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 第1章 [gl百合] 《春朝gl》作者:顷稔【完结】 文案: c市边陲的小镇子古朴宁静 青苔漫爬歪斜石板路 雨后瓦檐坠着碎钻水珠 静默的天高海阔 南枝许来小镇散心 民宿的房东寡言少语 冷如寺庙里刻满梵文的碑石 然梵文澄净,碑石化水 她在一次迁怒争吵中窥见潮红眼尾 读懂碑文 * 纪述接受了一场潮湿的邀请 绚丽花枝张扬闯入她的春天 春雨沸腾滚烫,淋得冰石潮红 * 春去夏至,旭日蒸腾春雨 离开之日,南枝许决然地删除了纪述所有联系方式 自持理智,傲然自信—— 她能放下这场藏于春日的荒唐 直至数月后,一场人声鼎沸的见面会 戴口罩帽子的高挑女子驻足桌前,递来一张照片—— 初春晨景,光影温柔 那人腕间一抹水绿珠串轻碰,声响清脆,敲在她心口 “再见。”女人转身离去 南枝许猛地站起身,在四起的惊呼声中,不顾一切追了出去 跑动的风击碎她的自欺欺人 小剧场: 某场直播,南枝许无意间提到作者徘徘 cp粉在弹幕大胆开麦 直播间突然传出开门声 “你为什么把我的小蛋糕吃掉了?” 独特、辨识度极高的苏磁音色 质问的话却满含软绵绵的委屈 南枝许瞧见女人泛红的眼角,慌乱地点击鼠标关麦,却点到静音 直播间粉丝被迫听了一场哄人大戏 互动从来温煦矜持的人低声下气道歉,又是撒娇又是撩拨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坐回去发现直播间弹幕铺了满屏 直播结束,二人的微博同时发出动态 许我徘徊v:@南枝许 问讯南枝开未开? 南枝许v:@许我徘徊 许你徘徊。 “你在如何爱我?” “阳光、风、雨,这片大地,我在到处之间,爱你。” ·治愈向|自我重塑|冷艳配音演员x“社恐”小镇房东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甜文 轻松 治愈 主角:纪述,南枝许 ┃ 配角:炮灰beta有话要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问讯南枝,许我徘徊 立意:春天终将融化冰墙 ================================================== 第1章 三月的天回暖,盎然春风掠过c市边陲的热闹小镇。 这会儿刚到下午三点,集市还开着,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镇客运站外停着十多辆载客摩托,上到四五十岁中年男人,下到二十来岁小伙子,穿着春夏秋冬都有,趴在摩托上吹天侃地。 正对着入口,一排围栏前,一辆前窗左下方贴着目的地纸牌的中型客车停到位置上。 一名胖胖的二十七八岁男人立马直起身,喊:“嘿,拢老拢老,来客老。” 众人纷纷坐起身,望向客运站五六米宽的出入口。 右边凳脚起锈的一排塑料凳上坐着一名叼着烟的中年女人,她听到声音,起身走向出入口。 车门“噗嗤”一声打开,十来个背着背篼的中老年男女笑谈着下车。 “嘿,刘老哥,走不走哦!” “不走不走,还要切买菜。” “逛啥子菜市场嘛,嘞哈走合适得很嘛!” “斗是啥,回切歇哈斗宵夜。” 摩托车司机丢下车跑到出入口,拽着他们背上的背篼,嘻嘻哈哈:“走不走嘛,给你送拢屋门口。” “不走不走,狗啃哩逮客逮到老子脑壳上老!” 几名老人笑骂几句,锤了司机一拳,背着背篼走了。 这时,已经差不多走完客人的客车上下来一名高挑女人。 长发披肩,尾部微微卷曲,着绿色长风衣,内搭白蓝条纹丝质衬衣,阔腿西裤,一条细金边腰带锁着盈盈一握的细腰。 女人拖着白色大行李箱,身姿笔挺,身段曼妙。 前头的摩托车司机们一瞬间愣住,拽着手里的背篓,看直了眼。 女人抓着手机贴在耳边,抬头,视线寻觅,似在找人。 那张脸完全展露在人前,是第一眼就十分抓人的浓颜系长相。 典型的鹅蛋脸,额头饱满。 眉眼清晰,下颌角和面部轮廓清晰流畅,眉骨和眉弓较高,眼窝深邃。桃花眼,双眼皮宽而深,眼角略尖。鼻梁高挺,山根直,嘴唇偏薄,唇线和唇峰清晰,线条感明显。 美艳浓厚大气,抓人眼球,这会儿敛起眉,面无表情,显得冷厉非常。 是和这个古旧小镇格格不入的美。 摩托车司机们回过神,乌泱泱围上去。 “美女走哪点儿!摩托车走不走?” “上车斗走,箱子放得下,美女走嘛!” “切哪点儿?四不四切莱村,十分钟,黑快斗拢!” 一开始在前头等着的中年女人被挤到一边,她咬住烟嘴,转头钻出去。 司机七嘴八舌,冒出的方言又快又急,大声且吵。 南枝许轻蹙眉,手机里依旧是未能接通的忙音。 胖胖的司机伸手要去拿南枝许的行李箱,她侧身躲开,急忙开口:“不用了,谢谢。” 冷泉般动听的声音在男人们粗大嗓门里似冰刃刺出。 众人一顿。 “滴滴滴——” 急促车笛声打破寂静,摆着摩托车的大路上停下一辆军绿色皮卡,中年女人叼着烟跳下车,穿过摩托车阵走到男人们面前,冲着最前头那胖子拽下嘴里的烟头丢过去。 “我看你三胖子四要翻天老!” “拽哪样啊,我问你拽哪样!” “嘞个美女四纪幺儿屋头哩客人,你带嘞点拽啥子!” 三胖子一跳躲开烟头,害怕的缩了缩肩:“大孃,我没拽。” “没拽?我看你马上要把别个拽到车上切捆起老,还没拽!”陈大孃一叉腰,堵在前头的司机们立即向两侧散开,她指着这群人,“我嗦你们一个个哩,一天到黑愣凯揽客,揽得到个铲铲!” “还把老娘斗挤出切老,遇到老娘迈,嗯四要一个一脚尖!” 陈大孃抬腿给了三胖子膝盖一脚,看向前头站着的南枝许,立即扯出一个笑,走上前说:“是南老斯哈?” 南枝许:“……” 她看眼旁边怂成一团的胖子,又看左右两侧尴尬挠头的司机们,视线落到面前个子较矮的中年女人身上,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没说话。 陈大孃一拍手,伸手去抓南枝许的行李箱,南枝许有些愣,真让她抓住了。 “哎呀莫得事,我给你拿。” 南枝许抿起唇,没松手:“您是民宿的房东吗?” “我不四,你住纪幺儿哩屋都嘛。”陈大嬢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她。 南枝许看着屏幕中熟悉的订单详情,神色缓和,松开手:“谢谢。” “客气老啥。”陈大孃拖着行李箱往皮卡走,三胖子看看旁边几个兄弟,抓抓脸,追上去。 “大孃,嘞个美女真哩四我妹儿屋头哩客啊?” 陈大孃没好气地白了三胖子一眼:“那不然咧,老娘在那个破凳凳上坐老半天,你龟儿两个灯笼长起四个摆设迈,嘞都没盯到?” “哎呀,在摆龙门阵斗嘛。” “龙门阵龙门阵,老娘看你斗四个门,一天天木起!” 三胖子干笑一声:“郎凯四你来接诶,我妹儿没得空迈?” 陈大孃两手一抬,大号行李箱被放上皮卡车斗,南枝许脚步一顿,扬眉看向陈大孃手臂上鼓起的腱子肉。 “没得空噻,纪幺儿在搞她那个马马驹儿,嗦四要洗澡嘛郎凯哦。” “哦……”三胖子挠挠头:“那我二孃啊?” “在弄她店店头那个飞飞儿。” “哦好嘛。” 站在车门旁的南枝许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迷茫。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选这个城市是不是个错误? “上车啥劳斯。”陈大孃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上去,冲外头的南枝许喊:“嘿快斗拢老。” 南枝许闭了闭眼,迈开大长腿。 陈大孃看向外面的三胖子,“你给老娘安分点儿,晚上切纪幺儿那点儿次饭,早点回来。” “跑迈又跑不到几个钱,净在那点儿摆龙门阵。” 三胖子挠挠头,憨笑道:“晓得老。” 陈大孃关上车门,又喊南枝许:“上车啥劳斯。” 南枝许抿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拉开车门,座椅外部的皮套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她很细微地皱了下眉,踩着脚踏坐上去。 安全带头部要断不断地挂着,她扯了一下,安全带弹起,锯齿头的一截安全带躺在掌心 第2章 ——这会儿是彻底断了。 南枝许:“……” 顾棠溪是不是故意整我,才给我推荐这地方? 陈大孃打火打了好几下,终于打燃,看南枝许,注意到她细嫩光滑掌心那截安全带,笑了一声:“哎呀莫得事,本来斗烂老,嘿快斗拢,不绑勒个也没得事。” “你孃孃我,二十多年老司机,妹儿莫怕。” 阿姨,实话说,我不是一点怕。 南枝许攥紧掌心的安全带,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 陈大孃一摆手,挂挡,车子轰一声,几乎是飞了出去。 南枝许瞳孔一缩,甩开安全带,摸到上方的扶手紧紧抓住。 镇上这条水泥路还算宽,双行道,街边走着很多背着背篓的老人,军绿破皮卡轰鸣着穿过行人,一脚刹车都没踩,直接窜到三岔路口。 拉到底的窗户有些松,撞在窗框“卡拉”作响,风直往脸上灌,她一头长发狂舞,拍打在脸上,生疼。 南枝许死死抓着扶手,唇抿得发白。 车子一个漂移转到左边窄了一半的石子小路,车轮碾在石子上,碰撞作响,风声呼啸,令人心脏发颤。 “阿姨……我不赶时间。” 风声太大,陈大孃没听清,歪了歪身子:“啥子啊!!?” 南枝许喉结滚了滚,在形象和生命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提了提气:“我——不——赶——时——间!” “咳咳咳!!” 风直往嘴里灌,她喊完呛了一下,咳起来。 陈大孃:“啊!?你不次竹鲜?” “啥子竹鲜?笋子迈?” “嘞哈哩笋子还没到时间哦,也次不到。” 说完,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越过一个小坑,整个车身离地腾空了几秒。 南枝许绝望闭眼。 跑了一段石子路,转到更破的泥土路,速度终于稍微慢了点,在泥坑里歪歪扭扭,跟坐扭扭车似的。 南枝许很轻的碎了,双手抓着扶手,面如死灰。 她很想摸出手机给顾棠溪打电话质问,但她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她就飞出去了。 车子速度不减,越过一个大坑,南枝许直接被抖了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车顶,撞得她头晕眼花,疼得直皱眉。 陈大孃听到这一声,哈哈一笑:“没得事啥?那个大路在检修,还要远点儿,嘞条路烂是烂,但是近点儿。” “没得事哈,哈哈儿斗拢老。” “晚上纪幺儿弄微微诶,好次得很,别个刚开圈,还相因。” “我纪幺儿腾哩杆屋出来,那是她各人住哩,环境嘛巴适得很!” “我听我妹儿摆,你定勒个还包次的咧,我纪幺儿弄饭巴适得板!” “绝对让你舌头儿都吞进切。” 南枝许狠狠闭了下眼,感到深深的绝望。 阿姨,我真的听不懂啊! 就不该因为一个广播剧配过几句c市方言,就对c市产生兴趣。 还觉得自己肯定能听懂。 这听得懂个屁! 第2章 车子从路口窜出去,到了还算平整的水泥大路,南枝许狠狠松了口气。 路口出去就是个下坡,坡度还不低,她眼睁睁看着这位阿姨踩了一脚油门,长按着喇叭,车子“嗖”地冲了下去。 南枝许再一次轻轻的碎了,安详闭眼。 风声呼啸在耳边,混杂着车笛声。 一股很淡的清香顺着风灌入鼻腔,南枝许掀开眼皮,苍翠绿意闯入眼眸。 道路两边是延绵不绝的竹林,竹叶苍翠,随风摇摆,“沙沙”作响。 混在风声汽笛声中,竟也和谐动听起来。 她彻底睁开眼,坐正身体,试探地松开扶手。 下坡结束,拐弯后,青瓦自建房坐落前方道路两侧,路灯林立,盖着竹笋形状的灯罩。 竹林远去,风不再狂啸,前边儿路右侧田里跑出来十多只摇着屁股的大鹅,就这么大摇大摆穿到路中间,陈大孃哼笑一声,踩了刹车,跟在大鹅后面的中年女人看到车,甩了甩手里的竹条,笑:“进货回来啦?” 陈大孃从车窗支出脑袋:“没有,给我屋幺儿接个客。” “你咧个微微吃得老吧?” “还要哈儿哦。” 大鹅穿过大路,去到左侧草塘,陈大孃摆摆手,启动车子。 南枝许看着那群大鹅摆动的屁股,轻阖眼。 是木头和瓦片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青草夹着泥土的青涩,竹香。 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 前头几百米就是镇子入口,有一排路障支出来,皮卡进不去,路口左右两边还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泥路,通往未知处。 陈大孃停下车,开门下去将行李箱拿下来,南枝许缓了一会儿,下车还有点腿软,她走过去接过行李箱,问:“请问我住的地方在哪里?” “在老gai,嘞点儿是新gai,我要切拿货,马上有人来接你哈。”陈大孃笑着说完,摆摆手上了车,南枝许蹙眉,让开路,皮卡一个打转,驶离。 南枝许闻着车尾气,在烟尘中迷乱。 什么——这就走了!? 她茫然地抓着行李箱推杆,眼角捕捉到一些风景,下意识侧身看向街道里头。 是七八米的宽敞大道,平整石板路,路面上摆着几张竹床,上边儿好像晒着什么,像是……米? 街道两边的矮房都是木门木窗,屋檐偏低,商铺檐下挂着木质牌匾,上镌刻店名。 苍绿的树站在街沿,一眼看过去,枝叶繁茂,绿意浓郁。 整条街有古味儿,但不浓,门窗上的黑漆并不古旧。 手机震动,南枝许摸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气不打一出来。 “顾棠溪。”南枝许吐出一口气:“你给我介绍的这个地儿看着很不靠谱。” “不能吧?”电话里传出明媚女声:“也不是我介绍的啊。” “我老婆说的,这地方还不错,古色古香,适合居旅散心。” “放心,我不靠谱,我老婆还能不靠谱吗?” 南枝许看着这条崭新的街道,挑起眉:“古色古香?” “忱老师确实比你靠谱多了。” “那是!” 抬眼,在大路尽头,矗立着五六米高的城墙,威严肃穆。 “你到民宿了吗?” 南枝许叹道:“没有,飞机转高铁,折腾一夜,又坐客运车,出来被一个阿姨的皮卡接到路口,那阿姨就走了,说是有人来接我。” “是不是云霄飞车?” “可说呢。”她现在腿还软呢:“云霄飞车plus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口右边小超市的老板走出来,看到这漂亮女人拖着行李箱,大声喊:“诶!美女住宿吗?” 顾棠溪那头都听到了,笑出声:“问你呢,美女。”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牵出礼貌的笑,回:“谢谢,已经订好了。” 那老板一笑:“哦,刚看陈大姐给你甩下来哩,住陈二姐她屋四不四?” 南枝许并不知道房东的名字,只干笑一声,手机里插/入另一个来电,是民宿的。 “来电话了,我先挂了。” “行,好好玩。” “嗯。” 挂断顾棠溪的电话,接通来电:“喂,你好。” “你好你好,是南劳斯哈?” 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南枝许应:“是的,我在路口。” “哎哟,不好意思哈,我在那点儿搞那个飞飞儿,半天弄不好,没接到电话。” “马上哈。” “幺儿——!” 女人嗓门突然变大,一声高喊的‘幺儿’差点把南枝许耳膜震破,她将手机拿远一点,轻轻呼出一口气。 “幺儿!!!” 被呼唤的人离得有些远,她听到手机里传出脚步声,背景音更空旷,似到了室外。 “幺儿!快儿来!” 女人又喊了一声,中气十足。 南枝许握着手机,等了十多秒,传出似蹄子踩地的“嘟嘟”声。 那声音近了,她听到女人语气里带了温柔笑意:“幺儿,你屋头那个客人拢路口儿老,你切接一哈啥。” 隔了几秒。 “哪个路口?” 是标准的普通话。 明显的女中音,醇厚又磁性,还带着几分冷。 辨识度很高,适合配将军、斯文败类,亦或是忠犬一类的…… 不对。 职业病又犯了。 南枝许勾了勾唇,试探的将手机贴近耳朵。 “就在大马路那个路口诶,你大孃切镇上接哩。” “知道了。” ‘嘟嘟’声急促远离。 女人“哎呀”一声,扯着嗓子喊:“幺儿!你开个车啥!!” 南枝许耳朵又被震了一下,有些无奈,“请问接我的人来了吗?” 第3章 “来老来老,嘿快斗拢。” 南枝许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客气老啥劳斯。” “她马上斗拢老,我先去弄飞飞儿老哈。” 说完女人挂了电话,南枝许收起手机。 等了几分钟,恍惚间好似方才在手机里听过的‘嘟嘟’声远远传入耳中。 南枝许一愣,抬起头。 自街道尽头的高墙门洞里跃出一匹漆黑幽亮的骏马,高又俊,马上跨坐一道纤细人影。 那人骑着纯黑骏马,迎着春日,自街尾朝她奔来。 南枝许心重重一悸,有些发愣。 近了。 “吁”一声,黑马仰起头,打了个响鼻,停在路障后面。 橙黄光芒不受阻碍落到马背那人身上,一头蓬松微曲的半长发扫过后颈,坐于背高一米多的骏马,居高临下垂眸,冷着一张脸,双唇翕张。 “南枝许。” 醇厚低磁的声音闯入耳中,唤回发愣的南枝许,她一时没听清,仰头问:“什么?” 这一仰头,越过漆黑柔顺的鬃毛,将女人那张脸收入眼眸。 是一张骨相优越的脸。 眼睛细长,眼角尖而细,眼尾上扬,整个眼部轮廓线条干净,鼻梁高挺立体。 鼻翼较窄,英气十足,唇部有些偏薄,唇峰明显。 嘴角微抿,清冷又贵气。 这张贵气的脸上毫无情绪,眼冷冰冰的沉着。 女人穿一件黑色宽肩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贴在马头鬃毛上的左手手腕上戴着水绿珠串,晶莹剔透,那只手手背青筋绷起,比之普通女性的骨节略粗,指节偏宽,骨节分明且有力。 是和这小镇不太契合的矜贵。 “南老师。” 平铺直叙的语气,带着几分冷硬。 刚才是这个称呼吗? 南枝许眉尾微动,应:“是我。”她将行李箱拖到身侧,打量着没有套马鞍的骏马,蹙眉:“怎么去民宿?” 女人面无表情的拍拍黑马侧脸,黑马载着她转过身,抬起前腿。 南枝许:“……?” “跟过来吧。” 话音落,黑马慢悠悠迈开大长腿,头也不回向前。 南枝许看了眼旁边巨大的行李箱,又看了眼女人和黑马的背影,一口气噎住。 一双桃花眼登时酝了火,眼尾上挑,抿唇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马并没有奔跑起来,而是缓步走着,但那速度也不是人能轻松跟得上的。 好在这石板路很平整,拖着行李箱并不重,不难走。 走了几百米,到了那巍峨城墙下。 骑着马的女人头也不回进了门洞。 南枝许不悦蹙眉,停下歇息,站在门洞前,仰头。 铺着青瓦,木头架起的飞檐下方是石刻的四个大字——众志成城。 城墙是纯大石块垒砌而成,最上方的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孔,石块凹凸起伏。 城墙宽,厚,高,左右两侧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她看了眼右侧,一愣。 居然是停车场,里边儿还停了不少车。 左边是摆着几排座椅的小广场,中央摆着个大花坛,往后下几步阶梯,是一座外部装修得豪华,贴了瓷砖的—— 公共洗手间。 门洞下面有十多厘米高的石头门槛,南枝许咬牙提起行李箱,越过门槛。 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脚下是不平的青石板路,有些石板角翘起,缝隙里长出不知名野草,石板面上似是被踩得多了,有些光滑,泛着青幽的光。 马蹄声靠近,南枝许抬起头,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门洞,矜贵英气的女人骑着黑马缓缓越过门洞,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靠近。 第3章 马停在面前,女人没有出声。 南枝许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拢了拢眉头,莫名气闷,不想理会。 视线扫过,两侧是几个挖出来的弧顶洞,一米多高,里面摆着枝丫乱飞的奇怪扫帚,还有几辆木质板车。 高墙环绕,这一片被围出来的区域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门洞,青石板路延伸出去,组成城墙包裹的十字路口,比较标准的瓮城构造。 南枝许打量完,微妙的不悦散去,见对方依旧没有出声,她抬眼,那张冰冷如石的脸落入视线,心情顿时微妙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开了口:“这位……房东小姐……” “纪述。”女人居高临下,眸光幽冷。 “季节的季?哪个shu?”她有位朋友也姓季。 “纪念的纪,叙述的述。” 这人面上虽冷,回答却意外认真。 南枝许挑眉:“我没记错的话,姓氏的‘纪’应该不念‘记’的音?” “不过你这个名字的确念‘记’的音更好听。”她眼尾轻挑:“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 纪述睨她一眼,调过马头,一言不发向前走。 像是生气了。 南枝许:“?” 她无奈,拖着行李箱跟上,或许是路窄了不少,纪述骑着马走得慢很多,南枝许跟在她左侧,问:“这个城墙,能上去吗?” 纪述目视前方,冷淡淡道:“能。” 南枝许还想问怎么上去,行李箱轮子被凹下去的石板卡了一下,一时拉不出来。 骑在马上的人止马,大长腿抬起,翻身下马,一言不发走过来,抓着侧面的拉杆,将行李箱拽起。 南枝许:“谢谢。” 纪述看她一眼,抬手拍了下马屁股,黑马打个响鼻,自己往前走了。 又没了后文。 南枝许瞥她一眼,憋着一口气,也不开口,转头打量。 门洞里面的青石板路不宽,两侧是古色古香的低层瓦房,屋顶瓦片上还站着几只麻雀。 大都是拆卸类木门,拆下的几块门板堆在墙角,门外是半米宽的坝子,家家户户都在坝子上支着摊,摊子上摆着一些特产。 摊子也没人顾看,穿过门洞的左侧没隔几户就有一家麻将馆,摊主都在麻将馆里‘厮杀’。 麻将馆前头几十米,是两条岔路。 左侧那条往里走几步,就有一家饭馆,站在这儿也看得分明,右侧是脚下这条延伸出去的直路。 许是僵持的时间太长,纪述松开手,转身迈步向前。 南枝许抿了抿唇,沉默地拖着行李箱跟上。 路过麻将馆时,里头的叔叔阿姨看到纪述,笑着打招呼。 “纪述,粗来接客人迈?” “陈二姐啷个不来诶,又在屋头耍起四不四?” “明天屋头吃猪头肉诶,来不来嘛?” 纪述冲着他们摆摆手,点点头,又摇摇头。 众人笑开。 “八万!” “杠!” 麻将馆的欢笑声逐渐远去,这路面拖行李箱实在不好走,南枝许额头挂了一层薄汗,抬头看向前方高挑的背影,下意识叹了一声。 服务业怎么会有这样臭脸、臭脾气,又冷又硬的人。 路过两家饭馆和几个摊子,前边儿是一条三十度左右的斜坡。 坡底有处坑,上头架了两块青石板,方便轮子通过。 南枝许站上去,比对着轮子,行李箱上边儿的把手突然被一只青筋绷起的手抓住。 “嗯?” 南枝许还没松手,纪述便抓着把手,手一抬,带着她的手将箱子提了起来。 南枝许眼尾一抖,扫向劲瘦手臂上那起伏的肌肉线条,喉结滚了滚。 纪述上下抖了抖行李箱,南枝许会意,道了声谢,松开手。 纪述提着行李箱爬坡,晃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转头看身后的人,面无表情道:“铁?” 南枝许:“?” 明丽的桃花眼里蹭的冒出火气,她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顿:“化、妆、品。” 纪述转回身:“哦。” 南枝许:“……” 好气。 上坡有二十多米,上到顶部,恢复平路。 南枝许哄好自己,伸手去接行李箱,纪述手一躲,侧头看她:“快到了。” 行。 南枝许没再坚持,走在她身侧。 石板路两边依旧是瓦房民居,上坡结束那段路右侧还有家小卖部。 往前走个十来米,道路右边是屋顶相连中间由小巷隔开的两栋房屋,近处房屋的门紧闭,远些的房屋那片拆卸式门板拆下了三块,露出一米五左右的通行口。 “二姨。”纪述停在小巷入口,冲屋里喊了一声。 着炸毛狸花猫图案长袖t恤的中年女人走出,侧身看向巷口的两人,笑说:“幺儿回来老。”她看向后面的南枝许,直点头:“南劳斯嘞么漂亮哇。” “大美女。” 被长辈这么直白的夸奖让南枝许有些羞赧,她抿了抿唇,柔笑:“谢谢阿姨。” 第4章 “哎哟,嘞么乖。”陈二嬢指了指纪述,看着南枝许,笑:“我屋幺儿嘞个嘴巴斗是不会嗦,人也乖咧,你们年轻人,耍得到一起。” 南枝许看一眼女人透着冷硬的背影,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不接话。 纪述板着一张脸,开口:“我先带她,去房间。” 陈二嬢笑着摆手:“切嘛切嘛,凭风刚刚回来老,各人回老棚棚儿嚯水。” “嗯。” 南枝许好奇,问:“那匹马叫ping feng?哪两个字?” 陈二嬢还没开口,纪述居然先答了:“凭借的凭,御风的风。” “心随流云去,身凭浩然风。”南枝许点头:“好名字。” 冷淡双眼在她脸上凝滞一秒,轻飘飘滑开,提起行李箱,走入小巷,南枝许冲陈二嬢礼貌颔首,跟上。 小巷进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天井。 天井里一池净水,种着莲蓬,水里还有红锦鲤游来游去。 上方是和天井对应的方孔,青瓦的屋檐相对,围出一个可以望见蓝天白云的空间。 这里居然是个小型四合院。 下几步石梯,左侧对着天井的门开着,应该通往刚才那位阿姨出来的空间,往前过天井有条小巷,不知道通往哪里,右侧是贴墙向上的木梯,南枝许仰头,围着这个天井,左右两侧的二楼都是房间。 石梯下去,边上也有两间房,但锁着,锁头都积了灰,大概是仓库? 天井对面就是一扇双开门,纪述推开门,南枝许收回打量的视线,迈过门槛,跟上她。 里面是十多平米的客厅。 靠右墙摆着一方茶桌,茶具电炉一应俱全。 再往前又是一道木门,门敞开着,看进去,下两步阶梯,是和客厅差不多大小的厨房。 不过纪述没往厨房去,挨着墙有向上的木质楼梯。 纪述提起行李箱,踩着楼梯上到二楼,右侧有两间房。 路过更靠近楼梯口那间房,里头突然传出软绵绵的猫叫声,纪述停下脚步,南枝许一顿,跟着停步。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只浑身漆黑的田园犬摇着尾巴钻了出来。 南枝许:“……?” “喵呜——” 门里再次传出一声猫叫,一只面相略凶的狸花猫从屋里窜出来,直接落到纪述肩上。黑狗矜持地走到纪述腿边,蹭了好几下,趴在她脚边摇尾巴。 猫和狗都看向南枝许,几秒后同步转过头。 高冷得不行。 南枝许:“……” “下去玩。”纪述轻声说了句,这语气比对着南枝许的时候温和多了,听得这人又是一梗。 狸花猫舔了几下毛,跳下,高冷路过南枝许,黑狗站起身又蹭了两下纪述的小腿。 “把门关上。” 黑狗甩着尾巴,抬起身前爪压着门把,把门拉过来,关上。 南枝许惊讶挑眉。 黑狗下了楼,纪述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她屋里又传出一声软绵绵的猫叫。 纪述没停步,走到靠里那间房的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也没进去,将行李箱递给南枝许。 接过行李箱,南枝许站在门口看眼里面,很有小镇气息的装修,纯木质家具,唯一有点违和的是客厅正中央那蔚蓝色的棉沙发——但挺可爱的。 推着行李箱进去,门口的纪述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把钥匙。 这人真的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南枝许拿过钥匙,指尖不经意滑过掌心,纪述唇角绷紧,收回手转身就要走。 “等下。”南枝许叫住她:“剩下的房租怎么给你们?” 平台上订长租只给了一千的定金,交流的时候说的是到了之后付给房东。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瞬裂痕,很快恢复,她摸出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南枝许面前:“扫。” 惜字如金。 南枝许摸出手机扫码,本以为是付款界面,居然是添加好友。 视线落到界面上朝阳的风景头像,眼角滑过,落在“许我徘徊”这四个字,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纪述,点击申请。 纪述很快通过,开口:“每月一缴。” “好。”南枝许快速将这个月的房租转过去,关上门。 门外的人呆立好一会儿,才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似的,轻颤着背,很轻很轻的吐出一口气。 她盯着手机界面上新增好友的银渐层猫猫头像,双唇紧抿。 第4章 南枝许站在客厅打量。 房间是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卫,空间大,卫生间在卧室旁边。 大门旁边就有窗户,推开是走廊,配了嫩绿色窗帘。 南枝许推着行李箱,打开卧室门,床铺整洁,被套床单枕套是一套,翠绿的纯色。 车马劳顿和被纪述折腾出来的憋闷瞬间就散了。 木质衣柜就在墙边,很大,占满了这面墙,放她带来的衣服绰绰有余,衣柜里也打扫得很干净,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衣杆上挂着一小包香囊。 靠窗那边还有梳妆台,木质,上头的红漆已经掉了不少。 台面挺宽,放她带来的那些化妆品是足够了。 镜面也擦得很干净。 南枝许心情恢复,收拾完拉开窗帘往下一看,很宽的水泥坝子,右边儿是一小块什么都没种的土地。 前面有条窄道,窄道另一侧是巨大石块垒砌成的围墙,上层石块高低错落,呈凹凸状。 城墙外支出一片绿竹,更远是苍翠远山,蜿蜒不绝。 这地方的确不错。 视线贴着向下。 屋檐外有木桌露出,两边貌似还有藤条编制的摇椅。 她拉上窗帘,看了眼时间,四点半,她收拾了近一个小时。 拉开门就听到楼下传来那位陈二嬢的声音。 “老娘喊你龟儿切把那只微微砍老,你在嘞点摸猫摸狗,给你龟儿一锭子!” 纪述被骂了? 南枝许挑了挑眉,存着一点看戏的心思下了楼,客厅没人,她走到厨房门口,望进去。 灶台前一名高瘦的年轻男人正握着菜刀挥下,刀刃砍破骨肉落到案板上,声响震耳。 嗯?不是她。 转过头,纪述坐在餐桌后的藤椅上,丹凤眼扫向她,只轻轻滑过,淡漠垂下。 南枝许长睫轻颤,移开视线。 陈二嬢站在男人旁边指指点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南枝许,咧开嘴笑了:“哎哟,妹儿收拾完老迈?” 南枝许笑着点点头:“嗯,房间是您布置的吗?谢谢阿姨,我很喜欢,您费心了。” 砍肉的男人转过身,瞧见南枝许,眼睛都看直了,被陈二嬢一巴掌糊到肩上,瞬间回过神,龇牙咧嘴:“哎呀妈!” “我还爹哦!赶门砍!嘞都四点多老,我看你哪哈吃得成饭!” “不是我姐弄迈,为啥子喊我砍诶?” “陈响,你姐累老一下午老,喊你砍个肉又咋子嘛!” 陈二嬢又一巴掌糊到陈响后背,“啪”的一声,南枝许听着都疼,陈响痛嚎一声,苦兮兮看向悠闲的纪述:“姐——” 纪述面无表情的看过去,陈响立即撇嘴,转过身举起刀,任劳任怨。 黑狗从纪述坐的地方钻出来,走到南枝许身边,嗅了嗅,围着她转了一圈,又甩着尾巴回去了。 那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围着她转了一圈,又回到纪述那边。 南枝许:“?” 陈响瞧见,嘿嘿一笑:“黑狼和霸道在记你咧味道,对陌生人,它两个可凶得很。” 黑狼,霸道? 还真是如其名。 “嗨,站在门口咋子,妹儿你进来坐啥,晚上斗在下面吃,一般只有客人多的时候才在上头吃。”陈二嬢邀请南枝许进来,南枝许看了眼椅子上沉默的纪述,下几步楼梯进了厨房。 陈响将砍好的鹅肉放进簸箕里面过水,转过身擦了擦汗,眯着眼睛想了几秒,“哦”一声,对南枝许说:“美女姐姐。” 南枝许刚走到餐桌旁,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南老师。” 一直没开口的纪述突然冒出一句,南枝许下意识应:“嗯?”转过头发现这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陈响。 纪述再次重复了一遍:“南老师。” 陈响倒是明白了,缩了下肩膀:“好哩姐。”他看向南枝许,老老实实喊:“南劳斯。” 南枝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眼睫一颤,看向纪述。 这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看得南枝许心莫名一软,看向陈响:“嗯,怎么了?” 陈响挠挠头:“没得啥子,斗你将将儿那个问题。” 南枝许轻蹙眉,疑惑:“将将?” 纪述头也不抬:“刚刚。” 第5章 “哦……”南枝许觑她一眼,勾起唇:“我刚刚什么问题?” “你那个屋头可不是我妈收拾哩。” 陈二嬢一拍手,也想起什么。 纪述突然抬头:“陈响。” 低沉带着一股威胁意味的呼唤,锁住了陈响的喉咙,他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了。 南枝许挑了挑眉。 纪述堪堪堵住了陈响的嘴,却没拦住心直口快的陈二嬢,她一拍手,说:“哎呀,你那个屋是我幺儿哩,不是我那个民宿的房子,收拾也是她各人在收拾,我没切看。” 纪述狠狠压了压眉头。 南枝许勾起唇,看向表情更加阴沉的纪述,喉咙里闷出一声笑。 看着又冷又硬,跟块臭石头似的,居然能这么细心。 喜好也和她有点接近。 真是意外。 南枝许笑着走近,柔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纪述抿着唇,垂下头,“嗯”了一声。 “喵呜——” 熟悉的软绵绵的猫叫声,南枝许垂眸,这才发现这人怀里抱着一只非常……嗯……健康,的橘猫。 是只白橘,肚皮露在上面,毛发纯白,只四肢和后背有橘黄色。 陈响凑到纪述身边,讨好地笑:“嘞只猫儿叫长生,也是我姐哩。” “但是胆子比霸道小黑多,可能是缺我姐哩爱,lia她得很。” 南枝许看着那只在纪述怀里都快摊成一张大肉饼的橘猫,扯了扯嘴角。 令爱身上可看不出一点缺爱的痕迹。 这种配色的猫咪很少有不胖的。 ‘长生’似乎感觉到了身边陌生的气息,抬起脑袋看向南枝许,前爪抬起抱住纪述的小臂,爪子压在水绿珠串上,开花。 南枝许整个人都软了,无比渴望捏一捏开花的爪爪。 陈响回去继续砍鹅,手脚挺麻利,砍完又开始备其他菜。 南枝许也没拘束,坐在纪述旁边的凳子上,盯着橘猫的肚皮和爪子,手痒心也痒。 距离太远,她没带家里的小捣蛋,这才分开一天就有点想了,不知道在孙昭那里习不习惯。 五点过,陈响备好菜,看向纪述:“姐,好了。” 纪述“嗯”一声,视线似不经意扫过身侧安静的女人,唇角绷紧,几秒后,抱着“长生”起身,将猫放在椅子上,走到灶台前。 “长生”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趴下舔爪子,“黑狼”趴在桌子边,“霸道”就躺在它身上睡觉。 南枝许看着这几只可爱的猫猫狗狗,心情舒缓,抬眸看向灶台边起锅烧油的女人,忍了忍,没忍住,开口问:“我能摸一摸它们吗?” 陈二孃笑道:“随便摸,经常有游客吃饭的时候摸两把,它们都不得板。” 纪述头也不回,冷声道:“可以。” 南枝许这才伸手,试探地贴上橘猫的脑袋,见它没有挣扎,也没有炸毛,才彻底压下,从头摸到尾。 毛十分蓬松,偏长,毛茸茸肉乎乎的,手感非常好。 脾气也好,她揉了脑袋揉肚子,又抓着毛茸茸尾巴捏,小猫都没恼。 长生瞄一眼这陌生的人类,埋头舔爪,喉咙里挤出呼噜声。 噼里啪啦的油爆声响起,南枝许转头。 着宽肩背心的高挑女人站在灶台前,单手颠锅,手臂肌肉绷紧,线条清晰,随着动作浮动。 