呀,弟弟。 接收到自己兄长目光含义的膝丸尴尬地不敢看他,只垂眼去看怀里的家主。 他看到兄长伸出手,弯腰碰了碰她睡得暖融融的脸颊。 膝丸浑身僵硬:“兄、兄长,这样会吵醒家主的……” 祝虞其实在远征部队回来时就清醒了一瞬。 毕竟这是她的本丸,无论她是否清醒,只要有人越过阵法入内,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发觉。 但是清醒一瞬后她就又困顿地闭上了眼睛,处于半梦半醒、只要时间长了就能完全睡过去的地步。 膝丸是出于付丧神的本能,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接近时就清醒了。 祝虞没听到脚步声,但她感知到了神气,并且在膝丸出声的一瞬间就从睡梦中被完全唤醒,只是不想睁眼不想动而已。 现在醒来干什么,等着和七天没见家主、一回来就往天守阁跑的付丧神深更半夜共赴云雨以表思念吗? 睡觉前已经因为没有把持住所以和他弟弟折腾很久了,祝虞懒得再应付他,干脆在他和膝丸交流时一直保持装睡的状态,等着他老老实实地上床抱着她睡觉。 然而从始至终都是膝丸在说话,髭切反而一句话也没回。 到最后祝虞只感觉有极为轻缓的、睡梦中完全无法听到的脚步声接近,在床边停下后,带着湿气的暖意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白檀香飘散过来。 祝虞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甚至故意让嘴角放松,模拟出陷入深睡的微张状态。 她能感觉到还抱着她的付丧神似乎在和他兄长用眼神交流,冰凉的手指触碰了她脸颊几下后,膝丸抱着她向旁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第231章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有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来,没等她条件反射地蜷缩身体,床铺另一侧便微微下陷,带着沐浴后温热湿意的身躯从身后挨了过来。 黑暗里,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落在她的后颈。 就在祝虞以为他已经相信、准备就这样睡去时,那只冰凉的手指忽然绕过脸颊,冷不丁的捏了捏她的耳垂。 祝虞险些没绷住。 她的呼吸屏住一秒,又强迫自己放松。 但那只手指只是轻轻一触便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触碰。紧接着,她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即使闭着眼,也能感知到那道目光的存在感。 “睡得很熟呢,家主。” 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祝虞心里打鼓,却不敢有任何反应。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线条,慢悠悠地滑到下颌,又沿着脖颈的弧度,轻轻抚过锁骨。动作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明确的试探意味。 祝虞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弟弟咬这里了吗?” 付丧神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贴着耳朵呢喃,“咬这里的话,除非是穿高领的衣服,否则遮不住哦。” 膝丸还在克制着音量,非常小声说:“兄长,小声一点啊……家主刚刚睡着。” 然而那只手指却没有依言停止,反而缓缓向下,顿在了她心口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指尖若有若无地点在那里—— 这是膝丸刀纹所在的位置,在骨骼血肉的另一端,则是属于他的神气烙印。 随着他手指的轻点,祝虞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暴露了。 这振刀太了解她的身体反应,这种程度的“骚扰”,如果她真的睡着,早该迷迷糊糊地躲开或者咕哝着抗议了。 但是还没等她琢磨出来一会怎么解释,那只点在她心口的手指就忽然移开。 她从膝丸的怀里被剥了出来,寝衣被向上推开,湿润的吻落在了小腹。 祝虞:“!?” 她完全顾不上装睡了,睁开眼睛就攥住了他浅金的头发,阻止他咬着那点单薄布料边缘扯落的动作。 “你怎么一回来就干坏事!”祝虞恼怒地说。 付丧神任由她攥着自己的头发,却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仰起脸看她,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 他无辜地弯了弯眼睛,笑眯眯说:“欸?家主原来没有睡呀。” “你故意的!” 祝虞脸上有点发热,不知是憋气憋的还是羞恼。 “是家主先装睡的呀。” 髭切无辜地眨眨眼,“明明醒着,却不想理我吗?远征回来可是很累的呢,家主好冷淡……刀已经七天没看到家主了。” “家主不想我吗?”他慢慢问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呼吸却故意呵在最敏感的小腹皮肤上。 “一周哦,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家主好坏心眼呢,远征的时候每天睁开眼是三条家的那振刀,闭眼前是平家的乌鸦……太讨厌了,不想看到那几张脸,只想看到家主哦。” 祝虞半个身体还陷在膝丸的怀抱里,她想坐起来,至少不是现在这种一刃按着她一边的危险姿势。 但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闷闷地说:“那你现在已经看到了,而且谁让你当初那样说的……现在不是累了吗?累了还折腾什么。” “嗯,是累了呢。” 付丧神回应了她一句,湿漉漉的吻却没有停止,“所以家主要补偿我吗?” 祝虞觉得这振刀真是精力旺盛,远征一周回来竟然还有力气来折腾她。 但祝虞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此时大脑在线,还没有被他牵着走:“这跟我补不补偿你有什么关系?你累了就睡觉啊。况且让你去远征是惩罚,哪里轮得着你向我讨要补偿。” 髭切似乎是思索了一秒,很快就从善如流改口:“好吧,那就算是我补偿家主吧。”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直接沿着衣料的边缘滑进去。 付丧神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鲜明,偏偏体温冰凉,祝虞下意识倒吸一口气,攥着他头发的手指收紧。 “你、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这样啊。”她哽了一声后说。 黑夜中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微垂,似乎是在借着月光观察着什么。 不知发现了什么,他的眉梢稍微挑起,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 笑得很甜蜜,语气也很漫不经心,但是话语内容却非常危险:“家主只愿意和弟弟做,不愿意和我做吗?” 祝虞:“……” ——重点是这个吗?! “放心啦,很快的,家主会很舒服的。”付丧神随口说着,慢慢舔舐过去。 祝虞懒得再多说什么了。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不想看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巴也被轻轻向后抬起,而后是熟悉的气息侵染过来。 舌尖轻轻描摹唇形,直到她放松下来,才慢慢加深。 睡衣不知何时被彻底解开,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紧接着,却是更灼热的手掌顺着腰线向上抚摸,如同睡前做过的那样,揉捏着心口附近的肌肤。 ……之前有这么喜欢揉她吗? 祝虞在被温泉浸泡一样的柔和舒缓感知中这样想着,却在尖锐的虎牙似是无意识蹭过去时,本能地绷紧了腰。 “放松。”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腾不出空隙说话,便是另外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哄她,手掌顺着她的脊稚缓缓下抚,带着安抚的意味。 祝虞却放松不下来。 她清楚地感知到身前那人的每一个动作,舌尖划过的轨迹、牙齿轻啮的力度。 通常而言,干这回事的不会是他。相较于口,他用的最多的其实是手。 因为用嘴的话他就说不了话了,而这振刀是真的很喜欢一边动一边说话,每次都要把人说得大脑冒烟。 ……以及他确实是只凭手指就足以让人招架不住。 但没做过不代表不会做,祝虞在有些混沌的意识下甚至还对比了一下,发觉和他弟弟不同,这振刀是那种温水煮青/蛙派,会让快感不知不觉间慢慢堆叠,直到最后再全部爆发将人淹没的类型。 ——前提是他心情好、愿意惯着人的时候。 心情不好或者不收敛时就是前几天的惨痛经历,这两振刀不愧是兄弟,完全是一个狗德行,他甚至还更过分一点。 像是发觉了她的走神,付丧神停下了动作,抬起脸。月光落在他地鼻尖唇角,映出很淡的水光。 他仍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就这么仰头看着她,眉眼弯起,笑得无辜又甜蜜: “家主在看着我想弟弟吗?” 祝虞:“……” 在他说话间,灼热气息也喷洒在位置上,激得祝虞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我没有这么想。”她嘴硬着说,刚要接下一句话,就忽然感觉对方慢吞吞地又加了手指。 世界在摇晃,意识在沉浮。 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付丧神的发间,另一只手抓住按在她腰间的那条胳膊,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肌肤。 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过载的感知很快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身下已经被擦拭干净,而付丧神已经喝完水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心情非常好的抱着她准备睡觉了。 “……结束了吗?”她大脑晕眩地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拉过被子盖住她汗湿的身体。 听到这话后,他眯了眯茶金的眼睛,笑盈盈说:“是呀,家主还想继续下去吗?” 他贴着她的耳朵,黏黏糊糊地说:“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家主可以受得了吗?弟弟已经做过了吧,已经有点肿了哦……家主如果不介意会痛的话也可以再继续下去的。” 膝丸在她的背后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非常小声地给自己辩解:“我有控制了……但是那是后面家主不让我动,自己一边哭一边往下坐时没有撑住……” 祝虞:“……”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被子底下滑,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听到,把脸埋进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胸口,不接话了。 髭切又笑了几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没再逗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怀抱,手掌一下一下地、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习惯性哄睡觉的动作。 第232章 过于温存的动作反而让祝虞有点不自在。她安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远征有人受伤吗?” “没有哦。” 他答得轻松,选择性忽视了队长烛台切光忠的心理创伤,“虽然同行的几位……嗯,性格都很讨厌呢,不过任务很顺利地完成了哦,还给家主带了伴手礼。受伤的话,只有一点点划伤。” “划伤?” 祝虞立刻抬起头,想去看他,“哪里?” “这里。” 髭切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侧边,靠近下颌的位置。光线太暗,其实看不太清,但祝虞还是伸手摸了摸。 有一点划开的痕迹,但非常微小。 祝虞大感无语:“你再晚说一会,它就自己愈合了。” 付丧神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家主在担心我呀。” 他的声音柔了下来,心情很好地又亲了亲她的手心:“下次不要罚这么久的远征好不好?真的很想家主哦。” 祝虞:“不好,谁让你们得寸进尺。” “……”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祝虞感觉到身后的膝丸也悄悄屏住了呼吸。 半晌,髭切才慢吞吞地“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却又狡猾地拐了个弯:“那家主至少答应我,下次罚我的时候,把那几振刀也一起带上吧。” 膝丸:“……” 祝虞被他这毫无同事情的发言噎住,从他怀里挣出一点,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瞪他:“你还想有下次?” “不想哦。” 付丧神立刻回答,茶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显得无辜又真诚,“但是我惹家主生气的时候,那几振刀一般也脱不了干系吧。虽然很讨厌他们,但家主非要罚的话,还是一起丢出去比较好吧。” 只留弟弟一个人,万一应付不过来他们怎么办。 听懂自己兄长在说什么的膝丸:“……” 他默默把脸埋进家主的后颈,假装自己没听见。 祝虞被这各种偷换概念强词夺理的话无语得不想搭理他了。 她反手捂住他的嘴让他强行闭麦,只言简意赅说:“睡觉。” 付丧神继续亲了亲她的手心,和弟弟一人一边,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睡觉了。 第二天。 看着两振刀同时从天守阁下来、其中一振容光焕发的压切长谷部:“……” 不是,为什么远征七天之后还有奖励啊?这合理吗主——! 祝虞不知道付丧神们究竟又干了些什么,她还在继续忙碌自己考核的事情。 如此勤勤恳恳努力了一周,在考官是青陆的情况下,她终于非常危险地低空飘过通过线,成功领上了第二份工资。 但是没等她想好这第二份工资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或许如同引灯所说月底忙碌,祝虞这个纯新人很快就接到了自己入队以来的第一个外勤任务。 ——去解救一位时空转换器损坏、目前被困在某一时空回不来的审神者。 -----------------------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他们三个都挺肉食系的……只是人类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所以格外显得另外两振刀重欲() 其实看她之前那么纵容也能看出来吧,青陆评价说三个恋爱脑还挺客观的[鸽子] 第122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二天 “我也觉得这位审…… 代号“山雀”的审神者是半年前通过时之政府正规招聘渠道考进来的新人。 如同所有同时期进来的新人一样, 在通过基础培训和入职考核后,她得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本丸、选择了自己的初始刀,开始了按部就班的日常工作。 问题出在一次常规的阿津贺志山开荒任务上。 根据任务报告和其本丸狐之助最后传来的数据, 山雀的部队遭遇了罕见的时空乱流余波。 这种余波并不致命, 却极容易干扰精密灵子仪器。山雀队伍携带的时空转换器在乱流中受损, 失去了精准定位和回归功能。 乱流还导致了时空裂缝, 于是时间溯行军在通过时空裂缝源源不断地袭击。 “情况不算最糟, 至少人都活着, 本丸灵力链接也稳定。”白鸟将任务简报递给祝虞, 语气平静, “阿津贺志山的时间溯行军实力不算很强,但山雀的灵力评级只是b, 在不间断的袭击下支撑六振刀剑的极限大概是三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祝虞快速浏览着任务简报。 上面有山雀的个人情况、失踪坐标的模糊范围、以及其本丸六振刀剑的情况——短刀四振,打刀和太刀各一振,非常符合前期开荒部队的配置。 祝虞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阿津贺志山的经历——除了经常来这里捞三日月宗近以外,好像就只剩下了刷经验升级。 白鸟没有发觉她的走神,因为是她的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还在耐心解释:“这个任务评级是丙下, 敌人的实力不强,你只需要找到任务目标后把他们带回来就可以, 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祝虞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了。我还以为能被报上来的任务都会是解救被神隐的审神者之类的……” 她倒是知道一点这几支特殊部队的职能划分。 白鸟手下的甲级特殊部队一般处理时之政府麾下各本丸的异常情况, 比如神隐暗堕或者带迷路老爷爷回本丸。 青陆手下的乙级特殊部队则是处理时之政府之外, 涉及其他时空的任务,比如之前跨时空抓捕罪犯。 其余几支特殊部队职能各有划分,但大概可以分为后勤医疗类,队员中审神者的占比不大,一般不会去前线作战。 当然了, 这只是理论上的职能划分,实际情况就是忙不过来时任务会交叉处理,队员也会互相借调。 祝虞也实在搞不懂明知青陆运气差经常引来检非违使,为什么还要经常让他出跨时空任务……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白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确认好具体细节,祝虞从白鸟的办公室走出来,一边回本丸一边思索自己本丸的战力情况。 虽然理论任职时间是八年,但除了最开始开荒期天天上线外,其他大部分时候祝虞都是非常咸鱼躺平的类型。 只偶尔想到了、或者在网上刷到了什么吸引她的新刀后才会间接性诈尸一段时间,但也是玩几个星期就不玩了。 只有在前段时间得知本丸真正存在后,她才开始认真培养自己的本丸。 这也导致她本丸付丧神的等级差距巨大。 满级极化刀有很多,刚显形还没有练级的刀也有很多,因为极化道具不足,堆积的99级普刀更多。 所以,祝虞这几天很忙碌,她本丸的付丧神也很忙碌,尤其是薙刀——长谷部每天都精神振奋,因为巴形薙刀最近忙着带队练级、龟甲贞宗在被巴形薙刀带着练级,只有他这一振刀可以天天蹲守在天守阁侍奉主人。 通过时空转换器回到本丸,为了节省时间,她没有回天守阁,而是直接站在传送阵附近打开终端,看了看目前空闲的第三部 队。 祝虞思索了一分钟,稍微调整了一下出阵人员后,通过灵力将第三部 队的付丧神叫了过来。 “家主叫我吗?” 非常熟悉的声音从长廊的转角响起,而后是没有掩饰的轻缓脚步声慢慢接近。 祝虞本能地抬头。 脚步声的主人从长廊的转角缓步走出,冬日清晨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依旧是熟悉的柔软浅金短发、依旧是熟悉的秀美脸庞,但肩上搭着的白色军装外套在极化后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看起来手感极佳的毛绒披风。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视线落在祝虞身上时,迎着日光的茶金色眼眸比往常更加清透鲜明,如同在阳光下融化的琥珀。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在廊上站定,稍微弯腰看着不由自主怔住的家主,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轻飘飘地点了点她的唇珠。 “不认识你的重宝了吗,家主?”他嗓音柔软地说。 “……” 虽然从他修行回来那天就里里外外看了无数次,但祝虞还是被这套极化服加持下的这张脸这个身材这把嗓子晃得三秒才回神。 她伸手攥住了他似有似无划过唇角、眼见就要捏住下巴、自己低头亲下来的那只手指。 “别媚我了……”祝虞恍惚着喃喃,“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去查一查有没有肾虚了。”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没有掩饰的笑,而后那只被她攥住的手指轻轻挣开,捏了捏她的耳垂:“不会的,家主可以用灵力修复身体嘛。” 第233章 祝虞终于回过神,把他的手指拽了下来,嘴里不知第多少次重复:“都说了灵力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 她说:“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源氏部屋不是离这里很远吗?粟田口的极短都还没来啊。 髭切:“因为本来就要找家主呀。” 祝虞:“找我干什么?” 一边说着,她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他落在右肩上一看就很好摸、实际上也很好摸的毛茸茸领子。 付丧神稍微俯身,让她摸得更方便一点,声音甜蜜地开口:“不做什么,只是忽然想见家主了,所以感觉到家主回来后就往这边赶了。” 他微微歪头,茶金的猫眼弯了弯,刻意放软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不可以吗?” “主——人——!” 清脆欢快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橘发的短刀像一阵旋风般从另一侧长廊冲了过来。 他精准地扑到了祝虞身侧,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同时也“无意识”地把她从髭切的眼前拉开了半步。 “主人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乱藤四郎仰起脸,笑容灿烂,完全无视了长廊上浅金发色付丧神那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但依旧笑眯眯——的神情。 