肩颈线条优美,脖颈修长,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 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她脖颈中心,微微凸起的喉结。 女性也有喉结,只是比较少见。 那一块非常小巧,泛着一点粉色,分外可爱,随着无意识吞咽滚动时,莫名性感,尤其是旁边那一点小痣。 南枝许移开视线,半垂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长生,喉结倏然一滚。 生得倒是好,可惜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半个小时后,烧鹅已经闷上,另外的菜也开始下锅,浓烈的香气弥散。 健壮的狸花猫睁开眼,跑到纪述脚边走来走去地蹭,陈响笑呵呵地过去将它抱起来:“莫打扰你妈弄饭。” 纪述一个眼神都没给,从旁边碗里捞出一块瘦肉向后一丢,霸道从陈响怀里跳出来,精准接住那块肉。 长生瞧见了,闹起来:“喵——喵呜——” 南枝许轻笑,挠它下巴:“馋猫。” 纪述又丢了一块,霸道放下嘴里的肉,接住,叼着跑到长生下方,端坐,长生甩甩脑袋,跳下椅子,霸道放下肉,跑回去吃自己的,长生喵呜几声,埋头开吃。 南枝许视线惊奇地在两只猫之间转来转去。 黑狼懒洋洋的趴着,陈响从纪述手里的碗里“偷”了两三块肉,冲黑狼“嘬嘬”两声,黑狼抬起眼皮,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陈响面前,端坐。 陈响将肉喂到黑狼嘴边,它小心张口浅浅叼住肉的边沿,等陈响松手,舌头一卷就进了嘴里。 南枝许看得表情管理都忘了,瞪大眼。 这几只动物都成精了吧? 第5章 陈二孃抬起眼,瞥见吃得正香的猫猫狗狗,笑说:“都给猫儿狗儿吃完老,我看人还吃不吃。” 门外传来摩托车声,之前在车站的胖子将车停在坝子下面,笑呵呵地跑进来,“二嬢,弟娃,妹儿。” 陈响:“跑到好多钱嘛今天?” 三胖子挠挠头:“摆龙门阵切老。” 陈响大笑,陈二孃摇摇头:“我看你们嘞些娃儿嗯是。” 三胖子转头瞧见桌边的南枝许,又看直了眼,脸上突然落了水珠,他哎呀一声,抹脸看向纪述,“咋了嘛妹儿?” 纪述冷着脸,收回手转身继续炒菜。 陈响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声说:“莫要一直盯到别个啥,点儿礼貌都没得。” 三胖子“哦哦”两声,也知道自己唐突了,挠着头憨笑,没再看南枝许。 没一会儿,陈大孃骑着三轮停在坝子上,下车就冲里面喊:“三娃儿!出来搬东西!” 三胖子转身跑出去:“来老!” 他扛着两垛马草路过门口,往左边走,南枝许瞧见了,问:“马棚在那边吗?” 陈二孃点头:“对头,凭风黑乖,不关门也不得乱跑。” 南枝许浅笑颔首,没再问。 陈大孃搬了一箱矿泉水进来,丢在门后面,对纪述说:“幺儿,水斗给你括嘞点儿哈。” 纪述转头看一眼:“好。” 陈大孃坐到陈二孃旁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陈二孃问她:“肥料送过切老啊?” 陈大孃:“送过切老啥,思思她们还在那点儿打包哦,晚上嗦是还要搞啥子直播卖货,搞不懂。” 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 南枝许起身洗手,等几位主人家坐好了才落座,正好在纪述右手边,挨着她和陈二孃。 陈二孃执筷招呼她:“莫客气哈,都是家常菜,吃饱吃好!” 南枝许礼貌颔首:“谢谢阿姨。” 陈大孃:“赶门告哈,我幺儿手艺好得很!” 南枝许:“好。” 陈大孃和陈二孃一边吃一边闲聊,说着那位“思思”和几位年轻人接手的橙子果园,又聊到最近旅游业的情况。 陈响和三胖子在聊镇上新开的民宿酒馆,聊前两天某个游客牵着的德牧多帅。 饭香中唠着家常。 两只猫猫和一只狗狗也在旁边吃着自己的饭。 水煮肉和米饭、青菜胡萝卜,营养全面。 南枝许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夹了一块鹅肉送进嘴里,桃花眼顿时一亮,惊讶看向身旁冷硬的女人。 居然这么好吃? 纪述夹菜的动作一顿,抿唇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碗里,目不斜视。 停筷时南枝许感觉饭菜已经顶到喉咙了,她从没有吃到这么饱。 都怪这人手艺太好。 陈响和三胖子一起收拾洗碗,陈大孃骑着三轮回家,纪述领着猫狗出门去到外面的水泥坝子,站了一会儿,转头去到马棚。 南枝许吃太饱,坐了会儿才起身出去,走到城墙边,下望。 崖下高耸的树与青竹遍布,绿意苍翠。 有一截树枝和竹高出城墙,伸手就能碰到。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泥土、青竹…… 微风拂过面庞,撩起耳边的碎发。 真舒服。 马鸣声传入耳,转头,是近乎客厅两倍大小的马棚,就在坝子外。 倒是没什么异味。 长生和霸道绕着女人的脚踝转悠、撒娇地蹭,纯黑的狗狗则端坐在她侧方,扫视周围,似警觉忠心的护卫。 纪述将饲料和一些果切铺在食槽,凭风将黝黑的脑袋支出来,女人眼神柔和,捧着它的脸,额头与它相贴。 “乖乖吃饭。”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马儿鬃毛,半晌,收手退离。 第6章 离开马棚关上门,抬头,与城墙边的桃花眼相视,柔和之色散尽,那张漂亮的脸庞再次变得冷硬。 南枝许眉尾一抖,哽住。 这人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纪述招呼都没和南枝许打,领着猫狗径直进了厨房,一路往里上楼。 回到房间,她背抵着门板,轻颤着吐出一口气,耳根慢慢染上嫣红。 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去到沙发坐下,两只猫咪都趴上腿,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两道发动机般的呼噜声在客厅此起彼伏。 黑狼安静趴在她腿边,尾巴懒洋洋摇着。 她拿出手机点到微信,凝视最新置顶的某个猫猫头像好友。 ‘南枝’,这个人的微信昵称。 几条新消息恰好弹出。 【岁岁姐:述述,怎么样?】 【岁岁姐:南老师挺好相处的吧?】 纪述立即回复。 【许我徘徊:南老师人很好,好相处,谢谢岁岁姐】 【许我徘徊:小狗鞠躬.jpg】 【岁岁姐:她正好想找个环境舒适的地方旅居散心,我就顺手推荐了】 【岁岁姐:别害怕交流,有什么慢慢说】 【许我徘徊:好。】 纪述抿唇,犹豫着敲击手机。 【许我徘徊:岁岁姐,她有和你们说什么时候发声明吗?】 【岁岁姐:还没有,看对方接下来什么反应,如果收手的话她就不追究,只发声明,反之……】 【许我徘徊:小狗点头.jpg】 【岁岁姐:对了述述,你那本《春日》的授权,你要电子签还是去s市面签?】 【许我徘徊:电子签吧】 【岁岁姐:好,主役之一确定只要南老师?她最近两个月应该都会在镇子上休息,设备都没带】 【许我徘徊:嗯,没关系的,前期准备也要很久,辛苦岁岁姐改剧本了】 【岁岁姐:又这么客气】 【许我徘徊:小狗奔跑.jpg,哪有】 “这就是你那位‘妹妹’?” c市某高校教师宿舍,客厅,明艳张扬的女人擦着手上的水走到沙发上短发英朗的女人身边,弯腰看向手机屏幕。 “表情包这么可爱?”顾棠溪贴着忱岁和坐下,靠在她肩上:“我听南枝许吐槽,说这位很高冷啊?” 忱岁和忍俊不禁:“什么时候?” “刚才,就群里,发消息吐槽了好几句。” 顾棠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四人企鹅群。 【南枝:怎么会有房东自己骑马,让客人拖着行李箱走?】 【南枝:这个房东真的好冷,又冷又硬】 【南枝:对着一匹马都那么温柔,看到我就板起脸,我哪里惹到她?】 顾棠溪看得直笑,收起手机:“我听说她那个民宿月租还不便宜,虽然包吃,你怎么会想到给南枝许介绍这个地儿?” 忱岁和伸手揽住顾棠溪的腰,令对方靠在怀里,轻吻她眼角,柔声说:“照顾一下她,我看过那间房,收拾得很好,空间也大,这个价格不算贵。” “她手艺也很好。” 顾棠溪笑着回吻她脸颊,闭上眼:“就是那位逢年过节都会给你寄来一大堆东西的‘妹妹’?” “我记得去年你还陪她去看过医生?” “嗯,没有亲缘关系,在s市的时候,她在我家住过几年,我把她当亲妹妹照顾。”忱岁和的眉眼偏浓、深,不做表情时显得冷峻,柔和时温煦,她觑着怀中人,柔柔低叹:“具体原因关系到她的隐私,我不方便说,但她是个好孩子。” 顾棠溪轻笑:“你这语气,不像她姐,像她妈妈。” 忱岁和敛眉:“她妈妈去世了。” 顾棠溪:“……抱歉。” 忱岁和笑:“和我道什么歉。” “咳。”顾棠溪问:“那她怎么对南枝许这个态度?” 忱岁和哼笑一声:“嗯……她社恐。” 顾棠溪:“……啊?” 【gtx: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社恐?】 南枝许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紧蹙。 【南枝:你在说冷笑话?】 【gtx:……哎呀!你管人家冷不冷硬不硬呢,只是房东,你又不和她搭伴儿旅居】 【南枝:你说得对】 但她就是有点莫名不爽。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倒在沙发上,下意识点开某博,进入主页前突然反应过来,立即退出应用。 更不爽了。 【天理昭昭:你们在说什么?枝许你到小镇了?】 南枝许举起手机,懒洋洋地敲。 【南枝:早就到了】 【天理昭昭:环境怎么样?】 【南枝:很不错】 【天理昭昭:又幸福了】 【南枝:发几张我闺女的照片来看看】 【天理昭昭:在棚里呢,回去给你拍】 【天理昭昭:对了,《春日》的编剧是忱老师吧?作者联系上了吗?名片推我一下哦。哦对,合同来s市面签还是电子签?】 【忱岁和:嗯,联系上了,电子签】 【天理昭昭:行。对了枝许,这位作者签约的要求有一条是让你配主役,林姐已经答应了啊】 【南枝:嗯,林姐和我说过,但我近两个月都不进棚】 【忱岁和:我刚问了作者,她说可以等你】 【南枝:……这么执着?原著你们都看了吧?】 【天理昭昭:当然看过了,二十几万字的短篇,收藏量很高,文笔细腻故事动人,不然我们和之行抢什么授权。你最近正好休息,抽空看看】 【南枝:猫猫ok.jpg】 【gtx:友情提醒:准备纸巾】 【南枝:?】 第6章 南枝许恨自己不听劝,才会在大半夜离开柔软的床,在客厅无头苍蝇似的找纸巾。 泪水淌出,她迷糊的脑子才清醒一瞬,转到柜子前拉开门,从里面一箱抽纸里拿出一包,拆开狂抽三四张压在眼角。 带着纸回到卧室,靠在床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擦干净屏幕上滴落的泪水,解锁手机。 【南枝:作者要求我接哪个主角?】 【天理昭昭:……你看看几点了,凌晨两点半啊南枝许】 【南枝:你不是在加班?】 【天理昭昭:骂骂咧咧.jpg 要你接许春生】 【南枝:二十左右跨度到三十五六的声线啊……行,时间定下来了吗?】 【天理昭昭:你急什么,忱老师编剧还没说时间呢】 【天理昭昭:而且你回来之后不是要先去录《造神》的3.0新剧情?还有那什么电视剧的女主】 【南枝:嗯,回去就要进棚。对了,另一个女主你们选了谁?】 【天理昭昭:准备邀请季老师】 【南枝:嗯……挺合适的】 【天理昭昭:合着你熬大夜看小说呢啊?】 【南枝:嗯】 【天理昭昭:怎么样,是不是哭惨?拍张照看看眼睛】 【南枝:猫猫拔枪.jpg】 【南枝:怎么是be呢……不过那个背景下,be也正常,就是太压抑了】 【天理昭昭:那倒是,你哭戏还不少呢】 【天理昭昭:整本书的氛围就如狂风骤雨中偏安一隅的木屋,外界压抑危机四伏,木屋内却温馨安稳,但不管是角色还是读者都很清楚,她们一定会走出木屋迈入狂风骤雨,这种头悬闸刀的感觉,很抓心】 【天理昭昭:明知道糖里面加了玻璃渣,也心甘情愿往嘴里塞的感觉令人上瘾】 【天理昭昭:而且作者说其实不算be,是开放式结局,最后她们不是重逢了?在一个春日】 【南枝:m?】 【南枝:的确是开放式结局】 南枝许闭上眼缓了缓酸涩感。 【南枝:睡了】 【天理昭昭:赶紧睡吧,天天昼伏夜出的,趁这两个月调调你那外国作息】 【南枝:猫猫拔枪.jpg】 南枝许的确有打算调整作息,但休假第二天就失败了。 本着休假睡到自然醒的打算,她没有定闹钟,结局就是一觉醒来,已经上午十一点。 她有些睡蒙了,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回到卧室简单画了个淡妆,换好衣服下楼时,黑狼正蹲在楼梯口和霸道玩闹。 南枝许弯腰摸了几下,去到厨房一看,没人,转头从靠近天井的双开门出去,往上,进了陈二孃的店里。 人声喧嚣。 门板都已拆下,光线透亮,大堂坐了四五桌客人,纪述正绑着围裙在猛火灶前炒菜,比脸盆还大的铁锅在她手里轻松掂起,视线又不注意被那曼妙的肌肉线条吸引。 “南劳斯醒老嗦,吃点啥子?” 陈响在纪述侧后方切菜,注意到南枝许,笑着招呼。 南枝许回过神,移开视线走到台前,“简单吃点就可以。” 第7章 陈二孃拿着一叠单子走过来,随手递了一张给南枝许:“昨晚上纪幺儿帮忙弄哩飞飞儿,南劳斯看看咋样?” 单子上有q版的四合院俯瞰图,排版精巧、可爱。 这人还挺厉害。 南枝许笑了笑:“挺好的。” 陈二孃也很满意:“我斗嗦我幺儿得行嘛,还说各人不得行。” 炒菜的纪述脸色更冷,唇角绷直,耳根飘过一抹红。 “小面吃不吃嘛南劳斯?”陈响将菜备好,放下菜刀走到旁边的大铁桶前面,洗干净手抓了一把细软的面条:“嘞点儿够不够?” 南枝许也想尝尝小面,估摸了下,点头:“够了。” 陈响笑了一声,拧开火,水烧开后将面丢进去,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开始打调料。 南枝许没盯着,去到店外坝子上的空桌坐下,呼吸下新鲜空气。 青石板不断有人踏过,游客比不上那些大景点人挤人的盛况,但对一个边陲小镇来说,已是不少。 不少人拎着一袋子香蜡纸烛,她顿时想起忱岁和推荐时说的话。 这里比较出名的貌似是个佛寺。 但她不信这些,没太大兴趣。 这次出来也是想在舒适的环境中居住一两个月,散散心,不赶行程,也不一定要去什么景点打卡,每天就睡到自然醒,想出门就漫无目的逛逛,不想出门就坐在藤椅上发呆也不错。 “来咯~” 陈响端着一碗红得刺眼的面走出,路过灶台时纪述不经意扫到,皱眉冷声道:“陈响。” 陈响和南枝许一起转头看向她。 “不给她吃。”太辣了。 陈响顿时尴尬在原地,看看南枝许又看看纪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姐嘞是啥意思?为啥子不给客人吃? 南枝许又被一口气噎住,桃花眼微微睁大,瞪着那冷硬的女人,胸膛明显起伏。 不是说好的包吃,她给了钱的吧? 纪述将菜装盘,递给陈响,将他手里的面夺过放在台面,走到桶边抓了一把面丢进去。 南枝许皱眉,无法理解这人的行为。 陈响盯着台面上红彤彤的面,恍然大悟,没再说什么,去上菜了。 反正他还没吃,等会儿几口嗦了,不浪费。 十多分钟后,面汤没那么红的一碗面放在南枝许面前。 纪述将筷子递给对方:“吃。” 南枝许吸了口气,一把夺过筷子,咬了咬牙:“谢、谢!” 她拌好面,挑起一口吃下,僵住。 一杯水搁到面前,南枝许立即端起喝了一大口。 这就一点红,怎么会这么辣? 抬眼,只看到女人的背影。 视线落到台面上那碗红灿灿的面,气顿时散了大半。 但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说吗? 什么叫“不给她吃”? 这换谁不误会? 她放下水杯,小口吃起来。 虽然是有点辣,但还能接受,主要是调料太香了,香得她可以忍受这一点辣。 一碗面吃下去,腹中温饱。 回到楼上,她将脏衣服拿到房间斜对面的洗衣房丢进洗衣机,洗衣房外面就是可以晾衣服的长阳台。 阳台望出去是坝子,和卧室窗外的风景差不多。 回屋,拿出平板,在桌上找到一张写着wifi密码的卡纸,连上wifi,随便搜了个电影看。 等衣服洗好,晾好,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 她伸了个懒腰,下楼去到坝子,在屋檐下的躺椅躺下,舒适地呼出一口气。 闭眼是鸟鸣,微风呢喃。 睁眼是古朴飞檐、蓝天白云。 这里与她近三十年生活的环境割裂,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甚至不在一个时代。 这里古朴宁静,连风都是慢的、柔的。 春风吹拂下,她竟然睡着了。 怀中一重,猛然惊醒,垂眸,怀里一只浑身腱子肉的狸花猫正端坐舔爪子,她呼出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真是霸道。” “嗯?”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 很嫩的绿色。 陈响从旁边的巷子跑出来,看到南枝许,脚步一顿:“南劳斯,你还吃午饭不?” 南枝许感受了一下,完全不饿,摇摇头,见对方转头要走,立马叫住他:“这毯子是?” 陈响看一眼:“哦,是我姐哩,她刚刚给你盖哩,嘞哈儿天气还凉咧,南劳斯在外头睡还是盖到点。” 南枝许愣怔:“哦……好,谢谢。”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一会儿冷硬,一会儿又给人盖毯子。 她抱着霸道起身,揉了几下将它放下,将毯子叠好放在躺椅上,想了想,拿起来进屋,放在椅子上。 下午她没窝在房间,绕着城墙漫无目的闲逛。 出来前她问了陈二孃上去的路,从连接新街老街的门洞右侧阶梯可以上到城墙。 站在城墙上下望时见络绎不绝的游客穿过门洞,套着项圈的小黄、小白、小黑狗玩闹着跑过。 心跳都比平日要缓和。 真舒服啊。 顺着城墙一路走,从阶梯往下,跟着游客往前走,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片花海。 广阔,漫山遍野盛开,花香四溢。 风撩起香气。 南枝许站在一片嫩黄的花朵中央,张开双手,深呼吸。 感觉身体要化了,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哎呀,老辈子,嘞个吃不得啊!” “吃不得个铲铲,当年啥子都吃得!” “诶诶诶,拍个照片啥,木起咋子啊!” “狗啃哩司丹丹儿,喊你拍个照拍成勒个鬼样儿,人影影儿糊成那个老夹夹老!” “走哦走哦,还有好大一片哦!” 南枝许睁开眼,挂着旅游团丝巾的老年游客从面前笑谈走过,垂眸笑了一声。 有些听不懂,但好像很有趣。 又一批游客走过,她走出,循着小道往前。 马蹄踏过泥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心跳一悸,转身。 春风温柔吹拂,鼓动女人身上的绿色衬衣,高挑的人儿牵着一匹俊朗黑马,在傍晚的余晖中朝她走来。 心悸感带来电流,令她头皮发麻。 南枝许喉结滚动,站在原地等一人一马走到身前。 “遛马?”她主动开口。 纪述颔首。 想到那条毯子,南枝许缓和神情,发出邀请:“一起?” 纪述面无表情,抿了抿唇,再次颔首。 南枝许走到凭风另一边,跟着纪述的步子向前。 侧眸看向那张冷凝的面容,春风在花簇间呢喃,挟裹着甜腻花香钻进她胸膛。 第7章 这人的眼长,单眼皮丹凤眼,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冷淡又薄情,更别说还有一双薄唇。 五官立体得冷又硬。 南枝许轻轻呼出一口气,似要将搅动胸腔的春风吐出。 绕着花海走了一圈,二人回到住所,纪述将凭风送回马棚,没有关门,如果它还想玩,会自己出来在坝子附近转。 南枝许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又到晚餐时间。 这里的人吃饭很早,最晚不超过六点。 她走了一下午,那碗面早已消化,这人手艺又好,晚上吃得又有些撑。 散散步吧。 穿过陈二孃的餐馆大堂,踩上青石板路,转头,“嗯?” 白日一直关着门的对门居然是一家奶茶店。 店里就一个年轻女孩儿在忙,店里外站了十多个游客。 南枝许看了眼饮品单,有很多是橙子做主要食材的饮品。 还挺感兴趣的,可惜吃太饱,暂时喝不下。 转身向右,沿着路走一段,是下坡,坡右侧有一家酒馆。 酒馆不大,店里有三四个店员,都很年轻。 前边儿还有一个很宽敞的露天平台,南枝许走上平台,一直走到边沿,下望,是一条阶梯石板路,通往未知。 路两侧是树林、竹林。 风景很不错,没事坐在这里喝几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名字也不错——“归途”。 天色暗下,古街里面是没有路灯的,但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了灯笼,盏盏亮起,足以照亮一隅。 瓦顶飞檐,昏黄灯笼。 南枝许深呼吸,转身回去。 许是这里的氛围太安宁,她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才看一部电影竟然就困了,还不到十二点。 睡得早,起得也就早。 翌日她不到九点就醒了,神清气爽。 照常去店里吃过早餐,和猫猫狗狗玩了一会儿,出门遛弯。 她其实想去附近玩玩,但不了解具体好玩的地方,又懒得去搜攻略,反正要待一两个月,不着急。 此后一周,她每天出门绕着整个小镇闲逛,倒是逛了个七七八八。 第8章 那巍峨的城墙几乎将整座小镇围了大半,站在城墙上可以看到繁闹的新街,可以看到古朴的老街,也能看到竹林与远山。 下了城墙,沿着十字路口的左边道路往下走,能通往围着小溪流建立的长廊,更远就是偏僻的小村落,她不熟悉路没敢往前探,走上泥土路就原路返回。 右侧则是通往停车场,尽头的城墙还开了个门洞,里面是泥土和石子混合的窄路,左侧有人家居住,右侧则是一片菜地,往前走几分钟就是纪述家的坝子。 小镇虽然有些偏僻,但各种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街上各种店铺都有,尤其是新街,超市、水果铺,路障前那条大路左侧向下、挨着一片坟场还有一个面积很广的菜市场,街上还开了不少年轻人喜欢的糖果店、咖啡店等等,每个店的“特产”她都试了试,味道都不错。 新街热闹,老街则很悠闲,即便游客络绎,那股令人安宁的气息一直存在,所以她更喜欢在老街,亦或去花海。 这几天闲逛时,她总能遇见纪述。 不论是在城墙上、新街、老街,还是花海,总会遇到遛马或带着猫猫狗狗的纪述。 像是故意出来找她似的。 偏偏遇见了这人也不主动开口,她若开口,她们便一起走,她若不开口,这人便跟在不远处。 真是块奇怪的“石头”。 这几天吃饭闲聊时,她从陈二孃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年龄——二十五岁。 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又冷又硬,时不时一句话噎得她胸口疼。 偏偏又总会给她一种无微不至的错觉。 比如在躺椅睡着后数次出现在身上的毯子,天气转凉时矮桌上莫名出现的温茶,以及——出门闲逛时每一次的“偶遇”。 她真的看不懂这个人。 更看不懂自己。 每次和纪述待在同一个空间,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她总会不自觉看向对方细长的眼尾,冷冽的眉,修长的颈,和那随着吞咽或说话滚动的小巧喉结,以及喉结旁性感的小痣。 这很奇怪。 每次她主动开口挑起话题,这人总能冷着脸用几个字将话题终结。 每一次,每一次这人对着她就没有好脸色,连长生它们,甚至凭风都能得她柔和的眼神和话语,偏偏对她冷如寒霜。 这样一块冷硬的臭石头,她到底为什么总不自觉去注意她? 这真的很奇怪。 * 又一天早起,她差不多快习惯十二点前入睡,九点前起床的作息。 今日她穿了一席天空蓝长裙,化妆也多花了点时间,打算去花海拍几张照片,下楼吃过早餐打算离开,正好撞见遛狗回来的纪述。 看着冷硬的女人,她突然起了点“坏心思”,站在对方必经之路,等人走近,挑眉,展示状的转了一圈,问:“怎么样?” 纪述垂眸,瞥见她脚下的高跟鞋:“去哪里?” “花海。” 纪述:“不怎么样。” 高跟鞋不好走,会崴脚。 南枝许一口气上不来,闭上眼深呼吸。 不气不气,和一块臭石头说什么呢,她都能把化妆品说成“铁”。 她冷哼一声,绕过纪述离开。 纪述:“?” 来到花海后南枝许也发现了一些“不怎么样”——高跟鞋在泥地不好走。 但再难都阻止不了一个漂亮女人拍美照的心。 在各种漂亮花旁边拍了照,又走上高处拉了个广角,拍下,发到群里。 【南枝:[照片]美吧?】 【天理昭昭:有没有天理啊,我在加班赶进度,你在春风中赏花?】 【gtx:美美美!】 【忱岁和:花海?】 【南枝:猫咪得意.jpg】 【忱岁和:南老师和那位房东相处得还好吗?】 南枝许挑眉,忱老师居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南枝:不好,一块气死人的石头】 【南枝:[照片]我今天这一身美爆了吧?这妆简直完美好吗?我问她怎么样,她居然说“不怎么样”】 【南枝:不、怎、么、样!】 【天理昭昭: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枝:笑?猫咪举枪.jpg】 屏幕中弹出来电,是孙昭。 “怎么,还要打电话来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得是块多么硬的石头啊。” 南枝许轻哼:“可不。” “不过,南枝许,你不觉得你有点怪吗?” 南枝许挑眉:“怪美的?” “够了啊,你没发现你这一周十句话八句都得带那位房东吗?说她板着脸不近人情,说她冷,说她又臭又硬像块石头。”孙昭笑说:“你觉得自己对劲吗?” “你是不是太关注这位房东了?” 南枝许眉心一拢:“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被她气着了。” “哦——”孙昭笑了一声:“气着了啊。” “你就嘴硬吧。” “我跟你说,再这样气下去,小心你的心。” 南枝许嗤笑一声:“熬夜熬傻了?” “得,挂了。” 手机界面弹回群聊天,她却没了聊天的心思,锁了屏站在花海中央,眉心起了折痕。 孙昭这女人,胡说八道。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进泥地,深一脚浅一脚,长裙裙摆染了泥灰。 本来挺好的心情顿时就不美妙起来。 她盯着沾满泥土的鞋跟,眉头紧蹙。 离开花海,从后面沿着城墙走回大坝,纪述正躺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两只猫。 一股气在胸腔冲撞。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把高跟鞋踩得登登直响。 藤椅上的人睁开眼坐起身,侧眸望向她。 相距几米时,手机铃响起。 南枝许顿住脚步,轻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陌生号码。 她蹙眉,犹豫几秒,怕是工作电话,还是接了。 “你好?” “枝许姐姐,我……” 南枝许眉心骤拢,指尖划过屏幕,利落挂断。 那股烦闷达到顶峰,冲撞她的神经。 她点击屏幕,将刚才的号码拉黑。 抬头,气势汹汹走到纪述面前:“有时间做我的导游吗?” “带我在附近景点逛逛就行,每天不用花多长时间,我会付导游费。” 丹凤眼掀起,闪过错愣。 两天后是……得提前准备,不行。 过几天倒是可以,但也不能保证。 得先确定。 她仰起脸,依旧是冷硬的表情,眉眼、唇角都找不出一丝情绪,淡声道:“暂时不行。” 南枝许用力按了按眉心,嗤笑一声。 孙昭胡说八道令她烦,高跟鞋沾满泥土令她烦,那不知分寸的电话令她烦极了。 而这个人的冷脸拒绝,成为了点燃引线的火。 理智炸开。 脑浆迸裂一般,阵阵耳鸣。 纪述见她不再说话,也不像崴了脚的模样,便将猫放在地上,起身打算离开,经过南枝许时,身前横亘纤细手臂。 她脚步一顿,转头。 “我是哪里惹到你?” 纪述愣住。 那双桃花眼失了平日的艳丽,彻底沉下,她五官本就立体,笑起来时明媚张扬,一旦下沉,深邃五官带来的凌厉感凸显。 似一柄出鞘利剑,只冷冷扫过去,便令人心生寒意。 “没听清,还是听不懂?” 南枝许冷笑:“我是哪里令你不快?” “才让你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第8章 冷冽嗓音沉下,闷、磁,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纪述心脏紧缩,胸膛重重起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在说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 南枝许冷脸,扯了扯唇角:“从第一天入住,你面对猫狗,甚至凭风都能有好脸色,唯独对我冷脸。” “话也不好好说,两三个字往外蹦。” “我是哪里让你不满?对我说话很难?” “你若是讨厌我,我可以立即另找民宿入住。” “我是来散心,不是来被冷言冷语找不快的!” 纪述瞪大眼,心神俱震。 “你……”她胸膛重重起伏,幅度大且快,呼吸逐渐急促:“你怎么……” 怎么可以这样冤枉她! 她深呼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根和脖子却渐渐升起嫣红。 南枝许皱眉:“我什么?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单单对我这幅态度?” “我本来就……” “就什么?” 纪述深呼吸,开口,语速变快却不受控磕绊:“我本来就……就这个,这个表情。” 第9章 “我对谁,谁都这样!” 桃花眼中的怒气一滞,迟疑地眨了一下。 “我就这,这样的,”她越说越急,越急那话语中的磕绊就越明显,“我没有针,针对……你!” 她皱起眉,越磕绊越委屈。 脖颈和双耳通红,那股嫣然色彩逐渐侵染那张矜贵的脸。 “你怎么,怎么可以……”她突然噤声,望着眼前阴沉冷冽的人,细长眼尾潮红。 眼眶湿润。 南枝许瞪大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要哭了? 怎么就要哭了!? 她的气势散了个干净,手足无措,“你……你别哭啊。” 哭? 纪述错愣,抬手,指尖碰到眼角湿润,通红的脸瞬间白下去,她捂住眼睛:“我没,没哭!” 她整个人轻轻颤抖起来,透出无法自控的害怕。 纪述甩下手,红着眼瞪南枝许:“你,你太,太过分了!” 她转身跑进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南枝许才回过神。 “扑通”。 “扑通”。 心跳声急促,如擂鼓,将她淹没。 吞噬烦闷,吞噬气恼,只剩下搏动声。 她眼前不断浮现那双细长漂亮的丹凤眼盈了水泛红的画面。 南枝许抬腿快步进屋,上楼。 搞什么! 她不过是纪述的租客,对方认真收拾布置房间,每天做饭,替她盖毛毯,煮热茶,还每天出门……不就是冷了下脸,不熟的时候冷脸不也很正常? 她到底在不爽个什么劲儿!? 还把别的地方惹来的气撒到纪述身上。 的确太过分了。 虚长人家五岁! 急得这人说话都结巴了! 还把她惹哭…… 南枝许捂着脸长叹一声,快步迈上楼梯。 “嗬……嗬!” 刚迈上走廊,怪异的呼吸声从纪述房间传来。 南枝许瞳孔一震,踩着高跟鞋跑过去,直接按下门把推开门:“纪述!?” 女人单手跪撑在地,另一只手捂着口鼻,胸膛急促起伏,似呼吸不过来。 南枝许顿时一慌,走到她面前扶起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过,过呼……”纪述快速呼吸,频率超常,南枝许意识到什么,转头快速扫视整个房间,注意到不远处茶几上折叠的纸袋,立即过去拿了一个打开,大步过来,拉下纪述捂着口鼻的手,将纸袋罩在她口鼻。 “呼吸,慢慢呼吸,别急,纪述,别急。”南枝许搂住人,轻轻拍打背脊替她顺气,“没事的,深呼吸,纪述。” 纪述用力抓着南枝许的手臂,闭上眼深呼吸。 几次深呼吸后,她的呼吸频率终于逐渐慢下来,胸膛不再剧烈起伏,她抓住对方压着纸袋的手,睁开眼,眼尾泛红湿润,南枝许心中一悸,移开视线。 真是……太不应该了! 居然把人气到过呼吸。 还好之前录过有这样症状的角色,知道紧急处理的方法。 “好,好了。”还有些结巴。 南枝许眼睫一颤,滚烫的气息烘烤着掌心,她慢慢拿开纸袋。 纪述深呼吸,缓慢吐出这口气,抬起眼皮看她:“谢谢。” 南枝许咬了下唇:“对不起。” 犯错就该道歉。 “我不该对你撒气,很抱歉。” “我……真的抱歉。”南枝许懊恼皱眉:“你骂我吧,撒撒气,别焦虑,别气着自己。” 焦虑过重是有可能引发过呼吸。 纪述垂下眸,睫毛密又长,似蝶翼翕张。 腰间的手纤细,有力,滚烫。 她抿紧唇,耳根再次泛红:“你,你先,先放开,我。” 南枝许回过神,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按了按眉心:“抱歉,我刚才有点着急。” 桃花眼一转,突然顿住,凝在对方柔软通红的耳,心跳再次失衡。 纪述再次深呼吸,压下脸上的热意,小声道:“我对谁都,都这副,表情,不是针对……你。” 她努力缓解:“我,我社,社恐。”但效果甚微。 这些话令她羞恼,控制不住磕绊。 南枝许:“……”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社恐?】 南枝许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越社恐,越这样。”纪述压抑着羞耻感,努力不让自己脸红:“说,说话,字数,多了,就……就会结巴。” 南枝许仰头望天花板,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她都干了什么!? 纪述抬眼望向面前人,眉眼间闪过疑惑:“我对你,很差吗?” 她很努力对她好了。 做的都是她公开说过喜欢的菜,怕她迷路,忙完就带着凭风它们去找,怕她感冒给她盖毛毯,怕她觉得凉给她准备温茶。 她从来没对妈妈之外的人做过这些。 这些行为……很差劲,很惹人生气吗? 要被愧疚淹没了。 南枝许抬手捂住眼睛,长叹一口气:“对不起。” 拿开手,低头,对方眉眼间的疑惑明显,她捂住半张脸,声音似挤出来的:“不差。” 是她莫名其妙。 “别跪着了。”南枝许站起身,弯腰伸手:“起来。” 纪述抿唇,犹豫地抬起手,南枝许一把抓住她手,将人拉起来。 南枝许拉着人坐上沙发才松开手,捏了捏染上热意的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作为房东,你对我这个租客很不错。” “是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莫名其妙对你撒气,很抱歉。” 她侧身面朝纪述,再一次郑重道歉:“对不起。” 纪述抿起唇,侧眸瞥她一眼:“没关系。” 她低着头,薄唇蠕动,声音低又柔,似呢喃。 “原谅你了。” 南枝许托着下巴,手指遮住红唇,指尖压了压鼻翼,许久,笑了一声。 有点太可爱了。 怎么是这样啊? 她怎么这样啊? 第9章 “笑什么?”纪述板起脸,但整张脸早已红透,冷脸也没了气势。 南枝许移开手掌,看见对方通红的冷脸,又笑出了声。 她怎么是这样的啊? “南枝许!” “哎。”南枝许放下手,压住唇角的弧度:“我没有笑你。” 纪述羞恼得不行,脖子都红了,整个人似熟透的番茄。 南枝许没压住,哼出笑气音,听这人呼吸都重了,急忙忍住,转头想要解释,纪述不知什么时候贴近了些,这一转,两人面面相觑,距离极近。 只差一股春风,便可鼻尖相贴。 南枝许下意识屏息,掀起眼皮,桃花眼中映出对方清冷贵气的脸,那遍布的嫣红,令那双漠然的丹凤眼染上几分冷欲的诱惑。 呼吸从某一刻紊乱。 南枝许半垂下眸。 视线落在女人高挺的鼻梁,漂亮的山根,滑下,凝在红润的薄唇。 仔细看的话,这双唇的唇角自带上扬弧度,奈何这人表情太冷,总是绷着,将那微弱的弧度压下。 微笑唇也变得凉薄。 不知谁的呼吸带了颤意。 空气逐渐灼热。 纪述小巧的喉结一滚,丹凤眼半阖,长睫掩住眸中的热切。 南枝许望着这双唇形极优的薄唇,喉结快速滚动,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渴望驱使,她往前挪了一点。 一厘米?还是两厘米? 没人知道。 冒了细汗的鼻尖相贴。 紊乱灼热的呼吸声交缠。 南枝许突然偏了下头,双鼻错开,只要再近一点,柔软就可相贴。 纪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抽离。她直起身,面朝前方,呼吸还有些乱。 “该做饭了。” 低哑的声音唤回南枝许的理智,她缓缓瞪大眼,反应极大的站起身,快步离开。 她刚刚居然想…… 想吻她!? 纪述凝望对方的身影,直到消失,收回视线,呆坐许久,伸手捂住脸,轻颤着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吻上去了…… 不可以这样。 又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下楼做饭。 做饭期间,南枝许没有出现。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恨不能捂死自己。 先拿对方撒气,把人气出过呼吸症状,又……又差点吻…… 南枝许!你真是病得不轻!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 要疯了…… 南枝许猛地翻过身坐起来,捂住脸长叹一声。 就算这人长了一张正中她点的脸,她也不能这样吧? 真的是临近三十,禁欲过久,荷尔蒙过盛? ** 吃饭的时候陈二孃和陈响不在,说是去吃酒席了。 第10章 南枝许和纪述对位坐下,一顿饭吃得沉默,气氛微妙。 晚餐时陈二孃和陈响回来,他们自顾自闲聊,都没察觉到餐桌上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入夜,纪述给两只猫一只狗喂了一点零食,将门关上,没锁。 它们夜半睡醒了会开门下去喝水,卧室门一关,也打扰不了她。 不过十点,纪述已经躺好,望着床头昏黄的小夜灯,眨眼。 困意来得缓慢,她发呆许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是今日情绪波动过大,还红了眼,她再次梦到了那个人。 画面是浓稠到流动的黑色。 “我让你把你妈哄过来,这都做不到吗!?” “蠢货!没用的废物!生你下来就是个错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烟灰缸飞向客厅中央缩着肩颤抖的少女,重重砸上她柔软的腹部。 少女咬牙,颤抖着抬起头,一双细长的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出眼眶。 “不准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餐桌旁,抓起手边的酒瓶又丢了过去。 “废物!你再哭!?丑死了!” “再哭我就打死你!” 少女细瘦的手腕被砸中,瞬间泛红,胸膛重重起伏,慌乱地擦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了生理反应。 男人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少女面前,扬手一巴掌,单手掐住少女的脖子,脸色涨红,算得上英俊的脸因为疏于打理和愤怒显得狰狞丑陋,他收紧五指,盯着少女因窒息和惊恐瞪大的眼,甩手将人丢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他转身:“这不就不哭了。” “不准说话不准哭!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滚过来吃饭!” 客厅并不昏暗,灯光透亮,照在少女惨白的脸上,刺痛她红肿双眸。 纪述睁开眼,小夜灯的光落入眼眸,她眨了眨眼,还有些恍惚。 窗外依旧暗沉,拿过床头的手机。 才六点。 但她也睡不着了,起身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灯,黑狼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主人,摇着尾巴打了个呵欠,走到她腿边轻蹭。 纪述坐上沙发,抱起旁边两只猫,温柔抚摸黑狼脑袋。 对那个人的记忆留存不多,她总会在下意识忆起时立即转移注意力,渐渐就不再会想起。 只是潜意识无法消除,身体里残存着恐惧。 一说到哭,她就会感到窒息。 因为她每次哭,那人就会掐打她,令她在惊吓和恐惧下停止落泪。 渐渐地,她的眼眶会红,却不能落泪。 她知道她有问题,有很多,但她在努力自救。 不要害怕哭泣,纪述。 不会再受伤了。 你不会窒息的。 她一遍遍安抚自己。 猫咪的呼噜声带来困意,她仰头靠在沙发,闭上眼。 眯了约莫一个小时,醒来洗漱,带着猫猫狗狗下楼慢跑,回来之后煮了粥,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游客不用守在店里,她便牵着凭风出去遛弯。 午餐时南枝许才下楼,二人在大堂相遇,表情都有些微妙。 一个心虚愧疚,一个尴尬别扭。 这种微妙的气氛晚上就散了,二人心照不宣的将那件事当做从未发生过,相处如常。 但又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南枝许依旧时不时向纪述搭话,瞧见对面冷漠的神情也不再心堵,因为她知道,对方并没有讨厌自己,只是从来如此。 总是因她冷脸起伏的负面情绪彻底消失,她的心绪却更加不宁。 她的视线在失控,总是不自觉注意纪述的一切,她冷冽矜贵的面容、曾在她眼前泛红湿润的细长眼尾—— 以及,差一点就能触碰的薄唇。 在她眼中,那微微凸起,小巧的喉结都显得可爱又性感,旁边的小痣更是诱人。 她确实不对劲。 第10章 距离那次“意外”过去两日。 清晨,南枝许起床下楼吃早餐,却发现纪述不在,她站在灶台前盯着忙碌的陈响,数次欲言又止。 吃完早餐后陈响来收拾碗筷,她没忍住,问:“纪述呢?” 陈响一愣,“哦,我姐出切老,可能要待一天,晚上回来。” 不能再追问了,失礼,越界。 南枝许咬唇:“去哪里了?” 总是乐呵呵,看起来神经大条的陈响突然正经起来,表情严肃,看了南枝许好一会儿,才道:“南劳斯,你和我姐关系是不是黑好啊?” 这回轮到南枝许沉默。 “她还从没对别个楞么好。”陈响思索道:“多麻烦哩。” 买新的窗帘、四件套,又盖毯子又烧水煮茶,天天带着黑狼它们和凭风出去找人。 不等南枝许回答,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点点头:“是黑好哈。” 那就能说。 “她切上坟老。”陈响说:“切给纪嬢嬢上坟。” 一柄闷锤将南枝许砸得头晕耳鸣。 “……纪阿姨?” “她妈妈。” 她张了张嘴,“她……随母姓?” 陈响皱眉:“你不晓得迈?” 早斗改老啊?不是关系好迈? 南枝许不说话了,陈响摸不着头脑,端着碗筷离开。 搞不懂女娃儿之间的关系。 等陈响收拾完,她又问了地点,犹豫许久还是出了门。 沿着城墙往前,穿过停车场旁边的小道,一路往前,踏上坚硬平整的水泥路。 马路宽阔,店铺林立,左侧向下延伸,她的正面有条向上的小路,小路周围只有零星树木,多是土地,视野宽阔。 山坡上,一座座坟墓。 南枝许站在马路边,仰头望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一座坟前,右手两指间夹着正在燃烧的烟。 纪述没有抽,只是夹着,没一会儿,丢下烟踩灭,又弯腰上前取出一支,背对着看不清对方点烟的模样,但应该很美,也令人心痛。 她见纪述弯腰,将那支点燃的烟放在碑前。 纪述呆呆站了多久,南枝许就仰头看了多久。 直到对方盘腿坐在坟前,南枝许才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而汹涌的情绪攥住了她——这感觉陌生得令她心乱如麻。 回到住所,躺上藤椅,闭上眼。 眼前闪过对方枯寂的背影,指尖烟头火焰明灭,烟雾缭绕。 她才二十五岁。 不见父亲,母亲亡故。 南枝许猛地睁开眼。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南枝许! 不要探究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矮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倒扣在盘中。 取出一只,倒茶,抿一口,眉心蹙起。 是凉的。 手机铃打乱她的思绪,她呼出一口气,接起。 “怎么了昭昭?” “白眼狼咬上来了。” 南枝许眉眼阴沉,挂断电话,嗤笑。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点开某博,页面缓慢加载,私信无数红点。 【知名配音演员南枝许公然抢剧本打压新人!】 【百合圈cv竟然不断交往男友,私生活混乱!?】 【合作方之行疑似被查税务问题,知情人透露,燕飞工作室的某位知名cv也存在税务问题】 多个不知名博主意味不明地爆料,她的广场被血洗,热搜位次步步往上。 南枝许舔了舔后槽牙:“真行。” 偏偏挑她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拨出一个号码。 “林姐,动手吧。” “ok,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保证——一剑封喉。” 挂断电话,她点进主页,发出一条微博。 【南枝许v:来】 粉丝和水军同时冲进评论区,好的坏的,支持的抨击的,她一一看过,面不改色。 很快,工作室发出通告和律师函,条条框框列的清楚。 其中包括对方与水军的交易记录、ip地址对比等等证据。 还包括她与那部剧的策划商议时的聊天记录,以及白眼狼来讨要角色的聊天记录。 出于三年师徒情谊,她给了。 录制的时候一切正常,却没想到开播后这人玩起粉圈那一套,在直播中公然拉踩另一位主役和与她定位相似的一位配音演员,广播剧的评论区乌烟瘴气,连带着剧组也被连累挨骂,最终只能换人重置整部剧。 是她花钱填了重置的费用并无偿配音,没想到她的好徒弟却来质问她抢夺角色。 此前她还借着“南枝许徒弟”的身份打压新人cv,暗地里抢夺角色,在对方发帖控诉时反手将锅扣在她这个师父头上。 气笑了。 她的眼光真就差到这个地步吗? 第11章 之前这人不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对方找上来“求学”,多半也只是看中了她的名气。 手机铃再响,陌生号码。 能猜到是谁。 对方大概以为她不敢发聊天记录,怕影响形象和声望。 但那些东西她从不在意。 这个角色本就是合作方求着她接下,想借她的名气给ip造势,转给徒弟的事她也和对方谈过。 当时试音也通过了,这人在她的教导下,业务能力没有问题,她也同意为剧宣发造势,这才谈妥签了合约。 她问心无愧,只是一颗真心喂了狗的感觉不好受。 她盯着来电界面,接通。 “师父,你怎么可以把聊天记录都发出去!你要毁了我吗?” 南枝许冷笑:“既然敢咬上来,敢犯错,就立正挨打。”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三年的情谊你不管了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私!冷血!” “我只是想让你低个头,把这件事压下去!你却要毁了我!” “不可笑吗?林语。”南枝许彻底冷下脸:“三年的情谊?你怎么有资格提?” “从你反咬一口那一刻起,情谊就断了,你的死活便与我无关。” “不想太狼狈,就主动解约。” “记得留出时间出庭。” “你——” 挂断电话,拉黑。 他人犯她一寸,她必回敬一尺。 冷血? 那又如何? 非亲非故的人的人生关她屁事。 她闷着喝了近半壶冷茶,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说不清是哪件事化为鱼刺卡在喉咙,咽不下、化不开。 南枝许发布声明后,许多观望的配音演员立即转发支持,顾棠溪几人一直在等她回应,这会儿也跟着发声支持。 本身就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谣言,不知具体情况的路人被带了一波节奏后反应过来,反扑造谣者。 有不少博主已经删博。 南枝许从来不会等什么“浪子回头”,也不会受着这些等什么最佳时机,对她来说能一击致命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 她当断则断的速度快到有些冷血。 但——这样的人不丢,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不必为其浪费时间和精力。 即使对方知错悔改,找回初心,那也与她无关了。 南枝许远在c市,远离喧嚣和争斗,除了心情有些不美妙,没有烦人的苍蝇在眼前晃。 但s市的孙昭可遭罪了。 第11章 林语冲进工作室的录音棚,抓着孙昭要个说法,她本来就因为加班烦得爆炸,这人还上赶着来点火。 她直接打电话给林姐,林姐带着两个保安将林语押去办公室,和对方谈解约和赔偿事宜。 哭闹咒骂声穿透门板。 好在录音棚这边隔音做得很好,不出棚基本听不见。 孙昭甩掉苍蝇,松了口气回到棚里。 中午休息吃饭时,几个合作多次的cv话里话外都想从她这里探消息,她都一一挡回去。 林语被带出来的时候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孙昭托着下巴见她挣扎着被带走,冷哼。 蠢货。 但凡她老老实实,认真提升自己,以南枝许的地位和能力,将她带出来不成问题。 这人却不知道在哪里习得了饭圈偶像那一套,朝着名利头也不回的撞。 南枝许在配音界的确有名,圈子里的cv属她粉丝最多,断层的多,粉丝购买力也高。 但这是她十多年凭自己能力积攒下来的。 南枝许是网配出身,大一入圈,一年多以后就接了电视剧配音,之后几年更是成为几位一线女星的御用配音,随后又活跃在游戏、动漫的幕后,配活了不知道多少高人气角色。 几年前广播剧势头正盛,但百合广播剧依旧属于小众,她因着自己的性别和性向,义无反顾入圈,凭借着无可挑剔的业务能力和多元化的粉丝圈,很快就给死气沉沉的圈子注入生机。 这样一个人,挑了个灵气尚可心性不到家的人做徒弟,三年付出,养出来只白眼狼。 孙昭摸出手机。 【天理昭昭:枝啊,回来之后去医院看看眼科吧】 【南枝:多好一个人,要是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天理昭昭: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jpg】 南枝许勾了勾唇,收起手机,起身去到大堂。 该吃午饭了。 今日没客人,纪述也不在,做饭的是陈响。 饭馆对面的奶茶店开着,只有一名年轻女人守店。 南枝许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饭就停筷。 望着奶茶店里趴在柜台刷手机的女人,视线没有落点。 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不会饿吗?还是带了吃的?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清明节也还有半个月。 应该是忌日吧。 她眨了眨眼,缓缓皱起眉。 别想了,南枝许。 这不关你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 另一边,坐在坟前的纪述也在吃午饭,两个三明治。 她其实也没胃口,但一日三餐她基本不落下,为了身体好。 她在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待在这里她也没什么话,只是枯坐,发呆。 偶尔回过神,念及母亲的性子,会开口说几句日常。 说黑狼昨天挑食,说霸道又欺负了长生,说二姨的餐馆最近生意不错,说街上开了一家奶茶店,说思思的果园发展得很好。 断断续续的说。 天色渐晚,她拨弄了下腕间水绿珠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回去了,妈妈。” “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放心。” 回到家时他们已经吃过晚饭,她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还煎了两个鸡蛋。 收拾好回房,隔壁窗户后面一片漆黑,纪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还早。 可能去外面玩了? 回房关上门,抱着小猫小狗揉搓,时不时看向窗外。 晚上十一点,南枝许坐在酒馆外面靠围栏的酒桌,倚着围栏下望,手里的酒只剩一个底。 老板是个知性温婉的女人,三十出头,她看了眼时间,端着一杯酒坐到南枝许对面。 “见过你很多次了,纪述家的客人?” 南枝许收回视线看向对方,桃花眼染了酒气,氤氲。 “嗯,你认识纪述?” 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样的地方,住在街上的人基本都互相认识。 但女人说的是标准普通话,不是方言。 多半不是本地人。 女人的确不是,她搁下酒杯,浅笑:“认识。” 没什么游客,她一般十点之前关门,但这位女人在外面坐了好几个小时,现下天色太晚,她生得又实在漂亮,即使镇上民风淳朴,也不得不忧心一下。 指尖抵着酒杯,推到南枝许面前。 “喝完这杯,我该关门了。” 南枝许这才看了眼时间,抬眸懒洋洋的觑对面人,半晌,端起酒:“谢谢。” 酒精在血液中沸腾,淹没理智。 她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垂眸。 “纪述的母亲……” “我去年才来这里。”女人打断她,托着下巴看向下方黑压压的竹林:“不过,这种地方,谁都藏不住秘密。” “街上的中老年人很多,他们闲来无事就喜欢聊别家的家常。” “但——这是他人的隐私。” 南枝许又抿了口酒,垂眸,长睫盖住情绪。 搁下酒杯,拿起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转了一笔钱过去。 “叮咚”。 女人手边的手机亮起,她解锁看到这笔入账,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喝醉了。” “纪述的容貌气质的确……”女人将南枝许当做了一位被吸引的‘同类’,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对方是纪述的客人,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犹豫几秒,说:“她母亲因病去世,不是什么凶宅,你可以放心住。” “其他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事关他人隐私,即使这些事街上的人大都知晓,但至少不该从我嘴里说出来,当做谈资。” “这笔钱就当存的酒。” 女人起身。 “姐姐!” 青春活力的年轻女人跑来,扑进女人怀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关店?” 女人低头轻吻年轻女人的发顶,笑意温柔:“有位客人。” 年轻女人转头看见南枝许,惊讶。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酒,起身:“打扰了。” 见这人走路没问题,瞧着不像醉狠了,女人便没再管,关上店门,牵着女友回家。 “她好眼熟啊。” “这么漂亮的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忘,眼熟多正常。” 第12章 “哎呀姐姐!” 女人低笑:“她是纪述家的客人。” “啊……原来是述述家的,我就说眼熟,这一周看到过几次。”二十四五的年轻人满身活力,蹦蹦跳跳,倒退着走:“姐姐怎么会坐过去?” “时间太晚,催她离开。” “也是哦,这么晚了,她又长得那么漂亮。”年轻女人思索着点点头:“不过——她看着很姬诶。” “她问我纪述的事。” “啊……那看来真是同类。” “又一个对述述沦陷的姬崽。” “来这里旅居的姬崽没几个撑住的。” “下次不推荐给她们了。” 女人意味不明的轻笑:“那可不一定。” 不像沦陷了,倒像是在抗拒。 挣扎啊…… 理智的人过于自信,自信到能掌控一切,包括情感。 但终归会栽跟头。 女人看向面前倒退着走的年轻女人,垂眸轻笑。 如她。 “思思,要撞到了。” “知道啦——” 春风在夜色中回旋。 第12章 南枝许回房倒在沙发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没喝醉,但也有些晕了。 房子的隔音不错,但她的客厅挨着隔壁的卧室,只隔了一面墙,仔细去听,能听到狗爪刨地的声音。 还有小狗撒娇的呜咽声。 闭上眼。 “别闹。” “擦干净,才可以,上床。” 女人柔声低斥的话语声。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起身进了浴室。 她现在不清醒,还是洗洗睡吧。 翌日上午,纪述正在大堂确认之后一周的日程,划掉游客可能会比较多的周末,以及大姨生日那天,有两三日空闲,可以陪南枝许逛逛景点。 一直到十点半,南枝许才捂着脑袋醒来。 没喝醉,但也差不多。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 那人的调酒也太烈了。 不适合在小镇售卖吧? 按着太阳穴走到大堂。 “述述!” 述述? 南枝许抬眼。 眼熟的年轻女人站在店外,冲纪述灿笑摆手:“快来!” 纪述放下笔,走到女人面前:“思思。” “周姐说有新品,去尝尝看?” 纪述想了想,点头,二人走进对面的奶茶店。 思思坐在柜台前,笑说:“前几天订单太多了,忙死,这两天能休息一下,正好周姐说新品出了,我赶紧来叫你。” 纪述点头,随口问:“涂归姐呢?” 思思耳朵一红,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忽:“嗯……她累了,在睡懒觉。” 昨晚上她闹得太狠了。 好在纪述一直都那副冰块脸,也从来不多问。 “来咯~” 周姐将两盘橙子外形的小蛋糕放在二人面前:“告一哈嘛。” “橙子蛋糕?” 南枝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纪述身后,右手撑在台面,看向周姐:“老板,这个甜品还有吗?” 周姐知道南枝许是纪述的客人,倒也没拒绝,“多弄老两个,不晓得好不好吃诶,你要告一哈嘛?” 南枝许点头,在纪述身边坐下:“谢谢,多少钱?” 周姐摆摆手:“要啥子钱嘛,你吃老给点建议斗得行。” 纪述捏着勺子不知道怎么下手,身旁这人身上的冷香直往鼻腔里钻,她整个人都僵了。 思思完全没注意到这方的气氛,径直勺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眼睛一亮,等周姐出来就咋咋呼呼道:“好吃惨老周姐!绝对卖得出切!” 橙子的清甜很明显,一点都不腻,里面还有果肉。 外形也可爱。 周姐端着蛋糕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哎呀,真滴迈?” “我屋幺儿也嗦好吃。” 思思用力点头,伸手捏住纪述的手臂:“述述也这么觉得吧?” 纪述一愣,抿唇点头:“嗯,好吃。” “哈哈哈哈,你们莫哄我哦。”周姐将新的一份放到南枝许面前。 南枝许看着思思收回手,移开视线,道了声谢,捏着勺子挖了一小口。 眼皮懒洋洋的掀了掀,眼尾扫向旁边小口吃着的人,指尖蜷了蜷。 味道还行。 但她不爱吃甜品。 腻得慌。 纪述一直沉默,南枝许又升起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快,放下勺子,主动开口:“我想买点手信寄给朋友,有推荐的店铺吗?” 纪述并没有意识到对方在向自己提问,埋头吃蛋糕,没答。 南枝许呼吸一滞。 周姐见气氛有些不对,立即回道:“手信?哦特产啊,买特产嘛切三莽莽他屋嘛,斗在城墙边边儿。” 思思见南枝许明显没听懂的疑惑表情,笑了:“三胖子,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本名叫陈山,陈四孃的儿子,和陈二孃她家是亲戚关系,他们家里就是卖特产的。” “就在城门口附近,挨着一家五金店。” “手工制品在那边也可以买到。” 南枝许眉眼间的疑惑散去,压着那股烦闷,浅笑道谢。 得到答案却没有急着离开,捏着勺子转了转,不想吃了,但又不想浪费。 思思几口吃完蛋糕,又夸了周姐几句,没多久纪述也吃完,就南枝许那一份只动了一口。 周姐张了张嘴,又沉默。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起来有些难相处咧。 不多事了。 纪述瞥了眼身边看手机的人,暗叹一声,伸手挪过对方面前的蛋糕,拿起自己的勺子。 “嗯?”南枝许心念一动,看向纪述:“我吃过了。” 纪述抬眼:“不要浪费。” 思思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捂着嘴笑:“没事,述述很爱吃甜食。” “如果不是因为不健康,她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甜品。” 南枝许挑了挑眉:“是吗?” 这样的性子,竟然嗜甜? 眼前再次闪过那张烧红的脸,嫣红的眼尾,她眉头一压。 倒也……合理。 又控制不了思绪。 南枝许闭了闭眼,撑着柜台起身:“我去买手信,你们慢用。” 思思摆摆手,纪述埋头吃蛋糕,根本没反应。 等人走远,思思凑到纪述耳边,打趣:“你不对劲哦述述。” “再爱吃,你也不会吃别人吃过剩下的。” “怎么回事呀?” 纪述唇角绷紧,不语。 思思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这位看起来很有主见,很理智哦。” “她是哪里人?” 纪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s市。” 思思一顿:“太远啦。” 纪述明白她的意思,她没有奢求什么,这一两个月就当是她偷来的相处时间,时间一到,她回去当她的知名配音演员,她继续在这片土地,守着妈妈,守着阿姨她们。 她什么都不求,只是,想看看她。 十多年没见,对方早已忘了她。 她只是对方生活中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过客,随手逗弄过的一个小朋友。 记不得也正常。 纪述只是想对南枝许好一些,就当感谢她那次相救,感谢这么多年陪伴她入眠的声音。 更多的,她不奢求。 她很擅长接受离别,也很擅长随遇而安。 “感觉你也不是太……”思思咂咂嘴:“你太佛系啦述述。” “有的东西,该争就要去争啊。” 纪述站起身,缓缓摇头。 思思长叹一声:“算啦。” 反正也没结果。 太远了,两千多公里啊…… 而且那位看着就不像是能放下一切来这小镇的“恋爱脑”。 就算是姐姐也是做了职业规划之后才来的,更重要的是,姐姐接受并喜欢这里。 但这位南老师嘛…… 多半不可能接受。 就算这位南老师真愿意,述述也不会同意的,她很讨厌,更害怕别人为她“牺牲”。 至于述述,应该也不会再踏足s市。 那座城市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深渊。 思思看着纪述的背影,撇着嘴直摇头。 那位南老师最好不要越界。 得到再失去,述述会哭的。 第13章 南枝许踩着不平的青石板路,朝城门口走去,不过十多分钟就瞧见了五金店。 五金店旁边就是一家名为“陈家特产”的店铺。 她走上前,看着店里各种散装的手工零食,还有什么“荫米”。 这些都是特产? 陈四孃从里屋走出,瞧见南枝许,笑着问:“要买点儿啥子嘛妹儿?” “都是咱们镇的特产,自己吃、送礼都好得很。” 第13章 南枝许转了一圈,选不出来,干脆每样都买一些。 “你们这里可以包装并邮寄吗?” “得行得行,你要点啥子嘛?” 孙昭,顾棠溪两口子,还有林姐,工作室其他朋友也要送一点。 “每样都拿四袋吧,分装四箱,再混着装四箱,您看着配,包装好之后我写给您地址。” 大客户啊! 陈四孃笑得合不拢嘴,怕南枝许反悔似的,立即去拿包装袋开始装。 有炸的荫米锅巴,还有不知道什么做的“薯片”,橙子糖,陈皮糖等等,多种多样。 东西有点多,店里就陈四孃一个人,动作慢了些,南枝许倒也不急,走到外面放空思绪。 有麻雀叽叽喳喳停在屋檐,趴在屋檐上的猫咪许是吃饱了,只盯着麻雀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哎哟,四妹儿有客啊。”五金店的老板是位瘦矮的老婆婆,面向略有些刻薄,她盯着南枝许看了许久,恍然道:“我斗嗦咧个妹儿咧么漂亮,哪家屋哩,你是纪述她屋哩租客斗嘛!” 南枝许第一眼就不太喜欢这位老婆婆,没开口,只冷淡淡点了下头。 陈四孃探出头看了眼老婆婆,干笑:“对头。” 老婆婆坐到门口的椅子上,“纪述也得行诶,真滴把她那个民宿搞起来老,斗是只有一杆屋,朗门做嘛。” “要我嗦诶,斗该把她妈那杆屋也收拾出来粗租啥。” “反正是得病死哩,有啥子嘛。” 陈四孃不理会,埋头装东西。 南枝许看了那位老婆婆一眼,不悦皱眉。 村镇里必定存在的,爱嚼舌根的老太太。 老婆婆好像完全没有招人嫌的自觉,还起身走到店门口说:“诶,你屋三娃儿经常跑到她屋切耍,莫遭带坏了诶,你看哈嘞阵嘛,屋头的店店儿不守,切跑摩托,跑摩托找得到几个钱嘛。” 南枝许精准捕捉到一些字眼,沉下脸,“什么叫带坏?” 老婆婆转头,“嘿”一声:“纪述她妈啥。” 陈四孃皱眉:“张婆婆!” 老婆婆好像听不出别人语气里的制止,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压着声音说:“她妈啊……” “是个杀人犯!” 一柄重锤砸进脑中。 南枝许瞳孔紧缩,竟感到一阵眩晕。 陈四孃气急:“我看你一天天是找不到话说,把咧些话挂到嘴巴边!” 老婆婆瞪眼:“我说啥子嘛,嘞是实话啥!她妈是杀人犯啥,还坐了牢哩,我说错老迈!” “一个女娃儿把各人男人打死老,简直不像话!” 陈四孃一把丢下手里的糖:“纪述她老汉斗不是个人,打死了又咋子嘛!不然让他把别个纪述打死迈!?” “你咧个老太婆是非不分斗晓得嚼!” 嗡—— 脑中一阵刺耳的嗡鸣,她看着争吵的二人,耳鸣到头晕。 勉强能听懂的字眼组合成一条条信息,随着急掠而过的春风在眼前盘旋,令她天旋地转。 “你咧个妹儿朗门说话诶!”老婆婆跳脚:“再朗门,那也是她屋男人,纪述是他女儿,老子教训小哩,动哈手又朗门嘛,你未必没打过你屋三娃儿迈!?” “离斗离婚老,算啥子她屋男人!”陈四孃想把老婆婆推走,又怕这人摔了碰了,气得跺脚:“我打我屋三娃儿也没把人打成那个样儿!” “你个老婆婆,赶门回切,我还要做生意!” “少嚼舌头儿,嘞么大岁数老,嘴巴上积点德!” 老婆婆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回了店里。 站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骂声。 “狗啃的不识好!” “二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我看没得人要得!” 陈四孃咬牙,大喊:“别个长得比你屋那个矮冬瓜好看多老!有哩是人要!你屋矮冬瓜打谷子还没得谷子高!我看他才是没得人要!” 老婆婆跳脚。 “汪!” 犬吠声打断二人的争吵,看热闹的邻居注意到大黑狗后面的人,干笑着转身进屋。 纪述疑惑,倒也没在意,跟着黑狼走到南枝许身边站定,看向正在装糖的陈四孃:“四姨。” 陈四孃灿烂一笑:“诶,幺儿出来遛黑狼哇?” 纪述点头,眼尾扫向身旁人,眉尾一抖,转头:“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南枝许闭上眼,深呼吸,喉结快速滚动,将那股细密的疼压下,掀起眼皮看向她:“没事。” 在本人面前老婆婆又不敢说了,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纪述眉尾一颤。 “这会儿遛狗?”南枝许怕她问什么,先一步开口。 纪述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你去了,很久,来看看。” 心脏瞬间抽痛,她颤着眸,扯出一个笑:“我又不会走丢。” “东西太多,装袋需要时间。” 纪述:“嗯。” 黑狼甩着尾巴贴着纪述左腿端坐,纪述摸了摸它脑袋,从兜里拿出一小袋肉干,拆开,拿出一根递过去,黑狼“汪”一声,叼住,纪述松开手,它才趴下啃肉干。 南枝许只用余光看她,胸腔泛起酸涩。 不该这样。 她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世上苦难的人那么多,她瞧见也不过道一句“可怜”,再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公益。 仅此而已,再多的情感她给不出。 但现在却酸、涩、疼,难以呼吸。 这种情绪不叫“可怜”或“同情”。 她不是蠢人,更了解自己。 这是“怜惜”。 她想将人揽入怀里,想吻她总是绷直的薄唇,吻她会可怜泛红的眼尾。 想触碰,紧密相贴。 如此,方可救她于痛楚。 孙昭说的没错,她的确奇怪,的确太关注纪述。 从第一眼起,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但这不是爱。 只是情绪影响下的冲动。 第14章 半小时后,在纪述的帮助下,八个大箱子打包好,南枝许付了钱写下地址,和纪述一起回家。 回房前,纪述突然叫住南枝许:“后天,我有三天,时间。” 南枝许疲惫眨眼,按了按眉心:“不用了,我在镇上随便走走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进屋。 纪述望着紧闭的房门,疑惑皱眉,脸色冷凝。 她做了什么让对方生气的事吗? 回房坐在沙发上撸了会儿猫,拿出手机点进微博,下意识点进南枝许的主页。 她缓缓坐直。 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这几天她一直没关注网上的消息。目前事情已经解决,那算不上威胁的谣言彻底消失,只能从未完全“洗净”的广场和南枝许最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探究到一些情况。 南枝许连粉丝都没掉几个,反而因为凌厉果决的反击态度吸引了一部分路人。 纪述发消息询问忱岁和,了解事情全貌,坐在沙发上思索。 她好像挺爱喝酒的,不会喝醉,但高兴时会喝一点,不开心时也会喝一点。 几年前她时常会在微博上分享调酒。 最近几年越来越忙,加上网络环境变化,她很久没分享过自己的生活了。 