祝虞原本摸着髭切毛领的手顺势拍了拍短刀的脑袋,把从白鸟那里得到的任务信息解释了一遍。 说话间,其余几位付丧神也或快或慢地赶到了传送阵附近。 真正身处源氏部屋的膝丸最后姗姗来迟,一来就看到了自己兄长在笑眯眯逗南泉一文字,直接把对方逗得炸毛的画面。 膝丸无奈叹气:“兄长……” 祝虞把到处撩猫逗狗的付丧神摁着脑袋制裁了,扫视周围一圈付丧神确认无误后,将任务目标又重复了一遍。 “找到‘山雀’及其带领的第一部 队,将他们安全带回本丸——没有问题吧?” 没有付丧神提出异议。 祝虞点点头。 “那么,出发吧。”她说。 - 山雀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击退时间溯行军的袭击了。 她背靠着树干,灵力过度使用导致的大脑晕眩和胀痛让她恨不得直接就这样晕过去。 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行,要是真这么晕过去,那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六振刀剑就全部葬身于阿津贺志山了。 “主人。”山姥切国广的声音嘶哑,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着,身后的被单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狐之助的信号应该已经发出去了,救援马上就到。” “我知道。”山雀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他们身周的灵力屏障。 六振刀剑,在最初的两天里还能凭借配合与地形勉强支撑,她也还有多余的灵力可以随时为他们手入。 但短刀们的机动优势在持久战中逐渐被消耗,山雀的灵力也逐渐见底,眼下除了打刀山姥切国广和太刀髭切外,其余的短刀们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如果我的灵力再强一些……如果我能在时空乱流的余波到来前就率先察觉……是不是就不会导致现在这种困境? 山雀看着自己身周伤势严重的付丧神们,死死咬着牙,将那些脆弱的情绪全部混着泪水吞咽下去,只拼命地输送灵力。 一只沾着血的手掌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很快便移开。 半年前才被她锻出来的髭切看着她:“家主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了哦。” 山雀从未见他这样狼狈过——肩头的军装外套早已破损,内里的衣服也被划开,几乎是血淋淋地站在她的身侧。 但即便如此,他挡在她身侧,挥刀杀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 山雀怔愣一瞬,正要抹掉脸上的血迹继续使出术法,瞳孔在捕捉到一道高速枪的身影时骤然一缩。 “躲开——!!” 山雀听到自己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同时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拧身,可高速枪的机动远比已经战斗了两日的付丧神更快。 就在那杆猩红长枪即将触及髭切横挡过来的刀身,甚至山雀已经能感受到枪尖破空带来的锐利风压刺痛皮肤的前一刹那—— 一道金绿色的流光撕裂了漆黑夜色。 不是付丧神刀锋的寒光,也不是溯行军闪烁着不祥意味的猩红。 而是一道凝实到极致的灵力箭矢,自远处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甚至没有引起破风声。 它擦着付丧神的脸颊精准地贯穿了高速枪的头颅,尾部拖曳的灵力却没有丝毫削弱。 深深地扎进土地后,以箭矢落点为中心,一圈柔和却极为纯粹的金绿色灵光波纹骤然扩散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 波纹扩散之时,无论是山雀还是已经受伤的付丧神,都感觉到有一股充沛强大的灵力在为自己修复身体。 在这之后,付丧神刀锋的寒光紧随而至。 山雀怔怔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付丧神们切入时间溯行军的包围圈,手起刀落、几瞬之间便让将死的困境逆转。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特殊部队作战服的黑发少女站在高处,在确认不需要自己后,手中灵力所化的弓矢便慢慢消散。 没有出手、只是护在她身侧、同样非常眼熟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带着她从高处一跃而下,很快就出现在了山雀的眼前。 黑发少女的目光落在山雀的身上,眨眼时有金绿色的流光闪烁——山雀甚至在这一瞬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属于付丧神的非人气息。 “代号‘山雀’的审神者?” “……” 祝虞不知道眼前这位审神者呆呆看着自己却不回答是什么意思,只好按照流程先自报家门。 “我是时之政府甲级特殊部队队员,奉命带你和你本丸的刀剑男士返回。” 山雀这才慢了半拍回神,但也是恍惚着说:“我、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祝虞:“……” 当然眼熟了,刚刚那样大规模地使用灵力,属于“髭切”和“膝丸”的神气逸散,你身边那振“髭切”都已经看了我好几眼了。 祝虞这样想着,看了一眼山雀的付丧神们似乎不再是重伤状态后,就撤掉了属于自己的灵力。 她刚要询问山雀有没有受伤,就发觉她身旁的那位“髭切”盯着她,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极化的同振刀,而后沉吟着说: “我也觉得这位审神者大人很熟悉呢。” 髭切:“……” 祝虞:“……” 不是吧,怎么又是这句话?! ----------------------- 作者有话说:髭切(笑眯眯):为什么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刀来搭讪家主? 极化后的哥切真的太会媚了啊[爆哭] 第123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三天 “认识她的灵力吗…… 如同白鸟对祝虞说过的那样, 阿津贺志山的时间溯行军对于满级极化刀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强敌。 极化短刀们自觉去警惕周围了,侦查值不够的打刀和太刀没有用武之地,只好回到自己主人身边。 膝丸刚刚走到祝虞旁边, 就听到了代号“山雀”审神者的兄长说出的那句话。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 膝丸条件反射地去看自己的兄长, 祝虞也在条件反射地去看身旁的髭切。 一人一刀同时发觉, 浅金发色付丧神周身的气息有那么一瞬变得极其锋利, 但下一瞬那股气息便消散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依旧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看起来一点也没生气, 反而很有探究精神地问道:“很熟悉?你为什么会对其他刀的家主很熟悉呢?” 没等另外那振“髭切”回答, 他便态度自然地补充:“如果是对家主身上的气息感到熟悉,那你不是对她熟悉, 而是对‘我’和‘弟弟’熟悉——不要搞混了哦。” 他的话语柔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像是在教导后辈。 但任谁都能听出来他柔和腔调之下的潜台词:别搞错了对象,你熟悉的只是“髭切”和“膝丸”的神气,而非站在你面前的、我的家主。 虽然和上次相比攻击性没那么强,但话语之下的警告意味没有丝毫减少。 ……我就知道会这样。 祝虞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句话说出后, 对面审神者几乎是本能的将目光在她和两个付丧神身上游移了一瞬——她当然看不出来付丧神的神气,但不妨碍她露出“原来还能这样啊”的微妙震撼。 眼看时间溯行军已经被清理干净、山雀的那几振刀剑也从重伤状态中恢复, 祝虞不想再节外生枝, 打算直接送他们回去结束这次任务。 第234章 但是她又一次的被打断了。 “没有搞混哦。” 大约是觉得自己肩头的军装外套被鲜血浸透得很不舒服, 【髭切】将它拽了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 他顶着自己同振刀笑意不达眼底的目光注视,仿佛感受不到那无形的压力,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旁若无人般开口: “就是对您很熟悉呢, 这位大人。” 当然不至于分不清那位审神者身上的气息。 不如说,虽然那位审神者隐藏神气的手段对于人类和其他付丧神而言很有效,但对“髭切”和“膝丸”而言,无论什么手段都是无用功。 ——只是在蛋糕上面蒙上一层薄布,又不是把蛋糕表面的奶油全部抹掉,怎么会闻不到蛋糕上属于自己的神气呢? 当然了,除此之外,【髭切】也的确从这位审神者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 比如她灵力中的神气——这种程度,已经是有了很深刻的联结吧,看起来这个本丸中的“我”和“弟弟”非常受宠、并且已经是其他付丧神默认的事实? 比如她拉弓的姿势——完完全全、从头到尾……都是“我”教出来的吧,看不出任何其他付丧神和其他人的痕迹……在这位审神者这里,“我”是来得非常非常早、甚至是她灵力学习期就陪伴在她身边的初始刀剑吧。 【髭切】的确是一位观察力敏锐、脑子又足够灵活的付丧神。 这些事情只在一瞬间便被看出,但看出来后【髭切】其实也没打算说出来——又不是他的家主,没什么好在意的。 真正让他稍微有点兴趣、并且在这种时候都愿意分出一丝注意力出来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意识到“我对她有点熟悉”——这个仿佛烙印在灵魂中、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事实。 不是熟悉自己的神气,也不是熟悉她身上的其他外部干扰,只是熟悉“她”——或者说,她的灵力。 什么情况下,一振刀会对一位素未谋面的审神者的灵力感到熟悉呢? 非常难得的,【髭切】为无关于家主和弟弟的事情稍微思考了几秒。 而后,他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问:“这位审神者大人,请问,您是何时得到‘髭切’的呢?” 同为“髭切”,祝虞身旁的付丧神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眸。 祝虞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后,实话实说:“今年八月中旬。” 髭切:“……欸?” 山雀:“……啊?” 一人一刀露出了有几丝相似的讶然神色。 山雀在惊讶于“这位一看就很厉害的前辈竟然四个月前才得到髭切吗只是四个月就做到婚刀地位了啊不愧是你啊阿尼甲”。 髭切在想什么倒是自己说了出来:“但是,在家主锻到我——唔,好像是七月?总之不会超过八月啦——在这时候,您的身边就已经有‘髭切’的神气了哦——” 时之政府存在无数振“髭切”。 这无数振“髭切”或是通过锻冶所出现,或是通过击败时间溯行军或检非违使后出现,或是通过引换所……但无论哪种渠道,尚未拥有主人的“髭切”,都是可以感知到不同审神者灵力的。 通常而言,“髭切”其实不是一振很挑人的刀。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极偶尔的时候或许会稍微看一下有没有“膝丸”,但只要感觉上差不多,很轻易的就会顺应灵力另一端的牵引,降临在审神者的身边。 这种降临甚至不太会在乎审神者身边有没有“髭切”——毕竟时之政府又没有规定一个本丸中不能存在两振及以上的同振刀,大不了就是降临后不灌输灵力、直接习合掉就好。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无论是“髭切”还是其他付丧神,都绝对不会再去选择这位审神者。 那就是同振刀的神气已经完完全全、不留一丝余地,从灵魂上标记了这位审神者。 如同圈定了所属一样,这种程度的神气标志,几乎是在告诉所有还未显形的同振刀—— “这是我的主人,不要来染指。” 这样霸道专横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即便是“髭切”,稍微有点印象也不为过吧? 就算记性再不好,只是四个月而已,还是会好奇地记住那位审神者灵力的。 【髭切】慢吞吞想着。 他看了一眼已经陷入茫然和震惊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几乎是瞬间便沉下眸光的同振刀,最后落在了那位看起来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审神者身上。 他歪了歪头,轻飘飘地问:“所以……在这位‘髭切’之前,您还有其他的‘髭切’吗?” 既然这位“髭切”是八月时才显形,而我在七月时已经感觉到她的身上有“髭切”的神气……这只能是说明这个事实吧? 山雀后知后觉,尴尬地拽了拽自己这位付丧神的衣角:……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在拱火啊! 她的感觉没有错。 因为几乎是把山雀及其付丧神送回去、祝虞带着自己的刀回到本丸的一瞬间,方才一直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的付丧神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天守阁。 祝虞被付丧神抱着放到桌子上,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他撑在她的身前,笑眯眯问:“是哦,所以家主之前真的没有‘髭切’吗?” 祝虞掐住他下压过来的脸颊:“……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好不好,在你之前我有没有‘髭切’,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后仰着脑袋努力躲开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发觉事情不对、慢一步追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身上。 祝虞试图寻找外援:“膝丸——我八年里除了他之外有没有第二振‘髭切’?” 膝丸看着在兄长手底下左支右绌、很快就被捏得恼怒、开始咬刃的家主:“……” 他老老实实说:“至少在我来之后,没有见到过。” 祝虞:“……什么叫在你来之后啊!明明就是从头到尾只有你和他一振——嘶你别咬我!我一会要去时之政府!!” 书桌上的文件很快就被碰掉了,没被碰掉的部分也被膝丸一边叹气一边抽了出来防止弄皱。 等他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部收拾好,再回来时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家主已经被兄长抱在怀里,任由他到处捏捏揉揉了。 祝虞仰着头,有气无力说:“所以上一次引灯的髭切说感觉认识我,原来是真的‘感觉’认识我吗?” 付丧神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窝,舔了舔刚刚被他咬出牙印的锁骨。 “不知道哦,我来到家主身边的时候,没有‘髭切’的气息哦。” 祝虞稍微计算了一下。 引灯就职一年,虽然没有问过,但他的髭切肯定是在今年八月份之前得到的,而那时她的身边有“髭切”的气息。 山雀就职半年,髭切是今年七月份得到,这时她的身边依旧有“髭切”的气息。 她锻到髭切是八月份,此时她的身边没有“髭切”的气息。 她想着想着,忽然把抱着自己的付丧神推开,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就冲出了天守阁。 她的动作太快了,髭切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她拉住,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一步,只好舔舔犬牙,跟了上去。 膝丸:“家主,你要去哪里?” 祝虞:“我要去找青陆队长,问一下他的‘髭切’认不认识我。” 没有记错的话,好像青陆队长是十年前任职审神者的吧? 我倒要看看我身边莫名其妙的髭切的神气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 青陆看着眼前的一人两刀。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会记得十年前在娘胎里还没出生时的事情吗?!” 况且还是髭切——指望这振刀记得十年前他显形前见过哪些审神者的灵力,还不如指望三日月宗近能给本丸所有付丧神都完完整整一点不错地穿好出阵服! 祝虞:“……其实我觉得如果有人指挥的话,他的动手能力应该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她在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声音越说越小。 但最后她还是双手合十,非常可怜地说:“拜托你了,青陆队长,这是我今年最大的愿望。” 青陆面无表情:“距离今年结束还有十天。” 第235章 祝虞从善如流:“那这就是我今年年底最大的愿望,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青陆露出了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几乎产生一种面对她身后那振刀时的无力感。 我迟早有一天会被白鸟及她手底下的队友气死过去。 青陆面无表情地想。 - 但五分钟后,青陆的办公室还是被推开了。 连出阵服都没换、头毛乱翘,看上去是被他旁边的弟弟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付丧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青陆:“家主大人呀,您又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吗?” 【膝丸】迅速欠身,语带歉意:“兄长方才在休息,因为狐之助说您非常着急,所以未能仔细整理仪容便匆匆赶来……抱歉。” 青陆懒得多说话,只用下巴点了点祝虞,说道:“认识她的灵力吗?” 他这句话其实在问【髭切】,并且已经决定只要他说出“不认识”三个字,就立刻让祝虞赶紧带着她那两振刀走人。 但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在慢吞吞辨认时,站在他身旁的【膝丸】以为这句话也是在问他,于是也辨认了几秒。 【膝丸】言简意赅:“认识。” “……” 青陆表情空白:“?” 祝虞茫然困惑:“??” 膝丸心神巨震:“???” 什么—— 家主在我之前难道还有“膝丸”?!!—— 一片寂静中,髭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真是大惊喜呢,家主。” ----------------------- 作者有话说:什么叫天降大锅意外之喜啊弟弟丸[狗头] 嗯嗯关于时之政府的所有事情都是私设,纯为剧情服务[鸽子] 第124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四天 “家主,现在可以…… 祝虞来找青陆前,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着这种混乱状况发展。 膝丸前一刻还在小声劝解自己兄长,说着“家主没有骗你啊兄长,她之前的确没有锻出过你的”、“本丸里也没有髭切偷偷溜进来过”、“大概只是误会”这一类话。 但是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自己的同振刀阐述事实般语气平静地说出那两个字后,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转头, 瞳孔震颤地看着自己的家主。 他的眼中有震惊、茫然、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一丝“我竟然不是家主第一振膝丸吗”的委屈。 祝虞:“……” 说实话, 在接连好几次确认——最后一次还是看起来很靠谱的“膝丸”确认——后, 祝虞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比如她是不是真的哪天肝游戏肝得睡过去, 不小心掉落了髭切和膝丸但是她不知道, 第二天又不小心给刀解掉了。 ……虽然最后一件事她没干过,但打ppt游戏打睡着这种事她可是经常干。 但紧接着她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就算是真的不小心的刀解了, 那刀帐里也会显示新刀的立绘啊,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其他的髭切。”她强调性地又说了一遍,“我也没有其他的膝丸。” 而且你们怎么把这么严肃的事情,搞得像是抓我有没有前任一样啊?! 青陆先是给白鸟拨了个通讯,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让她赶紧回来处理。 而后给自己手底下任职期限不等的队员们拨了个通讯,让他们带着自己本丸的“髭切”和“膝丸”来时之政府一趟。 紧接着联系档案科, 让他们把代号“鱼”审神者的本丸记录送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手,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接下去m478世界的任务? 青陆第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两振刀倒是没有思考那么多。 比如【膝丸】。 既然是家主询问的问题, 那他当然要如实回答。 至于回答之后好像其他人没有听懂、或者说本能地对他投来了怀疑目光, 他当然也要再详细补充解释一下。 于是他继续说:“虽然不如兄长,但我对灵力的感知还不至于出差错到认错人类灵力的地步。如果仅问是否‘认识’,那我在家主大人身边显形前的确‘认识’这位审神者大人的灵力。” 他说话显然没有他兄长那样意味不明。他的措辞非常谨慎,简单来说就是问什么答了什么,没有任何外延出去的含义。 膝丸从中听出了一丝希望。 他几乎是抢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问:“所以你只是‘认识’家主的灵力, 如同你‘认识’其他错过的审神者的灵力一样,没有什么别的缘由、只是恰好记住了,对不对?” 【膝丸】看向自己的同振刀。 