要不——带她去涂姐的酒馆散散心? 晚餐也依旧很合南枝许的胃口,但她心情不好,食量比往日少了一大半。 观察对方的纪述暗道“果然”。 肯定是因为网上的事不开心。 南枝许停筷起身,纪述立即叫住她:“要不要,去涂姐那里,玩?” 这人主动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心情不好,南枝许也停下步子,给了对方回应。 “涂姐?” “坡下,那间酒馆的,老板。” 南枝许挑眉:“怎么,你要请我喝酒?” 纪述抿了抿唇,板着脸认真点头。 沉闷的心情插/上翅膀。 有春风穿堂过。 南枝许笑了:“行。” 今日是周六,有不少游客,奶茶店里座无虚席,酒馆也坐了二三十人,广场上坐了两桌,店里几乎坐满。 酒馆里的两位调酒师有一位兼职驻唱,这会儿人多,天色已暗,店里灯光闪烁,唱台搭起。 吉他弹唱,琴弦拨动的第一下,独属于小镇的气息满溢。 纪述带着南枝许到店里,老板不在,南枝许也没提存酒的事,毕竟——纪述请客。 纪述将酒单递给她:“想喝什么?” 上次喝得那款味道还不错,南枝许点了一杯,又点了杯其他的。 “去外面?” 纪述点头,和她挑了靠围栏的位置坐下。 低沉沙哑的女声哼唱着民谣,吉他声跃动。 纪述望着枝叶摇晃的竹林,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 第14章 店员很快将两杯酒送过来,南枝许将其中一杯推到纪述面前,后者眨眼,推回:“我不喝酒。” 也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小时候闻得够多了。 南枝许挑眉:“你不喝为什么带我来酒馆?” 要好好说话,要诚实。 不要怕。 纪述轻轻吸口气:“看你,不开心。” 桃花眼错愣张大,眸光闪烁间漾起波澜。 南枝许垂眸,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怎么这样啊? 纪述疑惑:“怎么了?” “纪述。” “嗯。” 南枝许托着下巴,眼尾上挑,笑得意味不明:“你是想哄我开心吗?” 三秒。 哇,耳朵红了。 南枝许哼出笑气音,低磁,带着莫名的勾人:“我猜对了?” 纪述抿紧唇,眉眼依旧冷凝,面上没有情绪,只红着耳朵老老实实点头。 “嗯。” 南枝许暗暗咬牙,端起酒喝了半杯。 她怎么这样啊? 视线不受控落在对方抿紧泛白的薄唇,喉结一滚。 剩下那一半也喝了。 纪述欲言又止,想劝对方喝慢点,想到网上的事,忍住了。 没关系,她背得动她。 家里好像还有蜂蜜,醒酒汤的材料也有。 南枝许觑着她,长睫如蝶翼细微震颤,伸手,修长五指捏住另一杯酒的杯口,端起。 视线带着热意,黏在女人清贵的脸。 看那双冷漠的丹凤眼,看她高挺的鼻梁,用双眸吻她柔软薄唇,吻她性感的小巧喉结。 有点糟糕。 她捏着杯口,碰上唇。 一饮而尽。 “南枝许。”总是没有情绪的眉眼间浮现担忧的折痕:“喝太快,不好。” 圆润晶莹的指尖压在杯口滑动,沾染酒渍,南枝许掀起眼皮:“怕我喝醉?” 纪述再次诚实点头:“会难受。” 熟悉的心悸感。 南枝许勾了勾唇,搁下空酒杯,见店员在给隔壁桌送酒,抬手懒洋洋勾了勾。 “需要什么?” 接过酒单,沾了酒渍的指尖随意点中几杯酒,垂手虚虚搭在桌沿,抬眸看向纪述。 纪述无奈,起身扫码付钱。 等店员离开,她坐回去,小声说:“太多了。” 南枝许托着下巴,酒气染红眼尾,懒洋洋挑起:“舍不得?” 纪述摇头,再次劝说:“会难受。” 那双冷冽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很浅很淡。 南枝许喉结滚动,垂下眸。 想将她压在椅子上,吻这双令人心悸的眸,吻她总是说出撩动她心神话语的双唇。 吻到那双漂亮眼眸散去冷漠,充盈情欲,烧红眼尾。 歌声在夜空回荡,将春风搅动。 五杯调酒端上桌,南枝许随手端起一杯,一口喝掉大半。 她垂着眸,食指指腹贴在杯口用力按压。 放纵和自控之间,只隔了薄薄一张纸。 现在,这张纸在酒精催动下,湿润、颤抖,只需轻轻一戳。 说点什么吧,她要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开心?”嗓音因渴望喑哑。 纪述微愣,迟疑道:“感觉。” 南枝许转眸看向下方,迎面感受春风,身体却更热:“想知道原因吗?” 灼热、危险的气息。 纪述疑惑眨眼,老实道:“你想说,的话。” 压在杯口的手指抬起,轻点。 因为她产生了荒唐的放纵欲望。 她想要在这个与前三十年人生隔绝的地方,在这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造一个“秘密”。 这里天高海阔,却也狭小,偏安一隅。 实在是,太适合,做一些出格的事。 这太荒唐,也太自私。 她怕伤害这个人。 她需要一个暗示,或者,一点回应。 让她确认对方的接受度,让她确定,她不会对对方造成伤害。 南枝许沉默的时间太久,纪述误以为对方不想说,安慰道:“不想说,就不说。” 她回过神,转眸觑她。 漂亮魅惑的桃花眼沾染酒气,氤氲泛红,翕张间都是引诱。 纪述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 她这才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是她悄悄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气氛微妙,隐隐沉重,粘稠,灼热。 空气在这一方的流动都迟缓。 纪述给自己做了不知多久的心理建设,强装镇定转过头,第一眼注意到桌上全空的酒杯,眉尾一颤,看向对面人。 女人撑着额头,秀发垂落脸侧,呼吸声沉重。 这才多久,就喝光了? 纪述立即起身走到她身侧,单膝蹲下,抬眼,试图看清她的脸,被发丝挡住,她犹豫几秒,伸手勾起脸侧的发,撩至耳后。 那双眼虚阖,在指尖轻轻蹭过脸颊时,卷翘的睫毛颤抖,眼皮掀起,浓郁的红勾在眼角,桃花眼泛起水光,满是酒色。 艳丽、迷离。 小巧的喉结滚动,纪述伸手虚虚放在她腰后,声音放柔:“回家吗?” 那张脸明明依旧没有表情,冷矜、漠然,眼神却极尽温柔,话语也柔,将她刚筑起的薄墙揉碎。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南枝许重重哼出一口气,浓郁、甜腻的酒气扑上纪述的脸,喉结再次滚动,她重复道:“回家吗?” 南枝许闭了闭眼,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纪述一急,站起身将人拉进怀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她眉尾一抖,贴在细柔腰肢的手抬起,抽离,下一刻,修长五指扣住手腕,压回腰间。 手臂狠狠一颤,水绿珠串蹭过腰窝,碰撞声清脆。 南枝许轻哼,黏腻。 她松开手勾住对方劲瘦的腰,虚虚贴着对方红透的耳:“腿软,扶我回去。” 喑哑声音里藏了钩子,刺进纪述胸腔,勾住心脏。 她闭了闭眼,喉结滚了几下,扣紧腰肢,揽着她离开:“走吧。” 二人相互揽着腰,走过屋檐下昏黄灯光,穿过寂静小巷,迈入大厅。 纪述扶着她,单手关门,听到声音的两猫一狗跑过来贴、蹭,她用脚背将黑狼推开:“自己玩。” 黑狼歪歪脑袋,低头咬住长生后颈,叼走,霸道多蹭了几下,转头去追黑狼。 纪述插上插销,紧贴细腰的掌心出了汗,颈窝被对方的酒气烫得发热,她绷紧手臂,揽着人上楼。 南枝许的确喝得有些多,主要是喝太急,但并没有醉,脑子是清醒的。 因此上楼的过程还算顺利,即使如此,纪述也出了一身薄汗。 将人送进房间,轻着动作放在床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屋内灯光明亮,南枝许抬手盖住眼,从缝隙中瞧见女人通红的脸,呼吸再次一沉。 酒气弥漫的桃花眼中欲色深重。 第15章 “等我一下。” 纪述下楼泡了一杯蜂蜜水,又按照网上的教程煮上醒酒汤,先将蜂蜜水端上去。 南枝许依旧是那个动作躺在床上,呼吸间将整个卧室都染上酒气。 甜腻得令人头晕。 纪述将蜂蜜水放在床头柜,犹豫着将手伸进对方脖颈和床的缝隙,揽着她坐起身,她坐在床沿,端起蜂蜜水喂到她唇边。 南枝许掀起眼皮,侧眸。 灼热的视线黏在那双薄唇。 纪述下意识吞咽,低声问:“不想喝?” 声音似做了虚化处理,进不了耳中。 她眼前的世界在沸腾。 “纪述。” 喑哑的声音带着酒气,勾动心潮。 南枝许坐起身,伸手捏住杯口,微微用力,纪述下意识松手,怕她端不稳,摊开掌心虚虚托在杯底。 这人却侧身将蜂蜜水放回床头,纪述眉心轻折,正想开口劝说,手腕被滚烫掌心盖住,五指用力扣紧,珠串碰撞。 南枝许向后倒,手臂一扯,纪述本就坐得不稳,顺着她的力道被拉着俯身,在压在对方身上前,右手撑在她身侧,稳住。 抬眸,两张脸的距离极近。 酒气缠绕在二人鼻间,打湿纪述的唇,带来令人震栗的灼热。 “你喝醉了。”说出口,纪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哑。 南枝许收紧五指,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对方滚烫的耳垂:“我很清醒。” 灼热气息扑上口鼻,是溺人的酒香。 纪述本来不喜欢酒精味,如今对方的呼吸满是酒气,她却并不恐惧,也不厌恶。 只被烫得浑身冒汗。 她能感觉到对方迷离的视线落在哪里。 喉结滚动一下又一下,南枝许望着她,突然抬了抬下巴,纪述猛地偏过头,鼻尖相蹭,错开。 第15章 南枝许皱眉,有些恼。 “醒酒汤,还煮着。” 南枝许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松开手。 纪述立即爬起身,落荒而逃。 下楼,她脱力的撑在洗碗池,呼吸急促。 是被酒气影响了吗? 刚才……是错觉吗? 她竟然觉得——南枝许想吻她。 她咬了下唇,关火,盛出汤端上楼,却没有端进卧室,放在茶几上。 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南枝许倚靠床头,虚虚阖着眼,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 卧室的空气带了水汽,沉重,淋湿一颗心。 白皙修长的手抬起,指尖挂着未擦干的水珠,轻轻一蜷。 “过来吗?” 纪述不受控吞咽,抬起沉重的腿,一步步走到床边。 五指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她几乎是扑进对方怀里。 另一只手爬上腰背,扣紧,南枝许视线锁着她,呼吸沉重,搂着人翻身。 天旋地转中,纪述处在下位,抬眸望着撑在身上的女人,抿唇。 她浑身都在抖。 是五脏六腑,是血液,是骨。 是灵魂。 她或许没有感觉错。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深海般的欲望。 “你……”她声音哑到自己都认不出。 南枝许下压,贴近,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捏住红透的耳垂,揉捏,再次贴近,鼻尖相抵。 灼热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酒气点燃卧室的空气。 南枝许垂眸,盯着对方抿得泛白的唇,低哑开口:“可以吗?” 纪述呼吸一滞,直视那双氤氲着欲念的眸。 没有…… 也足够了。 她闭了闭眼,将手腕的水绿珠串摘下放上床头,颤着抬手揽住女人笔直的肩,主动抬起下巴。 双唇相贴。 南枝许瞳孔一震,耳边响起纸张撕裂的声音,更似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她压下,双唇用力碾磨,含住下唇吮吸。 急切的,难以抑制的,粗暴的。 纪述呼吸急促,喉中闷出轻哼。 双唇被舔舐、碾磨,啃咬,吮吸。 鼻尖交错挤压,呼吸声乱得不成章。 水声烫耳。 纪述整个人都烧红,眼尾勾起艳丽的色彩。 南枝许抬眸,松开耳垂,捧着她的脸,更重的吮吸,滚烫的舌尖探出,扫过唇缝,舔舐薄唇的每个角落。 微微退开,双唇贴着。 “好甜。” 滚烫指尖贴着脸颊摩挲,“真漂亮。” 哪里都是红的,艳丽糜烂。 纪述闷哼一声,眼尾烧起来,难为情地闭上眼。 柔软滚烫的唇贴上眼皮,啄吻,贴在眼角,舌尖扫过,留下湿润的痕迹,潮红。 呼吸更重、更乱。 卧室被酒精充满,唇是火,点燃。 纪述伸手勾住南枝许的脖颈,拉下,寻到对方的唇,吻住。 南枝许听到了海浪声,脑子快要炸开,她用力捧起对方的脸,侧脸压着唇用力的吻,急切的舔舐,啃咬。 柔软的舌探出,轻叩门扉。 “张嘴。” 压迫的、命令的语气。 纪述喘息着,浑身都瘫软无力,听话地开启门扉。 柔软的舌闯入,抵着上颚舔过,勾住对方瑟缩的舌,缠绕,勾出,含住,吮吸。 水声迷乱。 “纪述……纪述……”南枝许压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的含吻,怎么都不够,喘息着扯出衬衣衣摆,指尖压在缝隙处,重重蹭过。 “哼……”纪述绷起脖颈,胸膛起伏。 五指贴着滑过,点在绷紧的马甲线。 南枝许喘息着松开唇,望着女人唇角的水渍,抬眸。 冷漠清贵的脸染上艳丽的红,欲念挂在细长眼尾,颤抖。 灼热紊乱的呼吸声中,这人的镇静、矜贵都被揉碎,沾满欲色。 似被捏碎的水蜜桃,汁水爆开,顺着指缝流下。 南枝许啄吻她脸颊,一路吻到耳垂,含住。 “嗯——”烧红的眼尾勾起。 泗水绽放。 滚烫的舌扫过耳骨,水声无限放大,冲进脑内,啧啧作响。 舔舐、含吻,轻咬耳垂,舌尖挑逗的舔。 纪述整个人要化了,化在水声里,化在她的唇舌间。 “南枝许……” 喑哑,被欲念压得重而潮湿。 南枝许重重喘了一声,喉结滚动,放过对方的耳垂,吻住双唇,舌尖抵进,扫荡,压着唇缝舔过,咬住她躲闪的舌,舌尖舔舐舌下,感受着她细细密密的呜咽和战栗,才含住,吮吸。 第16章 有水满溢而出。 “嗯——” “好软,述述。” 她叫我……述述? 纪述瞳孔都在战栗。 好热。 喘息间,她搂紧对方的腰,学着她的动作,含吻她的唇,啄吻脸颊,滑到下颚。 南枝许扬起脖颈,任她含吻,喘息着笑道:“这里?” 指尖轻点。 啄吻停在颈侧,急促的喘息在耳畔起伏,像是鼓励。 南枝许偏过头,感受着脖颈处滚烫湿润的吻,喘息,哼笑:“喜欢吗?” “另一边要吗?” 纪述无力的半阖眼,张嘴,咬住对方的颈,叼起一块用力吮吸。 “哼……”南枝许腰肢一软,喑哑低吟:“别咬。” 她偏头,含吻她作乱的唇,舌尖舔过唇缝,向下,吻她棱角分明的下颚,轻咬下巴。 纪述声音都在颤:“别这么,用力。” 唇贴上修长的天鹅颈,咬住那小巧喉结含吻,无法自控的吮吸那颗小痣,留下一道道痕迹,纪述抬起下巴,顺从。 舌尖自小巧的喉结舔过,含住,细细啃咬。 被忽视的另一边发涨发痒。 唇轻吻:“另一边要吗?述述。” 纪述阖眼,喘息:“南枝许……” “你过分。” 南枝许闷笑,抬眼,那张嫣红潮湿的脸映入眸中,心潮又起,她轻吻喉结:“抱歉,你太可爱了。” 滚烫柔软的吻落下。 被忽视的……被柔软的唇含住,隔着衣服依旧滚烫。 纪述哼出一声叹,绷紧。 …………… 细长眼尾被情欲吞噬,艳丽,她抬手捂住唇,压下急促紊乱的吐息。 南枝许撑起,吻向上,吻住对方的掌根,舌尖扫过小指,含住,舔舐,啃咬。 “别忍。” “我喜欢你的声音。” 纪述胸膛重重起伏,抬起手,潮湿的吐息溢出喉咙。 南枝许腰腹一酸,笑着吻住她的唇,将动听吞入。 “好乖。” 唇再次吻住,轻轻地咬,用力地吮吸。 “别……别……” “它很喜欢。”舌尖勾着,扫过。 “哈……” 唇离开,咬住衬衣纽扣,舌尖灵巧顶开。 一颗一颗。 ……………………………………… 纪述闭了闭眼,喉结一滚,压不住喘。 吻落下。 每一处。 纪述支起腿,眼前一片水雾。 唇滚烫,含吻,留下粉红水色。 在灯光下闪烁,糜烂。 南枝许眼眸烧红,欲念更重,随着纪述的喘息而喘息,随着她低吟而低吟。 “好美,述述。” 像一块被烈火灼烧的玉石。 酒精在身体里叫嚣,南枝许重重一喘,抬起身吻她。 手扣住对方后脑,用力按下,指尖顶起下颚,强势、粗暴的吻。 像要将她吞吃入腹。 南枝许直起身,凝望这抹诱人的红。 南枝许舔唇,俯身。 唇吻过耳垂,脖颈,咬住喉结用力吮吸。 水声灼热。 纪述的呼吸早已错乱,一呼一吸都被对方的吻掌控。 纪述闷哼。 “打开,述述。” 纪述闭上眼,轻颤。 南枝许撑起,吻她的唇。 “有吗?” 纪述恍惚眨眼,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低喘道:“没有。” 南枝许轻笑,含住那性感的喉结,“没关系,我洗过手了,洗得很干净。” “嗯……” 卧室空气灼热、潮湿。 喘息声一滞,猛地变重。 “南枝许……枝许……”纪述搂紧她腰背,急切回吻,似叹似吟自喉中溢出。 禁欲的嗓音变得黏腻,哼出动听的歌谣。 兴奋冲击神经。 “……枝枝……我……” “别挤我,述述。”南枝许眉眼间是浓重欲色,启唇,沙哑引诱。 “再…………一些,乖。” “南枝许……” 第16章 “叫我枝枝。”南枝许吻住她:“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枝枝。”纪述的呼唤带了哭腔。 心脏重重一缩,桃花眼中蔓起兴奋,脑中炸开烟花。 纪述闷哼一声,仰起头,脖颈绷直。 南枝许吻她滚动的喉结,含住,喘息中口齿不清,黏腻:“好烫。” ……………………………… 女人的喘息声破碎,哭腔更重。 南枝许感觉自己快要沸腾,兴奋过头,比第一次接到电视剧女主配音时还要兴奋。 颅内噼里啪啦炸开。 眼里只有被她掌控的女人,似水,沸水,烫到她心间。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颈侧,女人湿润的唇贴在耳畔,低低开合,吟唱。 “是这里吗?” “嗯——”美人筋跃动。 南枝许低喘一声,笑:“是这里。” “别!”纪述眼尾烧红,湿润,嗓音涩又哑,哭腔明显:“不行……” “又挤我。” 南枝许亲吻她,喘息道:“述述,你听。” “下雨了。” “南枝许……” 女人受不住地低泣:“你恶劣。” “叫枝枝。”南枝许用力,快速,哼笑:“是,我的确恶劣。” 第17章 纪述胡乱吻她侧脸,下颚,寻她的唇,将重重的呻吟顶进她口中。 不等她休息,水浪再次拍打而来。 “别……我才……” “要烫化了,述述。” 纪述双眸恍惚,任她施为。 “好乖。”南枝许坐起身紧拥她,吻住薄唇,舌尖抵入,含糊道:“你喜欢哪里?” 嗓子因喘息沙哑。 “这里?” 要疯了。 南枝许抬手捋上额发,抹去额角的汗,仰头喘息:“别挤我,述述。” “我动不了了。” 纪述喉结急促滚动,长睫颤动。 好累。 ………… 第一缕天光撕破黑夜。 卧室的喘息声急促。 纪述撑着窗,仰头,透过缝隙捕捉到那抹天光,闭上眼,一滴泪划过眼尾。 红唇贴上眼角吻去泪水。 “别哭,述述。” 迷离的眼恢复一瞬清明,身体因恐惧战栗。 温柔的啄吻落上眼皮、眼角、唇角。 “别怕,别怕,述述。” “是不是难受?我轻一点。” 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恐惧被温柔的吻吞噬。 纪述睁开眼,又一滴泪滚出眼眶。 “枝枝……” 南枝许搂紧她,落下细密啄吻,嗓音沙哑:“去浴室洗洗。” 纪述几乎是被南枝许抱去的浴室,温水洒下,打湿二人沾满黏腻的身体。 南枝许替她清洗,眉眼间满是餍足。 看向纪述时,眸光软软柔下,嗓音低哑温柔:“有没有不舒服?” 纪述靠着墙,摇头,垂眸,眸光微顿。 她抓住对方的手,轻轻一扯,转身将人压在墙上,……。 纪述吻住她。 沉默寡言的人唇却是滚烫的。 ………… “哼——”南枝许缓着呼吸,拉起她:“很舒服,述述。” 很爽。 纪述一张脸瞬间红透,眨眼,闷闷地“嗯”一声。 二人抱着温存一会儿,洗干净裹着浴袍离开浴室。 南枝许让纪述坐在沙发休息,自己去卧室换了床单被套,拉着人回去,倒在床上。 自身后搂紧她的腰,轻拍:“睡……”吧。 疯狂之后,汹涌的疲惫涌上来,南枝许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昏睡过去。 纪述闭上眼,向后贴进她怀里,很快入睡。 温柔的气息包裹,她又梦到了她。 昏黄天空,喧嚣街道,和,小巷中不敢回家的她。 第18章 妈妈离开s市的一年后,她说不出话了。 班上的本地小孩住在附近,堵在小巷口,推攘她。 “外地来的乡巴佬!” “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她麻木的承受着,夕阳照不进小巷,也照不亮她。 “你们在干什么!林钊!又是你!” 班主任的声音从拐角传来,几个人顿时惊惶。 “我靠,老班怎么又来了!” “快跑!” 几人慌不择路逃离。 她跌坐在墙边,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哼,小屁孩儿。” 清亮、张扬、明媚的声音。 不是……班主任。 她抬起头。 腰间绑着校服外套的高挑女生从拐角走出,单肩包随意挂在肩上,叼着棒棒糖,眉眼艳丽,单手插兜,笑着朝她走来。 夕阳照不到这里。 朝阳可以。 她像春日里的第一抹朝阳,温暖、温柔。 也像公园里开得极艳的花,热烈、灿烂、浓烈。 “怎么不反抗呢,小朋友?” 声音,好听。 她恍惚眨眼,视线移不开。 女生蹲下来,疑惑歪头:“打到脑袋了?” 回过神,她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啊……”她小声嘀咕:“真的不会说话?” 小朋友抬手,指了指女生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她躲藏的拐角。 她又那样灿烂的笑起来:“我见过那几个小屁孩好多次,也见过他们班主任,听过声音。” “刚才,我学的,像吗?” 小朋友用力点头,厚厚刘海遮盖下的双眸亮晶晶。 女生笑了一声,许是被那抹光亮吸引,伸手捋上她的刘海,盯着她细长的眼:“这么漂亮的眼睛,就不要遮住啦。” 女生站起身将她拉起来,摆摆手:“下次记得反抗,小朋友。” 她的身影迈入夕阳,像老电影的终幕。 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了上去。 走在街上,路边的店铺放着流行歌,喇叭循环播放着“清仓大甩卖”,声音嘈杂。 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只望着面前的身影,寸步不离。 女生走进一家小卖部,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店家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墙上的电视目不转睛。 一颗棒棒糖被丢进怀里,她手忙脚乱的抓住,女生笑着走到她面前:“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回家了,请你吃糖,别跟着了,你也该回家了。” 她有些做坏事被抓住的慌乱,羞怯的抬眼看她,又指了指对方的喉咙,细瘦手指绕着自己的耳朵转了一圈。 女生噗嗤一声笑了:“我看不懂手语啊,小朋友。” 这也不是手语。 小朋友将厚重的书包摘下来,拉开,拿出笔和草稿本,快速写字,将本子翻转。 ‘声音,好听,很像,好厉害’。 女生笑声也张扬:“那是,天分。” 她突然压低声音,变得冷、气势十足:“朕就是天下!” “诶,这个电视剧我也看过,里面的女主很漂亮是不是?” 下一秒又软下来,清脆、稚嫩,像极了初中生。 随后她又换了好几个音色。 小朋友听得瞪大眼,死气沉沉的眼睛洒满光,她害羞抿唇,又写。 ‘声音里,有人’。 女生没理解,她伸手指街上的人,又指电视屏幕里漂亮的女主角,埋头写字。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她害怕发声后,变得喜欢听各种声音,不同的风声代表不同的天气,草木生长也有它独特的声音。 人声更复杂,好像能从里面的气口、转折,听出对方未言的故事。 女生笑意一顿,有些错愣,忽而又露出张扬的笑:“我这么厉害啊?” 小朋友又指电视屏幕里的女主角,写。 ‘像演员’。 她笑:“我是长得美,但不会演戏。” 小朋友指她的喉咙,写。 ‘声音的演员’。 女生盯着本子上的字,愣然,眨眼,伸手揉乱小朋友的短发:“我可没有这么厉害。” “快回家吧。” 她走了。 之后,她每天放学都会去那条街闲逛,经常会遇到她。 她每次都会去小卖部买一颗棒棒糖给她,笑着让她快回家。 她们走在夕阳下,喧嚣声中,她听她说一些离她很远的话语——高考。 她马上要高考了。 之后,她很难遇到她。 一直到高考前一天,她在初遇的小巷又遇见她。 她笑着走向她,说:“怎么又在这里啊,小朋友?” 她们又结伴走上熟悉的街道,她听她抱怨最近父母总是做好吃的,长胖了不少,抱怨朋友又捉弄她。 却从未听她抱怨过学习。 放松得不像是高考生。 分别前,她将棒棒糖塞进她手里,笑说:“考完我要去旅游,去上大学,不住这边了,别来了,小朋友。” 第17章 她转过身,突然有些犹豫,又转回身,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咬着唇,拿出那个熟悉的本子,写下一个“赵”,又用力划掉,珍重地写下一个“纪”。 “纪、述。”女生笑起来:“姓氏的‘纪’是不是不念‘记’的音?” “但你这个名字念‘记’的音更好听。”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不是吗?” 女生拿过对方手里的本子和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南枝许’。 小朋友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在旁边写下—— 枝枝。 花枝,托起灿烂艳丽的花。 女生笑着揉她脑袋:“你该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大五岁呢。” 她转身,抬手挥了挥:“再见。” 细长的眼泛红,不舍令她冲动的迈开腿,又停下,她捂着喉咙,恐惧的颤,喉结滚了又滚。 女生已经走到路口,要向右。 她张了张嘴,许久没有开口,声音嘶哑,她克制着恐惧,大声喊:“枝、枝!” 女生头也不回,转身向右,远去。 她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其实细若蚊吟。 她没有听到,她也喊不出第二声。 她浑身颤抖,冒汗,蜷缩着蹲下,眼角湿润。 十三岁的少女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也不知情爱,这也不是爱。 她只是舍不得灰暗世界中过于绚丽的那抹光。 舍不得,也抓不住。 而这一声“再见”,是十二年。 第19章 纪述猛地睁开眼,眼眶发烫,她伸手轻轻碰了下眼角,恍惚眨眼。 困意还重,她小心翼翼下床,在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还好,不算很晚。 不会让他们着急。 给陈响发了条消息,丢开手机回到卧室,刚躺下,腰间贴来一条手臂,将她勾进怀里。 纪述转过身,望着女人恬静的睡颜,低头埋在她颈窝,伸手揽住她的腰,无声地唤:枝枝。 手臂收紧,闭上眼。 还有一个半月。 二人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南枝许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怀中的身躯温软,垂眸,眉眼柔和。 这人睡着时倒没冷着脸了,软软的,可爱。 脑中闪过某些潮湿的画面,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她耳根飘红,闭了闭眼。 酒精灼烧理智,她太兴奋,也太疯狂。 轻着动作拿开腰间的手,熟睡的人皱了下眉,转身平躺,南枝许轻笑,掀开被子下床。 地上还散落着衣服和床单被套,梳妆台上面的化妆品胡乱倒着,有几瓶都滚到地上去了。 “……枝枝……掉,掉了……” “摔不坏的。” “我要……坏了……” “你也不会坏的,述述,腰抬起来,乖。” 她捂了下眼,弯腰捡起,收拾好台面,又捡起地上的衣服被套,抱在怀里去到洗衣房塞进洗衣机。 回到房间,注意到茶几上已经冷透的醒酒汤,桃花眼弯起,去浴室洗漱,站在镜子前,看到镜中修长脖颈上的几处痕迹,失笑,按了按眉心。 遭了,这要怎么出门? 嗯……纪述身上应该更多。 回到卧室,纪述还睡着,她走到床边蹲下,盯着对方的睡颜出了神。 似乎是被对方灼热的视线烫到,纪述伸出手搭在被子上,偏过头。 双臂微微摊开,睡得像个小孩子。 南枝许垂眸无声笑,起身,视线一晃,猛地转回,凝在左手手腕。 眸光颤动着碎裂,她缓缓蹲下身,伸手,指尖颤抖着贴上白皙肌肤上暗红的条状伤痕,呼吸一滞,喘不过气。 这是…… 粗糙的,疤痕。 在手腕内侧的动脉上,狰狞又刺眼。 颤抖的触碰唤醒了纪述,她眨了眨眼,转头。 手臂猛地抽回,压在被子上。 南枝许迟缓的抬起眼,眼尾泛红。 纪述沉默地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水绿珠串戴上,遮蔽那条伤痕。 头昏脑涨,又怕弄脏珠串,摘了之后却忘了戴护腕。 啊……对,这是南枝许的房间,也没有护腕。 “述述……”沙哑的嗓音。 纪述下床,站在床边面向南枝许,语气毫无起伏:“我现在,很健康。” 南枝许垂眸,眨眼,压下眼中的酸涩,扬起一个笑:“好。” 纪述咬了咬唇,轻声道:“别担心,枝枝。” 心中一悸,南枝许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明媚展颜:“好。” 明明只认识了半个月,这个人却在她心上留下重重的一道印痕。 她有时候都看不清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沉迷?这样受她牵动,为她疼惜?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了解一个人。 她为什么…… “饿不饿?” 南枝许捂了下腹,眨眼:“饿。” 纪述点头,回自己房间洗漱换衣,注意到脖子和锁骨上遍布的痕迹,特别是在女性身上不明显的小巧喉结,那里青紫,还有齿痕未消。 无奈敛眉,捞起衣服看了一眼,哪里都是。 她有些脸热,捂了捂。 半小时后,二人几乎同时打开门,一起下到大厅,两猫一狗都趴在大厅,见到主人立即蹭上来。 南枝许抱起长生揉搓,突然“嘶”了一声。 手臂和手腕都好酸,手指也是。 嗯……舌头也有点刺疼。 纪述站在门口转头:“怎么了?” 南枝许舔了下唇,清清嗓:“手酸。” 三秒。 哇,从脖子到脸都红了。 南枝许噗嗤一声笑出来,纪述冷冷睨她一眼,顶着大红脸进厨房做饭。 抱着猫跟进去,站在她身侧倚着冰箱,看她有条不紊的备菜,赏心悦目。 她笑:“要做什么菜?” “杂酱面。” “哦……我爱吃的。” “嗯。” 南枝许挑眉:“你知道?” 纪述抿唇,不答。 南枝许也没在意,放下猫,在对方炒肉馅时突然贴上去,搂住女人劲瘦纤细的腰肢,下巴靠在肩上。 舒服了。 嗯?耳朵又红了。 南枝许闷着嗓子哼笑:“你好容易脸红啊,述述。” “这也是因为社恐吗?” 纪述压下下意识的战栗,强撑着将杂酱炒好,盛出,才抿着唇答。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纪述侧眸觑她一眼:“害羞。” 顶着这样一张冷矜的脸,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对南枝许来说太有杀伤力了。 她愣了好几秒,在听自己震鼓的心跳。 “述述。”嗓音微微沉下,她贴近,视线落在对方的唇:“我想吻你。” “可以吗?” 纪述脸再次滚烫,毫无气势的板起脸,又很快泄气,低喃道:“可以。” 只要是你,就可以,只有你,才可以。 南枝许环住她肩膀,捏着她下巴转过脸,吻上。 昨夜潮湿的记忆袭上心头,她搂着她,吻得更深,吮吸那曾让她登顶的舌。 呼吸急促,紊乱。 许久,唇分,南枝许捧着她的脸,缓着喘息,勾唇:“好甜。” 纪述压着胸膛急促的起伏,眼眸泛起水光,耳根红透。 她强撑镇定转身,洗锅接水烧水。 撑着灶台缓呼吸时,后脑被按住,脸转过,再次被吻住。 南枝许虚虚垂眼,盯着女人水润的眸,含住下唇吮吸,细细啃咬。 有点上瘾。 分开时两个人呼吸都乱了,喘息声交错。 南枝许扣紧对方腰肢,啄吻她脸颊,唇角,眼角扫到锅里沸腾的水,轻吻她小巧的喉结,退开:“水开了。” 纪述迷蒙眨眼,几秒后才回过神,转身下面。 两碗香气扑鼻卖相极佳的杂酱面端上桌。 南枝许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拌好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下一秒脸色一变,艰难咽下,眼尾泛起水光。 纪述立即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烫到了?” 南枝许喝了口水,捂脸:“舌头,有点疼。” 纪述疑惑眨眼,明白了什么,红着脸坐回去。 其实她也有点疼。 二人安静吃面,偶尔聊几句,聊窗外的麻雀,聊此前同行过的风景,气氛不再透着陌生感。 身体的紧密交融令二人之间的隔膜破碎,她们自然地贴近对方。 吃完,南枝许自告奋勇去洗碗,被纪述拒绝。 洗干净碗,擦手时又被这人亲了一口,她无奈睨她,倒也没说什么。 南枝许心情非常好,插/上翅膀就可以起飞的那样好。 第18章 她笑问:“你明天还有时间吗?” “有。” “那就拜托述述导游了。” 纪述抬眼觑她,半晌,点头。 曾在身上作乱,带她极乐的手指贴上脖颈,指腹压在喉结,轻柔摩挲,纪述红着脸,低声道:“紫了。” 南枝许勾唇,移开手,轻吻红紫的那处:“抱歉。” 这个地方太性感,滚动时更甚。 她忍不住。 “这样没法出门,我有带丝巾。”南枝许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回到卧室,找出两条丝巾。 她今天穿的是红色长袖衬衣,丝巾一条蓝一条绿,看了眼纪述身上蓝色的衬衫,将绿色递给对方。 对方伸手来接,她又收回,拿着丝巾替对方系上,松手前又垂首吻了一下喉结。 纪述红着耳朵纵着她。 二人下楼打开连接天井的双开门时,陈响已经是第十次在门口徘徊,见门开了,焦急看向纪述,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笑着挠挠头:“姐,南劳斯,吃饭没得?” 南枝许心情很好,扬起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吃过了。” 纪述轻拍陈响的肩,“吃了,没事。” 陈响裂开嘴笑:“好嘛,好嘛。”挠着头离开,进屋前又转头看了纪述一眼。 南枝许挑了下眉:“他怎么怪怪的?” 纪述瞥她一眼,没解释。 两年前那件事吓到了几位阿姨和陈响,之后积极治疗,看心理医生,但情况也有些糟糕,停了药,副作用又反反复复。 所以即使她近半年健康不少,只剩下一点点问题,他们久了没看见她也会担心。 担心她伤害自己,担心她呕吐昏迷,担心她过呼吸。 去到大堂,陈二孃正在和周姐聊天,瞧见纪述,笑着道:“幺儿。” “朗门起嘞么暗诶?” 纪述走上前:“二姨,忙了会儿,工作,睡晚了。” 陈二孃笑着点头:“好嘛,你那个工作是黑老比较有灵感哈。” 南枝许瞧见她细碎黑发下通红的耳朵,闷声笑。 说谎也红啊,述述。 “等哈哈儿斗要弄饭咯,你大孃他们要来。” “你多教哈陈响,后头也有时间忙各人哩事情。” 纪述点头。 南枝许和二人打了招呼,走到纪述身边,冲对面的奶茶店抬抬下巴,小声笑问:“吃不吃小蛋糕,述述?” 纪述板着脸摇头:“才吃了饭。” “那晚上吃。” 纪述觑她一眼,点头。 好乖。 又想吻她了。 南枝许喉结一滚,移开视线。 二人坐在空桌旁,沉默地听陈二孃和周姐聊天。 “也不晓得我幺儿还要耍好久,天天窝到屋头哪里得行嘛。” 陈二孃笑:“怕啥子嘛,她回来正好帮你啥,你还不用请人。” “诶,她待得住也阔以啊,怕她待不住,待久了再出切,哪里好找工作嘛。” “哎呀,年轻人,分手老回屋头疗愈一哈,没得事。” “哼,我看她那个眼睛诶也是个摆设,点儿都不会看人。” 陈二孃笑,拍拍周姐的手,周姐闷了会儿,也笑着摇头:“算老哎呀,随便她,老娘又不是养不起。” “斗是啥。” 南枝许笑着看向纪述,桌下的手悄悄盖上女人手背,轻轻一捏,纪述垂眸,耳朵又红了,但也没抽出来,随她了。 笑意更盛。 南枝许另一只手撑在桌面,托着脸看她。 她好像太喜欢逗她脸红了。 她们的相处不像身体关系,更像是…… 南枝许转动手腕,敛眉。 算了,不需要想太多,享受就好。 还有一个半月。 五点过,纪述起身,陈响也过来,二人开始备菜做饭。 南枝许就坐在外面,看纪述忙碌,有条不紊的动作赏心悦目。 衬衣袖口解开,挽起,露出紧致的小臂。 掂锅时肌肉线条起伏。 她托着脸,唇角勾起。 肯定很有力。 还能有下次吗? …… 晚上六点,陈大孃带着三胖子和陈四孃到来,周姐起身道别,回到店里。 很快,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端上桌,几人围坐,陈二孃招呼南枝许:“坐下来一起吃啥南劳斯!” 南枝许摆摆手:“下午吃得晚,还不饿,您们吃。” 陈大孃笑:“客气啥子嘛,没饿也吃两口,今天我过生诶。” 南枝许看向纪述,后者点头,她才起身,笑着坐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生日快乐阿姨。” 陈大孃大笑摆手:“快落快落。” 纪述和南枝许都不怎么饿,只随便吃了一点,道了好几句生日快乐。 陈响去冰箱拿出一瓶橙汁给众人倒上,陈大孃举杯,众人齐齐碰杯道贺。 喝完一杯,南枝许盯着又满上的橙汁,难掩疑惑,没忍住问道:“几位阿姨都不喝酒?” 生日聚会都不喝? 两位阿姨不喝,这两位年轻男人也不喝? 第20章 南枝许实在好奇,毕竟她是个好事坏事都会喝几口的人,倒不是冲着喝醉去,只是喜好。 说白了就是嘴馋。 陈大孃一愣,笑笑没说话,陈四孃干笑,将果汁递给陈响,陈二孃喝一口橙汁,看一眼纪述,笑道:“基本不咋个嚯。” 许是怕这位看起来和纪述关系不错的南老师无意间触犯到什么,解释了一句。 “我屋幺儿闻不得酒味儿咧。” 南枝许错愣,猛地看向纪述。 闻不得酒味儿还请她喝酒? 还陪她坐在酒馆那么久,还在她满身酒气的时候…… 纪述面不改色,吃一口青菜,搁下筷子,嗓音冷清,带着几分还未恢复的哑:“现在可以了。” 她抬眸扫过几人:“想喝,可以喝。” 陈大孃一拍手,看向纪述:“真滴迈幺儿?” 纪述点头。 “不得吐哈?” 纪述再次点头。 陈大孃一拍桌:“来来来,陈响,把那个桑泡儿酒给我端出来!” 陈二孃笑着摇头:“真滴是把你淘到老。”她起身从柜台拿出一串钥匙丢给陈响:“切嘛。” 南枝许突然起身,去柜台拿起菜单,视线快速扫过,翻页。 没有…… 一个餐馆的菜单上没有酒,连啤酒都不提供。 三胖子也馋得很,追着陈响出去:“诶,弟娃儿,那个葡萄儿酒泡老两年老吧,打点出来嚯啥!” 陈响笑骂:“咋老嘛,你龟儿上个月不是还切gai上嚯老酒,缺这一口嗦。” “哎呀,那些哪点儿有二嬢泡滴酒好嚯诶。” “这一屋哩酒锁老两年子,终于开封老。” 南枝许站在柜台将天井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捏紧菜单,呼吸乱了。 那门锁积了灰的两间房里,竟然有一间是酒库,还锁了两年。 可见这个人是一点酒都不能碰,不能见,不能闻。 纪述无奈,敛眉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菜单,压着声音说:“没有,那么严重,我现在,可以闻。” 南枝许眉眼微凝,看着她:“但还是会不舒服,对吗?” 因为……她父亲? 社会上有太多酗酒家暴的例子,结合那些争吵的话语,这不难联想。 纪述不想回答,但又不想骗她,犹豫一会儿,还是老实答了:“一点点。” 是她ptsd还没好,与酒无关。 她也不用那样避如蛇蝎,面对它,才能摆脱它。 “没事。”纪述犹豫几秒,伸手轻轻勾了下她的食指:“想喝就喝。” 南枝许皱眉,红唇抿紧。 纪述眨眼,“这对我,也有好处。” 南枝许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松开唇,呼出一口气,牵起她的手,收紧,拉着人回到座位。 陈四孃看到二人交握的手,笑了:“两个漂亮女娃儿关系好诶。” 陈二孃也笑:“我斗嗦你们耍得到一起哈。” 南枝许牵起嘴角:“嗯,纪述……很好。” “是噻。”陈大孃盯着陈响二人手里的酒,咽了下口水,不忘夸纪述:“我们纪幺儿乖得很咧。” 纪述脸红了,因为这些夸奖,也因为某人的手,贴在大腿,轻抚。 不过几秒,南枝许收回手,她暗暗松了口气。 安慰的抚摸,是她……心思不正。 两大碗酒端上桌,清甜的酒香弥散。 纪述眉尾很细微地抖了一下,端起橙汁抿了口。 陈大孃急切喝光杯里的橙汁,打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三分之一,喟叹道:“斗是咧个味儿!” 陈二孃笑:“我哩姐姐诶,又没有鼓捣你不嚯,你想嚯打一壶回切嚯噻。” 第19章 陈四孃也倒了一杯,抿一口:“咧个葡萄儿酒年份够得很咧,还是你会泡。” 三胖子和陈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桑泡儿酒也好嚯!” “甜咪咪滴!” 陈大孃再次举杯,瞧见南枝许手边没有酒,热情招呼:“嚯点儿撒妹儿,泡老两年滴酒哦,味道巴适得很!”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犹豫,纪述突然拿过她的酒杯,起身拿起酒盆里的勺子,给她打了一杯,放在她手边。 “想喝就喝。” 声音冷冽,听不出情绪,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纪述生气了,但南枝许却知道。 她只是为这个行为害羞,所以绷起情绪,显得冷。 话却是烫的,烫得她心潮沸腾。 她闭了闭眼,端起酒,举杯。 陈大孃笑:“对头嘛!来!祝我生日快落!” “生日快落!” “生日快乐。” 陈大孃很爱喝酒,无酒不欢,但因为纪述,她已经两年没碰过酒。 即使在纪述看不到的地方,她也不喝。 因为她每天都会去看纪述,她不想自己身上带着酒气,令纪述难受。 纪述妈妈对她们一家帮助很多,说是恩人也不为过,她的小孩儿她们也当自己家孩子在照顾。 陈二孃办餐馆,以前是她前夫炒菜,她负责泡酒,靠酒卖了不少钱,她很擅长泡酒,在纪述妈妈的帮助下离婚后,餐馆一度靠着酒维系下去,后面纪述妈妈给她招了个厨子,餐馆就这样办下去。 直到纪述妈妈去世,纪述出事。 为了让纪述有事情做,不沉溺在负面情绪中,她辞退厨师,让纪述帮忙炒菜,并将满屋的泡酒封存,锁死。 这人手艺太好,好到不靠酒也能将餐馆撑起来。 陈四孃拿出烟递给陈大孃,二人捏着烟看纪述,纪述无奈,“你们抽烟,从不会,避着我。” 这又是做什么样子。 她也不讨厌烟味,妈妈之前也抽烟。 陈大孃喝一口酒,笑了:“是诶,看南劳斯嚯个酒反应辣么大,影响老影响老。” 三胖子凑上去讨要,被陈四孃拍了一巴掌:“各人不晓得买迈!” “哎呀,抽完老都嘛。” 这一桌子,三个烟鬼。 烟雾缭绕,酒气氤氲,笑谈、笑骂,欢声笑语随着烟酒气飘散。 陈大孃抖了抖烟灰,看到沉默喝酒的南枝许,拍了下脑门,递了根烟过去:“南劳斯抽不抽哇?” 南枝许一愣,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高三的时候戒了,为此叼了一两个月的棒棒糖,整个人都泡成棒棒糖味儿了。 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压力大,捡起来一段时间,为了保护嗓子又戒了,倒是没再吃棒棒糖,喝了一个月黑咖啡。 棒棒糖…… 脑海中闪过什么,太快,没抓住。 纪述托着脸,眼尾扫向身侧人,一手捧着橙汁,指尖轻点杯壁。 几个酒鬼推杯换盏,带着南枝许都多喝了几杯。 那个叫“桑泡儿酒”的东西,是桑葚酒,很甜,味道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口感非常好。 她挺喜欢的,只是顾忌着纪述,总是一副想喝又不想喝的模样。 喝了两杯,突然失笑。 她在这里纠结什么呢? 纪述都那样坚强,直面恐惧,治疗自己,她畏畏缩缩的不可笑吗? 还能因为这人就不喝酒了不成? 人家都说了“想喝就喝”,她何必这幅模样,拐着弯提醒别人的痛处似的。 看人家的家人多自在,就差给纪述喂酒了。 对“残缺”的人来说,不去过多注意她的“残缺”,不去怜悯,才是最好的态度。 于是她又随着心走,和几位阿姨聊了几句小镇,又听她们笑骂遇到的奇葩客人。 没注意就喝了七八杯。 陈大孃酒量好,这会儿也口齿清晰,拍拍南枝许的肩:“凶阵诶妹儿,嚯得!” 陈响和三胖子早就没喝了,他俩酒量差,估摸着差不多就停。 陈四孃也只喝了两杯葡萄酒,倒是陈二孃陪着陈大孃喝到现在,还有个南枝许。 “厉害啊南劳斯。”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和大孃嚯到最后还没倒哩人。” 陈二孃喝了四五杯,没任何问题,笑着又倒了一杯,盯着纪述,笑了笑,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席散。 没人喝醉,陈大孃和陈四孃以及三胖子从街上回去,陈二孃和陈响收拾碗筷,见时间不早,催纪述回去睡觉。 他们住在大堂的楼上,有几间房是民宿,这两天没住客,前几天倒是有几批。 纪述看着眉眼染上酒气,眸光潋滟的女人,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揽她的腰,南枝许勾唇,避开,侧眸看了眼灶台收拾的二人,笑意迤逦,先一步离开。 走过天井,进入大厅,纪述跟在后面,转身锁门。 腰被用力搂紧,后背覆上滚烫,刚锁好,身体被转过,后背撞到门上。 “可以吗?” “可以。” 丝巾被扯下,湿润灼热的吻落上喉结,含住啃咬、吮吸。 纪述眼眸顿时泛起水光,吻向上,吻过脖颈、下颚,唇角,终于落上双唇。 她抬起手搂住她脖颈,仰头承受。 吻重又急,灵巧的舌带着酒气勾住她,含吻,扫荡。 纪述蹙了下眉,指尖压在后颈,按压,收紧。 呼吸声乱了,带起灼热。 许久,南枝许退开,喘息着盯着薄唇唇角的晶莹,笑:“难受吗,述述?” 纪述双眼迷离,缓缓摇头。 南枝许哼笑,将人搂进怀里,靠在她肩颈,啄吻:“那就好。” 勾着腰,再次吻上。 二人深吻着,紧拥着上楼,路上差点被两只猫绊倒,停下后,南枝许搂着纪述笑出声。 没再吻,她牵着纪述上楼,在门口分开。 “我先去洗澡。” 纪述眉尾一抖,开门进屋。 今晚也要……? 回到房间,南枝许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脑袋有一点晕。 她仰面靠在沙发背,思绪翻涌。 明明讨厌酒,却因为她心情不好,带她去酒馆,只为哄她开心。 不论她提多么过分的要求,她都配合,明明都站不稳了,还听话地抬腰,受不住时也只是搂着她胡乱的吻。 闭上眼,带着颤意地呼出一口气。 那些心痛、疼惜再次席卷她。 许久,她睁开眼,捂着脸长叹一声。 什么“冲动”…… 她这是——动心了。 澎湃的情绪反扑,她捂住眼,听着自己失衡的心跳声,神情却似要哭了。 怎么能,怎么会…… 她们是一眼就可以断言的“没有未来”。 纪述……扎根在这方土地。 这里有她的母亲,有爱她的家人,有她的猫、狗、马…… 独独没有她。 她不属于这里。 她终将离开。 眼眶滚烫,南枝许用力捂住眼,咬紧牙,许久,低骂一句脏话。 她凭什么想对方远离这方土地,远离家人,跟她走。 可不可笑啊,南枝许。 自己放不下工作、未来,就要对方牺牲吗? 人家喜欢你吗? 人家凭什么啊? 手机震动,她放下手臂,缓了几秒,拿起。 是孙昭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 及颈短发在脑后扎起,气质干练利落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中,怀里抱着一只圆润可爱的银渐层。 孙昭揉着猫咪,笑说:“来,给你看看你闺女。” 或许是酒意上头,吞噬理智,她看着自己的“闺女”和好友,突然忍不住,红着眼泣声道:“怎么办啊昭昭……” 孙昭看向手机,缓缓瞪大眼:“不是吧南枝许,你要哭了?” 南枝许瞪她一眼,捂着眼睛深呼吸,骂她:“有没有闺蜜情,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发生了什么,再安慰我。” 孙昭笑了一声:“行,那请问咱们南老师,发生了什么呢?” 南枝许放下手,张了张嘴。 第21章 “就这啊?” 南枝许瞪她:“什么叫就这?” 她很难过的好吗? 三十年第一次动心,还是这么快的动心,挡都挡不住。 刚动心就预见分离,还是不可逆的,没有未来的。 孙昭笑她:“你现在是酒精上头了。” “换平时,你会纠结这事儿?” “三年师徒,掏心窝子养的徒弟说斩就斩,见色起意的动心还放不下?” “你还能丢下工作搬去那个小镇不成?你这个事业脑干得出来?” “再说了,你没问人家,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奔你?” 第20章 南枝许摇头:“她不会的。” 她母亲……母亲的冢在这儿,家人相伴,怎么会愿意离开。 而且,她也不喜欢这样类似“牺牲”的行为,未来总会出问题的。 “完全不能接受异地呗?” 南枝许点头。 “异地一定会出问题,最终也是一片狼藉。” “那就这样呗。” 孙昭摸着小猫肚皮,不以为意:“你情我愿,翻云覆雨,再美美好好地分开,没有一地鸡毛,多么完美的初恋。” 南枝许瞪她:“什么初恋,她不喜欢我。” 孙昭嗤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人给你盖毛毯,煮热茶,我看那每天的偶遇也是人家故意的。” “就算不喜欢,也肯定有好感。” 孙昭看向支起的手机,盯着屏幕中那张脸,咂咂嘴:“不过可能也是见色起意啊。” 南枝许挑眉:“怎么,美到你了?” 孙昭笑骂她不要脸,转而又道:“不过不谈恋爱更好。” 南枝许轻叹。 孙昭揶揄:“我挺好奇啊,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漂亮妹妹,你一个都没看上,这位房东是照着你喜好长的吗?这才去多久啊,就见色起意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南枝许视线一飘,耳根泛红。 孙昭大笑:“天呐,南枝许,你还会害羞?” “孙!昭!” “哈哈哈哈哈哈哈!行了不惹你了。”孙昭抓起猫展示:“快,多看几眼你闺女,我要去洗澡了。” 南枝许压下翻涌心绪,凑近镜头,柔声唤:“嘟嘟,看妈妈。” 嘟嘟听到声音,凑到手机前,撒娇的喵喵叫,蹭着镜头,听得南枝许心都化了。 孙昭松开手让嘟嘟自己玩,说:“你啊,谈这事儿的时候跟谈工作的态度没区别。” “说到底,你会放不下?” 南枝许逗弄嘟嘟的声音一顿。 “放得下。” “那不就行了。” “你这个事业脑,工作起来就将情情爱爱丢一边了。” “忙起来能两个月不联系朋友的人。” “我还不了解你?” 孙昭站起身:“行啦,你情我愿的事,该享受的时候就认真享受,离开的时候就干净利落的放下,最多难受个十天半个月的。” “也该你的,谁叫你动心了呢,还是一见钟情。” 说到这儿孙昭笑个不停:“南枝许,你真行啊。” “断情绝爱三十年,结果玩起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吃干抹净,厉害,厉害。” 是的,一见钟情。 南枝许认为她是对纪述一见钟情,第一眼就被吸引。 不然无法解释她后面的行为。 因为对方的冷脸不爽,质问,又对她无比渴望。 这就是动心了。 这就是动心。 成年人对自我应有足够的了解,虽没谈过恋爱,但至少也该知晓什么是“爱”。 不论是烦闷、气恼,亦或是心悸、怜惜,当心情不断因对方失控时,她就该明白的。 令她彻底看清自己的,还有渴望。 她从未对他人产生过的,蓬勃的渴望。 南枝许眉眼略沉,伸手在镜头前逗着嘟嘟,却显得有些不走心。 “我洗澡去了啊,等会儿自己挂。” “嗯。” 孙昭离开,南枝许又逗了会儿嘟嘟,等它撒娇撒够了,转头跳下茶几去吃东西,她便挂了视频。 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这会儿天气还有些凉,特别是晚上,南枝许没穿睡裙,穿了丝质的长袖睡衣。 吹干头发,她看眼时间,十点半。 酒已经醒了。 犹豫会儿,她放下手机,打开门去到隔壁门口。 叩门。 “汪。” 听到声音的黑狼从楼下跑上来,看到南枝许,叫了两声,绕着她摇尾巴。 南枝许勾了勾唇,弯腰揉搓它脑袋。 “咔嚓。”门开了。 黑狼蹭了下南枝许的腿,又贴了贴里面的人,转身跑下楼。 南枝许抬头,眸光一晃。 客厅的灯光落在女人身上,明暗交织。 她穿着和她身上相似的丝质睡衣,高挺鼻梁上架一副银丝边眼镜,将那双冷冽细长的丹凤眼染上冷矜的禁欲气息。 又性感得诱人。 南枝许吸了口气,笑了:“述述。” “嗯。”纪述拉开门,侧身让南枝许进屋,关上门,刚转身就被吻住。 “好诱人啊,述述。”南枝许贴着她的唇,眸中盈起爱欲,含住她的唇:“怎么突然戴眼镜了?” 纪述揽住她的腰,轻喘:“在用电脑。” 防蓝光的。 “很适合你。”南枝许勾住她的腰,指尖蹭过,唇落到耳垂,低声说了句荤话,看着这人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低哑地笑。 她拉过对方的手,……纪述下意识蜷缩指尖,南枝许软在她怀里,含住她耳垂,哑声道:“没骗你吧?” “只是看到你……” 纪述猛地抽出手,捂住她的嘴。 一张脸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 南枝许低笑,伸出舌舔过唇上的掌心,那只手一颤,松开。 纪述板着脸,抵着肩推开她:“碰了电脑,很脏。” 南枝许探身吻她喉结:“那——去洗手吗,述述?” 这女人,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太可怕。 纪述抿紧唇,看着女人迤逦的眉眼,垂眸走向浴室。 太可怕了。 南枝许站在客厅打量。 房间大小和她那间房差不多,沙发上随意摆放着几个猫狗玩具,光洁墙面挂着一块幕布,天花板悬吊着投影仪。 这个倒不错,可以一起看电影。 墙角处放置着一个书柜,周围什么都没有,孤零零一个书柜,上面就放了十多本书,一些中外名著。 和客厅的布置有些格格不入。 瞥了眼浴室,里面传来水声,她抛开思绪,垂眸低笑,敲门进去,快速洗了手,没去闹她,吻了下她唇角就离开,走进开着门的卧室。 她房间放梳妆台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她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床单被套是和天空相近的蓝白色,很清新。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太阳灯罩小夜灯。 整个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除了这些,再无其他装饰物。 十多分钟后,洗了好几遍手的纪述走进卧室,南枝许已经躺在床上。 纪述走到书桌前,用手肘将电脑合上,摘下珠串放在电脑旁边,走到床边俯身压下。 镜片后细长眼尾泛红,耳根因羞意烧红,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冽、沉静。 在这种氛围下,显得分外令人心痒难耐。 银丝边眼镜、眉眼冷峻,却羞红了耳,强撑镇定。 南枝许舔了舔后槽牙,笑:“述述,别让我着急,好吗?” 她真的忍不住了。 纪述抬眼,红着脸吻住她:“好。” 学着她对自己做过的,含吻,吮吸,舌探入扫过。 南枝许从不压抑自己,呼吸声急促、低哑,带着钩子似的,婉转起伏,惹得纪述脖子也红了。 纪述跪在她身体两侧,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眸泛红,专注地望着女人莹润肩颈,线条漂亮的肌肉线条,肌如凝脂。 俯身。 这人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做快乐事时竟也如此。 镜片后的眸满含温柔地注视,见她动情、蹙眉。 南枝许垂眸,望着女人染上水渍的镜片,抬手取下眼镜,喘息:“有些挡事了。” “吻我。” 纪述抬身,偏头吻住她,慢条斯理却也重。 不急不缓,带着她特有的气息,本来很着急的南枝许忽然不急了,似小镇春雨,轻慢、绵延。 南枝许主动走出屋檐,任由细雨润湿发丝、肌肤。 第一眼瞧见她曼妙的手臂肌肉线条时,她就为之心念一动。 如今,这漂亮的线条在为了取悦自己而起伏。 她深刻体会到了它的力量,以及——耐久。 南枝许哑声哼笑,吐出一句挑逗似的夸赞。 纪述红着脸,吻她颈,直起身,抓起额前被汗打湿的发,呼吸声略重。 南枝许后脑抵住枕头,脖颈扬起,手按在纪述发顶,声音破碎得难以拼合。 明亮灯光下,南枝许坐在纪述怀里,向后搂住她脖颈,转头咬她性感的喉结,将一切声音塞进她喉咙里。 纪述喉结一滚,扬起脖颈任她含吻。 她的手臂纤细却有力,手掌也比她的大,手指骨节分明,修长。 南枝许动情得能拧出水来,心悸与动心充满胸腔。 满足的叹息落下,南枝许倒在纪述身上,哑着嗓子笑:“喜欢我这样吗?” 第21章 纪述眸光幽深专注:“嗯。” 南枝许笑着吻住她滚动的喉结,微微用力啃咬,舌尖舔舐那颗性感的小痣。 夜漫长。 第22章 卧室空气沾满水汽,沉重、潮湿。 南枝许跪在枕上,撑着墙面,迷乱的桃花眼盯着女人沾染水色的高挺鼻梁,哼出一声喟叹。 滚烫、柔软、慢条斯理,眼眸满含温柔的注视。 南枝许却感觉整个人都被碾碎,化成一滩沸水。 滚烫黏腻溅上纪述的唇、鼻梁。 南枝许撑着墙,缓和着呼吸,伸手揉乱女人的发。 “我有些,忍不住了,述述。”她主动去吻柔软双唇:“吻我。” 纪述缓慢眨眼,一双深邃的眼专注地看着她,抬手轻抚她脸颊。 抓住这只左手,南枝许低头吻那道疤痕,细致舔/舐,含吻,温柔吮吸,紊乱呼吸扑在敏感的内腕。 南枝许抛开对方或许会被她的唇堵住呼吸的念头,……。 纪述含糊道:“别急,枝枝。” 她快喘不过气了。 南枝许笑声也破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述述,我快疯了……” 纪述见那双桃花眼被她填满情欲,眸中闪过笑意。 “那就疯吧,枝枝。” 南枝许瞳孔一震,“哈……这里……隔音,好吗?” “很好。” “不会,传出去。” 南枝许喘息着笑道:“很好。”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只不过年岁渐长,会装了。 装得矜持,被无数见过她的人称之为“女神”、“禁欲系御姐”。 其他不说,“禁欲系”看来完全不对。 她爱惨了纪述慢条斯理将她揉碎的模样。 她骨子里就不服管教,也自私、冷血。 义无反顾进入配音圈,为了事业一路向上走,在事业顶峰时期又义无反顾进了小众圈。 她是张扬的、艳丽的、澎湃的。 盛开的。 只在纪述手中、唇下盛开的带刺玫瑰。 浴室,温水淋下,南枝许仰头笑得张扬又挑逗:“述述,”她贴到纪述耳边,含住耳垂,低哑夸赞。 幽深双眸微凝。 纪述单手抱起南枝许走出卧室,仰头与她接吻。 南枝许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受不住。 对方手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是花架子。 她甚至不如那个铁锅有分量。 等她想起来求饶时,慢条斯理的人已经失了分寸。 “滴答。” 纪述鼻腔里哼出一声喘息,又似笑。 南枝许捂眼,脚刚落地就软了,她啃咬对方滑动的喉结,含糊道:“真的,够了,述述。” 纪述再次吻住她。 “滴答。” 纪述抬眼注视她,眼尾满是深幽的欲念,垂眸看了眼地板上的水泽,又抬眼看她。 南枝许闭眼,再也不敢说荤话勾引招惹她了。 真正看起来禁欲的人放纵起来她是真的受不住。 …… 天光亮起,她无力靠在窗户上。 纪述的吻温柔,慢条斯理,另一边却与之完全相反。 南枝许眼神迷离,望着缝隙外的天光,嗓音沙哑。 “述述……” “……我……嗯——” “真的不行了……” 她向后倒进纪述怀里,胸膛重重起伏,疲惫眨眼,头晕目眩。 纪述喘息着,将人转过身抱起,双腿熟悉的找到腰缠住,她没再闹她,抱着她去浴室洗净。 纪述给她裹上干净的浴巾,将她抱到沙发上,回卧室换床单被套,抱着布满水色的四件套出来,俯身轻吻昏昏欲睡的南枝许:“去睡吧。” 南枝许靠着沙发背,疲惫眨眼,嗓子哑得像抽了一条烟:“等你。” “要抱着你睡。” 纪述吻她唇角,去到洗衣房将东西洗上,回到房间关门,将人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陈响发完消息,丢上沙发,改为双手抱。 南枝许靠在她肩颈,笑了一声:“怎么这么厉害啊,述述。” 现在身体和神经都还有余韵。 太爽了。 纪述红着脸吻她眼角,将她放进被窝,关上灯,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躺下将人搂进怀里,又红着脸吻了下她的唇:“睡吧。” 又害羞了。 是谁把她撞碎,求饶都不停下,这会儿却害羞了? 南枝许低哑地笑,吻住她喉结,咬了一下:“醒了我想吃有煎蛋和牛肉的三明治。” 纪述扬起脖颈任她作乱,喉结滚动,“嗯”一声。 南枝许累急,几乎是一秒昏睡。 失去意识前她还在想。 怎么会做1做0都累到昏厥啊…… 纪述身体就这么好? 的确有这么好。 即使两年前情况比较严重,但半年之后她就开始遵照医嘱锻炼,每天早睡早起,遛马遛狗,跑步,还经常掂那么重的锅。 身体自然是比录音棚一坐就是大半天的南枝许好多了。 荒唐到清晨,她在下午三点醒来,南枝许还在她怀里熟睡,呼吸声轻缓,扑在颈窝,温热。 纪述轻着动作抽出对方颈下的手,撑起上半身,低头亲吻她唇角,眸光温柔,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先去书桌那儿戴上珠串,走回床边替南枝许掖了掖被角才出去。 先将地板上已经干了的水渍拖了,又打理了乱糟糟的浴室,半个多小时后收拾好,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做三明治。 冰箱里没有牛肉,她打开门,打算去大堂的大冰箱里拿,路上撞见来看她起没起的陈响,后者刚想说话,视线落在她带着齿痕的喉结处,呆愣。 纪述见他挡在门口,许久不让开,轻蹙眉,注意到对方凝在脖子上的视线,神情一僵,冷下,转身回去,哑声道:“拿一块牛肉,下来。” 陈响呆愣眨眼,等人都进屋了才喃喃道:“哦……哦……” 卧槽…… 卧槽!!! 第23章 陈响回过神,瞪大眼,张了张嘴,吃到惊天大瓜却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几乎是飘到冰箱前,机械地拿出一块牛肉,机械地迈过门槛走进大厅。 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正在煎吐司的人才彻底醒神,视线飘过对方侧颈的吻痕,尴尬挠头,走过去将牛肉放到灶台。 “姐,牛肉。” 纪述瞥他一眼:“嗯,三明治,吃吗?” 陈响见纪述没什么反应,尴尬散去,挠了挠脸颊:“想吃,又怕晚上吃不下。” “吃半个。” “要得。” 纪述将吐司片煎好夹出来,又开始煎蛋,“生菜,拿一点,下来。” 冰箱里只有番茄。 “哦哦。”陈响跑出去拿了一把生菜回来,主动去洗了,放盆子里。 纪述脖子长,比例好,又白,上面那几个吻痕粉红里透着紫,非常明显,尤其是喉结那儿,泛着紫,周围还有一圈咬痕。 陈响总是忍不住去看,等纪述开始煎牛肉了,没忍住问:“姐,你……你耍朋友老哇?” 不算。 纪述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冷淡淡“嗯”了一声。 陈响惊讶瞪大眼,咂咂嘴:“耍朋友要得,要得。” 但咧个“朋友”也太凶老吧。 脖子都啃紫老。 不对啊! 他姐每天都在镇子上,能和哪个耍朋友? 在她身边的,离得近的…… 想到某个人,陈响整个人如遭雷击,捂着脑袋瞪着眼,感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得吧……不得吧…… 男的女的倒无所谓,但……咧才好久? 未必是之前斗认识迈? 那他姐难受的时候嘞个人咋不在? 完老,要长脑壳老。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述述,怎么不叫我?” 沙哑的,带着事后的餍足,声音比人先一步到达。 陈响瞪大眼,僵硬地转过身,门口出现一道穿着睡袍的身影。 这件衣服……是他姐的。 抬眼,露出领口的脖颈上也是好几个吻痕。 陈响恍惚地捂住脑门和眼睛。 南枝许迈下楼梯,抬眸,这才发现陈响,愣住,侧眸看向纪述,一眼就瞧见对方喉结处的咬痕,皱眉。 “上去等我。”纪述注意到她穿的睡袍,一张脸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我很快。” 陈响背过身,虽然南枝许捂得还算严实,但总归是不太好。 南枝许皱着眉,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陈响转过身,挠挠脸:“姐,南劳斯四不四生气老哇……” 话都没说斗走老。 他姐刚才说的话也太干巴巴老。 冷得很。 纪述眼尾一抖:“没事。” 快速做好五个三明治,分了陈响半个,这人叼着三明治就跑了,她端着餐盘上楼。 第22章 黑狼见门开了就跑出去自己玩,两只猫钻回屋里,她看了一眼,往前走。 门虚掩着,应该是回房间换衣服了。 纪述叩了下门,推开。 南枝许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高领的薄毛衣,遮住吻痕,坐在沙发上按着腰,瞧见纪述,眉头蹙起,等人走近放下餐盘,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按着她坐在腿上,伸手轻抚她喉结。 “怎么不戴丝巾?” “有高领衣服吗?” 纪述扶着她肩,垂眸:“没有薄的。” 最近一年没买新衣服。 “穿我的。”南枝许有些不舒服,抬起下巴啄吻她喉结:“被看到了。” 不想被别人看见她这个地方。 但这上面又满是她的痕迹,也不是那么不舒服。 挺矛盾的。 再说,脖子这地方怎么可能每天藏起来。 纪述等她亲完,低头吻她唇角,安抚。 起身,南枝许回卧室拿了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递给纪述:“我们身材差不多,能穿。” 她们身高相近,比例都很好,身材的确差不多。 只是纪述要更紧致一些。 纪述接过毛衣去浴室,转头催促她:“先吃东西。” “嗯。” 南枝许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下,眼睛一亮。 这人的手艺实在是太合她胃口。 各种意义上的手艺。 几口吃完一个,拿第二个时纪述出来了,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手臂上,走到沙发边,随手搭在沙发背,坐下,也拿了一个三明治。 领口不算太高,纪述的脖子要长一点点,领口堪堪挡住喉结,但一点浅淡齿痕还露在外面。 南枝许吃完两个半三明治,擦干净手,指尖轻点外面的齿痕,笑了:“下次我注意。” 不能总咬。 纪述瞥她一眼,面不改色:“没事。” “被陈响看见了,没事吗?” “嗯。” 南枝许勾唇,指尖轻抚:“被你二姨看到了呢?” “也没事。” “是吗……” “嗯。” 南枝许凑上去吻她下颚,珍重的、疼惜的,温柔又满含爱意。 纪述眸光一晃,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擦干净手,捧起她脸颊,回吻。 接了一个浅浅的吻,纪述松开手将剩下的三明治吃完,收起垃圾拿起餐盘,起身:“去逛逛吗?” 凭风昨天是陈响遛的,今天要带它出门。 而且,这人不是要她当“导游”? 南枝许靠上沙发背,揉腰:“腰酸腿酸。”她盯着对方红透的耳,笑出声:“我们述述真的是——太厉害了。” 三秒。 脸红透。 纪述无奈敛眉,红着脸坐回去,放下餐盘,将人推倒,让她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上后腰。 “嘶——这里,很酸。” “……述述……这里……啊——” 眼前闪过女人摇晃的腰肢,纪述眼尾微微泛红,眨眼,唇角绷直。 替南枝许按了半个多小时,时间走到五点,南枝许握住对方手腕,翻身将人拉入怀里,搂着她啄吻:“好了,辛苦述述。” 亲热够了,二人起身下楼。 南枝许伸了个懒腰,说:“去哪里逛?” “要遛凭风。”纪述打开厨房靠外面的门,去往马棚。 南枝许瞥了眼好几天没有光顾的藤椅,哼笑一声,走到城墙边,深呼吸。 没多久,纪述牵着凭风出来,唤她:“走吧,枝枝。” 南枝许看向面前这匹高大壮硕的骏马,想起初见的画面,挑眉:“要骑吗?” 好像一直没见这人套过马鞍,只有牵马绳。 纪述误会了她的意思,转身面向凭风,捧着它的脸,额头相贴,柔声问:“可以吗?” 凭风打了个响鼻,额头轻轻将纪述顶开,甩了甩漂亮的鬃毛,看眼南枝许,低头、前足曲起,俯身,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纪述站在凭风身侧,向南枝许伸出手。 南枝许在春风中楞然,心悸感如浪潮打来,淹没她。 她深吸一口气,呼吸在颤,笑容不断扩大,比春日的阳光更盛。 伸手,交握,在纪述的帮助下跨坐在凭风后背,凭风打了个响鼻,缓缓起身,甩头。 纪述松开手,牵起绳,仰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略微有些僵硬的人,安抚道:“凭风不会,摔着你。” 前行,凭风步子迈得不大,马背上并不怎么颠簸,走了一段路,南枝许就习惯了,缓缓放松。 高大城墙显得矮了不少,转头就能将远山揽入,抬头,是广阔蓝天,盎然春日。 垂眸,她喜欢的人正替她牵马。 她在马蹄声中,听心潮起。 沿着城墙缓步,转右,走过城墙,迈入花海。 这个小镇对一匹壮年的马来说,太小,太拥挤。 好在有这一片花海能奔跑。 纪述牵着马,马背上是她的心上人,她走得小心又珍重。 到达草坪,她松开绳子,走到凭风身侧,朝南枝许张开手,后者笑着抬腿侧身,毫不犹豫扑进她怀里。 有力的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四下无人,南枝许啄吻她唇角,退出怀抱,纪述这才去解开缰绳,拍拍凭风的脖颈,凭风打了个响鼻,跑向前。 二人并行,缓步走在花海中。 南枝许看着前方奔跑的骏马,心潮仍泛波澜,她笑着问:“那个骑士礼,你教的?” “不是。”纪述望着前方,一张脸依旧冷淡:“马场教的。” 凭风是s市马场的马,妈妈曾带她去马场玩,她一眼就看中凭风,在离开s市时,妈妈替她买下了这匹马。 只是这个小镇并不适合凭风。 她有在考虑将凭风送回马场。 那里有广阔的人造草原,它可以尽情奔跑。 “马场?”南枝许疑惑:“c市有马场?” 纪述轻轻摇头,却不再说。 南枝许蹙了蹙眉,呼出一口气,不再问。 她们并不是能交流隐私的关系。 不能再探究了。 路过一片艳红花圃,南枝许突然停下脚步,纪述走了几步察觉,停步转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南枝许闭了闭眼,那股冲动仍未压下。 她不喜欢处处受制的感觉。 想了解她,剖开她,去拥抱她伤痕累累却又坚韧无比的内里。 但她没有资格。 这让她气恼无比。 “述述。”