他当然看出了自己这位同振刀和他家主之间的关系,也听到了方才审神者说的话。 因为没有前情提要,这些话在他这里自动转换成“妻子出轨事实摆在眼前,丈夫却视而不见,掩耳盗铃般帮其找借口”——这种稍微走偏一点就要奔向暗堕、家主最不想处理的麻烦任务。 出于对自己同振刀的好心、也出于减少家主任务量的考虑,他选择直截了当地挑明了事实。 “不是啊,我记住你家主的灵力,是因为当时她的灵力很特殊。”他说,“八年前她的灵力里面就有属于‘膝丸’的神气——如同你们现在这样。” 祝虞看着他,露出了“膝丸你怎么这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青陆也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到这里就够了。 【膝丸】听话地闭上了嘴,没再多说什么。 但【髭切】不同。 远征回来睡到一半被亲弟弟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紧急赶到时之政府,他其实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但这肯定不是弟弟的错、更不是家主的错,所以只能是各种可恶的任务压榨了家主和他的休息时间。 而“髭切”恰好是一振从不内耗,想做就做、不高兴了那就解决掉让他不高兴源头的刀。 于是他扫了一眼眼下的情况,两秒钟之间做好了全部判断。 话说……眼前这振“髭切”,大概就是之前物吉贞宗叙述中,那振讨人厌的“髭切”吧? 原来是你啊……家主三天没搭理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和三日月宗近那几振刀一样,定期去精神科做心理测试的罪魁祸首。 【髭切】这样想着。 而后,祝虞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露出一个极为熟悉的、一般只在他准备无差别创死除弟弟和家主之外所有人时的灿烂笑容。 “其实也不太一样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还有种好心劝解的意味:“虽然都是灵力中有‘我’的神气,但当时的浓度和现在相比还是很稀薄的,当时那位‘髭切’比不过现在这位喔……就算是弟弟,大概也是曾经的‘弟弟’比不过现在的吧?” 他笑眯眯说:“嗯嗯,毕竟是已经消失、无法再改变印象的‘前代’,比不过‘现代’也是很正常的吧?” 青陆:“你也闭嘴。” 【髭切】:“欸?家主真的不想让我再多说几句吗?” 不管青陆是不是真的想让他再多说几句,至少祝虞是真的想让他别说了。 再说下去就算是白的也要被他描黑了啊! 而且你真的没有在说反话、在火上浇油吗?! 膝丸安慰自己兄长时还说的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时就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左脑在循环播放家主所说“我只有一振膝丸”,右脑在反刍同振刀“如同你们现在这样”。 他当然更信任自己的家主,也相信家主不会对自己和兄长说谎,哪怕是兄长也不会去怀疑家主做出的承诺。 但是……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家主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神气呢? 家主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开始甚至连神气是什么、有什么效果她都不知道。 如果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神气、留下了属于付丧神的标记,她当然也不会发觉。 八年……八年前家主才几岁? 膝丸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觉得自己大脑在嗡嗡响,满脑子都是年幼无知的家主可能被一个不怀好意、居心险恶、阴险狡诈的家伙哄骗着在她的灵魂上打了标记。 他愤怒得甚至有种要拔刀的冲动。 祝虞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蛋了,怎么我每次和青陆见面都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故,我下次是不是该躲着他走。 她一边在心中警铃大作,一边试图把脱缰野马一般的事态走向强行拽回来。 第236章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身旁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 “八年前家主可还在现世哦,在现世却被付丧神的神气浸染灵魂……” 髭切微微歪头,没去看自己的同振刀,只去看他的主人青陆。 如同自己的同振刀一样,他的眉梢唇角弯起了相同的弧度,声音柔和地说:“——这难道不该是时之政府维护‘现世与彼世界限’的重大失职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你的说法成真,时之政府应该为我和弟弟无辜的家主给予赔偿吧?” ——潜台词就是要么你说的情况压根不存在,要么你家主就给我家主赔钱吧。 青陆:“……” 青陆心想怎么又是这样,这个场景半个多月前不是刚刚发生过一次吗?怎么又来! “……” 原本因为没睡醒,所以懒洋洋半靠在自己弟弟身上的付丧神慢慢地直起腰。 他茶金色的眼眸完全睁开,盯着自己的同振刀,神色像是终于从刚刚懒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哦……”他拖着长音,语气含笑地说,“被戳中痛点了吗?不去反驳我的猜测,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吧。” 在他露出这种神情、说出这句话后,祝虞就自觉把膝丸拉到了自己身前,开始放空大脑。 果不其然,两振刀火力全开,一吵就吵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白鸟赶到、让祝虞在不同的“髭切”和“膝丸”眼前晃了一圈,得出了“从祝虞八年前开始打游戏时,她的灵魂中就有‘髭切’和‘膝丸’的神气”——这一极为诡异的结论时,他们的阴阳怪气唇齿交锋才暂告停止。 另外那振髭切和膝丸被他的主人薅走了,祝虞带着自己的髭切和膝丸站在白鸟的面前,听到她说: “不能确定这种神气只存在了八年,因为八年前你还没有接触到这个游戏,所以其他的‘髭切’和‘膝丸’在选择主人时,他们也发现不了你的灵力。” 祝虞:“也就是说……我可能更早的时候,十岁、九岁、八岁……甚至可能从出生的时候灵魂上就有属于他们两个的神气了?” 白鸟:“理论上的确如此。” 相较于祝虞的震惊,这位甲级特殊部队队长的神色看起来甚至还很轻松:“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她的灵力和“髭切”及“膝丸”这么契合、契合到甚至能直接当做灵魂的一部分去修补——当然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神气就附着于她的灵魂上,完全是与她共生的存在。 比如为什么她八年了一直锻不出髭切——当然是因为所有“髭切”在发觉她灵力上的“烙印”后,就自觉绕开了她。 祝虞有种时隔多年自己终于洗刷了冤屈的感觉:“原来真不是我非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就忽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岂不是在她锻到自己这振膝丸和髭切之前,所有的“髭切”和“膝丸”只要有点好奇心,就都知道有一个人类同时被两振刀定下了如此之深的“烙印”。 祝虞:“……” 她神色恍惚:“……我以后还能去万屋——不、我以后还能见人吗?” 这已经不是我能不能隐藏神气的问题,而是只要我一露面,所有的“髭切”和“膝丸”就都会意识到的事情啊! 这不是社死什么是社死?! 因为太过于绝望,祝虞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探究为什么她的灵魂会有这两振刀的神气,只在听到白鸟说她在帮忙调取她现世的数据后,就带着两振刀恍恍惚惚地回了本丸。 然后一回来就场景重演一般,换了另外一振刀把她从传送点带回了天守阁。 被压在桌面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悲痛当中:“……怎么办,我不想社死啊膝丸……” 膝丸:“‘我’的话,再过三四年左右,只要家主的灵力没有太过于外放,不会有‘膝丸’还记得家主的灵力。” 他顿了顿,补充说:“兄长的话,要看他愿不愿意思考回忆。家主要是没有吸引‘兄长’注意力的话,大概只需要一两年就不会被发现。” 祝虞多云转晴,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啊,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了,那他们肯定就都忘掉了嘛! 她终于从社死的心理阴影中抽出心思去想其他事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一直强忍着没有动手、等她回神后才抬起眼睛,露出一双茶金竖瞳的付丧神缓慢地问: “家主,现在可以处理‘我’和‘兄长’的事情了吗?” 祝虞:“……” ----------------------- 作者有话说:只要不踩雷区,大部分情况下猫的脾气还是挺好的,对同类猫也没啥攻击性。 但问题在于目前他见到的所有同类猫,都是在他之前出现的猫。同类猫因为好奇所以撩拨两句其他猫的人类很正常吧……于是每次猫猫见面都是打架打得猫毛乱飞[鼓掌] 以及小虞因为太忙,之前的确是没去过万屋之类的审神者聚集区,要不然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能发现。当然现在的情况就是少社死几次、多让刀标记几次啦(怜悯) 第125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五天 “猜错谁的,就换…… “就算是你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啊。” 二话不说就再一次被压在天守阁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时,祝虞已经因为他们兄弟俩完全一致的动作、完全相同的借题发挥无语得完全不想反抗了。 她象征性地推了推他,没有推开, 干脆懒得挣扎, 直接躺平了一样任由身前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到处舔咬。 只在对方要去扯她的衣襟时, 她曲起腿, 顶住他的腹部。 “桌子太硬了, 腰会痛。”祝虞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说。 “……” 下一瞬, 她被环着腰抱起来, 绕过屏风向有着床铺的内室走去。 祝虞本能地盘腿缠在他的身上, 非常无奈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睫,叹气着说:“在你哥之前, 我就是没见过什么一看就不是人类的人啊。如果真遇到这种人,我也会跑的。” 要不是她认得髭切那张脸,而且当时她恰好在玩游戏,祝虞在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里时,第一反应可是躲起来报警。 怎么可能会试图再跟对方交流。 膝丸看起来理智还在,至少还能和她正常说话。 “我知道。”他说着, 先是单膝着床把她放下来后,自己才倾身压了过去。 他一边继续刚刚的舔咬, 一边模模糊糊地说:“没有要怀疑家主的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家主可能被其他刀的神气浸染过, 你就生气嫉妒不爽到想要把那振刀砍掉,但是因为找不到那振刀,所以只能郁闷地和自己生气,沮丧得试图从我这里确认归属。” 祝虞一口气不带喘地替他把没说完、也没打算说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是这样想的吗, 膝丸?” 膝丸:“……” 他的动作停住了,肩膀绷得很紧,好半晌没出声。 直到祝虞慢吞吞地把他垂落的发丝撩开,仰头亲了一下他经常被发丝挡住、那只不怎么露出来的眼睛时,他才慢慢地低头,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 付丧神被自己家主身上柑橘调和白檀木熏香混合的暖融融气息包裹,缓慢地收紧揽住她腰的手臂,最后侧躺着,将她完整地抱紧自己的怀里。 “……是。”他听到自己自暴自弃地承认了:“……我想把兄长之外、所有染指家主的刀全部斩断。” 祝虞:“这样残忍吗,凶凶丸。”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自己的颈侧被尖利的犬牙抵住,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不是凶凶丸,是膝丸。不要和兄长学坏,家主。”付丧神声音闷闷地说。 祝虞有点想笑,刚笑了没两声就被不高兴地捏着后颈亲了过来。 尖利的犬牙擦过柔软唇瓣,在她没有反抗的启唇后,很快便侵入唇舌,近乎贪婪地攫取气息,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抹去其他任何可能的痕迹。 ……你就算再亲,也只是把你自己留下的痕迹抹去啊。怎么可能把八年前的痕迹抹掉。 祝虞在心中飘过这个念头,又忽然停住。 她自顾自地走神思索了几秒,直到被不满地咬了咬舌尖时,才在亲吻的间隙说:“其实,也不一定是不认识的刀……吧。” 她抬手,手指插进他薄绿色的发间,顺着后脑勺一下下地摸着,像给什么大型的、闹别扭的动物顺毛。 第237章 她半开玩笑说:“既然都是时之政府了,说不定就是未来的你和他回到过去,为了不让其他‘髭切’和‘膝丸’到来,所以提前给我打上了标记呢?” 祝虞甚至还认真思索了一下。 她觉得如果能解决技术上的难题,以这两振刀占有欲这么强的性格,是完全能干的出来这种专断霸道事情的。 但膝丸不想顺着她的话思考。 他不太想思考自己和兄长究竟什么情况下,才会孤注一掷地选择回到过去、和幼时的家主有交集——他如今的大脑中只能想到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不好到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咬住她下唇时忘记了力度,直到她“嘶”了一声时才慢了半拍放开。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家主:“……不要这样,家主。” 祝虞一开始还没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她还以为他会很高兴没有其他莫名其妙的刀出现呢——但是在对方抬着眼睛看过来后,她也沉默了。 嗯……嗯……这个、应该不至于到那么惨烈的地步吧? 在被捏着后颈重新低头亲下去时,祝虞还在心想,要是类似于上一次差点死掉的情况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来一次,那我就真要思考一下怎么抢救付丧神的精神状态了吧? - 髭切从源氏部屋拎着一小袋东西回到天守阁时,距离祝虞和膝丸进门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他推开寝屋的门,无视内室传来的骤然激烈拔高的声响,在桌前思索了片刻,还是把膝丸刚刚取下的本体刀拿上了。 等他绕过屏风走过去时,就看到家主已经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挂在弟弟的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一动都不想动了。 听到动静,祝虞稍微转头,抬了一点眼睛,放空的目光勉强收拢,和走进来的付丧神对视一瞬。 髭切伸手,从后面摸了摸她还没有褪去热度的滚烫脸颊。 他简单扫了一眼她的状态:“家主把弟弟哄好了吗?” 祝虞不想说话了。 她的腰不疼,但是喉咙痛,有气无力地对付丧神说:“优秀的家臣应该学会自我管理,你自己哄你一下吧,我不想哄了。” 她把还埋在她肩窝、随着动作慢慢舔舐的脑袋推开,准备从他的身上起来去浴室——大白天的,真是太堕落了啊…… 但是她刚刚拧着眉自己出去一点,就又被掐着腰重新按了回去,噎得她没忍住从喉咙中溢出一声闷哼。 “不要走,家主。”付丧神声音闷闷的、像是很可怜地说——前提是忽略他严严实实堵住不让流出来的动作。 祝虞:“……”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付丧神便亲了过来。急促湿润的吻从嘴唇滑落到下巴,再到脖颈。牙齿在颈侧的皮肤上磨蹭,留下湿热的痕迹和轻微的压迫刺痒。 直到对方又去挨着他哥的牙印,在之前已经遭受重创的锁骨重新咬下来时,祝虞终于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你是狗吗?” 他停下来了,重新把脑袋埋了回去,像是这个动作能给他带来莫大安全感一样。 隔了好一会儿,他说:“不是狗,是膝丸。” 祝虞:“以后谁再和我说你是蛇,我就把你咬出来的这些牙印给他看,看看究竟是蛇还是狗。” 膝丸:“也不是蛇。” 祝虞不想和他就着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争论下去了。 她看到原来还在她身后晃悠的付丧神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正要让他把他弟弟拽开时,听到还把脑袋埋在自己颈窝挨蹭的付丧神非常小声地咕囔: “如果真的是蛇,再加上兄长,家主就真的吃不下了吧。” 祝虞的第一反应是他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他是蛇的话我就吃不下,我究竟吃不下什么。 第二反应是等一下,你说的吃不下究竟是什么吃不下。 第三反应…… 髭切刚刚把所有东西消毒完,就听见还在和自己亲弟弟温存的家主发出尖锐爆鸣声。 “膝丸——!!你是变态吗?!!!” 髭切:“?” 哇……这个评价家主好像都没有骂过我……所以弟弟刚刚干什么了? 他好奇地看着一向被家主纵容的亲弟弟被家主用胳膊狠狠怼到了肚子上,用力之大甚至连付丧神都没忍住“嘶”了一声。 紧接着,他看到那孩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弟弟的身上下来,因为腿软还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被他顺手接住,捞进了怀里。 他顺了顺她汗湿的脊背,任由她紧张地攥着他胸前的布料,听到她用一种堪称严肃的语气说:“髭切,你弟没救了。” “哦……为什么没救了呢?变态丸说什么了呢?”付丧神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她的后心刀纹,慢吞吞问。 膝丸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但是在自己兄长轻飘飘看过来一眼后,不知道他从里面得到了什么讯息,莫名不吭声了。 祝虞没发觉他们的眼神交流,还在义愤填膺地控诉膝丸刚刚都说了什么毫无廉耻、毫无下限的震撼发言。 她对抱着自己的付丧神质问:“你们之前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东西?你都教了他什么啊?他之前难道不是接一下吻就会脸红的纯情孩子吗?你是不是把他带坏了?” 髭切:“欸……这也要算在我的头上吗?”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汗湿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弟弟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刀呀,不需要我教什么吧?”他语气无辜,手指却顺着祝虞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她尾椎附近,若有似无地画着圈,“而且,有些事情家主应该比我和弟弟更懂一点吧?” 他话音未落,手臂便稍稍用力将祝虞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探向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袋子。 祝虞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身体后,随着他的右手看了过去。 只见付丧神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很多盒曾经见过的不同款式的计生用品,很多个造型奇特、用途一目了然的硅胶制品,以及很多不知道什么制品但一看就知道往哪用的东西。 以及一套看起来很精致漂亮的白色蕾丝细带裙子……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裙子,只是几块布料而已。 祝虞:“?” 祝虞:“!!!” 祝虞:“你也是变态吗?!!” 膝丸还在为她之前的事情纠结得焦虑。 怎么轮到他哥就变成了研究怎么在她身上用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他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我可以是喔。”付丧神毫无滞涩地回答了一声她的第一个问题。 紧接着,他一手按住试图挣扎的家主,另只手挑挑拣拣的,从一堆东西中拿起一条两端坠着铃铛的细细链子,在她的身前比划了一下。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一边比划一边漫不经心说: “之前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嘛,反正家主现在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只要这一点没有变就可以了哦。” “虽然也很生气啦,不过与其对着一个暂且不知身份、不知目的的刀生气,不如让其他刀更知道家主已经有‘髭切’和‘膝丸’,不要再莫名其妙地来搭讪家主更实际一点吧?” 祝虞:“……” 所以你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啊可恶的刀!! 她的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捏着下巴亲了过来。在神气顺着唇舌渡过来后,很快就大脑晕晕乎乎地抓着他的衣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直到一种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东西被塞到她的手里。 没等祝虞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付丧神带着薄茧的手便覆盖上她的手,握着刀,慢慢将刀柄移动了几分。 