南枝许温柔又苦恼地看她:“吻我。” 细长眼眸浓密长睫轻颤,迈步,站定在她面前,偏头吻住她。 南枝许捧着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她闭上眼,长睫止不住颤。 别太自私了,南枝许。 舌舔舐过唇缝,退开。 南枝许掀起眼皮,凝视眼前人,落入那双泛着水光的温柔眼眸,心潮彻底淹没她。 理智的弦被勾起,扯动。 温煦的春风掠过,将绷紧的弦吹断。 她在繁花盛放的中心,在风中听到自己沙哑战栗的声音。 “述述。” “要不要,和我谈一场限时的恋爱?” 第24章 纪述用力握住捧着脸的手,指腹压得泛白。 眼尾泛红。 她没想过。 但她想要。 即使只是短暂拥有。 只是短暂的,将那束绚丽的光抓住。 她张了张嘴,喉结不断滚动,眼眸泛起水光。 “限时多久?” 默默计算过无数次的数字跃到嘴边:“四十五天。” 纪述松开手,抚摸她脸颊,嗓音低柔:“到时间,之后呢?” 心脏泛起绵密的刺痛,南枝许闭了闭眼,艰难开口:“放下。” 也好。 很好。 纪述眸光柔软:“可以吗?” 南枝许胸膛重重起伏:“我可以。”她捧着纪述脸颊的手轻蹭耳下:“你可以吗,述述?” 纪述垂下眸。 她的人生总是起落。 每当她觉得生活好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有“坏事”发生,击碎她。 这半个月她太开心了,开心得惶惶不安。 而现在,确定的分离,明明白白出现在前方的“坏事”,令她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她只是短暂的拥有她。 她可以,短暂的拥有她。 拥有她。 纪述突然抬眼,眉眼彻底软下,僵硬的脸部肌肉颤动,唇角轻浅勾起。 “好。” 我们,谈一场,限时的——恋爱。 冷冽深邃的脸庞上,随着唇角牵起的弧度,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南枝许盯着女人略微生涩的笑颜,脑海中响起浪潮声,海鸥鸣叫,狂风将她卷入半空。 白皙指尖颤抖着按上酒窝,抚过。 第23章 她重重呼吸一声,垂下手,珍重地吻上那勾起的唇角。 “述述。”南枝许搂住她:“你笑起来,好美。” 好可爱。 也,好诱人。 纪述迟疑眨眼,抬手轻碰唇角,弧度瞬间抹平,身体下意识战栗,一个灼热的吻落下,战栗被阻断。 “述述。”南枝许搂着她,吻温柔又深重,舌尖抵入,掌心贴着背脊轻抚:“酒窝很可爱。” “我很喜欢。” 纪述闭上眼,抬手扣住她后脑,回应,加深这个吻。 马蹄声打断这个吻。 凭风从二人身侧奔过。 南枝许松开唇,勾下她的衣领,轻吻那滚动的喉结,向上,啄吻下颚,退开,喘息着笑:“好喜欢。” 纪述眼眶瞬间红了,抱住她脖颈,埋首在颈窝,温柔轻吻,嗓音酸涩:“嗯。” 好喜欢你。 被风卷至半空的身体落地,南枝许收紧手臂,抬头直视悬挂蓝空的春日,心却不断下沉。 她不知道自己冲动下的决定是对是错。 她从来都自信、张扬,同时又理智。 多年来的学习、事业,她都牢牢掌控着,她自信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包括忽然而至的爱情。 但怀中人太过柔软,剥开坚硬的外壳,是似水的柔。 她不觉得纪述脆弱。 她只是,忽然有些害怕。 “回去吗?” 南枝许手臂一抖,松开,纪述直起身,神情是如常的冷淡,只那双眼泛着温柔光晕。 “回去吧。”南枝许牵住她的手,紧握:“请你吃小蛋糕,昨晚答应过你的。” 纪述点头:“好。” 两个三明治不撑肚子,还可以吃得下蛋糕。 纪述抬手,食指和拇指围成环状,压进唇,高扬的哨声锋利,击穿空气。 马蹄声由远及近,凭风停在二人面前,打着响鼻甩头。 南枝许挑眉:“怎么做到的?” 纪述抚摸着凭风,看她一眼:“想学?” 配音或许用得到,“想。” “有机会,教你。” “好。” 回去的路上南枝许没有上马,牵着纪述慢悠悠地走。 将凭风送回马棚,两猫一狗从屋里窜出来,粘着纪述蹭个不停。 南枝许想去抱长生,被躲开,她无奈,转而抱起霸道,长生窜进纪述怀里。 黑狼跟在纪述腿边,随行。 她们带着猫猫狗狗走过天井,去到大堂。 今日周二,没什么游客,陈二孃连店都没守,和周姐去隔壁打麻将了。 奶茶店就周姐那位女儿守着,她们去到店里,周姐女儿立即招呼纪述:“纪述姐,吃点什么?” 略微有一点口音的普通话。 南枝许笑着坐到小桌旁,揉着霸道,问纪述:“想吃什么?” 纪述冲对方颔首,算作应了招呼,坐到南枝许对面,没看饮品单,点了新品橙子蛋糕。 周姐女儿去里面的冷柜里拿了两个橙子蛋糕放到桌上,又问南枝许:“南老师要什么?” 南枝许拿起饮品单,点了一杯橙汁拿铁。 纪述一手摸着猫,一手捏着勺子吃蛋糕,黑狼趴在她腿边懒洋洋地摇尾巴。 南枝许托着脸看她,唇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 “很喜欢吃?” 纪述老实点头。 南枝许哼笑:“两个都是你的。” 拿铁送上来,南枝许喝了一口,咖啡味道不浓,橙子的味道清甜。 但的确一般。 这种地方也不能太高要求,她倒也不挑。 “明天打算带我去哪里,述述导游?” 纪述咽下蛋糕,早有计划:“去佛寺吗?” 南枝许只想和这人黏一起,去哪里都可以,点头:“好啊。” 她把小镇转了个七七八八,也还没找到佛寺,不知道在哪座山上。 “要爬山吗?” 纪述摇头:“骑凭风去。” 南枝许挑眉,撑着桌面靠近,压着声音:“那述述可要抱紧我,我不会骑马,怕摔了。” 纪述耳根泛红,点头。 好乖。 南枝许伸手,指腹按在对方沾了奶油的唇角,蹭过,收回手,红润舌尖探出舔过,盯着对面一张脸红透的人,低笑:“很甜。” 纪述红着脸埋头吃蛋糕。 坐在柜台的年轻女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默默瞪大眼。 哇……纪述姐会脸红啊? 这位南老师长得好漂亮,也好会啊…… 相对而坐的两人穿着一黑一白同款的高领毛衣,天鹅颈修长,肩颈线条优美,背脊也挺直,气质傲然。 一人冷矜,一人张扬。 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相撞,却意外契合。 只坐在那里,都能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暗涌。 女生捂住嘴,暗道一句“好配”。 二人结账离开时,她没忍住,问纪述:“纪述姐,这是你女朋友啊?” 南枝许付款的动作一顿,听到身侧传出镇定冷淡的一声“嗯”,唇角勾起,眸光潋滟。 好乖。 我的女朋友。 牵起女朋友的手离开店,傍晚的余晖洒落,她轻吸一口气,问:“一起走走?” 纪述对她几乎百依百顺,自然答应。 二人抱着两只猫,领着黑狼在街上慢悠悠散步。 青石板路不平,偶尔踩到翘起的边角会下陷。 麻雀落上屋檐,叽叽喳喳。 无法用脚丈量的前方,是远山。 站在酒馆平台边缘,闭眼迎风。 南枝许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突发奇想:“述述,想不想看日出?” 纪述微愣,眸中闪过什么,迟缓点头:“你想去,哪里看?” “嗯……佛寺在山上吗?” “嗯。” 南枝许勾起被风吹乱的耳发:“那就去佛寺看吧。” “好。” 猫咪趴在黑狼身边,窝在二人腿边,南枝许倚着栏杆,笑着勾住她的手:“骑马过去要多久?” 纪述握紧她的手指,神情淡漠,声音却柔:“半个多小时。” “那四点半出发?” “好。” 南枝许手臂用力,将人拉到身前,肌肤紧贴,她俯身贴在微红的耳,声音带着钩子:“那今晚要早一点。” 脸又红了。 纪述偏头,薄唇蹭过脸颊,嗓音低、醇:“你想几点,开始?” 南枝许笑了一声,直起身牵着她快步离开:“现在。” 黑狼和霸道、长生追在她们身后。 奔跑中,风撩动女人的秀发,她转头看着纪述,笑得张扬明媚。 纪述温柔地望着她,任她牵引。 跑回大厅,等猫狗进来,南枝许将纪述压在门板上,手摸到插销推入,勾着腰热切地吻她。 纪述掌住她后脑回应,二人紧拥着迈上楼梯,温度升高,紊乱呼吸声在大厅回荡。 南枝许追着她热吻,搂着她将她压在门上,右手向后摸索,按下门把,推门进屋,手向后将门甩上,吻一刻不停。 二人拥吻着去浴室洗了手,出来时呼吸急促,含吻着跌坐在沙发上,南枝许靠着沙发背,吻落上纪述唇角:“坐在我怀里,述述。” 纪述缓着呼吸站起身,转身坐上修长双腿,后仰搂住她脖颈,偏头吻她的唇。 手自毛衣下摆探入,修长五指探出领口,捏住纪述的下巴,转过,唇落上后颈,含住耳垂。 指尖按压在下颚棱角,摩挲,贴着小巧的喉结,感受急促的滚动。 毛衣上提,露出一截紧致腰腹,人鱼线随呼吸起伏。 呼吸声紊乱,灼热,温热的鼻息打湿空气。 毛衣被撑大,贴着喉结的手缩回。 皮扣碰撞的声音烧红双耳,纪述垂眸,眼尾桃红。 南枝许探身吻住喉结旁小巧的痣,“四十五秒。” “述述,昨夜你吻我,四十五秒。” 呼吸间几十秒过去。 “哈——” “十。”南枝许含住她耳垂,舌在耳中搅动水声。 “……” “五。” “枝枝……枝枝……” “四。” 纪述难耐蹙眉,脖颈漂亮的美人筋起伏。 “三。” 南枝许吻她,贴着唇轻语。 “二。” “……枝枝……嗯……” “一。” 纪述勾住南枝许脖颈的手臂绷紧。 南枝许喑哑闷笑,五指探出领口,捏着她下巴转过脸,温柔啄吻:“好乖。” 第25章 最后一抹落日余晖隐去。 南枝许倒进纪述怀里,吻她潮红眼尾,啄吻她耳,低喃一语。 纪述红着脸,以唇封缄。 唇分,南枝许笑着啄吻她脸颊、唇角,滑到耳后,亲吻脖颈、可爱性感的喉结。 第24章 纪述轻拍妖精细腰:“去洗洗。” 她起身将她抱去浴室清洗,二人没有闹太久,这会儿刚十一点,她们换上睡衣,一起更换床单被套,一人抱床单,一人抱衣服,一起去洗衣房丢进洗衣机。 南枝许倚着门框看她按洗衣机,转头看到阳台上飘扬的两套四件套,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床单还够吗,述述?” 纪述走过来搂住她腰,轻吻她勾起的唇角,嗓子也哑了:“不够。” 南枝许低低笑着:“这几套晾干之前,先在浴室吧?” “嗯。” 回到房间躺进被窝,纪述定闹钟,南枝许拿过手机,想到什么,点进某宝:“述述,快递能送到镇上吗?” “能。” “填什么地址?” “餐馆名字。” “好。” 纪述放下手机,靠在她肩上,瞥到手机屏幕上的图片,脸蹭地红了个透。 南枝许放下手机,搂住她,笑着吻她:“怎么还会害羞啊,述述?” “看到我选的数量了吗?够吗?” 纪述抿唇,吻她唇角,“嗯。” 太够了。 她们的身体太过契合,只是相贴就会化成水交融。 比心灵更近。 纪述搂紧南枝许,闭上眼。 呼吸声清浅,入眠。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凌晨一点过纪述很突然地醒了。 没有噩梦,也不是惊醒,就似睡够了,该醒了。 她搂着南枝许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许久,小心翼翼抽出手,下床离开卧室。 关上门,打开客厅灯,走到浴室。 灯光透亮。 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面中的脸,僵硬、冷凝。 指尖轻触镜面,按压在镜中人唇角的位置。 佛寺…… 妈妈…… 潜伏的负面情绪趁虚而入,她浑身细微战栗起来,眼前闪过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我让你笑!撒个娇不会吗?” “说话!我让你说话!让你妈来看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妈悄悄见面!她凭什么不来见我!” “看到你这张死人脸就烦!老子欠你的吗!?” “笑啊!撒娇让她来!” “这不是她给你的电话吗?快给她打!” 头发被粗糙有力的手抓住,巴掌落到脸上。 她紧紧抓着手机,笑不出来,说不出话,流不出泪,麻木。 “喂?乖乖?” “怎么啦?” 女人明丽温柔的声音在手机扩音器中震动。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满脸狰狞,双唇无声开合。 笑、撒娇。 让、她、来。 她麻木承受窒息,浑身颤抖,嘶哑着嗓子。 “妈妈。” “别来。” “操!你个狗崽子!”男人暴怒,抓着她的脑袋撞到墙面。 手机掉落在地。 “乖乖?” “乖乖!” “赵义!你敢动我女儿!” “她也是老子的女儿!”男人捡起手机:“你不来,老子就打死她!” “赵义!述述若是破了一个口子,我就杀了你!” “来啊!” 电话挂断,疯狂的眼盯着地上满脸血的少女,疯癫地笑。 “为了个破镇子和老子离婚。” “行啊,连抚养权都抢不过老子,最后还不是得来老子这里。” 醒来时,她满目猩红,门打开,有月光透进来。 及肩短发,干净利落,眉眼明丽的女人站在门外,看向她,眼眶瞬间烧红。 “述述!” 她想跑过来抱住她,被男人抓住手腕,二人扭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艰难呼吸声中,酒气中,不知多久过去,男人的手松开了,女人却依旧没有松手。 在一片猩红中,女人额头淌血,踉跄着跑到她身前,浑身都在抖,手抬起又垂下。 一把搂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 “我的宝贝受苦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为什么……” 明明她的女儿那样痛苦。 她抱着她,颤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 她自首了。 “述述,好好的。” “等等妈妈,好不好?” 她等到了。 又失去了。 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女人躺在她臂弯,永远闭上了眼。 痛苦的呼吸声紊乱,急促。 纪述单手撑着洗手台,死死捂住口鼻,眼前画面交错,一会儿是血,一会儿是妈妈的笑颜。 又有男人狰狞的脸。 整个人抖得站立不稳。 窒息感涌上,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张嘴呼吸,瞳孔涣散。 ‘当ptsd发作严重时,不要放任解离,最直接的办法是触觉锚定’。 ‘去触摸现实’。 你生病了,你只是生病了。 没有人会伤害你,纪述。 醒醒。 妈妈已经解脱了,她不会痛了。 不是你的错,纪述,不是你的错。 醒醒,纪述。 “哈……哈……”纪述突然抓住洗手台,撑起身,踉跄着跑出去,按了三次门把才打开门,颤抖的抓着扶手下楼。 楼下的猫狗焦急地扑上去围着她,差点将纪述绊倒,它们又离远了一些,小声呼唤,呜咽着,试图唤醒主人。 纪述脚步乱,不稳,她捂着脖子,因窒息感眼眶泛红、湿润。 撞到门框,撑着桌面,扑倒在冰箱前。 手无力,扯了好几下才打开冰箱门,胡乱的拉开冷冻抽屉,抓起里面的冰袋,用力按在脖子上。 冰冷刺骨。 寒冷的温度将她从情绪深渊中拽出。 她跪在地上,喘息不止,双手压着冰袋按在脖子上,收紧五指。 感受寒冷,感受现实。 她不断安抚自己,奋力自救。 别怕,纪述,你没有被掐住脖子,你不会窒息的。 深呼吸。 她闭上眼,压着混乱急促的呼吸,喉结滚动,强迫自己仰头深呼吸。 呼,吸。 黑狼耷拉尾巴,焦急地围着纪述转,用吻部去顶她的背,两只猫咪贴着她的大腿,急切呼唤。 “述述!” 被撞击声吵醒的南枝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安,下床就跑了出去,看到打开的房门,冲出去,听到下面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脚步不停。 冲到厨房门口时发丝凌乱,衣领滑落,她撑着门框,看着跪在地上用冰袋捂着脖子的人,心脏被揉碎,眼眶酸涩得刺痛。 黑狼立即焦急“汪”了几声,猫咪跑到南枝许脚边,用脑袋顶她,似在催促她过去。 她顾不上它们,踉跄跑下两步楼梯,单膝跪地将人搂进怀里。 “述述。”她心痛得要喘不过气:“别怕,述述。” 她红着眼,捧起纪述的脸,“看着我,述述,我在这里,枝枝在这里。” 她抓住将脖子冰出一片红的冰袋,试图抽出,纪述涣散的眸突然一晃,握紧冰袋。 第26章 南枝许胸膛重重起伏,思绪快速转动。 冰袋……冰袋…… 为什么会用冰袋? 冰冷?触觉?刺激? 她松开手,再次捧起纪述的脸,纪述下意识深呼吸,一直没有停,即使呼吸已经不再急促,她依旧程序化地做着这个行为。 南枝许突然吻住她泛白的唇,用尽全力地吻,舌尖去叩她咬紧的牙。 “述述,看着我。” “感受我。” “我就在你面前,是现实。” “感受我,述述。”捧着脸的五指颤抖,“述述。” 南枝许闭上眼,滚烫泪水滑落眼角。 “我也是真实的。”南枝许颤抖地吻她,手指抚摸按压她的脸颊:“看看我吧,述述。” 涣散的眸缓缓凝起光。 唇上的触感温暖,带着战栗。 脸上的温度滚烫。 “咚。” 冰袋坠地。 “枝,枝。” “是枝枝。”南枝许喘息着退开,捧着她的脸,眼眶湿润:“枝枝在这里。” 纪述呼出一口气,抬手抱住她:“枝枝。” 南枝许搂住她的腰,将人用力按在怀里,温柔啄吻耳侧,脸颊:“没事了,述述。” “嗯。”纪述眷恋的蹭她的肩:“抱歉。” 她还不够健康。 ptsd近一年发作不多,她知道处理方式,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往常她需要等冰袋将肌肤冻得刺痛才能摆脱。 “不用道歉,述述。”南枝许轻轻拍着背脊:“人都会生病的,没关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25章 “嗯。” “来,我们起来。”南枝许抱着她站起来:“地上凉。” 冰箱门还开着,她弯腰去关,看到塞满第二个格子的冰袋,眸光一沉,关上。 南枝许想扶着纪述,被对方拒绝:“没事了,枝枝。” 只要挣脱情绪就没事了。 “好。”南枝许牵起她的手,笑意温柔:“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深呼吸,很浅很轻地牵起唇角,只一秒,深深酒窝浮现。 南枝许眼眶一酸,吻她藏有酒窝的地方。 纪述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 纪述从冰箱上面拿了肉干和罐头喂给黑狼它们,温柔轻揉脑袋。 无声道谢。 她只是暂时挣脱不了情绪,视线和感知都像和现实隔着一层玻璃,打不破,冲不出。 但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 外界刺激、呼唤、安抚,她也在内里挣扎,打破玻璃。 这才能快速挣脱情绪。 她洗过手,倚在洗手池边,朝温柔注视自己的女人张开手:“枝枝。” 南枝许上前,搂紧她。 回到房间已经凌晨两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她们就该洗漱出门。 南枝许也睡不着了,倚着床头将纪述搂在怀里,时不时啄吻她脸颊。 她有很多问题。 但她舍不得问。 她不再渴求剖开她,恨不能剖开自己。 念及她僵硬的脸部表情和说话结巴的情况,她垂眸,望着女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不断下沉。 真的是社恐吗? 过呼吸,解离…… 她曾经配过一部刑侦电视剧中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女主角。 为了感受、接近、了解角色,她曾查阅过相关文献。 纪述的反应,像极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不是冷漠,而是做不出表情,害怕做出表情。 表情缺失、言语抑制、情绪表达恐惧。 那位四姨与老婆婆的对骂中曾透露出,纪述曾被那位没资格称为父亲的男人打过。 ‘打死’、‘打成那个样子’。 一定不是普通的家暴,是虐待。 或许……还是长期的虐待。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呼吸发抖,她搂紧怀中人,吻她额角。 触碰她,方能救她于痛楚。 眼前闪过对方神思恍惚的模样,呼吸一滞。 被虐待的经历很可能使纪述发展出了“解离”能力,避免直面痛苦,保护自己。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出现“解离”的情况。 当大脑承受过载压力、痛苦时,会通过“抽离”来保护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身,避免直接面对痛苦。 出现“解离”时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察觉。 例如你经常面对父母的说教,你无力反驳只能承受,为之痛苦,久而久之,你会在父母谩骂、说教时放空思绪,也就是“发呆”。 语言无法入耳,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膜。 这就是一种“解离”。 当“解离”严重时,会时刻产生“抽离”感,与现实脱轨,现实解体,人格解体。 而纪述使用冰袋的行为,很符合“解离”状态下自我调节的方式。 触觉锚点,也叫接地练习。 通过感官刺激重新连接现实。 南枝许低头吻住纪述唇角,轻柔地蹭。 纪述靠在她怀里,抬手轻抚她脸颊,像是在安抚她。 南枝许眼眶泛红,闭了闭眼。 这样一个温柔、坚韧的人,却无法自由的哭、笑。 纪述说话时断句会显得奇怪,她注意过,超过五个字的语句,她就会在中间断开。 ‘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 但她至少已经能稍显正常的讲话。 每一次情感表达,每一次颤抖的发音,都是在自我治愈。 要练习多久才能像现在这样呢? 南枝许蜷缩,将纪述搂紧,像是要将人嵌入骨髓。 纪述仰头,枕着她肩,偏头吻她。 “枝枝。” “嗯,我在。” “别担心,我现在,很好。” “嗯,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有些害羞,啄吻她脸颊。 闹钟响起。 二人下床收拾,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洗脸,偶尔相视,南枝许就会扬起笑,用温柔的眸吻她。 纪述心脏一软再软。 眼前人是她的“现实”。 等妈妈出狱的那几年,她看医生,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情绪,感受不到真实。 她像麻木的行尸走肉,灵魂抽离,眼前的世界灰败、模糊,离她好远。 直到高一那年,她在手机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一部广播剧,她在里面用声音演绎一位张扬热烈的年轻女性。 她再次看到夕阳下那条街,听到她唤她“小朋友”。 她感受到了傍晚的风。 她找到了自己的“现实”。 她是她连接现实的“锚点”。 除了能探视妈妈的日子,其他时候她就靠她的声音入眠,靠着她的声音触摸“现实”。 她开始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在战栗时播放她的声音,便可回到现实。 一次、两次,一天、两天……她开始能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能颤抖着说出一两个字。 她开始好转,她在积极自救。 她终于等到了妈妈。 于是,她拥有了两个连接现实的“锚点”。 她找回了“爱”这种情感,并深切地爱着她们。 但,妈妈的去世摧毁了她与现实之间的通道。 再也没有“锚点”。 已经好转许多的ptsd汹涌反扑,将她打回原形。 “述述。” 纪述恍惚眨眼,“嗯?” “女朋友就在面前,怎么能发呆呢?”南枝许舒展眉眼,笑着抚摸她脸颊:“不想吻你的女朋友吗?” 纪述眸光柔下,倾身吻住她。 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二人换好衣服出门。 凌晨天气凉,二人都穿了风衣外套。 上山的路漆黑,纪述带了一个瓦力很足的手电。 纪述从大厅靠墙的箱子里拿出马鞍,去马棚给凭风套上,牵着凭风出来。 南枝许站在外面替她打光。 凭风再次行骑士礼,南枝许坐上去,纪述牵着凭风,从开阔巷子穿过小四合院,到了餐馆面前那条青石板路。 屋檐下的灯昏黄,照亮前路。 纪述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南枝许身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抓缰绳,驱使凭风缓步前行。 南枝许靠在她怀里,手里握着手电,低低的笑。 “好可惜,看不到现在的你。” “述述骑马的样子肯定很美。” 纪述眸光温柔,偏头吻她耳侧。 马蹄声缓缓。 路过酒馆,向下,前往远山。 走过高大门洞,下山的路开阔。 纪述一甩缰绳,凭风立即跑起来。 凌晨的空气潮湿,风也潮湿,带着水汽扑上面庞。 健硕黑马在黑夜中恣意奔跑,风声呼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胸腔彻底打开,神思一片开阔。 她忽然笑起来。 清冽笑声在夜色中回旋,被风托起。 纪述温柔吻她唇角:“开心?” “开心。”南枝许握住腰上紧致有力的手臂,偏头吻她下颚。 风携裹水汽打湿二人发丝。 在这一刻,南枝许突然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小镇。 自由的天高海阔。 纪述很轻地牵起唇,酒窝一闪而逝,却依旧被注视她的南枝许捕捉到,心潮在风声中澎湃。 她突然觉得,她爱她。 爱她的面无表情,爱她的柔软,更爱她的坚韧。 爱她自然流露、抵抗伤痛的笑容,爱她代表冲破束缚的酒窝。 “述述。” 吻落上额角:“嗯?” 她真的,放得下吗? 南枝许勾了勾唇,吻她唇角,不语。 下山的路结束,一段平路后,开始上山。 路不宽,石阶并不整齐,有宽有窄,有直有斜。 凭风的跑动缓下来。 山林间虫鸣起伏,有鸟儿被惊醒,啾啾叫着飞起。 马蹄声在虫鸣中清脆、稳重。 第27章 “凭风很熟悉这条路吗?”都不需要驱使。 纪述敛眉,淡声道:“之前,每周都会,和妈妈去,骑着凭风。” 南枝许长睫一颤,牵起嘴角:“你骑术好,还是妈妈?” “妈妈。” 妈妈好像无所不能。 她们会在清晨骑着凭风奔跑,春、夏、秋、冬的风各有不同,但都会撩动妈妈头上的针织帽。 因为治疗,妈妈剃掉了头发。 但她并不苦恼,总是热切、热烈地笑着,好像对生活有莫大的热情。 第26章 偶尔她会自己骑上凭风偷跑,在晨风中大笑,大声催促她。 “乖乖,跑快些!” 凭风跑得并不快,她追在后面,却也气喘吁吁。 更多的时候她会坐在后面揽住她,带着她驱使凭风,教她吹出响亮的口哨,带她乘风。 她是那样自由,那样的爱这世界。 又是那样的爱她。 “乖乖,难过时就哭,大哭,嚎叫地,胡闹地,妈妈都会抱住你。” “乖乖,看妈妈。”她热烈地笑:“像妈妈一样,大笑吧。” “看这花多漂亮,你也该这样盛开。” “靠什么?” “靠阳光,靠爱,妈妈爱你啊,我的乖乖。” 她也爱这一方土地,爱自己的家乡。 因此在s市工作多年后,义无反顾回到家乡建设。 那个人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暴露,只是在离婚前装得很好。 他看不上小镇,不允许妈妈回来,更不愿意跟着妈妈回来。 于是离婚后他靠着自己的家产背景,奋力夺得她的抚养权。 以为这样妈妈就会回到身边。 但妈妈没有,她回到家乡,和亲朋好友建设小镇。 妈妈本来快成功了,却因为她…… 纪述闭了闭眼,压下思绪。 “述述,你愿意……”南枝许抿唇,犹豫。 纪述却明白她止住的话语,安抚地吻她脸颊:“妈妈,很好。” “像……春朝。” 带着春日特有的温柔,如朝阳般温暖,也不失太阳的滚烫、热烈。 是光。 会大笑着揉乱她的发,会在她难过时将她搂入怀里,唤她“乖乖”,轻声细语的安抚她。 她策马奔腾在晨光中,抛下病痛,抛下苦难,只朝着阳光奔跑,仰面迎接光落下。 牢狱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负面影响,她依旧充满热情,热爱这个世界。 是极致盛开的向阳花。 是极致盛开时就凋零的花。 纪述时常会想,她身上是否被人施加了诅咒。 爱她的,她爱的都离她而去。 她恨不能将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她是枯萎的花,而她正在盛开,却太快凋零。 扣在腰间的手轻晃,珠串碰撞,唤回思绪。 “我很久,没来了。” 妈妈离开后她只来过一次,再不敢踏足。 南枝许眉眼轻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疼了。 比她更疼的人却低头安抚她,吻她。 南枝许闭了闭眼,“述述,你想去吗?” 手再颤,珠串碰撞声清脆。 纪述垂眸瞥了眼左手手腕,“想去。” 她该去,去面对。 南枝许偏头吻她唇:“好,我陪你。” 山顶,红墙瓦顶的寺庙矗立。 山崖边立着一块刻满梵文的碑石。 纪述下马,将南枝许抱下来,凭风熟稔地走到一棵树下,低头啃一口挂满水珠的青草。 寺庙大门紧闭。 纪述牵着南枝许走到碑石旁,抬头。 视野开阔,正正好。 她忽然转身看向红木大门,左手微微一颤。 “等开寺了,进去吗?” 南枝许看着她:“你想去吗述述?” 纪述收紧手:“嗯。”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爱来寺庙,也不知道她在佛前虔诚地求什么。 但可见佛祖也救不了世人。 这样虔诚的人依旧无法避免的凋零。 她恨过、迁怒过,又释然。 只是,她合该去大殿外,合掌致歉。 为她染红了蒲团,为她放弃自我的行为。 碑石旁有一块大石头,纪述拿出兜里的纸巾,擦干上面的水,铺上两层纸巾,牵着南枝许坐靠上去。 南枝许手一勾将人抱进怀里,手电已经关掉,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虫鸣。 春日水汽打湿她们的发丝,也打湿她们的心。 纪述喉结滚动,在这个地方,突然想说些什么。 “两年前,寺庙,有一段时间,在修缮。” “我独自,来过一次。” “来参拜吗?” 纪述摇头,指探入珠串与手腕的缝隙,压在疤痕上,抚过。 南枝许注意到她的动作,心神一震,眼眶顿时红了。 纪述牵起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那个时候,她的妈妈闭上了眼,永远的。 她麻木的在几位阿姨的引导下操办葬礼,请掌台师,选坟,买地。 很多事,很多从未接触过的事。 她却在这种时候,再一次说不出话了。 只麻木地听从,浑浑噩噩,感受不到现实。 像在经历一场世界崩塌的噩梦。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哭,挤不出一滴泪。 所有的负面情绪反扑上来,如泥沼将她一点点掩埋。 头七过后的第二天,她带上刀独自来到寺庙。 寺庙在修缮,没有诵经的僧人也没有来参拜的信徒。 她从后门进入寺庙,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巨大的金佛矗立在眼前。 那双略垂的金目带着慈悲,注视世间。 她很平静的走到蒲团上盘腿坐下,仰头望着金佛。 她有些不敬的想:佛祖也并不能救谁。 如她的妈妈,如人间挣扎后依旧抱憾而逝的世人。 她恨,她迁怒,她无法释怀。 她望着佛的双目,拿起刀。 血淌下染红膝头,打湿座下蒲团。 矗立的金佛那对佛目,安静注视着她,仿若悲怜。 她平静闭上眼,感到一阵飘飘然的轻松。 ——她要去见妈妈了。 然而世间事总有一些说不分明的巧合。 那日是开寺前一天,庙里僧人都在后面的僧房休息,上午已经检查过大殿,今日是不打算再去的。 但巧合的是,有位僧人的水杯在检查大殿时落在了那里。 年轻的僧人就这样凑巧的再次前往大殿,看到了蒲团上躺在血泊中的她。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气味。 她还活着。 本不该有人到来的大殿,金佛前,来了不该来的人。 她坐起身拔掉手背的输液针,掀开被子下床,平静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春日的朝阳穿过窗户落到她眼睫。 朝阳温暖、温柔。 像极了妈妈。 照亮她灰败的双瞳。 她就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抹春朝,望着朝阳下如常的人世间,胸腔堵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她哭得悄无声息,却泪流满面。 一如现在。 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夜,洒向人间。 她站在寺庙前,碑石旁,身侧是她爱的人。 她注视着那抹春朝,再一次泪流满面。 莫名的,不知缘由的,泪流满面。 没有恐惧,没有战栗,只是无声落泪。 她想。 凋零的花会变成什么呢? 大地,水汽,还是太阳? 她在吗? 在春日的朝阳中吗? 南枝许看着纪述止不住的泪水,心痛得窒息,搂住她,哽咽,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述述……述述……” 纪述抱紧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在。 在春风中,在春日的朝阳中,在大地。 她在。 她无处不在。 因为靠着她的爱努力生长的人就在这里。 在大地上,在春风中,在春朝照耀下。 在人世间。 “枝枝……”纪述哽咽,不断收紧手臂。 “我在,述述。”南枝许深吸一口气,眼眶嫣红,湿润,她颤着唇贴上落泪的眼角:“哭吧,没事,哭吧,我在这里。” “述述,我在这里。” 纪述埋在她颈窝,无声地哭。 许久,阳光铺满山林。 纪述直起身,捧起南枝许的脸,吻住她的唇。 热切的吻。 滚烫,像要将她吻成水,揉进自己的血液中。 我深切的爱着你。 但你是不能被抓住的光。 你太过绚丽,也在极致盛开。 我不敢拥有你太久。 我怕你在我怀中凋零。 唇分,南枝许温柔抚摸她脸颊,眸中满含爱意。 “当——” 梵钟长鸣。 林中飞鸟起。 寺门大开。 年轻僧人看着碑石旁满脸泪痕的两名女人,愣住,立掌行礼。 “二位施主可是来参拜的?” 纪述点头,收起纸巾,牵着南枝许主动上前。 僧人带领二人入寺前往大殿。 大殿外,纪述松开手:“你去吧,枝枝。” 第27章 南枝许没有劝她,深吸一口气迈入大殿。 她在僧人的指引下,点香,插/入香炉,跪在蒲团上,抬眼看向金佛慈悲双目。 合掌闭眼。 我从不求神佛,我想要的,从来不必求神明施恩,我自会去取。 但—— 若世间真有神佛,我只求您,给殿外的那人降下几分慈悲。 愿她余生不再遭受苦难。 纪述看着女人虔诚的侧脸,仰头注视金佛双目,合掌,鞠躬致歉。 我不知妈妈向您求了什么。 或许不是健康。 亦曾迁怒于您。 我向您致歉,为迁怒的恨、为放弃自我。 若您慈悲,不必爱我,愿您爱您面前虔诚的人。 愿她永远盛开,永不凋零。 第28章 二人离寺,再次上马,下山。 纪述搂着南枝许,略显疲惫,下巴搭在她肩上,懒洋洋地抓着缰绳。 南枝许抬手,轻抚她脸颊,突然道:“不是说要教我吹口哨?” “好。” 纪述坐起身,搂着腰的手抬起,做出“ok”手势:“像这样,拇指和食指,捏成环。” “两指指尖,相对。” 南枝许有样学样,左手抓着手电,右手抬起做出手势。 “唇,不能干。” 南枝许勾唇,勾住她后颈,拉过,吻住她的唇,伸出舌尖舔过,贴着她的唇气声道:“帮我,述述。” 纪述羞红了耳,吻住他,替她润湿双唇。 分开,南枝许再次做出手势,笑问:“然后呢,述述?” 纪述用她独特的断句,慢条斯理的讲解要点。 断断续续讲解完,纪述示范。 响亮的哨声响彻山林,震飞一片鸟雀。 