鲜明的触感,带着武器不容错认的线条和弧度,与残留的湿热黏腻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祝虞:“……”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握着她手的付丧神却低头亲了一下她颤抖的眼睫,语气含笑着说: “家主猜猜这是谁的刀呢?猜错谁的、就换成真的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小虞呀,你觉得他们当中谁能是好人呢,只有你自己最单纯好吃吧[鸽子] 第126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六天 奖励…… 祝虞第二天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她一向浅眠, 很多时候只要身边有动静就会被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困倦状态。 她勉强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 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在穿出阵服。 第238章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付丧神侧头看了过来, 茶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屋中亮着幽幽的光。 他和努力辨别他的家主对视几秒, 走过去蹲在她的床边, 伸出还没戴手套的右手, 哄小孩睡觉一样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家主醒的好早呀, 不再睡一会吗?” 祝虞被他轻柔缓和的动作的确拍得又想睡过去了, 但是眼睛在瞥见穿戴整齐站在屏风旁边、正向这边投来目光注视的膝丸时,大脑又忽然清醒了一瞬。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手, 没什么力气的手掌拍在了付丧神低垂下来的额头,发出一道很清脆的声音。 “我说……”祝虞一开口说出来的两个字就异常干哑。她停顿了一瞬,被喂着喝了两口温水,声音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你们两个既然第二天早上要爬起来去远征,前一天还折腾那么久,是觉得自己精力太旺盛了吗?” 她拽了拽自己手心的发丝:“需要再在远征的基础上加几天, 供你们发泄精力吗?” 髭切额前那根浅金色的呆毛被她拽住,他没躲, 反而顺势把脸颊凑到她的手掌边, 蹭了蹭她的掌心, 眼睛弯起来。 “就是因为要去远征,才想在这之前和家主多待一会儿。” 说完这话,他才把祝虞揪着他发丝的手拉下来,重新塞回被窝里面,像是担心她会在烧着地暖的屋中冻到一样, 又顺势帮她向上拉了拉被子。 “不过家主不用起这么早呀。今天的近侍是左文字家的……嗯,是哪个左文字来着?总之一会走的时候会帮家主说让他来晚一点的,家主继续睡吧。” 膝丸:“是小夜左文字,兄长。” 他向外看了一眼,也走过来,把热水袋灌好水后塞到了被子下面家主的脚底下。 他一边塞,一边随口道:“昨天下雪了,下得很大,院子里白茫茫的,像兄长上次给家主买的那个叫‘奶油蛋糕’的东西。” 祝虞一听他用这个比喻就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被眼前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捕捉到,弯着眼眸笑眯眯地浅浅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什么奶油蛋糕,昨天下雪的时候是我正被做成“蜂蜜奶油抹茶夹心蛋糕”的时候吧,我怎么可能知道下没下雪…… 祝虞在心中嘀咕。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塞了暖水袋后又顺势抓着她有点冰凉的脚,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脚的付丧神说:“兄长有说外面在下雪,还问家主要不要去窗边看……不过家主当时说不要。” 经他提醒,祝虞终于勉强回忆了一下他说这句话时的场景,很快就想起来那是她经过一下午各种道具的实践、终于能辨别出体内的本体刀究竟是属于谁的之后,在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们变本加厉地把埋在体内的本体刀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东西,又开始让她猜……而她无助绝望得连续猜错了五次后,好像是有谁咬着她的耳朵,问她要不要去窗边。 ……谁会在这个时候说“要”啊! 祝虞把自己的脑袋埋了回去,顺便踢了一脚握着她脚踝的付丧神。 “不是要去远征吗?赶紧走啦。”她催促着说。 她又听到了一点衣物摩擦的簌簌动静,这次持续时间很短,但她也很快被付丧神从被子里面挖出来了脑袋。 髭切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眯眯说:“家主乖乖的,我和弟弟走了哦,晚上就回来啦。” 膝丸:“厚一点的外套已经帮家主拿出来了,家主出门的话记得穿上,不要着凉了。” 祝虞打了个哈欠,“嗯嗯”应着,任由膝丸也低头亲了她一下后,看着穿着出阵服的两个付丧神离开了天守阁。 在感知中确认远征队伍离开后,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但翻来覆去许久也没有睡意。 直到她把放在床边的大型抱枕抱在怀里,这才找到了什么安全感一样,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祝虞再次醒来,是推迟了半个小时才过来的小夜左文字隔着寝屋的门来叫她起床。 窗帘拉开时,清冷的日光混着雪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 祝虞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透过朦胧的视野,她看到窗外庭院一片素白,松枝上堆着厚厚的积雪,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冰雪干净的气息。 祝虞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哇”了一声:“好大的雪。” 虽然住在北方,但这几年全球变暖,祝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像是小时候一样的大雪了。 无论是她生长的城市,还是她读大学的城市,每到冬天都只有零星几天下雪,下的雪还都是薄薄一层、很快就化掉的类型。 小夜左文字帮她把围巾递了过来。 “外面很冷。” 短刀的声音低低的,但是语气很认真,“主人请多穿一些。” 祝虞接过围巾,触手是柔软温暖的羊毛质地。 她看向小夜,发现他依旧是露胳膊露腿的内番服打扮,不由露出一种牙疼的表情。 虽然确认过无数次,还是觉得你们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真是太让人有吐槽欲啊…… 祝虞在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嘴上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谢谢,小夜真贴心呀”,而后摸了摸短刀有点硬质的蓝色头发。 付丧神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赞和触碰,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动作上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洗漱完毕,换上毛衣长裤,外面再套上膝丸提前准备好的长款羽绒服,围上围巾,祝虞终于觉得暖和起来。 她拉开寝屋通往廊下的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味道。 庭院果然如膝丸所说,近距离看时白得耀眼。松枝被雪压弯了腰,远处的屋顶、灯笼、甚至蜿蜒的回廊都覆上了蓬松的白色。 “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长廊另一侧传来。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和米饭,“早饭准备好了。您要在屋里用,还是……?” 他看着祝虞亮晶晶盯着雪地的眼神,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在这里吃可以吗?” 祝虞立刻问,带着点期待。 她的确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纯天然的雪地了——上次灵力暴动后导致的异常天气不算——作为城市里长大的没怎么见过大雪的人,祝虞难免有些兴奋。 药研点了点头:“可以,但请务必快点吃完,食物凉了对胃不好。” 他动作利落地将矮桌搬到长廊视野开阔处,摆好早餐,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厚厚的坐垫。 祝虞高高兴兴地坐下,捧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她一边小口吃着早饭,一边看着庭院里的雪景。 有几振短刀已经耐不住,在雪地里玩开了。 今剑和乱藤四郎在堆雪人,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在帮忙滚雪球,五虎退抱着小老虎,有些犹豫地要加入哪一边的样子。 远处,鸣狐肩上站着小狐狸,安静地看着,小狐狸偶尔侧头和身边的一期一振说些什么。 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 “下雪天,很适合围炉煮茶呢。”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他和莺丸不知何时也在附近的长廊上长了出来,各自捧着茶杯,望着庭院。 “确实。” 莺丸赞同道,啜了一口茶,“不过对主人来说,或许更想出去玩雪?” 正如他所说,在用完早饭后,原本还老老实实待在长廊的主人很快就戴着手套加入了玩雪的队列。 短刀们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和她讨论着要干什么。 三日月隐约听到有人提议打雪仗,很快就被“主人要是被砸晕了长谷部会把我们都压切了吧!”这个理由否决掉。 紧接着就有人提议堆雪人,得到了包括主人在内的一众付丧神们的同意。 于是他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少女被短刀簇拥着开始动手滚雪球。 有轻盈得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接近,在雪地里同样白得恍眼的付丧神蹲在了他的旁边。 “主人最近看上去很高兴哦。”鹤丸国永自言自语一般说,“听光坊说,主人前几天还问过他本丸一般怎样过年呢……主人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三日月宗近:“会。” “好斩钉截铁的回答呀,老爷爷。”年龄和三日月宗近半斤八两的付丧神夸张地说,“这样肯定吗?主人在现世有亲人的吧?按照人类的常识,过年是要和亲人一起过的吧?” 第239章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按照人类的常识,我等付丧神也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吧。” 鹤丸国永琢磨了一下。 付丧神的身体由她的灵力构筑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与她拥有着相似的“血脉”。 ……但能让三日月宗近这种能不正面回答问题、就绝不会说出确切答案的付丧神如此肯定地回答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庭院里被短刀们围着、正努力把一个大雪球摞到另一个雪球上、因为用力而脸颊微红的主人。 他听到三日月宗近语气平和地说:“鹤呦,你可曾听主君提起过要回去过年?” 鹤丸国永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这便是了。” 三日月放下茶杯,瓷杯与木质廊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主君不提,便是没有那样的打算。或者说,在她心中,那也是不重要的事情……主君和现世亲人的关系或许不比和那两振刀的关系更亲密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非常难得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只像是在阐述所听说的事实一般。 鹤丸国永看向他:“膝丸告诉你的吗?”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说:“只是上次远征时和他兄长稍微多聊了几句,从中猜到一些事情罢了。” 鹤丸国永心想什么叫“多聊了几句”?那振刀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地把这种事情告诉你? 而且远征的时候你们那几振刀不是各种阴阳怪气唇枪舌战了整整一周、期间扫射了无数刀、让光坊回来后心力交瘁地歇了两天才勉强恢复精神吗? 这能从中猜到些什么? 他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反正主人愿意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就是对鹤丸国永来说称得上是大惊喜的一件事。 他从廊边跃下,也高高兴兴地加入了堆雪人的大军。 于是,等到晚上髭切和膝丸远征回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庭院里好几个姿态各异的雪人。 吃完晚饭的祝虞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发觉他们进来后第一句话就问:“光让我猜,那你们猜院子里的那几个雪人,哪一个是我堆的?” 已经回了一趟源氏部屋梳洗过、此时已经换上内番服的髭切:“猜对了会有奖励吗,家主?” 祝虞脸上轻松的笑意一下就垮了下来,瞪了这个得寸进尺的付丧神一眼:“没有奖励,但是惩罚是过年前不许进天守阁。” 髭切:“好过分的惩罚呀,家主……不可以通融一下吗?” “不可以。”祝虞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她:“那家主给我和弟弟几次机会呢?” 祝虞:“你们俩一共一次机会。” 髭切:“这样哦,好吧,那就由弟弟来猜吧。” 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已经准备好和他再讨价还价几句的祝虞愣了一下,但没等她想明白他怎么这么自信,就听到膝丸开口说:“靠近天守阁位置、最小的、戴着乱藤四郎出阵服帽子的雪人是家主堆的。” 祝虞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乱酱不是还非常有心机地帮她伪装了一下吗! 髭切笑眯眯的:“因为那个雪人目前已经被煤灰头发的那振刀毕恭毕敬地保护起来了呢。” 祝虞:“?” 她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掀开窗帘向窗外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但庭院里点起了暖黄的灯笼,果然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戴着精巧军帽的雪人孤零零立在靠近天守阁的位置。 而在它的旁边,是一顶非常大的遮阳伞,和其他雪人比起来拥有至高无上的待遇。 祝虞:“……” 她非常无语地重新趴了回去,心想最好别让长谷部知道他今天晚上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多么名正言顺把这两振刀赶出天守阁的机会,否则他会悲痛欲绝吧…… 髭切把她捞了起来,贴着她的额头语气含笑说:“虽然家主没有给我和弟弟准备猜对的奖励,但我和弟弟给家主准备了没有着凉的奖励喔。” 祝虞被他抱在怀里,听到“奖励”这两个字时警惕心瞬间拉满,挡住了他的脸:“什么奖励?不会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非要说奖励的话,昨天晚上可没少“奖励”她。 “家主在想什么呀,怎么会是很奇怪的东西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盈盈说着,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昨晚究竟干了些什么,很快就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锦囊。 祝虞打开后,嗅到了很淡的一股清香。并不浓郁,像是雪后松林的干净气息。 “是远征的时候买回来给家主的伴手礼。”膝丸解释着,语气很认真,“是安神的香料,点燃后气味很淡,据说有助眠的效果。家主总是会被惊醒的话……或许这个会有帮助?” 祝虞嗅了嗅,神经确实莫名松弛了一些。 “……谢谢。” 她小声道,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只是容易醒而已。”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两个付丧神都一致认为她就是思虑过多,才会睡到一半就忽然醒过来——髭切这振刀其实根本不会哄人类睡觉的手段,之所以现在这么熟练全是在她身上实践得出来的经验。 祝虞觉得自己思虑过多才是正常的,毕竟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让人有种担忧的情绪很正常吧? 但是没过几天,在过年前,其中一件让她思虑很久的事情就有了眉目。 ——时之政府终于找到了松枝的踪迹。 ----------------------- 作者有话说:阿尼甲啊,一直觉得他那把嗓子非常适合哄人睡觉[合十] 第127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七天 家主愿意被我和弟…… 接到白鸟发来的讯息时, 祝虞正在厨房和烛台切光忠学怎么做年糕。 她这几天对本丸过年时的传统活动很感兴趣,付丧神们也很乐意让她体验一把。 比如十几分钟前,在烛台切光忠爽快的“那就试试吧, 主人”的邀请下, 祝虞就兴致勃勃地挽起了袖子。 粘稠的米浆在石臼里被木杵反复捶打, 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噗噗”声。 “手腕要这样发力, 主人。”烛台切光忠穿着围裙, 对她示范, “不然很容易累, 而且打出来的年糕口感不够均匀。” 祝虞点点头, 接过他递来的木杵,试着模仿他的动作。她的体力在最近还是很有进步的, 即便木杵有点沉,倒也能稳稳地举起落下。 “做得很好呢,主人。”烛台切光忠赞许道,“再打一会儿就可以取出来塑形了。大家都很期待主人亲手做的年糕。” ——甚至于说,是期待得过头了。 他看了一眼等在厨房外、几乎是目光紧紧盯着主人动作的付丧神们,在心中这样想着。 不过最后也没有一个付丧神吃到主人做的年糕。 因为她做到一半就有近侍拿着她的通讯器冲进了厨房, 而主人在接起通讯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就脸色微变,飞速洗了个手后就说她要去时之政府一趟。 她看起来像是要自己一个人去, 但是走到一半又接了一个通讯, 这才折返回来, 让近侍去把髭切和膝丸叫了过来。 而后她和另外两振刀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下。 - 按照时之政府的猜测,松枝如果想复活她的母亲,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就是回到她母亲还没有死亡的节点、改变她死亡的事实。 于是很早之前,数据监测科就提前监测了松枝可能会出现的时间节点。 眼下,刚刚迈进数据监测科的祝虞还没找到叫她过来的白鸟在哪里, 就首先被一整面墙正在流动的数据吸引了。 数据标红的地方有很多,但没被标红的地方更多,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 她没有专业学习过这类数据监测,当然看不懂这些数据代表了什么意思。 但她看到了最上方【m478世界】的标注,以及“目标已出现”几个很显眼的大字提示。 “松枝没有时空转换器,即便掌握穿越时空的术法,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使用多次。” 白鸟走过来,对她说道:“现在是抓捕她的最佳时机。” 在祝虞看过去时,白鸟叫了一个工作人员来帮她详细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大致意思是说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松枝的位置就开始在重点监测的那几个时间节点附近乱跳。 但她出现的位置大部分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真实坐标所以放出来的干扰坐标,不可信。 第240章 “但是,经过筛查计算,我们已经确认她的真实坐标大概就是在这一段时空。” 工作人员伸出手,指了指两段标红数据的中间位置。 祝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所以要一个一个去试错吗?” 白鸟:“不用那样麻烦。” 在祝虞茫然的目光下,白鸟说道:“她非常了解时之政府跨越时空的技术,她在针对时之政府一些常规探测手段进行精准地伪装。” ……那应该怎么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祝虞用目光询问。 白鸟轻轻扬眉:“跨越时空的技术又不是在她母亲死后就毫无进展——常规手段无法精准定位,那就用不常规的手段。”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了。 果然,白鸟下一句说的话就确认了她的猜测。 “她既然敢把你和她的灵力绑在一起、用这种方法规避掉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代价……” 已经穿好作战服的甲级特殊部队队长看向自己旁边的后辈,语气微冷:“那就该做好被人通过这种共生情况,反定位回去的准备。” 祝虞完全听懂了。 ……科技手段不行,那就上玄学是吧。 两个付丧神自然也听懂了白鸟的意思,不过相较于祝虞,他们还是多问了一句。 髭切:“可是家主的灵魂不稳定哦,让家主去做……‘定位锚点’?嗯……总之就是这个意思的事情,不会让家主的灵魂受损吗?” 白鸟:“所以我让她把你和膝丸带了过来。” 髭切:“欸?” 髭切歪了歪头,听到那位白鸟队长说:“之前一直没有用这个办法,就是因为不清楚她的灵魂能否承受、万一承受不了受损了该怎么办、以及松枝的确一直没有露出马脚。” 白鸟扫了一眼他和旁边的膝丸:“但现在证明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直接帮她修补灵魂,可以做她的保险手段。” 白鸟一开始就没打算带祝虞过去抓捕松枝。 虽然说受害者是她,但她毕竟实战经验薄弱、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即便是再有天赋,也不该让她出跨时空的抓捕任务,万一发生意外、不小心死掉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但松枝的确是从她母亲遗留下来的手稿或者家族传承下来的古籍中学到了很多,对时之政府追踪定位的手段了如指掌、很懂得怎样放出错误坐标的迷雾弹。 如果想要知道她在时空中的准确位置,必须有其他的办法辅助定位。 综合考虑之下,白鸟还是需要在既定队员之外,再把祝虞也带上——给她身上塞了很多保命道具的那种带上。 既然把她带上,那就必须要考虑她灵魂上的问题,那就必须再把她的保险手段们带上。 保险手段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称得上是格外积极,让白鸟不得不警告他们不能一见面就直接夺人性命,那是违规的。 薄绿头发的刀没说话,但是他兄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嘴上轻缓地说了一声“当然不会直接斩断性命”——白鸟知道他根本就没听,于是直接说他们两个违规了会算在他们家主头上。 搬出来祝虞的名字,至少在出发前,那两振刀看上去稍微听进去了一点。 白鸟最后叮嘱道:“松枝藏匿于已经过去的时间中,过去的事情不可更改,除了抓捕松枝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她看了看祝虞,着重强调道:“尤其是你——这个时空中本就存在‘祝虞’,无论发生什么,以你的记忆标准,不能做出与你的记忆相悖的事情。” 祝虞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白鸟的示意下,数据监测科的工作人员开始根据最新测算出来的坐标帮他们调试设备。 她说:“那位审神者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自己的真实坐标被发现,所以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请一定要小心应对。” 设备启动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一瞬间的刺目光芒后,缓缓黯淡下去。 祝虞这次感受到了远比之前穿越时空时更强烈的眩晕感,像是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扯动了灵魂。 混乱的感觉不知持续了不知多久,当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祝虞踉跄了一下,被右侧的手臂稳稳拉住。 她转头,看见白鸟左右观察了一圈后,慢慢皱起眉。 “你的两个付丧神不见了。”她说。 祝虞几乎是立刻去感应——属于付丧神的契约还在,但无法感知到具体的位置,像是根本不在这个时空一样。 在此期间,白鸟已经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探测仪器:“这里有很强的灵力干扰残留,还有时空错乱的痕迹……松枝果然知道了我们会降落在哪里。” 她看向祝虞:“你能直接将他们召唤过来吗?” 祝虞尝试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可以,像是有东西把我和他们的链接隔开切断了一样。” “没有时间溯行军的痕迹,他们应该还算安全,普通的陷阱应该困不住他们太久,你一会再试试召唤他们吧。” 白鸟果断道:“但抓捕松枝需要尽快,不等他们了,我们先走。” 她率先向着探测仪器所指的方向走去。 祝虞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在意识中又召唤了一下那两振本该立刻回应她的刀剑——没有反应。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就不要迷路了吧,髭切,膝丸。 - 膝丸将周围大致探查了一遍,回到兄长和家主身边时,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 “家主,附近没有敌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白鸟队长的身影。但是……”他顿了顿,语气不确定地说,“灵力流动感觉非常……凝滞。” 髭切正将自己那件毛茸茸的白色披风从肩上取下,仔细铺在一块和其他石头相比,勉强算得上是平整的大石上。 “这样吗?”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然后将祝虞按坐在自己的披风上面,“家主感觉怎样呢?” 坐在石头上少女仰起脸,和他对视一瞬。 “感觉不到白鸟队长的气息,也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她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我们是不是和他们在时空乱流中被分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中找到白鸟,给她拨去了通讯。 没有人接听。 于是她开始尝试给其他人拨通讯。非常可惜的,依旧没有任何人接听。 她最后只好无奈地收起通讯,对看着她的两个付丧神说:“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先去找松枝吧。” 说着,她像是习惯性地要拽着眼前付丧神的衣袖站起身,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下巴,将脸抬了起来。 刚刚将披风垫在她身下的付丧神稍微低头,像是在仔细打量着她。 祝虞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干什么?” 她没能拽动,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反而更凑近了一点,茶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嗯……家主有没有感觉很奇怪呢?”付丧神轻而缓地说道,“这里给刀的感觉很不舒服哦,怪怪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还想去扯他手腕的少女停下了动作,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很难受吗?” 髭切:“是哦,很难受呢——弟弟觉得呢?” 膝丸也在盯着坐在石头上的祝虞看。 他不自觉的就放出了一点神气,看到祝虞黑色的眼睛在他的神气引导下,褪去伪装,也慢慢变成了金绿色,灵力中他最熟悉的气息逸散开来。 这种神气上的感应理应是不会错的,但如同髭切所说的,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本能地觉察出一点怪异感。 他甚至说不上来原因,只是感觉上很奇怪。 ……有种错位感。 他想。 出于和兄长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他没有回答。 于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转而将自己家主的手拿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心,却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问:“家主方才在本丸的时候,是在做什么呢?得到家主命令找过来时,脸上沾着的面粉还是弟弟帮忙擦掉的呢。” 祝虞乖乖让他捏着手心,说道:“在和光忠做年糕啊……感觉木杵还是有点沉,打了没一会就累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平常不想学习不想工作时的小声咕囔,无意识地在向自己最亲近的人撒娇。 第241章 “做年糕的确很辛苦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地说着,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他身后的膝丸走了过来,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拧着眉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家主。 祝虞和他茫然地对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她被髭切打断了。 “我和弟弟也不想让家主这样劳累呢。弟弟有时候虽然表现得很严肃,不想让家主偷懒的样子,但每次家主熬夜背书、熬夜处理工作、累得倒头就睡的时候,弟弟也很难过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说。 膝丸:“……兄长,这个就没必要在这时候说了吧。” 髭切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嗓音甜蜜地说:“或许人就是这样矛盾吧?一边想让家主努力一些、成为更厉害的家主、成为所有人都能知道的大人物;一边又想家主不用那样努力、不用那样厉害、只需要让我和弟弟看见就可以。”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将额头贴了过来,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绿色的眼睛,慢慢道:“我和弟弟都很喜欢家主哦,家主喜欢我们吗?” 祝虞看着他:“……喜欢。” 近在咫尺的付丧神笑了起来。 他像是爱怜地亲了一下她这张脸的眼睛,动作很轻缓,像是羽毛落下,也像是某种尘埃落定。 “既然这样,家主愿意被我和弟弟神隐吗?” 空气在一瞬间寂静。 被他以额头相贴的少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着他忽然跳跃的问题,隔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 “……如果、如果我——” 她犹豫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不是因为思考出了答案,而是因为一截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刺入,穿透后背。 “噗嗤。” 利刃刺穿肉/体的闷响在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祝虞”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僵住,那双漂亮的金绿色眼眸缓缓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付丧神。 尽管已经知道真相,但膝丸看到眼前鲜血迸溅的一幕时大脑还是本能地“嗡”了一声,下意识上前:“兄长——!” 竟然一丝犹豫也没有吗? 髭切看了这张流露出痛苦神情的脸一会儿。 ……唉,其实也不想动手的,毕竟和那孩子长得完全一样,根本不想看到这样的神色出现在那孩子的脸上呢。 他在心中想着,但手下抽出刀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距离过近,属于“祝虞”的鲜血几乎是劈头盖脸洒了他满身。 付丧神将脸上的鲜血随便擦掉后,起身站起来,看着眼前逐渐崩塌的景象。 是以我和弟弟的感觉为基础构筑的空间吗? 髭切收刀入鞘,缓缓叹了口气。 ……所以在我说要不要神隐时,你才会犹豫啊,“家主”。 如果是那孩子自己来回答的话…… 要么是直接揪着我的衣领自己亲上来。 要么就是直接甩我一巴掌吧。 ----------------------- 作者有话说:……没让弟弟动手,是因为就算是假的家主,让那老实孩子动手也会有非常大的心理阴影吧(并不是说正文里这位就内心毫无波动的意思) 唉,每次一本书写到结尾就开始卡[裂开],不过我觉得月底前完结应该问题不大,然后就可以进入甜甜番外时间!我已经看到好多有意思的脑洞了! 第128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八天 八幡大菩萨,请保…… 丛林的景象在金绿色眼睛的“祝虞”消失后, 就渐渐开始崩塌破碎。 髭切没有动,甚至在膝丸警惕地按住刀柄,准备一有不对就直接拔刀时, 还在观察飘到他身周的空间碎片。 景物如潮水般褪去, 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膝丸在骤然明亮的环境中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眼时, 他发觉自己站在了一条石子路上, 身旁是玻璃墙。 玻璃内, 一只深褐色的蟒蛇盘踞在枯枝上, 金色的竖瞳正冷漠地看着他。 膝丸和那只吐着猩红信子的蟒蛇对视一瞬, 才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他看到玻璃展箱内, 各种蛇类盘踞在仿生环境中。道路的尽头是稀疏的游客,陌生又熟悉的语言顺着夏日炎热的风飘过来, 传到膝丸的耳边。 “……动物园?”他茫然又不确定地说着,本能去找自己兄长。 膝丸看到兄长那身溅满鲜血的出阵服随着空间崩塌,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 髭切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欸?又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吗?” 膝丸感受了一下。 虽然没有探测器,但他有长期和时间溯行军打交道磨练出来的直觉。 “感觉这里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膝丸自我感觉了一下,犹豫着说,“但是……好像有种被拉扯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想拽着他们回去, 但却被阻隔了一样。 膝丸努力调动着自己的感知,正准备再补充两句, 忽然发现兄长原本在轻飘飘观察四周的目光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吸引住了一样。 膝丸:“……兄长?” 他一边叫了他一声, 一边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膝丸也顿住了。 不远处是一个大概四五岁模样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被一个年轻女人牵着手,正踮着脚努力看玻璃展箱里的蛇。 大概是害怕那种猩红色的信子和竖瞳,只看了一眼, 她很快就想转身躲到年轻女人的怀里。 但是因为对方侧身的动作,她扑了个空,只好站在原地,无措地仰着头去看冷脸和旁边男人说话的女人。 她的侧脸轮廓、抿嘴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甚至难过时低垂的眉眼——都和一个人无比相似。 膝丸:“……” - 五岁的祝虞一边跟着身旁的男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一边努力地抬头去叫他:“不用等妈妈吗?” 男人本来在单手打着电话,被她叫了好几声后才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与她几乎一致的眉眼轮廓。 五官线条更柔和稚嫩一点的女孩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一点一点闭上了嘴巴,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 ……为什么呢,电视里的爸爸妈妈在带小孩子出去玩的时候,不都是会很高兴、很高兴的吗? ……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很不高兴、最后都会吵架呢? 五岁的孩子腿很短,跟不上身边大人的脚步,在人流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带着前进。 她想要伸手让男人把她抱起来,抬头时却只看到了男人打电话时绷紧的下颌线,于是又默默把话语咽了回去,沮丧地舔了一下自己另只手里的冰淇淋。 甜甜的,但是小虞痛痛的。 祝虞又舔了一口冰淇淋,感觉爸爸在电话里好像更生气了一点,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因为他牵着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而后她被抱着放到了动物园休息长椅上,一边等站在旁边大树下的爸爸打完电话,一边低头乖乖舔冰淇淋。 她的身边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祝虞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那个人和自己挨得很近,以为是自己占了太多地方,于是自觉向右边挪了挪。 她刚刚挪到一半,右边也坐下了一个人。 ……为什么你也要挨着我坐? 小孩皱了皱细细的眉头,这才抬头去看那个坐在右边的人。 在看清那人的时候,她愣了一秒,而后无意识的轻轻“啊”了一声。 祝虞听到眼前奇怪的哥哥笑了一声,声音很甜,但语速很慢:“怎么啦?” 她犹豫了一瞬,大脑中“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以及“可是真的好好奇”两种念头打架,最后还是很小声地说:“你的眼睛,金色的。” 和她刚刚在蛇类展区看到的那些动物不一样,是暖融融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的颜色。 但是好奇怪哦……为什么要戴着帽子和口罩,不会很热吗? 祝虞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金色的呢。” 那个奇怪的哥哥慢吞吞地应道,并没有因为她指出来这一点而不高兴,反而很自然地朝她这边靠了靠,让她被迫又向左边移动,几乎和左边的那个人挤在一起。 “你喜欢金色吗?”他笑眯眯问着,说话时的语调有一点奇怪,像是祝虞学英语时,听到外国人说中文时的样子。 第242章 她还没回答,就听到左边的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祝虞:“?” 她茫然地去看左边的人,发现他也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的也和右边的人一样奇怪。 ……欸? 膝丸在自己幼年家主圆溜溜的眼睛注视下,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兄长,我们不能干涉家主过去的时间线,不能和她接触。” 天呐。 天啊。 八幡大菩萨啊。 这就是真的家主吧?不是那个冒牌货、不是那个假的,是真真正正的、处于幼年期的家主。 膝丸完全拉不住自己兄长,好像眨眼之间,兄长的身上就长出了帽子和口罩,把他也伪装一番后,直接光明正大地就把他按在了家主的左边,自己坐在了右边。 ……不能直接把家主带走啊,兄长。 膝丸努力地想劝说自己兄长。 髭切从哄小孩的间隙中抬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要把家主带走的意思呀。” 他对自己弟弟这样说了一句后,又切换了自己在三个月时间内速成、但一次也没在自己家主跟前展示过的半吊子中文,向眼前的女孩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也有着金色眼睛的人呢?” 眼前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于是髭切稍微低头,拉着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声音放得极为轻缓:“——像是这样的眼睛。” 髭切当然不是要把眼前这个家主带走。 虽然这个家主小小的很可爱,一看就非常好骗,非常适合被他和弟弟养起来——但是,这毕竟不是他的“家主”。 付丧神当然不能干涉家主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能影响家主过去的因果。 但特殊情况可以例外吧? 他垂眼,一边观察着从眼前女孩身上逸散出来的神气,一边慢吞吞地从她的嘴里套话。 这是属于他和弟弟的神气。 是属于祝虞的“髭切”和“膝丸”,在幼年家主身上留下的神气。 虽然将很多重要或者不重要的事情都选择性忘掉了,但髭切倒是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见到家主时,她是21岁,不是5岁。 那么,这个5岁家主身上的神气,究竟是他和弟弟什么时候留下的? 从家主的嘴里套话其实也不太容易,尤其是她已经被他磨练出来的如今。 但从五岁家主的嘴里套话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小孩倒是也有点警惕心,比如时不时的就要去看那个站在大树下的男人在不在,也不回答他关于家住哪里的私密话题。 ——但也仅限于此了。 除了一些大概是父母教过绝对不可以和陌生人说的信息,短短五分钟内,髭切就从她的话语中套出了她的所有情况。 比如,除了电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金色眼睛的人,也没有见过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更没有自称是什么“政府”的人来找她爸爸妈妈要把她带走。 髭切慢慢陷入沉思:“这样么……” 膝丸一边紧张地看着他,一边紧张地去看那个站在树下打电话的男人,正要提醒兄长说家主的父亲好像要注意到这边了,忽然感觉自己的眉心被摸了摸。 他愣了一秒后,下意识低头,和幼年的家主对视。 “你也是金色眼睛呀。”她像是对金色眼睛真的很一样,还在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你们是亲人吗?你是哥哥吗?” 膝丸本能地用日语回答了一句,在她露出听不懂的迷茫神色后,又磕磕绊绊地切换了中文:“我不是哥哥。” 年幼的家主努力分辨了一下他在说什么,然后苦恼地也皱起来眉头:“你们的眼睛好像哦,我分不清楚。” 