她后仰身子,不至于贴着南枝许的耳朵,但她还是被震得捂了下耳朵,笑说:“真响。” 凭风听到哨声愣了一下,打出一个响鼻,判断了下自家主人确实在背上才继续缓步下行。 南枝许侧身见她吹哨,学着压进唇,吹气。 只有气声无哨声。 她笑,“好难啊述述。”又抓住她手臂撒娇:“再教教我嘛述述。” 纪述微红脸,依着她,再次后仰示范,哨声响亮,悠长。 复搂住她,蹭她脸颊:“刚才,可能是漏气,缝隙太大。” 南枝许靠在她怀里,调节,再吹。 声音倒是出来了,但嘶哑断续,完全不响也不亮,她挑眉:“这又是为什么呢,述述?” “嗯……”纪述低头靠在她颈窝,柔声说:“可能,舌位太平,或者,气流不稳?” “我的气不会不稳。”她是专业的。 纪述偏头吻她颈,“没关系。” “我也不是,一次就会。” “所以是两次?” 纪述轻吻她脸颊:“不是。” “很多次。” “是吗?” “嗯。” 喉咙震动,愉悦笑声溢出,南枝许抬起下巴,任她啄吻下颚,又试了两次,依旧是嘶哑断续,她哼笑:“这个哨声,怕是黑狼都不会来吧?” 纪述勾了下唇,酒窝一闪而逝,南枝许再次捕捉,吻她脸颊,笑得明媚。 真好,笑的时候多了。 纪述眸光顿时一柔,说:“没关系,我会来。” 南枝许笑:“只要我吹你就会来?” “嗯。” “即使嘶哑难听?” “嗯。” “来到我面前?” “嗯。” “只要我,听到。” 心软成一滩水,南枝许勾住她脖颈轻轻落下一吻。 回到家,凭风送回马棚,打开门,两猫一狗窜出来在大坝玩。 黑狼和霸道玩了一会儿就从马棚和房子中间的巷子窜出去。 纪述则在做早餐,南枝许坐在桌边逗长生。 摸了一会儿,长生还呼噜着呢,注意到纪述暂时空闲了就跳下椅子凑到她腿边喵喵叫着要抱。 纪述蒸了两个奶香馒头,还打算煎蛋,中西结合。 馒头蒸上需要等一会儿再煎蛋,这会儿倒是有些空,她便抱起长生坐到南枝许身边,温柔揉抚长生。 南枝许托着下巴,看着对方怀里摊成猫饼的橘猫,笑说:“它真的很黏你。” “长生几岁了?” “五岁多。” “镇上的猫生的吗?” “游客,丢掉的。”纪述挠着长生的下巴:“被狗追,被抓走,吃肉。” “我买了。” 南枝许皱眉:“猫肉也有人吃?” 纪述点头:“什么都吃。” “怪不得这么黏你。”南枝许见长生呼噜蹭手的模样,轻柔一笑,伸手揉它肚皮。 小可怜变成大壮了。 可见纪述将它照顾得多好。 南枝许好奇:“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买回来,没多久,查出猫传腹。”纪述摸着长生脑袋,眼神柔软:“治好了。” 所以取这个名字,希望它健康长寿。 南枝许揉捏猫猫肚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侧脸沉静的女人,垂眸轻笑。 现在猫传腹能治疗,虽然治愈结果不绝对,但用准药有不低的概率能治好,不过——费用也高。 这小猫可能就是因为生病了才被丢掉的。 没成想被一个“天使”救下了。 长生抱住纪述的手臂,呼噜着蹭。 肉嘟嘟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南枝许勾唇。 爱会生出血肉。 她又问了霸道和黑狼。 霸道这只梨花猫今年四岁,是街上人家的猫咪生的,只不过没打算养就丢在外面随它野蛮生长。 小时候就会跑到餐馆来找吃的,还抢过黑狼嘴巴上的肉,若非黑狼被训练得很好,这小猫多半要被咬。 黑狼也四岁,是陈四孃家已经去世的狗生的崽,一窝崽有四只,有黄的还有白的,也不知道它爸是什么品种,能混色成这样。 妈妈挑了这只纯黑的。 刚抱回家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月,能跑能跳,性子也凶。 妈妈有次训练它,差点被咬,便抓着黑狼的嘴,拍它脑袋,笑说:“这狗崽子还挺凶,跟狼崽子似的。” “你这么想当狼崽子,就叫黑狼吧。” 镇上的狗不比宠物狗,骨子里是野的,但也忠诚。 田园犬本就是看家护院好手,凶一点很正常。 但妈妈总有办法,将黑狼训练得很乖,也不失野性。 别看它这么听纪述的话,若是遇到陌生的人恶意靠近,能扑上去咬着不松口。 “去年,有个游客,调戏我。”纪述说得很平静:“被黑狼咬。” 出血了,差点掉下来一块肉。 南枝许皱眉,眉眼间闪过怒气,冷凝,很快收敛,“黑狼真棒,等会儿给它加餐。” 纪述柔软看她一眼,“嗯”一声。 她将长生递到南枝许怀里,起身去煎蛋。 二人吃着早餐时,摩托车声从外面传来,停在城墙边,隔着窗户瞧见陈大孃,二人正想出去打招呼,就见陈大孃转身朝后面招手。 周姐女儿走过来。 “过来和嬢嬢摆哈龙门阵噻。” “摆啥子嘛陈大孃。”周姐女儿脸色有些不好,也扯出笑走近。 “我将将儿看到你和一个男娃儿在停车场摆龙门阵,摆老一个多小时哈。” “哎呀,那是我原来的同事。” “同事?暖事。”陈大孃双手环胸:“你豁大孃嘴巴犟是是嘛,给你嘴巴撕到后颈窝切。” “斗是你耍哩那个打滚匠是是嘛?” 陈大孃恨铁不成钢:“分都分老还切扯啥子嘛?还把你害得不够嗦。” “哎呀一个矮把把儿跟张老太婆她屋矮冬瓜一样高,有啥子体验感。” “说老实话打谷子还没得谷子长得高!下牌儿他再找过来,你斗切坐我屋纪幺儿的豪掰,带起黑狼,遇到起老你斗喊黑狼收拾他,给他龟儿收拾冒烟儿!” 周姐女儿噗嗤一声笑了,心情也恢复:“要得,我喊纪述姐收拾他。” “喊黑狼。”陈大孃撇嘴:“我屋纪幺儿乖得很,匡到哪点儿朗个办?” 南枝许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凑到纪述耳边,气声说:“咱们述述还有这个业务呢?” 纪述红着耳朵睨她一眼。 周姐女儿也笑了,又和陈大孃聊了几句,告别后小跑向巷子,陈大孃拿起车斗里的一大袋子五花肉,朝着门里喊:“幺儿!在不在哦!” 纪述起身走出:“大姨。” “我斗嗦门朗门开起哩。”陈大孃拎着五花肉走过去,将袋子递给纪述:“今天当场诶,三娃儿昨天杀老猪,我喊他留老块三线儿肉,拿起切搞烤肉啥。” 纪述接过:“什么时候,想吃?” 陈大孃笑说:“明天晚上嘛,喊思思狗儿一路啥,还有她耍哩那个女娃儿,再把你周嬢嬢她屋喊起。” 第28章 “喝点儿酒吃点儿烤肉,巴适得很噻。” 南枝许走到纪述身后:“阿姨。” “南劳斯也在嗦。”陈大孃笑着打招呼,邀请:“明天晚上吃烤肉诶,一路啥。” 南枝许笑着点头。 陈大孃又和纪述聊了几句,便骑着三轮离开。 纪述将肉放进冰箱,查看烤肉蘸料,不够了,打算等会儿配一点。 南枝许抱起椅子上的长生,等纪述洗好碗,问:“思思狗儿是谁?” “就是思思。” 镇上的人很喜欢用‘幺儿’、‘狗儿’、‘乖乖’等称呼儿女或喜欢的小辈。 等同于“宝贝”。 “‘豪掰’是什么?” “豪车,大姨夸张。”纪述眉眼略柔,闪过一丝忍俊不禁:“只是,妈妈有辆,奔驰。” 说是谈事的时候开着去更有气势。 南枝许挑眉,“我们述述还是小富婆呢。” 纪述没应,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算富婆,只是妈妈留下了一笔存款。 在s市奋斗多年,有些积蓄,但发展镇子,各处联络,投资,还资助了思思等几个女生念书,之后治病花了大半,剩得不多,但足够供凭风在马场寿终正寝。 但能不动还是不动,她想自己赚这笔钱。 去年为了治病,听从医嘱写日记,后来觉得没什么效果,大学也是念的文学,就去网上写一些故事。 效果有,钱也赚了,挺好的。 主要是她喜欢。 纪述看着面前女人温柔的眉眼,唇角再次一牵。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不是吗?’ 她可能记录不了什么故事,但可以写一些故事。 纪述拿出辣椒面等调料开始配烤肉蘸料,南枝许坐在椅子上看她,笑问:“下午什么安排呢,述述导游?” “就在镇上,逛。” “好,前段时间我一个人逛好无聊的。”虽然这人总是会找到她,陪她一会儿。 南枝许放下猫,洗了手,贴着纪述背脊搂住她腰,指尖挑逗地勾着衬衣纽扣缝隙,感受着绷紧的弧度,笑着吻她唇角。 指尖划过:“明天呢?” 纪述眼尾飘起淡粉,“喜欢,橙子,吗?” “还可以。”红唇含住耳垂。 “唔……”纪述闭了闭眼,呼吸乱了:“去思思,果园。” “好啊。”舌尖扫过柔软耳垂,吻落上脸颊、脖颈。 纪述拿孜然粉的手不稳,放下,掌撑在灶台边缘,胸膛起伏。 她忽然转过身,搂住南枝许,后者找到机会,立即吻住小巧喉结,含吻、吮吸,舔舐。 喜爱得不行。 细细啃咬。 “嗯——”纪述喘息着,眸中泛起水光:“这么,喜欢?” 她从来没注意过自己这里。 “喜欢。”南枝许抬头吻她唇,舌尖顶入:“……好喜欢。” 怎么都触碰不够。 许久,气喘吁吁分开,规整的衬衣纽扣开了两颗。 南枝许喘息着笑,替她扣好。 纪述反手撑着灶台,仰头喘息,再次被咬住喉结,她轻哼一声,垂眸无奈觑她。 她穿的不是高领。 这个眼神太过宠溺纵容,激得南枝许没忍住,吻了上去。 呼吸乱了。 二人拥吻着上楼。 一个小时后,丝巾又回到颈上。 纪述看着面前替自己系丝巾的人,眸光温柔,又有些无奈。 也太能闹了。 两人的外套胡乱搭在沙发上,衣服也被揉乱。 丝巾系好,南枝许又替她系腰带,整理好才顾着自己,她倒还好,只上衣乱了。 莹润白皙的指尖隔着丝巾点在喉结处:“要不给你买几条choker?” 也不能总戴丝巾。 南枝许退后一步,打量面前高挑女人。 雾蓝色衬衣,修身牛仔裤,腰带扣住紧致腰肢,腰线曼妙。 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架子。 视线上移,落到对方的肩颈,修长脖颈,再上,是冷冽矜贵的脸。 如果这样的脸,这样漂亮的脖子,戴上choker…… 南枝许舔了下唇。 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还穿的宽肩背心,她第一眼就注意到对方手臂的肌肉线条。 看似斯文冷矜,又禁欲的人,也会有野性的模样。 细长眼尾还有些淡粉,冷淡淡掀起眼皮,南枝许腰腹倏然一紧。 第29章 才系好的丝巾不知被丢去了哪里,地上散落着衬衣、皮带。 浴室淋浴淋下,南枝许靠在纪述肩上,背脊抵着瓷砖,呼吸急促。 眼尾瞥到洗手台上放在纸巾上的珠串,抬手捉住腰上的手,抬起,温柔亲吻那道深深红痕。 感谢世间的一切,留住了这个人。 纪述眸光一沉。 快到正午,浴室内淋浴关上。 纪述坐在洗手台上,掌心贴在在女人发顶,勾起一缕耳发。 南枝许将人抱下来,湿润的唇落上对方唇角,只一下就离开。 指腹压上泛红的喉结,周围齿痕浅浅。 “我看到洗衣房有烘干机。”桃花眼潋滟,勾人:“能用吗述述?” 纪述闭了闭眼,低低喘息:“能。” “那把毛衣丢进去烘干吧。” 她放弃了choker,怕这人被束缚住脖子会不舒服。 纪述哑声应下,再次被含吻喉结,无奈地扬起脖颈,任她作乱。 她没预料到,未来,除了夏季,她外出几乎都得穿高领衣服,即使穿衬衣也得系上最上面的纽扣。 书粉们纷纷可惜这么漂亮的脖子被遮住,直到某场签售会,觉得有些热的纪述下意识勾了下衣领,露出白皙修长脖颈上性感的喉结,以及,小痣旁粉红吻痕、齿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毛衣烘干,纪述换上白色那件,黑色的南枝许收起来了——她不需要。 纪述挺老实的,不在衣物遮挡外的地方留痕迹,除了比较疯的那两夜,这几次纪述都没在她脖子上留下吻痕。 南枝许没这么贴心,也实在是忍不住,其他地方还好,这人小巧的喉结滚动时实在太性感,她爽上头的时候总忍不住咬。 没怎么用力,挑逗似的,次数多了不可避免会留下痕迹。 她这人占有欲强,自己的东西总要打上标记,不愿给别人碰,也不准别人觊觎。 不过纪述不在意这些,也喜欢南枝许在她身上留痕,这会让她更真实的感受到爱与占有。 至于衣服,高领低领都行,毛衣材质好不会剐蹭肌肤,领口也不紧,不会觉得不舒服。 但——胸口有点涨。 纪述睨眼南枝许。 这人很喜欢咬,哪里都是,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桃花眼残留着情欲,泛着水光:“怎么了述述?” 纪述摇头。 但,她不讨厌。 二人一起下楼,纪述做午饭。 期间陈二孃来看了一眼,叫她们上去吃饭,二人婉拒。 黑狼和霸道野够回来,绕着二人转悠。 南枝许没看到猫粮和狗粮,就给它们开了个罐头,当然,长生也有。 纪述瞧见,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大保鲜盒,里面是她自制的猫饭和狗饭。 南枝许帮她弄出一些上锅蒸热,亲了她一口:“怎么什么都会啊,我的述述。” ‘我的述述’。 纪述看她,眉眼柔下,唇角弧度一闪而逝。 南枝许吻她昙花一现的酒窝。 简单吃过饭,二人带着猫猫狗狗出去闲逛。 镇子不小,山林也宽,踩着青石板路一直向前,老街里面店铺林立。 南枝许站在手工制品的摊前,拿起一个毛绒小鸟,捏得小鸟啾啾鸣叫,将其凑到纪述面前,气声调笑:“述述,啾啾。” 纪述红着脸拿走她手里的小鸟,放回摊子上。 摊主认识纪述,见她俩相处亲密,笑道:“纪述,咧是你朋友啊?” “好漂亮哦。” 纪述点头,不多说。 走时,摊主拿起一个毛绒小鸟丢给纪述:“拿起切给猫儿耍嘛。” 纪述道谢,想付钱,摊主一直不要,南枝许按住她,露出礼貌得体的笑:“谢谢阿姨,那我们就收下了,之后来照顾您生意。” 摊主大笑:“要得要得。”又看向纪述:“你咧个朋友会嗦话诶,你学到点儿噻。” 纪述礼貌点头,将毛绒小鸟塞给怀里的长生。 二人一路走,一路逛,走到陈四孃店外时,她和三胖子正在装货,瞧见二人,笑着呼喊:“幺儿,南劳斯。” “幺儿快来,有新哩糖。” 二人进店,陈四孃抓了一把箱子里的糖,想塞到纪述手里,瞧见她抱着猫,就将糖给了双手空闲的南枝许。 “叫啥子橙子拿铁哦,不晓得好不好次。” 第29章 南枝许看着手里的糖,轻笑:“谢谢阿姨。” “说嘞些,你们两个漂亮女娃儿各人切耍嘛。”陈四孃摆摆手,二人离开。 走过交叉路口状的城墙门洞,来到新街。 南枝许将糖装到裤兜里,剥开一颗,贴上纪述的唇,桃花眼勾着:“述述,吃糖。” 纪述耳根飘红,启唇含住糖,舌尖勾走糖时扫过指腹,南枝许眸光一沉,压着声音说:“如果不是在外面,我就要亲你了,述述。” 这下脸也红了。 纪述放下长生让它跟着霸道跑,它黏糊糊的不乐意,被霸道敲了下脑袋,才喵喵叫着跑开。 街上有一家蛋糕店,主要售卖生日、庆贺类大蛋糕,旁边是糖果店,这个橙汁拿铁就是她家的新品。 整个镇子的人好像都认识纪述,大多数人对她都很友好,瞧见她都会招呼着来店里,塞点什么给她。 一路走过去,南枝许手里多了个袋子,里面装着糖果、慕斯蛋糕,还有肉脯。 南枝许贴着她,凑到耳边笑说:“我们述述这么受欢迎啊?” 还趁着没人注意偷香一口。 又给人闹了个大红脸。 纪述无奈,又心甘情愿。 走过路障,到了南枝许被“丢下”的路口,她哼笑,捏了捏掌中的手:“第一见面的时候,你好凶啊述述。” “居然自己骑马让我走路。” 纪述唇角绷直,“我,那个时候,害羞。” 不敢与她对视,不敢看她。 南枝许突然捂住心口:“好想吻你。” 她怎么这样啊? 纪述红着耳朵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偏头亲吻她双唇,一触即分。 南枝许捂着心口,听到了潮水般的心跳声。 喉结一滚,看向旁边红着脸的人,眸光漾起水。 好喜欢她。 纪述紧了紧交握的手,腼腆地看她一眼,唇角牵起弧度,酒窝再现,南枝许下意识凑上去吻住。 酒窝消失,唇下的脸颊发烫。 南枝许闷笑,退开。 继续向前,镇政府坐落在左侧,门口立着两块告示牌,一块上面贴着一些通告,还有活动宣传单。 另一块是村镇建设展示牌,有很多景点介绍,中上部还有一个贡献榜。 最高贡献那里贴着一张照片,南枝许盯着照片上灿笑的女人,突然看向纪述。 这人的眉眼和纪述好像。 纪述看着照片上的人,眼眸温柔却又哀伤,她抬手,指尖点到照片旁边的名字—— ‘纪音希’。 “我的妈妈。” 果然。 南枝许搂住她的腰,安抚轻拍,笑说:“怪不得述述这么漂亮,原来是遗传了妈妈。” 纪述点头:“妈妈,更好看。” “音希,大音希声?” “嗯。” 南枝许看向告示牌,名字下方列举了她的贡献。 发展旅游业,拉投资,接手果园并发展出关联产业,资助镇上贫困家庭的女孩儿念书……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人如其名。 照片上的女人短发利落,眉眼坚韧,笑意蔓延,热烈滚烫。 心脏泛起绵延的刺痛,酸涩。 她感到一阵怅然。 一辆商务车停在不远处,一位着西装的中年女人下车,看到纪述,惊喜地走过来。 “纪乖乖!” “朗门想到过来咧诶,要不要切嬢嬢屋头吃饭?” 南枝许瞥了眼告示牌上主要责任人的照片,看向女人。 这位是——镇书记。 纪述上前一步,任由对方抓住手,她眸色柔和,摇摇头:“唐阿姨,谢谢,我就,不去了。” “下次。” 唐阿姨拍了拍她的手:“好嘛好嘛。” “你好好哩就行。” 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唐阿姨还有事,进了政府大门。 南枝许不语,纪述却主动开口:“她是,妈妈的,好朋友。” 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近半年,她看到对方就会痛苦。 仿佛能在她身上看到妈妈的影子。 南枝许抱住她,收紧手臂。 只是照片,她都能感受到女人身上的生命力,对这个世界、对家乡的热爱。 她从这位书记身上也看到了相同的力量感。 女性的力量。 至柔至刚,热烈盛开。 也因此,更加怅然。 命运不公。 她都如此难过,纪述只会更痛。 “述述。”南枝许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更用力的抱紧她。 想借此给她一点力量,继续前行的力量。 她握住纪述左手手腕,抚摸水绿珠串。 纪述眷恋蹭她颈窝,主动退出怀抱:“我没事,枝枝。” “嗯,我们述述很坚强。” 纪述羞赧抿唇,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 走到竹林处,南枝许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带着竹香的风拂过面庞。 她因为身边的人,与这个小镇逐渐链接。 她真切的感受到这片土地的温度。 古朴、宁静、温暖。 同时又充满向上的生命力。 第30章 二人从新街又逛回老街。 去周姐家的店里坐了一会儿,陪着猫猫狗狗玩新得的玩具。 回到家,二人坐在坝子的藤椅上,喝热茶,看霸道和长生争夺那只毛绒小鸟。 南枝许仰头望着碧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舒服啊。 六点左右,纪述起身去做饭,南枝许拿着纪述给的球陪黑狼玩。 她单手插兜站在坝子中心,将球丢出:“黑狼,去。” 黑狼“汪”一声窜出去,咬住球带回来放进南枝许手中,尾巴甩成螺旋。 霸道和长生还在争那只小鸟,长生白长一身肉,被霸道夺走许多次,看得南枝许直笑,朝屋里的纪述说:“明天再去买一个吧,述述。” “长生的脑袋快被霸道敲碎了。” 纪述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应:“好。” 玩了一会儿,饭做好了。 吃过饭她们带着凭风去花海溜了一圈,锁门上楼时已经八点。 南枝许回房洗澡,顺便看了眼几乎一天都没打开过的手机。 消息不多,有部分工作信息,孙昭和群里也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拿着手机去了纪述屋里。 纪述正坐在沙发上给投影仪的遥控器换电池,很久没用了。 她直接坐进纪述怀里,解锁手机回复消息,还不忘亲对方一口,问她:“看电影?” “都好。” “那看电视剧?”她去年配的剧貌似开播了。 纪述没问看什么,精准找到那部剧点开。 已经播出了十集。 南枝许抬眼瞧见,笑着吻她唇:“我也想看这个,怎么这么有默契啊,述述。” 说着想看,其实没瞧几眼,她也只是听听效果。 这里面角色的声线和她的本音差别挺大的。 纪述搂着她,也没注意画面,在听她新的“声音”。 南枝许先回复了工作消息,才点开孙昭的对话框。 【天理昭昭:南枝许,你失踪了?】 【天理昭昭:手信收到了,还挺好吃,工作室的也发了】 【天理昭昭:对了,你几号回来来着,11号要进棚的吧?】 南枝许有种脚下踏空感,猛然一瞬。 【南枝:不好意思这两天忙着谈恋爱,没想起你】 【天理昭昭:……人话?】 【天理昭昭:谈恋爱!?】 【南枝:限时45天的恋爱】 【天理昭昭:……你可真行啊,抱头尖叫.jpg】 【南枝:5.10回】 【天理昭昭:一天休息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回来第二天就进棚,不要命了?】 【南枝:不是能休息一晚上么,够了】 【天理昭昭:……南枝许,你要遭】 【南枝:?说人话】 【天理昭昭:我有一种你要栽跟头的预感】 【天理昭昭:你的优点是‘自信’,你的缺点是‘太自信’】 【天理昭昭:说句不好听的,你太自负于能掌控自己的一切,虽然你目前确实掌控得很完美,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但感情不一样】 【天理昭昭:如果只是身体关系我倒是相信你,但谈恋爱可不一样,南枝许】 【天理昭昭:感受过“被爱”之后,一切都不一样】 南枝许愣住,许久没有敲下一个字符。 【南枝:很有经验?】 【天理昭昭:我不是你,牡丹一朵,我好歹谈过几段】 【天理昭昭:四十五天之后希望你不会找我哭】 已经不足四十五天了。 南枝许闭了闭眼。 那她能怎么办呢? 第30章 让这个人“牺牲”,和她一起走吗? 太可笑了。 【南枝:我放得下】 【天理昭昭:那你很棒棒哦.jpg】 【南枝:阴阳怪气的,拉黑了】 【天理昭昭:……你是人吗你到底是不是人啊.jpg】 “怎么了?”纪述下巴搭在她发顶,轻蹭:“不开心?” “没有。”南枝许仰起脸吻她下颚,看了眼幕布上的画面:“好看吗?” 没怎么注意内容,纪述喉咙一震,“嗯”一声,说:“女主角的,声音,很好听,很合适。” 南枝许挑眉,勾唇,吻她唇角,含住她双唇。 一个深吻结束,南枝许继续窝在她怀里回消息。 点开群。 【gtx:怎么样,小镇好玩吗?】 【忱岁和:枝许,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天理昭昭:她乐不思蜀呢】 【gtx:?展开说说.jpg】 【天理昭昭:等她回来了亲口和你们说,我觉得到时候会有惊喜】 【南枝:?@天理昭昭猫咪举枪.jpg】 【南枝:@忱岁和,六月初能进棚录《春日》,暂时没接其他的】 游戏配音大概一两天,电视剧是现代剧,每天录制2-3集,需要半个月左右。 七月有个动画电影的配音,六月正好有时间把《春日》录了。 【南枝:《春日》一共多少集?】 【忱岁和:十集,前期准备大概五月初就能结束,目前角色邀得差不多了,配角的就先录制,六月初你和季老师进棚】 【天理昭昭:和平台谈的是周更,宣传首页都ok了】 【天理昭昭:对了,工作室有计划开主役见面会,你这次还是不露面?】 【gtx:这见面会开不了林姐又要冲到你家去】 【南枝:什么时间?】 【天理昭昭:林姐说大概十月,来得及就冲一波国庆】 【天理昭昭:五月可以先把主题曲这些东西都弄好,你和季老师进棚得加个班,一周内结束,这剧有点难度】 【天理昭昭:我算算,加上预热宣传,最快八月上旬发布,到国庆差不多接近完结,适合开见面会】 【天理昭昭:@gtx,五月下旬抽几天带上你老婆来录歌,顺便把音也录了】 【gtx:okk】 【天理昭昭:@南枝,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对了,你六月是不是还有个采访?接了吗?】 【天理昭昭:林姐就等着你采访露面后,接下见面会呢】 【南枝:还在考虑】 【天理昭昭:你这张脸是漂亮得可能会让人忽视声音,但你也没法阻止有些人听的时候会带入你的脸,出戏不出戏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南枝许蹙了蹙眉。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她只是习惯了。 她参与更多的是电视剧和动画电影的配音,做的是幕后工作,习惯了不上台前。 的确也担心有些人过多关注她的脸,从而搞出饭圈偶像那一套,而且有一就有二,不断出现在台前,会影响她的工作安排。 倒也不是她自恋或杞人忧天,顾棠溪就是个例子。 露面后,多了很多催她直播露脸的粉丝,还有甚者查到了她工作的学校,同个城市的还跑去看她。 很明显影响到她的生活和工作。 【gtx:你如果是被我的经历吓到了,那也是应该的,哈哈.jpg】 【gtx:但说实话只是极少数,解决的也很快,目前已经没什么影响,我直播都习惯露脸了,平时走在路上也被人看呢,习惯了】 【南枝:那倒是】 【天理昭昭:受不了你们两个自恋狂】 【gtx:难道不对?】 【天理昭昭:是是是,你们美,你们说了算】 【天理昭昭:女人总有她的道理.jpg】 【南枝:我考虑考虑】 锁上屏幕,南枝许呼出一口气,搂住纪述啄吻她脖颈,声音模糊:“述述。” 纪述收紧手臂,将人抱起来坐在腿上,吻她唇,“怎么了?” 好像不开心。 “工作上的事。”南枝许靠在她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耳后、脖颈,“我……做幕后工作,但朋友和上司都想我站到台前。” “有些犹豫。” 纪述顿时了然,这人这么多年确实从没有对外露面,最近几年百合广播剧势头不错,也出了很多实力cv,大多都露过面,直播或出席见面会,还上过节目,只有这位最出名的一直没有出现在台前。 之前还出现过“南枝许是不是太丑了才不敢露面”的言论,不过很快就被粉丝喷得删博。 配音演员不靠脸吃饭,不一定非要露面。 纪述轻轻拍打她背脊,柔声说:“如果露面,你会,受影响吗?” “一点点,但影响不大。”她能掌握。 “那就,顺其自然,枝枝。” 南枝许撑起身,落入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眸,似被温柔的水包裹。 眉眼柔下,她吻住她。 “好,顺其自然。” 如果觉得到时候了,那就站到台前。 二人缠着吻了许久,气喘吁吁松开唇。 南枝许搂着她,问:“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述述?” “可以。”纪述拍拍她的腰,等她起身,去卧室拿出电脑,打开后将文档关闭,递给她。 南枝许抱着电脑坐在纪述身边,靠着她。 电脑主界面很干净,有几个收纳格子,常用软件一个,不常用的一个,还有两个命名为“故事”、“声音”的文档。 她没去动,找到邮箱。 没有登陆信息。 登陆自己的邮箱,里面无数小红点,她一键已读,找到采访邀请的邮件,点开查看。 邀请方是文娱领域比较出名的杂志社。 邀请她参与内页拍摄和采访。 中心问题是“幕后”。 ‘幕后工作人员不该无人知晓,该被光照耀’。 倒也是个不错的议题。 接了也行。 最近几年有很多催促她露面的声音,她也被催烦了。 用这个采访解决一下问题。 之后露不露面,就顺其自然吧。 回复了这封邮件,又看了看刚才被她一键已读的邮件,大部分邀约她都拒绝了,留了一部百合广播剧的邀约,是之前合作过的剧组,她想看看团队组成和剧本再答复。 没有遗漏。 南枝许退出登陆,合上电脑递给纪述:“谢谢述述。”凑过去偷香一口。 纪述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搂住她:“还看吗?” 都十点过了。 南枝许立即拿过遥控器关闭投影,搂着纪述起身,前往浴室。 “不看电视剧了。” “看你。” 第31章 清晨,七点过。 纪述醒来,搂着南枝许缓了会儿神。 昨晚她们没闹太久,一点过就睡下。 身体交融的感觉令人上瘾,若非浴室地面积了水,太滑,南枝许直说站不稳,她或许还会…… “爱”更令人上瘾。 怀中人睡颜沉静,在晨光中发光。 她垂眸,长睫掩去情绪。 没关系,她很擅长“接受”。 接受一切好的、坏的,忍耐一切想念和难过。 剧痛终会变成绵密的刺痛,再变成阵痛,最后变成偶尔的堵塞、酸涩, 她经历过。 这么多年,她时常经历。 她尝过多年的“想念”,也尝过“得而复失”。 她很习惯接受这一切。 对她来说,拥有过就足够幸运。 唤醒南枝许,二人一起洗漱、换衣,下楼吃早餐。 放猫狗自己出去玩,溜了一圈凭风后坐在藤椅上享受春日。 南枝许躺在纪述怀里,藤椅慢悠悠摇晃。 她与她说笑,逗她脸红,拉下衣领啄吻她昨晚又被咬出齿痕的喉结。 吃过午饭,纪述带着南枝许前往停车场,来到树下罩着布的车前,扯下布,抖落一片落叶。 这辆车保养得很好。 只一眼南枝许便得出这个结论。 她打量着黑车车型,盯着车标。 不便宜。 保值、颜值高,四年前出的新款,如今也有市场。 纪述妈妈的眼光很好。 二人上车,纪述系上安全带点火,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骨节分明,青色脉络随五指扣紧、放松而起伏。 南枝许挑起眉,喉结一滚。 她的眼光也很好。 驶出,左侧道路向前。 南枝许眼尾一抖,这条路是——前往纪述妈妈坟墓的必经之路。 驶出后左转,向下。 南枝许隔着车窗望向树影间的坟墓,再次升起怅然。 快到清明节了。 绕着山路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洁白花海。 第31章 是橙花。 到山下,右侧是工作室。 果园大门敞开,车开进就停在坝子里。 思思从楼上跑下来,“述述!你来啦!” “思思,慢点。” 温柔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一道身影下行。 二人下车,纪述刚锁好车,思思就跑到了面前,女人跟在后面,走过来搂了下她:“小心摔着。” “不会啦。”思思笑了笑:“要去看看橙花吗述述?” “对了,那片试种的伦晚成熟了,还行,果子不多,我打算拿来做劳动集市的展品,再给蛋糕店和糖果店供一点,让她们出点品。” 南枝许抬眼,与涂归对视,颔首示意,视线落到对方贴在思思腰上的手,挑了挑眉。 思思说着激动起来,抓着纪述去看。 做了隔离的山坡另一面,一个个橙果坠在枝头。 “大棚我们暂时不打算增加,怕卖不完。” 思思拽着她在林子里转,南枝许和涂归走在后面。 “对了,”思思转头问南枝许:“南老师什么时候走?” 南枝许脚步一顿,沉了沉眉:“五月十号。” “那感情好,要不要参加我们的劳动集市啊?” “劳动集市?” 思思笑道:“就是劳动节举办的集市,展出一些新品,唱唱歌办办活动,交流一下心得,顺便交流交流下半年的计划。” “吸引不少游客呢。” “而且也能创收,加上最近镇子发展得不错,如果能引得更多年轻人定居参与建设就更好了。” 思思看向身旁的纪述:“办三年了呢,一年比一年好。” 纪述转头看一眼南枝许,“是我妈妈,策划的。” 思思惊讶,展颜笑开:“对,是纪阿姨的策划,这果园也是她帮忙做起来的。”她拉住纪述的手臂:“纪阿姨是大股东,那张卡,你该拿走了述述。” 纪述看她:“赚了?” “那当然啦!” “嗯。” 思思惊喜:“真的啊!等会儿回去我就给你!” 纪音希去世后,纪述就不再来果园,不踏足一切与她有关的地方,怕痛得无法呼吸。 直到两年过去,她逐渐好转,终于敢一处一处回看。 更重要的是,她的“锚点”在这里。 纪述看向南枝许,眸光温柔。 或许,那间房她也敢打开了。 “前段时间直播卖伦晚,没想到这么火,以前就秋冬时期卖脐橙和血橙的时候有这么多人。” “可能是图新鲜呢,差点没把我们累死。” 涂归笑她:“那是因为小徐能说会道。” 思思也笑了:“那倒是,这人嘴皮子太溜了,不愧是我的一员大将。” 果园人不多,固定的加上思思也就十个人,直播或者策划、发货这些都是一起弄,都是年轻人,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 如果要的货太多,陈家几位阿姨、三胖子、陈响,还有街上一些人都会来帮忙摘果、打包。 镇子靠这一片果园创收,衍生产品也多,糖果、蛋糕、饮品,还有果干之类的,都卖得挺好。 南枝许转头遥望对面的一片橙花,看到了欣欣向荣。 收回视线,看向思思身旁安静聆听的女人,眸光柔软,爱意流淌。 纪阿姨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人,也是一位温柔称职的母亲。 将纪述教养得很好。 她是如此柔软又坚韧,美丽又可爱。 涂归注意到她对纪述的注视,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情绪,勾了勾唇。 看来是没抵抗成功。 “思思,去看橙花吧。” “好啊!走走走,述述!” 一行人前往那片橙花花海。 纯白的花朵在阳光下呈半透明,远看如雪缀枝头。 近了,清甜香气扑鼻。 四人在其中穿梭,看“雪”,嗅香。 南枝许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正好一片花瓣掉落在纪述的肩头,“咔嚓”,此刻定格。 画面中的人神色冷矜,与这片“雪”相融,侧眸看向镜头时,眼神却又温柔。 她看着这张照片,点不下去删除键。 她不打算留任何有关纪述的物品、照片,除了那片花海她也没有拍下任何一张与小镇有关的照片。 没有念想,才能尽快放下。 对自己近乎残忍的理智。 最终她只是将照片移进隐私相册,只要不故意点进去就不会看见。 “思思!!!” 山下有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二楼走廊朝这边大喊。 “海报!!!” “又偷懒!!” 思思嘿嘿一笑,挠挠脸,大声回:“今天一定出初版!!!” 涂归轻笑:“回去吧,小徐要骂人了。” “嘿嘿,走吧。” 下山,纪述和南枝许跟着二人上到二楼。 刚到走廊,小徐就冲出办公室,双手叉腰:“还有策划方案!你以为劳动集市还很远吗!就一个月多点,赶紧定下来!” “涂归姐,你管管她。” 涂归轻笑:“我可管不住她。” 思思抱住涂归手臂,撒娇:“哎呀~你怎么会管不住我呢,我可喜欢你管我了。” 小徐瞪眼:“真是够了,我当初怎么就跟着你来了这儿呢!” “当牛马还得吃狗粮!” “哎呀,小徐消消气消消气,明天我们就开会讨论方案。” “是该早点定下来,该预热了,还得发海报,确认参与的店家。” 小徐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啊。” “快快快,檩子都快哭了,等你的海报等多久了都。” “我还得润色排版呢!我们还要审核参与者信息,搞快!” 小徐钻进办公室,思思牵着涂归,问二人:“要不要坐一会儿?” 纪述眉目柔和,轻轻摇头:“我们自己,走走。” 思思摆摆手:“那好嘛。”她想到什么,又急火火跑进隔壁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卡,跑出来塞纪述手里。 “虽然不多,但之后会越来越多的。” 纪述捏着卡,指尖泛白,点头:“好。” 思思笑开,眼眶泛起水光:“真好,述述。” 她终于在往前走了。 纪阿姨,你看到了吗? 她已经可以提起你了。 这两年她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到纪音希,也不敢催促她前往那些满含纪音希痕迹的地方。 如今,终于。 纪述眼尾一红,再次点头:“嗯。” 南枝许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似在给她力量。 纪述闭了闭眼,压下眼眶红意,轻声说:“加油。” 思思红着眼用力点头。 这是纪阿姨交给她的地方。 她也爱这片土地,会让它,让她们都越来越好。 涂归上前将思思拥入怀里,轻拍,柔声:“又要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 “是,是。” 二人拥抱一会儿,退开。 思思朝纪述展颜笑:“晚上吃烤肉哦,交给你啦述述。” “好,早点来。” “嗯呢。” 二人进了办公室,南枝许牵起纪述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走吗?述述。” “好。” 回到家时间已过三点,纪述取出冰箱里那一大块五花肉,拎着去到餐馆大堂。 