髭切:“分不清楚很正常啦,就算是长大了,有时候也会分不清楚呢。” 说完这话,他忽然冷不丁地把旁边的女孩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就跑。 膝丸:“?!” 祝虞:“?!!” 祝虞完全不理解这个说话声音很甜的哥哥为什么抱起她就跑,但祝先生和虞女士对她的安全教育还算是到位,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一边哭一边开始叫人:“哇——爸爸!!” 膝丸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上去,想去捂家主的嘴——他发誓他做出这个动作只是单纯不想横生事端吸引别人的目光、尤其是不想让家主的亲生父亲发现,绝不是为了帮兄长拐带小孩。 然而他的发誓除了他兄长知道外,没有任何人理解。 比如祝先生。 他几乎是暴怒地说:“你是拐小孩的同伙吗?!” 膝丸:“我不是、不对,兄长也不是要拐小孩啊!” 髭切:“哦呀,不小心被发现了呢——是的,就是在拐小孩哦。” 膝丸:“兄长!!” 最后他们还是被追上了——当然,是髭切放海的结果。 在把百口莫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弟从人群中拉出来躲进无人小巷后,髭切将帽子口罩摘掉,轻轻笑了一下:“这样来说,家主的记忆应该就没有差错了。” ……什么差错? 完全不理解兄长干出当街拐小孩举动后,又莫名其妙让人把小孩带回去的膝丸茫然。 可还没等他问出声,便感觉周围的时空在扭曲、颠倒、旋转。 而在这种几乎是时空乱流的混乱中,他本能地抓住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最熟悉的那道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种晕眩感中醒了过来。 膝丸再一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张婴儿床。 髭切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身体、虚弱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死掉的孩子,缓缓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啊……” 最初见到的那个家主是来自松枝的陷阱,试图将他们困在幻境中,阻止他们找到她。 但是幻境破碎后,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又是她搞出的一些术法的副作用或者代价之类的东西,于是让他们身处的时空扭曲了一瞬。 如同家主上次因为时空乱流的余波所以去拯救那位被困在阿津贺志山的审神者一样,他和弟弟也被困在了过去的某个时空。 ——那个家主曾与他说过的、五岁时在动物园中差点被坏人拐跑的时空。 “——所以,为了不和家主的记忆相悖,只好演一下拐小孩的坏人啦。” 髭切拍了拍膝丸的肩膀,对他点点头:“弟弟演像坏人的凶恶同伙看起来也很擅长呢。” 膝丸:“……兄长,这种事情可以提前说啊!” 我真的以为你要拐了家主就跑的! 髭切漫不经心地“嗯嗯”应了一声,观察着眼前婴儿床里的小孩。 如同方才那样,他非常轻易地就知道,这也是他的家主。 她很小很小,小到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与她脆弱的身体相比,她的灵力已经充沛到即便是站在旁边没有接近,也有种如同要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 “家主现在身体很脆弱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轻声说着,指尖悬停在孩童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熟悉的灵力波动,“那位青陆队长说,像家主这样灵力天赋极高的人,如果没有从小干预,很难活到成年。” 他顿了顿,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可是家主活下来了,活到了21岁,甚至活到了遇到我和弟弟的那一天。” 膝丸看着家主。 几秒钟的停顿后,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两双同样的茶金色眼眸对视。 “……需要注入多少神气呢?”膝丸问道。 “不知道呢,不过随心就是最合适的吧。”髭切慢慢地伸出手,点在那个蜷缩身体的孩童额间。 从结果反推原因,无论他们注入多少,最后的结果都是属于他和弟弟的神气在某一时刻完全被消解掉,而后他们来到她的身边吧。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时,神气已经浓郁得几乎与房间中逸散的灵力相当。 灵魂摇摇欲坠,神气轻而易举地便绕过了她微弱的反抗本能,如同之前做过的那样,替她修补着脆弱的身体。 在收回点在她额头的手指时,不知是否有所察觉,婴儿床中的孩童忽然翻了一个身,伸手无意识地想要抓握着什么。 ——她抓住了髭切腰间的本体刀。 她的手很小,小到几乎握不住刀柄,只是虚虚地搭在那冰凉的金属上。 髭切垂眼看了那只手几秒,缓慢地笑了一下。 第243章 “二十一年后,你会拥有‘我’的,家主。”他说。 在这之前……就请八幡大菩萨替我和弟弟,保佑一下我们心爱的家主、心爱的妻子、心爱的孩子,可以平安顺遂地长大吧。 他低头,轻柔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有读者已经非常聪明猜到了,就是你们想的这样,非常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时间大法[鸽子]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还没显现就先给自己养起了家主,非常具有源氏特色的两振刀啊(指指点点. jpg) 开始倒计时了,我倒要看看明天我得卡到几点才能写出来[裂开] 第129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九天 “谁允许你对我的…… 松枝站在长廊的阴影中, 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蹲在庭院池塘旁,正在给身边的孩子捞小鱼的女人。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掠过府邸的檐角,在女人的身上落下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和服, 长发松松挽起, 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柔和。 她不常回神岛家祖宅, 回祖宅只是为了和自己留在现世的女儿见面。 碍于身份, 她不能长久停留于现世。 可每周只能见母亲一面, 这对孩子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 在半日前, 孩子装病骗回了身处本丸, 本要随队出阵的母亲。 那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的松枝只记得母亲匆忙回来,发现她的谎言时, 难得发了火。 她说:神岛梅,妈妈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因为你任性就抛下本丸。 松枝不明白她的责任是什么。 正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和母亲一直待在一起、为什么母亲只能每周见自己一面一样。 但她知道如果想再见到母亲,她不能让她生气。 于是在母亲冷脸的训斥下,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说:对不起,妈妈, 但是小梅好想你。小梅没有爸爸, 小梅只有你, 妈妈。 听到动静,随母亲来到现世的付丧神走进来,要把她从母亲的怀里抱出来。 但因为她死抓着母亲的手不放,为了不把她们伤到,付丧神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母亲被她哭得没有办法, 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 在她乖乖认错、在嘴上承诺下次再也不这样后,母亲极为无奈地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去了庭院。 祖宅中留下的记忆本应随着童年的逝去一并消散,最终顺其自然,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新的记忆淹没。 但是在松枝做出那个违背天理的决定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身上使用了母亲禁止的术法,永久地记住了那短暂又漫长的时光。 有青苔、金鱼、以及母亲灵力的时光。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没有丝毫偏差。 可直到现在——松枝为了复活自己的母亲,真正站到十六年前这个决定她人生命运的节点,以一种完全旁观的视角再去看当年发生的事情时—— 她才发觉,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一点偏差的。 比如,原来母亲看向她的目光中是带着忧愁的。 你在忧愁什么呢,妈妈? 你看出了自己已经给出了全部爱、却唯独缺乏陪伴的孩子,性格中偏执自私的那部分了吗? 你也在担忧,在你死后,我会不顾一切的、违背你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那样,也要将你重新带回这个世界吗? 松枝的手指扣紧了冰凉的长廊立柱。 在意识到这点时,即便知道在术法加持下母亲注意不到自己,她也强迫自己松开。 她稍微侧首,看向了从远处走过来,正对母亲说些什么的付丧神。 简单交流几句后,母亲从池塘边站起来,幼年的她被付丧神牵住了。 距离隔得很远,松枝其实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但即便听不清,她也能对他们的对话倒背如流。 母亲的下属、时之政府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说:“主,您申请回现世的时间快结束了。” 母亲说:“这样啊……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呢。” 而后,母亲会摸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妈妈一会儿就走了,乖乖听话哦,不许再故意装病吓管家先生、让管家先生半夜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回来。” 然后,她会问她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母亲会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在三天后回来,毕竟那天是小梅的生日呢,本丸的哥哥叔叔爷爷们也会给小梅寄来礼物。 但是三天后,松枝没有等到她,也没有收到那些礼物。 她只会收到自己的母亲在敌人围攻下尸骨无存的消息。 ——以及一份长长的、冰冷的遗书。 她在遗书中写了很多。 她写如果小梅看到了遗书,说明妈妈以后不能再陪在小梅身边了。以后会有一位叔叔教你怎样活下去,怎样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用灵力伤害到自己和别人。 她还写,妈妈之前有必须去做的事情,有必须承担的责任。这些责任,在我死后你或许可以懂,也或许一直不懂。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违背我付出生命守护的东西。 最后,她写:神岛梅,向前看,不要回头,不要来找我。 神岛梅的确没有去找她。 神岛梅自顾自的,决定把她重新带回这个世界。 眼下,真名神岛梅、代号“松枝”的审神者注视着陪孩子吃完饭、哄她去写作业后,和付丧神重新站在池塘边的女人。 她在和付丧神交流,神色轻松,调试着时空转换器上的本丸坐标,只待按下确认,她便会走向自己既定的死亡结局。 只有一瞬间。 松枝心想。 只有时空转换器运转、空间被扰动的那一瞬间,是她躲藏这么多日、付出这么多心血的机会。 只有在时空混乱的那一瞬间,她可以利用术法蒙蔽世界意识,不遭受任何反噬地改变过去、救下将死之人。 只要将时空转换器破坏,母亲就不会回到本丸、不会泄露坐标、不会死去。 只要将她截留在这里,我就有办法让她永远活下去。 已经悄无声息布下隔音阵法的松枝依旧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手中灵力慢慢凝结。 她听到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声,几乎与指间微颤的灵力共振。 一秒、两秒。 就在月枝的手指已经悬停于按钮之上、松枝指尖凝聚的术法放出之时——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刀刃擦着松枝的脸颊划过,精准地穿透凝聚的灵力,硬生生地将术法震散大半。 “——?!”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原本站在池塘边的两人身形便被光芒吞没。 松枝瞳孔颤抖地要扑过去,却只抓住了冰冷的、虚无的空气。 “……” 她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池塘,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她听到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到此为止了哦。” 她猛地转头,看到两个付丧神从阴影之中走出。 他们手中都没有握刀——当然了,方才擦着她脸颊过去的锋利刀刃此时正深深地钉入长廊立柱,刀柄仍在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别人的命都当作筹码押上去……” 髭切眼眸弯起,语气里带着好奇,仿佛真的在请教:“最后却在最后一刻被打断,连碰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计划失败……这种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呀,松枝大人?” 他的用词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一样,精准地扎进松枝最痛的地方。 松枝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了嘶哑的声音:“你们是故意等到现在的——故意在这个时候打断我——!” 髭切伸手,姿态自然地从弟弟手中接过自己的本体刀,听到这句话后极为无辜地歪了歪头:“也不是故意吧?只是稍微等了……唔,大概只有半分钟,就看到了那位和你长得很像的大人呢。” 髭切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坏的。 给幼小脆弱的家主注入神气后,在被屋外接近的脚步声发现之前,他和弟弟就如同一开始被扔到那个空间一样,被扔到了下一个空间——也就是这处府邸。 第244章 起初还以为这也是有家主存在的某个时间线,但在看清府邸的建筑风格后,他们就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家主的时间线。 ——而是将他们扔来扔去罪魁祸首的时间线。 松枝要复活自己的母亲,那么她做出的所有行动都会是为这个目标服务。 髭切当然不知道她在周围设下隔音的阵法是为什么,但他看到了对方手中凝结的术法,也看到了不远处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 不知道松枝要做什么没关系,只需要做和她相反的事情就可以。 当然,在此基础上,让她更绝望痛苦一点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等到她动手的一瞬间,他和弟弟也动手了。 现在,看着对方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憎恨与绝望,髭切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不能直接动手杀掉她,好歹要先从其他地方讨回来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心想。 松枝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两振刀。 她知道这是属于谁的付丧神。 他们身上的灵力充沛而生机勃勃,只要是接触过一次,就绝不会将其错认。 关于他们的主人,松枝的确怀有一丝歉意,但也仅限于此了——如果时间重来,她会用其他办法提醒那位审神者戴上御守一类的防护道具,然后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能从这个时间节点上救下母亲的确很遗憾,但松枝也不是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 这个时间节点不可以,那就去下一个时间节点,去母亲的本丸。 只要是她还未走向死局的前一刻,她都有机会救下她,只不过是和现在相比,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她迅速地冷静下来,判断出他们是冲破她的幻境后孤身来到这里的,而最难缠的时之政府特殊部队还没有赶到。 所以…… “你们也要拦我吗?”她轻声说着,手中凝聚出新的术法。 “不是哦。” 髭切望着她,忽然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唇边尖尖的虎牙。 “我和弟弟,是要来杀你的呢。” ——白鸟大人不在、并且也不是我和弟弟先动手,这就不会将违规算在家主头上了吧? 在出手的一瞬间,髭切还在这样想着。 不得不说,松枝可以从青陆的手下逃脱,除了她掌握穿越时空的术法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之外,她本身的实力也很可观。 灵力不足,但术法精湛,后者足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前者的缺陷。 于是,在一次近身时,髭切看到了一道卡着他收刀动作飞来的术法攻击。 他躲不了,也没想躲,反正又不会死。 他无视那道攻击,已经做好了被贯穿肩膀的准备。 但在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几乎是与付丧神灵魂共鸣的灵力忽然破空而过,如同他方才击碎松枝的术法一样,替他挡下了攻击。 循着灵力抬头,庭院之外,付丧神看到了难得冷着一张脸的家主。 她的眼眸因为灵力爆发使用而显出了本质的金绿色,手中是灵力的箭矢,弓弦在微微震颤。 “谁允许你对我的刀动手的?” 她盯着松枝,一字一顿、冷冷地说。 ----------------------- 作者有话说:奶黄包啊,上次你跟青陆这样干,被你家主甩了一巴掌。这次被现场抓包,等着回去后你家主找你算账吧[奶茶] 月枝其实已经发现为了保护才留在现世的小孩好像有点长歪了,每天在本丸和近侍愁得掉头发。但是在完全做好准备要把小孩纠正过来前,自己就先死了。 于是本就已经长歪的孩子直接毁掉了。 最后卡着23:59:58更新,保住了我的全勤[爆哭](卡文卡死了啊啊啊) 第130章 反穿第一百三十天 “家主,我们去结婚…… 正如数据监测科所说的那样, 为了不被发现踪迹,松枝在很多时间节点上都留下了假坐标进行伪装。 这些伪装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起了作用的。 白鸟及众队员带着祝虞这个人形探测器绕了很多远路,才终于赶到了正确的时空。 ——m478世界, 审神者“月枝”本丸沦陷一小时前, 神岛祖宅。 祝虞有预想过自己遭到松枝的拦截。 但奇异的是除了多走了几段错路外, 她和白鸟没有遇到任何陷阱。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 或者松枝的陷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起效。 但直到她刚刚迈入这处时空, 感受到自己那两振刀的神气, 以及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灵力术法直冲浅金发色付丧神而去时—— 祝虞心想, 原来不是没有陷阱, 而是把陷阱全部用到我的两振刀身上了啊? 因为过于愤怒,甚至在白鸟都没来得及出手的情况下, 祝虞的灵力便率先爆发了。 她先是替付丧神拦下他没能躲开、也没想躲开的攻击,紧接着便倾尽了大半灵力,射出了第二支箭。 引灯某一次和祝虞打过一架后,和白鸟说她就是移动炮台。 三脚猫一样的打架水平,他不用灵力都能轻易制服她,一旦被近身就基本没有反抗能力。 但只要不被近身、让她在远处打输出。 ——十个引灯加起来都不够她打。 仅仅只是一支灵力凝成的箭矢。 一支除了灵力外、没有附加任何术法效果的箭矢。 在离弦的瞬间, 庭院中的空气骤然扭曲。 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沉重的力量所扰动,在松枝的注视下, 空气荡开了一层一层波纹。 紧接着, 箭矢划过之处, 庭院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池塘的水面剧烈震荡,水花逆着重力向上抛洒,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金光。 白鸟的右手已经有灵力凝结,但在看到这一幕时,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没有立刻动手。 松枝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直接放弃了原本还在和她缠斗、阻止她离开的两个付丧神,转而调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灵力,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 ——透明的波纹、旋转的符咒、甚至召唤出的式神虚影。 所有可以用上的防御类术法在此时一股脑地被施展出来,每一道都足以抵挡寻常审神者的全力一击。 但是,没有用。 金绿色的箭矢撞上第一道防御波纹时,甚至没有减速,波纹便如同被石头击中的水面般破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后是第二道符咒。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接触箭尖的瞬间崩解,化作雪片般碎去。 在此时松枝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她毫不犹豫地要撕开一直藏在手里的一道符文——蛰伏等待如此之久,就是为了制作这张可以跳跃时空的符文。 然而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还位于她身侧的付丧神眼睫微抬,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终于逼出来你的最后手段了吗? 寒光猝然闪过松枝的眼眸。 握住符文的左手被锋利刀刃贯穿的同时,挡在松枝眼前的式神虚影被击碎了。 金绿色流光的箭矢光芒不减,直冲没有防备的人类心脏。 据说人在将死前是会放走马灯的。 不知是金绿色太接近于月枝灵力的颜色,还是人类在极度悲痛绝望时本能地想要寻找母亲。 在死亡的恐惧降临的前一瞬,松枝——神岛梅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道念头在空白的大脑中盘桓。 ——妈妈,小梅可以见到你了吗? 但祝虞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脸上露出恍惚神色的少女。 而后,那支锋利的、轻而易举便可以夺取他人性命的灵力箭矢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而是自主地悬停。 庭院中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金绿色箭矢。 一秒钟之后,箭矢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散开,将呆愣住的松枝牢牢禁锢在原地。 “……” 白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身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队员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去收拾残局。 髭切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一下,茶金色的眼眸盯了松枝几秒。 有一瞬间,站在他身侧的膝丸以为自己兄长要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这很正常,因为膝丸在这一瞬间也有这样的念头。 但最终髭切也没有动手。 他看着松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遗憾的情绪。 第245章 “真可惜呢,这时候遇到了家主。”他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说罢,付丧神甩掉刀刃上的鲜血,不再去看茫然狼狈的松枝,转身向着远处的祝虞走去。 膝丸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松枝,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跟着自己兄长走了。 祝虞看着白鸟带人接手松枝,这才将自己手中的灵力散去。 她看到两个付丧神向自己走来,想起方才自己赶到时撞见的那一幕,针对松枝的愤怒散去,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愤怒“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伸出手,刚要揪住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衣领把他拽过来,质问他怎么又记吃不记打,就被捏住了伸出的右手。 而后,脸上那些冰冷杀意已经散去、此时只带着柔和笑意的付丧神主动低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后,另只手按着她的后颈,直接亲了下来。 落后一步膝丸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说兄长这不对吧,家主一会儿会尴尬羞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后,向旁边站了站,用自己的身体勉强挡住其他人可能看过来的目光。 祝虞对把自己拽过去的付丧神毫无防备,被亲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这振刀在干什么,整个人顿时像是蒸熟了一样向外冒热气。 “髭切!”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伸手把他推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质问他什么,满脑子都是可恶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啊啊—— 浅金发色付丧神很轻易就被她推开了,但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眉眼弯弯地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说了一句“家主的手好凉喔,被吓到了吗”,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把自己体温更高的弟弟拽过来,让他给她暖手。 祝虞因为他这一套自然而流畅的动作呆了一秒,而后去看握着她手的膝丸。 她刚想问你哥怎么这么高兴,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和松枝打架吗?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兴奋的? 但没等她问出口,也没等她去质问髭切,已经把松枝控制住,准备带她回时之政府的白鸟便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祝虞目前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状态和动作,只道:“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祝虞的质问和疑问只好先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了一秒被用特制的束缚道具困住的松枝。 对方本来在恍惚茫然地不知在看什么,却在祝虞的目光望去的一瞬间,似是若有所觉一般,也抬头看了她一秒。 两人对视着,祝虞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是松枝在她清透干净的金绿色眼眸注视下,率先狼狈地躲开目光,只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 关于松枝的审判,这不是祝虞的工作,也不是白鸟的工作,是时之政府其他部门的任务。 把人带回到时之政府,做完多次穿越时空后的例行检查,祝虞就被白鸟放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白鸟根据经验,也大概说了一下松枝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监禁。 “具体惩罚还是要看她在躲避追查的那段时间内都干了什么。”白鸟说,“结果大约会在年后出来。” 祝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带着髭切和膝丸离开。 “家主在想什么呢?” 时之政府传送点,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自己身旁像是在思索什么的家主,如此问道。 祝虞回过神来:“我觉得她应该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她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两个付丧神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髭切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家主为什么觉得她会这样想呢?”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动手是因为我没做好杀人的准备。你最后没有动手,难道不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吗?” 本就作为杀人之刀诞生的付丧神可不会对杀人这件事犹豫,只要认定对自己的主人有威胁,那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对于信念崩塌的人而言,活着远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过…… 想到最后松枝空茫无光的眼神,祝虞心想,或许就算别人不杀她,她也会自己解决掉自己的性命吧。 膝丸牵着她的手,贴着她小声咕囔:“家主和白鸟大人再晚来一会儿,兄长和我就要把她杀掉以绝后患了。” 当面杀掉会给家主带来麻烦,没有当面杀掉、再稍微伪装一下总可以了吧? 闻言,祝虞反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故意说:“怎么,我应该要再晚来一会,看你哥先被捅一刀再动手是吗?” “你们会因为看到我受伤生气,难道我就会对别人伤害我的刀无动于衷吗?”她不太高兴地说道。 膝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知是祝虞刚刚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戳中了这个付丧神的神经,回到本丸时,传送阵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她就感觉手腕一紧,被半拉半拽地推到旁边的树下。 冬日里,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疏朗交错的影子。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将祝虞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一只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脸颊抬起来,自己低头亲了下去。 尖利的犬齿擦过柔软的唇瓣,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瞬间便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虽然觉得他亲得很莫名其妙,但祝虞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不自觉地仰起头去回应他。 于是原本还托着她脸颊的那只手摩挲着滑向她的颈侧,又慢慢滑到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胸膛紧贴,不留一丝缝隙。 沉甸甸堆积在枝头的积雪被方才拉扯的动作震动,此时簌簌落下。 如雪的浅淡月光、如月的疏淡薄雪。 洒落在发间、肩头,也落在他们紧贴的脸颊和纠缠的唇舌间。 甚至都没有神气递送过来,祝虞便被亲得晕头转向,脸颊滚烫。 等她再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陷入另外一个付丧神稍微冰冷的怀抱,被有一搭没一搭的舔舐后颈。 “……”祝虞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还没回来时心情就维持着一种持续高涨的状态吧? 先是身后这振刀,根本不顾场合就亲了下来,像是太兴奋了所以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 再是眼前这振刀——他的性格稍微正常一点,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亲过来——但一回本丸什么都不做就亲了半天,也是兴奋到已经忍不住了吧? 将松枝的事情解决掉会让他们这么高兴吗? 祝虞完全没有理解让他们这么高兴的点在哪里,这让她准备一会找髭切算账的心思都直接被打断了。 从身后抱住她,眼下正与她的左手紧紧相贴的髭切帮她把发间的落雪吹开,笑眯眯说:“因为发现家主原来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家主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呢。” 他说着,又黏黏糊糊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祝虞想起来方才在时之政府时,这两个付丧神和白鸟解释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秒,虽然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见过、并且很小的时候就有他们的神气留在她的身体替她维持灵力的平衡——这些事很有宿命感,但她嘴上还是道:“所以呢?这件事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是呀。” 付丧神把和她十指相合的左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指尖,高高兴兴说:“家主,我们去结婚契吧!” ----------------------- 作者有话说:虽然看上去松枝栽得很轻易,但这纯属是谁也没想到小虞上来就开大……之前也说了,松枝是那种灵力不高,但术法精湛的类型,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小虞这种啥也不说直接对轰灵力的人。 喜欢的家主从小就是自己的家主,喜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喜欢的妻子已经到了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气到直接开大的地步(?),要不是当时还在和松枝打架,绝对爽到第一时间就要冲到家主面前把她拉去结婚了吧(虽然现在也差不多)[鸽子] 第131章 反穿第一百三十一天 沉默的丈夫…… 祝虞的大脑至少宕机了十秒钟。 她瞪着眼前眉眼弯弯, 茶金眼眸写满甜蜜笑意的付丧神。 又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同样注视着她,脸上虽有紧张但眼睛里同样写满期待的膝丸,最后视线落回自己被他们两个紧紧抓住的手上。 第246章 “……你们是认真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就因为……发现了这件事?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只因为这个啦。” 髭切又亲了一下她的侧脸颊, 贴蹭着她的耳朵说:“因为很喜欢家主哦, 喜欢到想要更长久、更亲密地绑在一起……只有婚契可以实现吧?” 膝丸低头捏着祝虞的手指, 认真说:“有了婚契之后, 家主随时随地就可以知道我和兄长在哪里、可以自如地调取我和兄长的神气。” 他也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看着她清透的眼睛, 说出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可以共享我和兄长的生命。” 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 家主灵魂受损、可能活不久的时候,和兄长背着她去询问过白鸟大人, 结果被她打了回来。 因为他们想要实现的那种灵魂共生的状态只可能是缔结最高级别的婚契,但那种婚契对缔结者要求很高。 人类的身体无法完全共享付丧神的神格——更何况是两位。 “但现在发现其实可以做到的嘛。”髭切眨了眨茶金色的眼睛,语气依旧轻快。 “从那么小的时候,家主的生命里就有我和弟弟了哦。一直被我和弟弟的神气滋养,所以可以顺利长大、可以将神气直接作为修补灵魂的一部分——这说明,家主的灵魂从一开始, 就比任何人都要适应、甚至可以说是‘接纳’我和弟弟的存在了。” 这就是理所当然、注定好的事情吧? 家主会成为我和弟弟的家主,会成为我和弟弟最喜欢的孩子, 会成为我和弟弟的妻子。 “所以, 家主想和我们去缔结婚契吗?”他笑眯眯地抱着她, 说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弟弟是家主的刀、是家主的丈夫,家主是我和弟弟的妻子喔。” “妻子”这个词被他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点黏糊甜蜜的嗓音说出来,让祝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试图抽回手,没成功,反而被握得更紧。 “哪有这么突然的……”她小声嘀咕,眼神游移,“而且、而且结婚契……那是时之政府最高级别的契约吧?不是说结就结的,有很多手续,还有很多注意事项……” 天呐……我才二十一岁啊,我为什么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结婚的问题了…… 祝虞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绝望得尖叫。 我不该严词拒绝、说不许想一出是一出——我不是还要找髭切算账的吗?!! 话题究竟是什么一路跑偏到我要不要去结婚的啊——! “那些交给时之政府处理就好啦。”髭切笑眯眯地截断她的话,也打断了祝虞大脑中的胡思乱想,“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家主只需要考虑要不要伸出手,剩下的事情,我和弟弟会全部替家主做好的。” 他低下头,眼中依旧带着甜蜜蜜的笑意,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放在“髭切”身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罕见的姿态。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枝头飘落的雪里,“家主要和我们去结婚契吗?” “……” 白鸟看着眼前表情恍惚的祝虞,刚想问她我不是放你回本丸了吗,怎么你又回来了。 但在她出声之前,从眼前少女和她身后的两个付丧神之间感受到的某种联系就先让白鸟顿了一秒。 白鸟:“……” 白鸟:“?” 即便是白鸟,在此时也不由自主的,怀疑地思索了一秒自己刚刚说的话。 ……我是说“这里没有事情了,你可以带着两个付丧神回本丸了”吧? ……我说的应该不是“你们可以左转去婚姻登记处”吧? ……两个小时没见,我的队员怎么就从“未婚”变成“已婚”了? 白鸟心想。 祝虞在她诡异的目光注视下简直尴尬得要撞墙。 她勉强地维持住自己脸上的镇定,和她打招呼:“晚上好,白鸟队长,你要下班了吗?” 白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肉眼可见已经高兴到飘花的付丧神,沉默半晌后,干巴巴说道:“新婚快乐。” 祝虞:“……” 髭切:“嗯嗯,谢谢白鸟队长。” 两个付丧神保持着一路飘花的状态回了本丸。 但是从时之政府离开前,他们很不巧地撞见了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出来、俨然一副熬夜加班架势的青陆。 在髭切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青陆大人”,然后超绝不经意地抬手替祝虞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正好露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缠绕的灵力红线后—— 祝虞心惊肉跳地拉着他转身就跑,生怕再待一秒,咖啡就要迎面泼上付丧神那张写满甜蜜笑意的脸庞。 当然,回到本丸后更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先撞见他们三个回来的依旧是时不时来传送阵旁转一圈的极短们。 乱藤四郎蹦蹦跳跳地冲过来,刚喊了一声“主人——”,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漂亮的蓝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地黏在了祝虞左手无名指、以及她身后那对源氏重宝同样位置——那三道气息同源、彼此交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的红色细线上。 “咦?咦咦咦——?!!!” 他身后,跟着跑过来的五虎退、前田藤四郎、秋田藤四郎等短刀也齐齐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撼。 祝虞在他颤抖的目光注视下,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髭切更快一步地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怎么了?”付丧神笑眯眯说,“我和弟弟在过年前平安把家主带回来了哦,有什么问题吗?” 乱藤四郎指着他们,指尖都在抖:“那、那个线……那个气息……主人……你们……” 他语无伦次,最后猛地转头,朝着粟田口部屋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一期哥——!!!药研哥——!!!出大事了啦——!!主人结契了啊啊啊——” 堪称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本丸各个角落都传来了或轻或重、但都带着惊愕的“什么?!”、“可恶啊怎么下手这么快!!”、“救刃啊长谷部晕过去了!”的尖叫声。 ——以及“真的是人妻啊啊啊!!” 祝虞不是很想回忆自己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艰难挪动回天守阁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抱着她的腿死死不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主,就算一定要结契至少也要考虑一下能为主人排忧解难的长谷部吧——”的煤灰发色付丧神拉住。 类似于“嗯嗯长谷部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最可靠的家臣是最不可缺少的刀”之类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这才勉强把他安抚好,把纷至沓来赶到天守阁的最后一位付丧神送出去。 关上天守阁的门后,她虚脱一样地直接坐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一眼依旧在飘花的薄绿发色付丧神。 “不许飘花了,天守阁都要被你们两个淹了。” “因为真的很开心呀,家主。”髭切回答着她,茶金色的眼睛像是浸满了蜂蜜糖浆似的,甜得几乎要溢出来。 “从此以后,家主就真的是我和弟弟的妻子了哦,永远都是。” 如同很久之前说过的一样,此时他笑眯眯道:“时间也会站在你这边的,家主。” 膝丸把家主从地上抱起来,完完整整地搂进怀里,感受着从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气息——仅仅只是感受,他就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说话时依旧有几瓣花落在祝虞的身上。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家主不高兴吗?” 当然不是不高兴。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眼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努力想克制、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翘起唇角的神色。 祝虞还不至于只是被哄了几句,就大脑一热决定和他们签订契约。 她也是认真考虑过、认真研究了很多遍婚姻登记处向她展示出来的那张婚契内容的。 时之政府有很多级别的婚契,而灵魂共生的婚契是最高级别。 一旦签订,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将与付丧神共享姓名、共享神格、共享灵魂。 从今往后,她的时间将会与他们相连。 很少有人类与付丧神签订等级如此之高的契约。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神明的神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在于这类契约一旦签订,便永生永世无法作废。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契约斩断。 他们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她,那她做好承接住如此沉重的爱、并回以同等分量爱意的准备了吗? 第247章 我愿意将我拥有的一切、乃至还未拥有的未来,一并分享给他们吗? 祝虞思索了很久。 从见到这两振刀的记忆开始思索、一直思索到如今站在登记处、甚至更遥远的未来。 她想了很多事情,但等她抬起头,看到两双如出一辙、写满期待和忐忑——髭切,你也有还没确定一定会成功、情感就先于理智,让你违背性格本能,不顾一切也要说出口的事情吗?——的眼睛时。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我也一直在笑。 她忽然意识到,当我想到会与他们共度的未来时,我也是期待的。 我在爱着他们,在我教会他们“爱”是什么的时候。 我也确定,时间会赞同我们,用往后共度的年年月月去证明这份爱。 于是,在付丧神的注视下,在那张契约书上,她亲自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从今往后,“祝虞”这个名字将永远地存在于付丧神的神域之中,永远无法被夺取、抹除。 祝虞抱着膝丸的脖子,自己没有忍住,也抬头亲了他一下。 “我没有不高兴啦。”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小声说,“但是你们还是有点高兴过头了吧……已经故意炫耀一路了,再炫耀下去会招人恨的哦。” 髭切:“没有在故意炫耀呀,家主是我和弟弟的妻子,这难道不就是事实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家主的左手扒拉过来,又端详了一会儿。 她的手白皙细长,没有什么肉,捏起来不像其他部位一样柔软,反而很有骨感。 但髭切很早之前就喜欢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当时是想感受人类的手和付丧神的手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捏着她无名指的指根,看着只有身具灵力之人才能看到的两道交缠的灵力红线——一道牵引在他的无名指、另外一道牵引在弟弟的无名指——感觉到了一种被家主称之为“幸福”的情绪在心中流淌。 付丧神低头亲了一下家主的手指。 像是这样也无法宣泄心中情绪一样,他又把家主从弟弟的怀里挖出来,和她唇齿纠缠。 甜蜜的、浓稠的、仿佛要将人和刀一起淹没的潮水在天守阁中蔓延。 浅金发色的刀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咬着祝虞的耳垂,声音黏黏糊糊地说:“既然已经和家主结婚契了,按照人类的习俗,今天晚上是和家主的新婚夜,对吧?” 祝虞被他亲得气息不稳,况且旁边还有另外一振刀到处煽风点火,其实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但是膝丸被自己兄长的这句话提醒,稍微停下了动作,思索着说道:“可是现在本丸既没有家主那边的婚服、也没有白无垢吧?” 髭切看了他一眼。 膝丸停顿了一瞬。 ——话又说回来,其实也不是没有类似于这种服装的衣服…… 就是比较、嗯……家主可能会更羞耻一点……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可爱,让刀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吃掉…… 放在哪里来着?上次兄长买了好多件,有几件弄脏了已经扔掉了,但还剩一件吧? 在膝丸回忆的间隙,祝虞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在讨论什么了。 她挡住身上浅金发色付丧神要亲下来的脸:“……我可以和你弟过新婚夜,穿什么都可以——但你不可以。”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困惑了不到一秒,就理所当然道:“家主今夜是弟弟的妻子吗?可以呀,家主可以先和弟弟做,然后再和我做——家主想一个人两个人都可以哦,我没有意见。”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眼前这振刀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但祝虞还是被震住了几秒。 仅仅几秒钟,她的衣服就被解开了。 在对方冰凉的手指顺着她脊背的弧度熟稔地向下摸去时,祝虞捉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为了拦住松枝故意把自己往她刀尖送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髭切:“啊……家主还记得这件事啊。” 祝虞:“不要一副‘我以为已经蒙混过关’的遗憾表情啊混蛋!” “那道攻击不是致命伤、我也有好好戴御守的。”付丧神低头亲着她,黏黏糊糊说,“对不起啦家主,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这样说了,家主可以消气了吗?” “不可以。” 祝虞努力抵抗着他的亲吻。 在膝丸终于翻找出来衣服,准备给她换上时,她直接把薄绿发色的刀拽下来,自己滚进了他的怀里,瞪了那振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的付丧神一眼。 “你去当沉默的丈夫吧。” 她咕囔着说,抬手用言灵把他困住,自己拽着他弟弟的衣领亲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真该让半年前的你自己来看看啊,小虞,已经到了默认自己可以同时是两个人的妻子这种诡异状态了吗[鸽子] 本章的两振刀是想要把“我是已婚男刃,我的妻子是我可爱的家主”这句话印在脸上的飘花状态。 这种婚契下,就是即便被得知真名也不会被神隐,因为某种意义上,“祝虞”已经被拉进付丧神的神域里了,她已经算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了。 第132章 反穿第一百三十二天 我希望我…… “新年快乐哦, 家主。” 早上,祝虞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这样说道。 还没等她意识到这人是谁, 便有一个硬质的长条状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触感冰凉凉的。 祝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要说大早上的又往我手里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看到了此时趴在她的床边, 肩披长款白色西装外套的髭切。 看见她醒来, 面容秀美的付丧神伸手, 捏了捏她睡得温热的脸颊, 笑盈盈道:“我是第一个祝家主新年快乐的刀吧?” 祝虞睁着眼睛看他,呆愣着任由他捏了好几下脸颊, 又低头亲了一口,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蹲在她床边的付丧神。 “你大早上起来换祝装?!”她完全没想起回答他的问题,大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看着眼前的付丧神——确切来说,是看他被黑色内衬和白色西服马甲勾勒出来的胸腰线条,非常没骨气地倒吸一口凉气, 完全是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不穿给我看?” 髭切:“?” 髭切:“啊,这个, 因为昨天晚上万屋还没有送过来呀, 今天早上弟弟刚刚拿过来的哦。” 话音刚落, 祝虞便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没过两秒,另外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薄绿发色付丧神便绕过屏风走过来。 “家主醒了啊。” 他看着床上裹着被子坐起来的家主,也非常顺手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亲了一口后,同样把一个硬质的长条状东西塞到她手里。 祝虞理应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是什么东西的, 但她的眼睛目前完全没法从眼前付丧神的脸上和身上挪开,只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眼珠。 膝丸看着她呆呆的可爱表情笑了起来,没忍住又低头亲了她一下:“新年快乐,家主。” 祝虞神情恍惚地任由他亲着,被放开后才无意识地喃喃:“……这就是我被你们颠来倒去折腾到半夜的奖励吗?” 膝丸认真回答道:“为什么是奖励?家主想看可以一直穿啊。” “……” 祝虞小声咕囔了一句,膝丸没有听懂,但是一直托腮撑在床边的髭切笑眯眯道:“可以呀,今晚试试好不好?但是这次家主不许叫停哦。上次只玩了一小会儿家主就不行了,明明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吧?” 祝虞假装没听到他很是意味深长的话,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是两份压岁红包——包装精致,上面还用金线绣着笹龙胆的纹样。 祝虞“哇”了一声,惊喜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压岁钱了。” “家主目前是本丸年纪最小的嘛。”髭切笑盈盈地说,伸手帮她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顺好,“所以今年——以后每年——大家都会给家主压岁钱哦。” 虽然但是……你们给我压岁钱的钱,其实也是我给你们发出去的吧。 祝虞在心中默默想着,到底还是假装没发现这件事,把话头咽了回去。 膝丸绕过周身仿佛有粉红色甜蜜泡泡往外冒的兄长和家主,又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手中拿着一个礼盒。 此时祝虞已经梳洗完毕了。她穿着寝衣,在他把礼盒打开时好奇地走过来,趴在他的肩上,看到礼盒里装着一件樱花色的,衣领袖口都纹有精致金线纹样的和服。 第248章 祝虞拎起来展开看了看,她分辨不清楚和服的类型,但能感觉面料摸起来冰凉滑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是上个月在万屋订做的。”膝丸说,“新年第一天,家主也要有新衣服穿吧。” 髭切把和服从祝虞的手里接过来,顺手抽出来配套的腰带,笑眯眯道:“家主自己会穿吗?要不要我和弟弟帮家主穿呢?” 祝虞觉得她自己会穿。 但是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搞错步骤后,她认命地把手展开,站在原地乖乖由着他们穿衣服。 半小时过去,祝虞好奇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透过镜面,她看到身后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捏着下巴端详她片刻,最后精挑细选了支素银的发簪帮她固定住发髻,又在鬓边别上两枚小小的珍珠发饰。 “好啦!” 付丧神俯身贴近她的脸颊,与镜中的家主对视,满意地点点头:“嗯嗯,是很漂亮的家主哦。” 祝虞侧身抱了他一下。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着接住她,在她耳边说:“家主今天怎么这么爱撒娇呀。” 他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夹了,甜蜜得简直要溢出来一样。祝虞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被他带偏了,软着声音说:“因为很高兴呀。” 过年时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像是有甜蜜的浆汁从身体内部汩汩倾出,转瞬间就将人淹没,但没有要挣扎的欲望,只想要和喜欢的人接吻。 是爱吗?还是幸福? 分辨不清,无法分辨,只想让这样的时刻永远存在。 膝丸站在他们的身后,在一瞬间,看到镜中两双同样弧度柔和的眼眸同时眨眼,挨蹭在一起时,面庞轮廓甚至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他非常诡异地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被兴致高涨的家主也抱了一下,才恍惚着低头看她。 但还没等他开口,怀里的少女就不见了,兴冲冲地跑出了天守阁。 新年第一天,本丸的庭院被雪光映得格外明亮。长廊上已经提前挂起了新年的装饰,纸灯笼轻轻摇晃。 如同髭切所说的那样,祝虞刚走下天守阁的台阶,就迎面撞上了今日的近侍一期一振。 水色头发的付丧神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红包,看到祝虞时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主人,新年快乐。”他欠身行礼,将双手递上红包,“这是给您的压岁钱,希望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祝虞开开心心的:“谢谢一期哥!” 一期一振愣了一秒,而后耳垂泛红地说:“主人不用叫我哥哥,我——” 一期一振的话还没说完,隔着很远,短刀们优秀的侦查能力就发现了主人的身影。 乱藤四郎笑嘻嘻地跑过来,也塞过来一个红包:“主人主人!这是我的份!要买好多漂亮衣服哦!”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羞怯地递上自己的红包;药研藤四郎递过来红包后,用温和的语气说了句“大将,新年快乐”;后藤藤四郎和太鼓钟贞宗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乎是同时把红包拍进祝虞手里。 包丁藤四郎看着被付丧神们包围的主人—— 她今天换上了平日里没穿过的新年装束,樱花色的和服,素银发簪绾起的黑发,精致的妆容。 明亮日光穿过长廊落在她的脸上,让冷淡的眉眼轮廓也更柔和了几分。 人妻。 穿和服的人妻。 被精心打扮过、眼角眉梢都透着柔和笑意的人妻。 包丁藤四郎的眼睛瞬间亮了,挤开围在前面的兄弟们,高举着一个明显比其他人都厚实的红包:“主人!新年快乐!请收下我的压岁钱!” 祝虞看着那个厚度惊人的红包,迟疑地摸了摸短刀的脑袋:“嗯……” 该不会是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给我了吧? 她在心中嘀咕着,直到晚上从一期一振口中得知并非如此后,才松了口气。 虽然可以接受小孩外貌的短刀给我压岁钱,但收到短刀所有零花钱的压岁钱还是会有种欺负小孩的莫名愧疚啊。 祝虞每碰到一个付丧神,都会被对方塞过来一个红包,到最后甚至要拿个袋子装起来才能完全拿上。 和她同等待遇的是和泉守兼定,而和她相反待遇的是髭切及膝丸——当然,也要再算上小乌丸一众辈分很高的刀。 傍晚时候,天空飘了细雪,让本就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庭院更加静谧。然而本丸内部却是灯火通明,人声与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暖意,从大广间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祝虞走进去时,原本喧闹的室内安静一瞬后,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招呼声。 “主人主人!快来看我们布置的!” 今剑和其他几振短刀冲过来,兴高采烈地指着墙上新挂的彩灯和装饰。 祝虞其实也看不太懂他们挂的装饰是什么,但不妨碍她很给面子地点头表示赞许。 三杯仪式性的清酒过后,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付丧神们互相敬酒,说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也许是今剑,也许是鹤丸国永,话题慢慢转到了祝虞身上。 “主人,”加州清光举着酒杯,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新的一年,也要一直这么可爱哦!” 大和守安定在旁边点头:“也要一直健康平安。” “哈哈哈,老爷爷我也希望主君能一直如此精神焕发呢。”三日月宗近笑道。 …… 祝虞的脸颊有点红,很高兴地和所有向她祝福的付丧神们认真道谢。 “谢谢——新的一年,也希望大家平安顺遂,武运昌隆!” 她最后举杯,听到付丧神对她说:“主人,九周年快乐!” 有人在桌下悄悄捏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根。 祝虞抬眼看去,膝丸也正看着她,茶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牢。 另一侧,髭切正在剥橘子,笑眯眯问:“家主在想什么?” 祝虞同样没有说话,直接把他手里剥好的橘子抢了过来,然后被酸得皱起脸,听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很是遗憾地说:“哎呀,家主不要着急嘛,刚刚那个是给橘子丸,我本来是要给家主重新剥一个的。” 膝丸:“??” 膝丸:“阿尼甲——!” 宴会接近尾声时,窗外忽然传来短刀们兴奋的呼喊:“下雪了!又下雪了!” 祝虞下意识看向窗外——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比傍晚时更大了些,在灯笼的光晕里旋转飞舞。 “是初雪呢!”今剑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初雪早就下过了哦。”鹤丸国永笑嘻嘻地纠正,“不过,新年的第一场雪,意义不一样嘛!” 不知是谁提议去庭院里看雪,短刀们立刻响应。很快,大广间里的付丧神三三两两地走出去,站在长廊下或庭院中,仰头望着落雪。 祝虞也被髭切和膝丸一左一右地带到廊下。夜风裹挟着雪片吹来,带着沁人的凉意,但刚喝了酒,祝虞身上还是暖融融的。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一点冰凉的水迹。 “许个愿吧,家主。”膝丸低声说,“听说在新年的初雪下许愿,会很灵验。” 祝虞眨眨眼:“你们付丧神也信这个?” “不信哦。”髭切回答得很快,语气轻快,“但如果是家主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我和弟弟都会帮家主实现的。” 祝虞看着他,又看看膝丸。两双相似的茶金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映着雪光和她的影子。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身周三三两两聚集的付丧神们。 她装模作样地想了几秒,最后还是顺应本心,笑着说: “那我希望我们会有更多的周年。” 和你们、和他们、和我爱的所有人。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其实还有一点后续没写,但是气氛都到这了,感觉就该正文完结了,所以就停在这里吧! 之后还会有一点正文后续(比如好闺蜜芝芝发现小虞竟然英年早婚之类的),然后进入番外时间~ 番外更新时间不定,内容基本上会从置顶楼里挑,大家想看什么去留言就好,有灵感就会写的[垂耳兔头] 截止到正文完结,营养液还到了1.9w,剩下的14更会在番外缓慢还完—— 完结感言的话,说实话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会开这一本呢。第一章其实诞生于2024年的冬天,作者肝期末周ddl肝得要死,于是随手摸鱼写出来第一章,后来就跟我其他所有刀乱摸鱼一样被我放置在硬盘中。 第249章 直到今年暑假我又重温了一遍我的硬盘文,发现真好吃啊,于是就放了出来。放出来之后发现好像看的同事有很多,于是就慢慢写了下来。 过程中我写的还是很开心的,写到中间拉扯部分时手感火热,非常难得的日6了一个月……当然,后来发现虽然我的精神上可以支持我灵感大爆发,但身体上不太允许。于是每天追更新的读者可能发现我快完结的时候反而时不时要请个假。 总而言之,虽然结尾有点坎坷,但好在是顺利完结啦,这离不开大家对这本书的支持,谢谢大家!希望之后也能和大家见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