陈二孃和周姐在聊天,陈响在一边准备蔬菜。 南枝许走到外面挑了个可以看清纪述的位置坐下。 菜备了不少,生菜是必须的,土豆、黄瓜、茄子、彩椒也有,那块五花肉至少十斤,还备了牛羊肉。 纪述将牛羊肉切成丁,陈响就端着肉和彩椒丁去到陈二孃周姐身边,掏出一大把铁签,嘿嘿一笑。 二人笑骂他偷懒,拿起签子开始串肉。 一块肉一块青椒。 南枝许没事做,也去帮忙。 一个半小时后,思思背着一把吉他牵着涂归到了,后者还拎了两壶酒。 陈大孃、陈四孃和三胖子也随后到来。 陈响和三胖子一起把烤架和电烤盘搬出来,将桌子抬到一边,留出一片空地,将烤架架起,烤炉就放桌上。 周姐女儿端了几块小蛋糕过来,陈响拿过去放冰箱里。 菜备得差不多,陈响和三胖子又上二楼搬了一个小音箱和话筒下来。 南枝许瞧着他俩接线忙碌,走到纪述身边,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这也太热闹了。 纪述目光柔和,看着热闹欢笑的众人,说:“只要想,每天都是,节日。” 第32章 陈响将无烟碳烧好塞进烧烤架里面,招呼纪述:“姐,阔以老!” 纪述拿着肉串开始烤,那边的电烤炉也插上电预热,调料已经配好,她们只需要将肉和蔬菜放上去烤,没什么技术要求。 第32章 南枝许站在旁边陪她,电烤炉那边则是陈响和三胖子负责烤五花肉。 黑狼趴在陈二孃腿边,霸道和长生在堆砌的桌子上玩闹。 思思抱着吉他,坐在猫咪旁边,踩着长凳,拨弄琴弦。 陈二孃笑着说:“话筒咧,话筒给我们思思阔到嘴巴边边儿。” 陈大孃踹了三胖子一脚:“听到没得。” 周姐女儿笑着起身去将蓝牙话筒拿过来,递给涂归:“交给你咯涂归姐。” 涂归轻笑,拿着话筒靠在思思旁边,替她举着。 陈四孃大笑:“要得要得。” 陈响翻了翻肉,拿起手边的鼓掌玩具甩动,一阵噼啪声响彻夜空。 “思思!思思!” 三胖子也跟着喊:“思思!思思!” 思思噗嗤一声笑起来:“要死啊你们两个,臊不臊皮。” 几位阿姨大笑。 再次拨动琴弦。 带着水汽的风吹过。 “我看我一颗流星”。 “承载了太多期望”。 “下坠着燃烧她最后的美丽”。 略微沙哑的歌声自音响中传出,悠扬。 南枝许轻轻靠在纪述身上,勾着唇,眉眼柔和。 “她,静默在这里像一副图画”。 思思笑着与涂归相视。 琴弦声拨动小镇,生机无处不在。 歌声有力,动听。 几位阿姨随着乐声轻轻摇晃,几位年轻人会的跟着轻哼,不会的就抖腿。 纪述忙着烤肉,却也将歌声揽入耳中,耳畔还有南枝许跟着轻哼的声音,她垂着眸,唇角浅浅勾起。 琴弦声止,思思站直身,抱着吉他鞠躬。 “谢谢大家~谢谢诸位的喜爱~”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此离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开,将一杯酒递给思思。 “来嘛,钱场,捧给你。” “你屋女朋友调哩酒哦,嘞不得一口闷老哇。” “斗是斗是。” 思思端着酒讨饶:“她调的酒好烈的,闷不了闷不了。” “怕啥嘛,等哈哈儿涂归背你回切。” 思思用肩撞了下涂归:“快帮帮我呀宝贝。” “哎哟,还宝贝。” “听不得听不得。” “看不得看不得。” “哈哈哈哈哈!” 涂归失笑,拿过她手里的酒,冲对面的人举杯:“她真喝不了,我替她。” 她喝多了遭罪的也是她。 一口闷。 “哎呀你慢点!”思思着急抓她手,没拦住。 陈大孃点燃烟,笑:“凶阵凶阵。” “还是莫嚯多老,我们说起耍哩,涂归多来耍斗晓得老。” “哈哈哈哈,思思,你屋女朋友好老实哦。” 涂归抿唇轻笑。 思思跺脚:“哎呀!” “哈哈哈哈哈还不好意思老,你那个脸皮城墙拐拐辣么厚也。” “南劳斯赶门来耍哦,纪幺儿哈哈儿斗烤好老,边吃边烤。” 南枝许应声,纪述将烤好的放在餐盘里,烧烤架不小,这一次能烤一大盘,的确也够。 二人端着烤串坐到桌边,烤肉也熟了不少。 大家拿起筷子开吃,酒已经倒好,除了纪述,都喝。 思思将吉他放在空桌上,牵着涂归挤过去抢肉串。 “哎呀,嘞门多,抢啥子嘛。” “述述手艺太好了,不抢就被你们吃光啦!” 南枝许拿起一串牛肉,咬下一块,挑眉。 的确好吃。 烤肉的蘸料也很不错,香辣有味。 “莫光吃哦,该哪个老?” “陈响,赶门切。” “要得要得。” 陈响起身过去抓起话筒,清清嗓子,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接下来,斗由我给大家带来一叟,康定情锅。” “好!” “嗦不来普通发斗不要嗦老噻,张班子。” “哎呀妈!” 众人大笑。 陈响将手机连上音响,播放伴奏。 一开口,鬼哭狼嚎。 几位阿姨笑着摇头。 “嘞一嗓门儿,镇上哩狗全都要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枝许也忍俊不禁,桌下的手牵着纪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想听我唱歌吗,述述?” 纪述眸光一晃:“想。” “好。” “谢谢大家~” 思思笑他:“你是该谢谢我们,遭老罪了。” “斗是,耳朵都震聋老。” 众人大笑,笑声悠扬回旋,将夜空点亮。 南枝许坐在这样的烟火气中,心无限安宁。 陈大孃举杯:“来,敬快落!” “敬快落!” “敬快乐!” 众人举杯,碰杯,香甜的酒溢出,打湿空气。 喝了几杯,三胖子和周姐女儿也唱过,陈四孃也去唱了一首老歌。 欢笑声不断。 纪述又去烤了一盘肉。 回来时,南枝许托着下巴,桃花眼水光潋滟,满含笑意,伸手牵她。 纪述心脏一软,坐下,捏了捏她的手。 陈大孃咬着烟,问思思:“你切哪点儿找哩嘞么乖一个女朋友哦?” 涂归在一群长辈面前,不像酒馆里游刃有余的老板,更像个愣头青,让喝酒就举杯,一口喝一半。 好在她酒量好,这会儿也只是眼尾红了,笑着看了眼思思,捏她的手。 思思也喝了几杯,红着脸笑:“在大学拐的。” “我大学的时候在她酒吧驻唱。” 陈二孃笑:“那不是你毕业没得好久斗跑起来老哇,酒吧不开老迈?” 涂归笑说:“给朋友管理了,偶尔回去看看。” 她爸妈也不限制她,夫妻二人世界过得舒适。 陈四孃掐了把思思的脸蛋:“那是要好好珍惜哦。” 思思点头:“我可珍惜了,不信你们问她。” 涂归挑眉,不语。 思思笑着推她:“你不说话,就是在污蔑我了!” 众人笑开。 陈响又跑上去鬼哭狼嚎,众人朝他丢纸团,笑骂他污染耳朵,让他下来。 他扭着屁股,做作的假哭,又继续鬼哭狼嚎。 几位阿姨笑骂着直摇头,年轻人已经冲上去抢他的话筒。 纪述托着下巴看他们笑闹,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浅弧度,一直没有消散,酒窝深深。 南枝许看得心热,话筒争夺战以思思胜利告终,她起身走到思思面前,伸手:“能用吗?” 思思瞪大眼,笑了,将话筒塞到她手里:“随便用,只要不是陈响,黑狼都行。” 黑狼抬起头“汪”一声。 陈响跳脚:“程思思!” 思思大笑,坐回涂归身边。 陈二孃甩了甩鼓掌玩具:“南劳斯唱锅肯定好听。” 陈大孃:“那是哇,声音斗好听。” “雀食。” 几位年轻人也点头。 南枝许笑了笑,没说什么自谦的话,懒懒倚在桌沿,点开手机连接音响,播放伴奏。 那双漾着水光的桃花眼直直望向纪述,眼尾勾起,潋滟温柔。 随着第一个音节传出,她抬起左手跟随节奏打响指。 启唇。 “baby don’t cry tonight”。 “当黑夜再次亮起来”。 清冽的女声微微沉下,哼唱似的转音带着钩子,将黑夜中的星光勾起。 悠远、温柔,又诱人。 纪述唇角的弧度微微扩大,眼眸泛起水光,爱意倾泻而出。 “baby don’t cry cry”。 “我的爱守护你不分开”。 南枝许望着那对酒窝,眉眼弯弯。掌根撑在桌沿,手指轻点打着节奏。 “你就别再犹豫了好吗”。 “……” 她把歌词里的“男人”改成了“女人”。 节奏变强,她的声音抬高,却并不尖锐,低低的磁性,尤其勾人。 她用四两拨千斤的唱法,高音部分很轻易就唱了上去,转音尤其华丽。 “when you smile shine”。 “太灿烂的让我都说不出话”。 笑闹声在南枝许第一句唱出时就已停歇。 她们看着这位明媚动人的女人,酒气染红深邃眉眼,张扬又温柔地笑着,唱着一首“情歌”。 如娓娓道来的告白信。 顺着对方的视线,他们齐齐看向纪述,第一眼不是注意到那双满含情谊的眸,而是脸颊上的酒窝,从而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 几位阿姨对视一眼,掩去眼中的震惊和喜悦,转过头看着南枝许。 思思则是激动得眼眶通红,握着涂归的手不断收紧。涂归安抚轻拍她手背,悄悄亲吻她耳后,一触即分,带着安慰之意。 南枝许握着话筒,笑意更甚。 第33章 她笑了。 rap部分节奏感完美,嗓音低磁,帅得一塌糊涂。 结尾。 “就看清晨的阳光洒下来”。 “像你一样耀眼的洒下来”。 “……” 音乐声停,众人还有些发愣。 南枝许却已经放下话筒,坐回了纪述身边,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拿到唇边快速一吻。 她们对视,以眼眸中的水光,以眼眸中的涟漪,诉说爱意。 纪述收紧五指,用力到微微战栗。 她们正在谈一场,限时的恋爱。 以全心全意的爱。 她抓住了光,光中是极致盛开的花。 哪怕只是短暂拥有。 还好,只是短暂拥有。 纪述眼眶一红,再一次勾起唇角,浅又轻,酒窝却深。 鼓掌声和叫好声打断二人的对视。 “牛哇南劳斯!” “也太好听了吧!”思思尖叫:“你这水平当歌手都行了。” 涂归也笑:“很好听。” 周姐女儿直接朝南枝许竖起两个大拇指。 南枝许勾唇,接下这些夸奖:“谢谢,献丑了。” 陈响直拍手:“你嘞叫献丑,那我不丑到山卡卡切老哦。” “你也晓得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嘞得喝一口!” “来!敬快落!” 众人举杯,笑喊着“敬快乐”,酒杯相撞,酒水摇晃。 第33章 木炭熄灭,烟火散尽。 “拜拜~晚安晚安~” 思思揽着醺醉的涂归挥手告别,她们住得不远,十多米。 周姐母女俩也回了对门,陈四孃和陈大孃笑谈着离去,三胖子叼着烟跟在后面,时不时搭句话。 陈响一边收拾一边催几人回去睡觉。 南枝许喝得不少,这会儿也有些腿软,靠在纪述怀里摆摆手,没瞎客气,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离开。 陈响看着二人紧密相贴的背影,咂咂嘴,冲上楼的陈二孃说:“妈,我姐和南劳斯……” 陈二孃顿住脚步,抬起手摆了摆。 “只要你姐好,耍男哩女哩都行。” 陈响挠挠头:“南劳斯和涂归姐,好像不一样哦。” 陈二孃长叹一声,“你姐也不是思思。” “我姐会难受吧?” “会,但她认为值得。”陈二孃把着扶手,迈步:“她认为值得,就够咯。” 陈响站在桌边,越过天井看向关闭的大厅门,檐下的灯光微弱,木门内嵌的玻璃上透出二人紧拥的身影。 眼前晃过一年多以前的某些画面。 那会儿他混不吝,不乐意窝在这种小镇,他想去大城市,为此经常和妈妈吵架。 而被负面情绪折磨的纪述,在他再次和妈妈大吵一架后,打开了那扇门,脸色憔悴苍白。 她抓着他的后颈,强势地压着他走到妈妈屋外,让他听屋内的低泣声,说话声冷且僵硬,断句怪异。 “你自己,听。” 又压着他走到餐馆外,指蓝天,指古旧屋檐,指急匆匆从家门跑出头发都没顾得上打理的思思,指青石板路上笑谈着挑着担子走过的人们。 “这里,没有,那么差,陈响。” “很多人,很多。” 他突然听懂了这句话。 有很多人在为了这片土地努力。 他突然泣不成声。 他不是不愿意待在这里,他只是认为没有意义,他很着急,他想去更大的地方赚钱,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 但他好像忘了,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这片土地和妈妈一起养育了他。 他应该好好看看这里。 “不要,让她,凋零。” 他捂住眼,哽咽,只能不住点头。 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失去了生命支点一般的母亲,差一点放弃自己的生命,却依旧愿意去看这片母亲付出心血却将她埋葬的土地。 以战栗的声音,告诫他,不要让他的母亲凋零。 怎么会是“凋零”呢? 后面他想明白了,因为——纪阿姨的生命是如此热烈而短暂。 如花般,凋零在她怀里。 他的姐姐一度将那些猫狗丢给他们养,怕在自己手中,这些生命也会凋零。 可是他一直不敢说—— ‘姐姐,生命不是花朵,更不会因你的触碰凋零’。 如今,她接纳了一段亲密关系。 这让他,他们都十分欣喜。 她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陈响收拾完,将通道门关上。 这就够了。 但他们其实想错了一部分。 纪述的确接纳了一段亲密关系。 但是,是暂时的。 这是一段限时的亲密关系。 她终会离开,而她因此心安,并得以拥有一段无比美好的回忆,足以慰藉。 纪述迷离、沾染情欲的眼注视着明亮的天花板,将怀中酒气氤氲的人抱紧,承受,包容。 极致的快乐。 南枝许醉了酒,兴奋、疯狂,似要将纪述揉碎。 她搂着她,不断呼唤她的名。 “述述……述述……” “我有些……控制不住……” 纪述吻她,呻吟溢出喉咙:“不用控制,枝枝。” 这句话扯断了南枝许理智的弦。 她疯狂地占有她的每一处。 牙齿咬住喉结,难耐地啃咬。 “述述……述述……我的述述。”南枝许双眼被情欲侵蚀,兴奋到难以停下:“好喜欢你。” 纪述长吟一声,搂紧她。 她如水,因她滚烫,因她沸腾,因她潮起潮落。 无限包容,将她的身心包裹。 南枝许喘息着吻她,深切地,似要将她吞入。 不够……怎么都不够…… 她疯狂索取,令她无数次绽放。 见她细长眼尾染上情欲,见她难耐蹙眉,见她启唇吟哦。 被她如水的爱包裹。 疯狂平息时,南枝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 为她的爱,为她的爱。 …… 兴奋过头的后果就是太阳落山才浑身酸痛的醒来。 怀中人修长脖颈上满是吻痕,喉结处布满齿痕,身上也是红痕遍布。 南枝许收紧手臂,额头抵在纪述肩膀,呼出一口气。 她的确恶劣。 想彻底占有她的想法令她发狂。 “枝枝?”怀中人醒来,嗓音嘶哑。 “述述。”南枝许满怀歉意地吻上她脸颊:“抱歉,我没控制住。” “难受吗?” 纪述转过身,抬眼,轻吻她双唇:“没关系,不难受。” 南枝许抱着她坐起身,掀开被子看她腰上和大腿上的几处咬痕,好像破皮了。 她轻叹一声:“家里有药吗?” 纪述安抚地啄吻她脸颊:“有,我没事,枝枝。” “我喜欢的。” 收紧手臂,南枝许吻她额角:“下次,别这样纵着我了。” “我很坏的。” 真的咬伤了怎么办,多疼啊。 她也没预料到自己会这么疯狂。 彻底失控,任由情欲和爱欲操控,恨不能将这个人拆解入腹。 太坏了。 我怎么这样啊? 二人起身,纪述从药箱里拿了药膏,南枝许替她抹了药,歉意地吻在咬痕旁。 纪述腰腹一缩,将她拉入怀中:“我喜欢的,也不会坏。” 南枝许埋在她颈窝闷笑,吻她耳后:“是,我们述述不会坏的。” 这人疯了整夜加一个上午,手都快抬不起来,牙膏都是纪述给她挤的。 收拾好,这样子也没法出门,她们吃过今日的第一顿饭,给猫猫狗狗添了饭,便回房相拥在沙发上看电影。 前段时间热映的动画电影,女主角是南枝许配音。 上映的时候南枝许就和朋友看过了,纪述也去区里的电影院看过。 但两人都不说,抱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客厅只有荧幕的光。 南枝许搂着纪述,时而低头吻她额角、眼尾,藏着酒窝的脸颊,这时纪述会抬起头与她接吻。 “对了,凭风还没有遛。” 纪述仰头看她一眼:“陈响会遛。” 南枝许笑:“你什么时候给他说的?” “没说。”纪述吻她下颚:“上午,我没出现,他就会去遛。” 或许是过于隐秘的放肆被他人猜到,南枝许少有羞赧,耳根微红,吻住她唇角。 二人下午睡了五六个小时,不算太足,在沙发上撸了会儿猫狗,看了两部电影便回了卧室。 两只猫猫想上床,被南枝许抓住,擦干净脚才放开,黑狼则趴在床边,脑袋搭在床沿,眷恋地蹭纪述的手。 在纪述有空的时候,长生绝对不乐意让其他人抱,这会儿也霸占了纪述的怀抱,前爪搂着纪述的脖子,喵喵撒娇着蹭她。 第34章 南枝许失笑:“我要吃醋了,小长生。” 纪述眼神宠溺地看她,“不一样的。” 再次被那样柔软的水包裹,南枝许眉眼温柔,贴过去吻她脸颊:“是不一样。” “你是我的女朋友。” “嗯。” 二人靠在床头,揉着小猫咪刷了会儿手机,十二点左右便困了,将猫猫狗狗送回客厅,关上门相拥而眠。 翌日,她们在晨光中醒来。 纪述脖子上的吻痕淡了许多,倒是喉结上的齿痕还明显,于是南枝许的高领毛衣又一次出现在她身上。 今日周六,有游客,纪述得去餐馆帮忙。 工作日其实也有游客,只不过没有周末那么多,所以工作日的时候都是陈响负责炒菜,但他手艺还没练到纪述那个火候,只要不是回头客,他都能应付。 但周末就不行了,人太多,陈响应付不过来。 南枝许手臂还有一点酸,也不想到处跑,便领着两猫一狗挑了个不挡事的位置坐下,看纪述忙碌。 坐累了,她就拿着玩具去后面的坝子陪猫狗玩一会儿,在藤椅上小憩一两个小时。 纪述会在忙碌中跑来陪她十分钟,接一个吻,紧紧拥抱。 拥抱后,南枝许和她一起去到大堂,周姐家的奶茶店客人不多,她便点一杯拿铁坐一会儿,离开时再带上一个小蛋糕。 此后几日。 她们在小镇悠闲散步,身边猫猫打闹着窜走,黑狼摇着尾巴随行。 她们在花海看凭风自由奔跑,在盛放的花朵簇拥下接吻。 在忙碌的大堂隔着人群对视,南枝许总会扬起笑,温柔地用眸吻她。 她们的足迹遍布小镇,在城墙上迎风相拥,青石板路上牵着手偷偷啄吻,在巷口躲藏着深吻,在藤椅上抱着猫闲聊,转头便可接吻。 三天前南枝许买的东西到了。 大厅、厨房、客厅沙发、浴室,卧室的床,她们在每一处紧拥,以唇、以指紧密相连,诉说爱意。 很快,清明节到了。 南枝许没有提“一同前往”的话,她……没有资格。 她不是能与纪述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没有资格站在那位热烈温柔的纪阿姨面前。 纪述也没有邀请她,只在清明节的清晨带上挂清所用物品独自前往。 第34章 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天空在低泣。 南枝许躺在屋檐下的藤椅中,任由细雨打湿裤腿。 她在难过。 也在沉默中失控。 她想。 真的不可以吗? 异地真的不可以吗? 不结束真的不可以吗? 去见纪阿姨真的不可以吗? 她拽回失控的思绪,闭上眼。 不可以。 她可以接受偶尔的分离,但无法接受长久的异地。 她的事业注定无法支持她长久的待在这个与城市脱节的小镇,她需要进棚,未来还会出席各种活动。 即使她可以一有时间就赶来小镇,也可以偶尔让纪述前往s市,但她凭什么让人家等呢? 等她有时间,等她去到她身边,短暂相拥,又分离。 所以——不可以。 她们只能结束。 不可以。 她没有资格。 细雨绵延。 纪述在坟头插上花枝,收起伞,任由细雨打湿发,打湿衣服。 “我又可以,笑了,妈妈。” 但对着镜子的时候却笑不出来。 她想在坟前朝妈妈笑,也做不到。 “等可以那天,我来看你。” “我在往前走。” “还会,走很远。” 靠着你的爱,带着你的爱。 达不到热烈,但不至于枯萎。 我做了错事,我不该放弃自己。 现在没事了,即使并不灿烂,也无法盛开,但我不会主动枯败。 她终会痊愈的。 她可以。 佛寺、果园、照片,她都可以了。 “我想,我可以,面对你了。” 我想面对你。 纪述将烛点燃,跪在润湿的地面,朝碑三下磕头。 起身,她拿起伞,离开。 她要打开那扇门。 南枝许抱着长生轻揉,思绪断续,连不成线。 长生突然激动,试图挣脱,她蹙眉:“地面很湿,很脏,别乱跑。” “枝枝。” 南枝许猛地抬起头,穿着她的白色毛衣的女人发丝湿润,站在细雨中温柔注视她。 她立即起身将长生丢进厨房,走到纪述身前搂住她:“怎么不打伞?” “先回房洗个澡好吗,述述?” “好。” 南枝许搂着纪述回房,浴室水声淅沥,她坐在沙发上出神。 她以为她会待一整天。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不是又难过了? 她捂着脸呼出一口气。 “咔嚓”。 浴室门打开,纪述擦着头发走出。 “述述,来,我替你吹。” 南枝许拿起吹风走到沙发背后,拍拍沙发:“坐,述述。” 纪述顺从坐下,吹风机的声音嗡鸣,温暖热风抚上发丝。 她的头发长了些,披散在颈后,碎发毛茸茸的,很可爱。 吹干,等南枝许放好吹风机,纪述牵起她的手走到那和客厅布置格格不入的书柜前。 “枝枝。” “我在。”南枝许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感受到一抹郑重,轻拍她手背,紧握她的手,给她力量。 纪述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抓住书柜拖开。 书柜挡着的墙面贴着一层厚厚的墙纸,有一块位置凸起。 纪述闭了闭眼,伸手撕下墙纸,露出后面紧闭的房门。 南枝许瞳孔一颤,瞬间猜到这扇门后面是谁的房间。 怪不得,那位老婆婆曾说纪述可以将她妈妈的房间也收拾出来出租,可她住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那间房。 原来是被“封存”了。 墙纸被丢在地面,纪述闭眼深呼吸,握上门把。 南枝许立即上前一步,覆上她的手,和她一起按下门把。 门开了。 屋内的一切家具都被塑料布盖住,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灰尘,蜘蛛网挂在墙角。 那些旧时光随着扬起的灰尘扑向纪述,她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 南枝许握紧她的手:“我会陪着你的,述述。” 不论这次进不进入这个门,她都会陪着她。 “我可以的,枝枝。”纪述回握她,睁开眼,郑重迈开步子。 她走进了房间。 那些记忆如潮水向她涌来。 “乖乖,这一段可以念出来吗?” “真棒!” “乖乖,你不会受伤,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长生和霸道是不是又胖啦,你不要给它们吃那么多小零食,乖乖。” “哎呀,乖乖成小花猫啦。” “……” “乖乖……妈妈没有走,妈妈一直在。” “在你流动的血液中,在你迎接阳光时。” “妈妈会在你感受到的每一缕风中,拥抱你。” “向前走吧,我的宝贝。” “妈妈爱你。” 纪述站在房间中,感受潮水吞没身心,眼眶湿润。 南枝许自她身后将她拥入怀里,艰难呼吸,眼眶通红。 “述述,我在这里。” “枝枝。” “我在。” 纪述呼吸颤抖,握住腰上的手,许久,退出怀抱,扯下书桌上的塑料布。 倒扣的三个相框并排在桌面。 纪述将它们一一立起。 第一个。 她十四岁,瘦弱,饱受折磨,笑容温柔的女人将她搂在怀里,五指撩起她遮住眉眼的刘海,笑着掐她的脸颊,她灰暗的眸是如此依恋渴望地望着她。 第二个。 她十八岁那年,刚上大学,妈妈出狱当天,她们站在寄住的警察叔叔家门口,紧拥着看向镜头。 略显瘦削的女人笑容依旧炽热,满怀爱意,她也在笑,脸颊上酒窝深深。 第三个。 大学毕业,妈妈查出癌症,她们回到了家乡,那时治疗已有一个疗程,她剃光了发,戴着针织帽坐在马背上,手腕上戴着水绿的珠串,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仰面迎接清晨的阳光,眉眼都展开,恣意大笑。 纪述眷恋的抚摸相片,转身将床上的塑料布也扯下。 床头柜上摆着一叠证件,和一个褪色的红色针织帽。 书桌和床头的抽屉里堆满了她为之忙碌的文件。 纪述拉开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节拍器,落满灰尘。 取出,摆到书桌上,摸到后面的发条,扭动。 “嗒”。 “嗒”。 第35章 指针摆动。 “乖乖,来,跟着这个节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好。” “不要怕,妈妈陪你。” “乖乖真棒!” 纪述撑在桌面,呼吸急促。 她再次感受到了窒息。 呼吸不过来。 南枝许立即自后拥住她,手掌捂住她口鼻,柔声安抚:“别急,述述,别怕,慢慢呼吸,你不会窒息的,别怕。” 短暂的窒息感在一呼一吸中散去,她抓住捂住口鼻的手,五指扣紧。 南枝许搂住她的腰,安抚轻拍。 缓过来,纪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眸光涣散,陷入回忆。 当她难受时,她只能趴在床边,红着眼,妈妈总会轻笑着揉乱她的发。 “妈妈不痛,乖乖。” “妈妈不会碎的,你不想抱抱妈妈吗,乖乖?” “明天骑着凭风去佛寺,好不好?” “想吃橙子吗乖乖?我们去果园‘偷’一个,悄悄的。” “这样不行哦乖乖,节拍器的节奏不可以这么快,你不要着急,妈妈在的。” “今晚叫上唐阿姨,和陈阿姨他们一起吃火锅怎么样呀?” “为什么?为了庆祝我们乖乖今天笑了三次吧。” 不论多难受,她总是笑着的,眼眸永远明亮。 她是那样真切地、拼尽全力地爱着她。 她体内奔腾的血液,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有她的爱。 南枝许不愿打扰她,靠在书桌,拿起最近的相框。 照片中的纪述尚年幼,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弱、死气沉沉,那双望着笑意温柔女人的眼眸却明亮无比。 她盯着对方因刘海被撩起而露出的细长双眼,莫名的熟悉感攀上心头。 手指无意识摩挲,碰掉了相框后面的扣子,后盖松动,随着她松手打开,照片掉落出来。 她拿起打算装回去,突然瞥见相片背后有字。 翻转,笔触有力、笔锋狷狂的文字跃入眸中。 她颤抖着放下相片,捂住阵痛的心脏。 “述述……照片……” 画面被打散,纪述闭上眼深呼吸,起身走到她身边,看向照片,盯着那一行文字,瞳孔震颤。 ‘我恨我无能,看不到女儿藏于话语、眼眸、身体中的痛楚’。 纪述呼吸急促,颤抖着拿起第二个相框,手不稳,怎么都打不开,南枝许红着眼拿过,打开后盖,取出里面的照片。 纪述几乎是夺过那张照片,翻转。 ‘三年牢狱是值得的,我爱我的宝贝笑时深深的酒窝,她该笑着,一直笑着’。 打开第三个相框。 纪述颤抖着翻转照片。 ‘我的宝贝,妈妈从未离开’。 ‘阳光、风、雨,这片大地,我在到处之间,爱你’。 纪述将照片压在心口,泣不成声,近乎哀嚎。 南枝许哽咽落泪,将人搂进怀里,想将人压进骨血里,又怕太用力会使她破碎。 她已经破碎。 纪述压紧照片,单手搂住南枝许,靠在她肩上,几乎是哭嚎。 哭声是那样痛苦,滚烫的泪水里是无法纾解的思念、哀戚,如倾盆大雨,要将这个世界淋湿,拉入苦痛的洪水中。 她将自己剖开、撕碎,将那从未愈合的伤痕裸露在暴雨下,血与泪都被冲刷。 呼吸都是痛的。 她哭到无力,南枝许搂着她跪坐在地板上,将人压进怀里,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什么都太轻了。 她只能抱住这个破碎的人儿,捧着她,使她不至于摔到地上,无法拼合。 南枝许扬起脖颈,泪水滑落,她不断眨眼,呼吸颤抖。 第35章 “嗒”。 “嗒”。 节拍器晃动了不知多久。 哭声终于停歇。 纪述抽噎着埋在南枝许怀里。 这一场放肆的哭嚎将积年的沉疴哭散,她的胸口不再堵塞,空气重新进入肺部。 “枝枝。”嗓子都哭哑。 南枝许收紧手臂:“我在。” 纪述搂紧她,眷恋的蹭:“谢谢。” “不用说谢谢,述述。”南枝许搂紧她的腰:“我们起来好吗?地上凉。” “好。” 站起身,纪述将三张相片一一放回相框,立起,指尖眷恋摩挲。 ‘我在到处之间,爱你’。 我感受到了,妈妈。 “我想打扫,这里,枝枝。” “好,我帮你。” 二人拿了工具,细致打扫房间,将灰尘抹去,像在抹掉那些陈旧的伤痕。 一个小时后,纪述将拖把拿出去晾着,回来后依旧将门开着,其他东西都没有动,只拿了那个节拍器。 节拍器依旧打着节拍,没有振铃。 南枝许很早之前练习的时候也会用到这个东西。 纪述将节拍器关掉,坐在沙发上,绷紧的肢体突然放松,前所未有的舒缓。 南枝许勾起唇,去楼下拿了冰袋上来,冰了会儿毛巾,盖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敷一会儿,不然漂亮的眼睛明天就要变成灯泡啦,述述。” 纪述很轻地牵了下唇,酒窝再现。 南枝许没忍住,俯身吻她。 不要再哭了,她的心太疼了。 她们相拥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两颗心却无比贴近。 温柔的爱意流淌在这一方空间。 那扇敞开的卧室门里流动的旧时光也变得不再沉痛。 暴雨停歇,窗外只有春雨轻柔。 纪述身上凝滞的气息突然流转,沉寂的死水流动起来,生机给她染上又一层柔。 二人静默相拥许久,直到中午才下楼吃饭。 将猫猫狗狗放出去玩,又去遛了凭风,回到房间时也不过下午两点。 纪述终于从沉痛中缓过神来,站在书柜前,牵起南枝许的手,拥住她,用力地吻她。 南枝许立即回应,按住她后脑,加深。 二人都像是要将对方融入骨髓般,用力吻。 许久,气喘分开。 纪述很轻地牵起唇,拿起书柜里一本书。 《小王子》译本。 “我经常,念这本书。”纪述很喜欢这个故事,牵着南枝许坐上沙发,“练习说话。” 她拿起茶几上的节拍器,转动发条,调整节奏,放下。 “嗒”。 “嗒”。 “跟着节奏念书。” 南枝许温柔看她,吻她唇角:“现在要念吗,述述?” “我可以陪着你一起。” 纪述擦干净书皮上的灰尘,翻开又合上,将书递给南枝许:“好,一起。” “看过动画吗?”南枝许翻开:“你记得里面的台词吗?” “记得。” “那我们来对台词吧。”南枝许合上书,在记忆中翻找,这本书她也很喜欢,读过不少次,也配过里面的对话。 她起身单膝跪在纪述身前,握住她膝上的两只手,啄吻她指尖。 嗓音轻柔。 “我们是玫瑰。” 纪述依旧泛红的眼眨了眨,在记忆中找到这一段内容。 “我的玫瑰,只是一朵寻……寻常玫瑰。” 南枝许轻吻她指尖,眼神鼓励。 纪述轻吸一口气,继续道:“可她告诉我,全宇宙只有,她……那一朵玫瑰。” 南枝许弯起眉眼:“但她绝不只是一朵寻常玫瑰。” 她撑起身,唇印在因紧张绷直的唇角,眸光温柔:“她是你的玫瑰。” 纪述心跳漏了一拍,起身追她的唇,吻住。 南枝许微微退开,双唇虚虚贴着她,气声道:“是你在她身上倾注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重要。” 是你的爱,让我绽放,述述。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心安与幸福。 纪述眉眼柔下,捧着她脸颊:“她是我的玫瑰。” 没有断句,也没有磕绊。 南枝许笑意扩大:“你必须回到她身边。” 二人对视,随意选取着能记住的对话段落,随意对话。 结束时,几乎同时开口说出那两句台词。 “只有用心去看,才能看得真切。” “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南枝许挑眉轻笑,纪述也勾了勾唇。 南枝许捧起她的脸,仰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她:“如果你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纪述浅浅弯眼,酒窝深深,俯身吻她。 “我们,不怕掉眼泪,但要值得。” 你值得,南枝许。 我不怕掉眼泪了。 南枝许心脏一缩,眼眶发热,搂住她,胡乱急切地吻她,呼唤她的名字。 “纪述。” “述述。” “南枝许。” “枝枝。” “嗒”。 第36章 “嗒”。 节拍器铃响,停止。 灼热急切的吻分开,二人相视浅笑,眼尾带着红晕。 晚上散步回来,纪述打开了酒库旁边的门。 里面是一些药品和器械,纪述只看了一眼就再次关上了。 会难受,但没有那么痛苦了,关上只是因为用不上。 回到房间,她们相拥在沙发上,闲聊,看电影或电视剧。 然后,做/爱。 用力地感受对方,相爱。 偶尔在纪述这边,偶尔在南枝许那边。 她们每天清晨相拥着醒来,夜晚抵死缠绵,相拥入眠。 若是周内,餐馆不忙,纪述偶尔会开车带她去果园看橙花。 她们在缀“雪”的枝头拥吻,相视轻笑。 若是周末,南枝许偶尔会带着猫猫狗狗在城墙上散步,偶尔会坐在奶茶店盯着对面灶台忙碌的人,笑意温软。 陈响在纪述的教导下缓慢提升着手艺,偶尔南枝许看不下去,还会笑着让长生去咬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她逐渐和几位阿姨和年轻人熟稔,纪述是连接她与他们之间的通道,是她在这个小镇的“锚点”。 她们每天牵手走在街道上,身旁是玩闹的猫狗,是壮硕帅气的骏马。 南枝许会在遛凭风结束时,练习口哨,逐渐能吹出尖锐短促的音,却怎么都达不到纪述那种响亮悠长的音。 但她也不恼,会借着这件事向纪述撒娇,讨一个吻,纪述总是依着她,纵着她,将她宠得越发“恶劣”——她几乎每天都要穿高领衣服。 科学研究表明,最短二十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 南枝许的确养成了许多习惯。 习惯了每天抱着她醒来,习惯了吃她做的三餐,习惯了用毛绒小鸟逗弄长生和霸道,习惯了陪黑狼玩球,习惯了当凭风行骑士礼时利落上马,习惯了在归家时吹出一个尖利短促的口哨,习惯在之后冲纪述撒娇,在花海中接吻。 她们在藤椅上抱着猫闲聊,在雨中窝在房里□□,在客厅打开节拍器对“台词”。 纪述说话更加流畅,超过五六个字的句子也逐渐不会磕巴,她也习惯了牵起唇角,露出那对可爱的酒窝。 在某些时刻眼眶泛红,流出生理性泪水时也不再会颤抖,因为南枝许会温柔地吻她。 纪音希“在到处之间”的爱意令纪述逐渐走出阴影,而南枝许的爱,令她疯狂长出血肉。 她逐渐能自然流露出各种情绪,在眼尾、眼眸、唇角。 她开始前行。 为此,几位阿姨又举办了好几次聚会,只“敬快乐”。 南枝许好像融入了这片土地,在思思她们骑着单车在街上发“劳动集市”的海报传单时还帮了忙。 纪述骑着单车载着她游走在风中。 她们相爱,她们为对方绽放。 南枝许每天都泡在蜜罐中,心绪放松、安宁,无比宁静,也无比幸福。 纪述的爱令她滋润,如水,如春雨,滋养她的一切。 她逐渐沉溺。 直到四月底,思思来邀请她参加翌日的劳动集市,她愣在街上,一阵恍惚。 居然,五月了。 当晚,南枝许又“疯狂”了。 她缠着纪述不断索取,也不断交付,她们抵死缠绵,失了分寸,闹个不停。 好像怎么都触碰不够。 房间每处都有她们的喘息声,潮湿、黏腻。 满含爱意,却暗藏悲伤。 但时间不会停留。 五月一日,劳动集市。 前两天集市就布置好了,只等今日开展。 位置就在新街,整条街道两侧都是摊位,停车场还腾出一块地方搭了舞台。 街上人潮拥挤,比平日周末的人还多,不注意都容易被挤散。 思思拿着喇叭指挥,海报一张张发到游客手中,摊位上展品都不同,且极具新意。 天气已经不足以支撑纪述穿高领衣服,昨夜南枝许闹得太厉害,她没办法遮住脖子上的痕迹,尤其是喉结处的咬痕。 南枝许半个月前没忍住,买了一条黑色choker。 纪述穿着宽松棉麻材质的短袖衬衣,修长脖颈上戴着黑色choker,五官冷冽,本该是生人勿进的模样,却因为那条choker淡化了冷意,多了几分“酷”,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南枝许牵着她,加快脚步,暗暗不爽。 这是她的,不准看。 纪述由着她,打量集市。 思思她们办得很好,每个摊位前都排了不少人,活动区域也是人头积攒。 有甜品大胃王的比赛,还有唱歌表演,以及展品介绍。 热闹不止。 午后唐阿姨也来了,参观后上台发言。 南枝许牵着纪述站在远处,没有参与活动,只看着。 经常有路过的游客盯着二人移不开眼,被南枝许冷眼扫过才红着脸走远。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南枝许忍不了那些人总看纪述脖子上的choker,牵着人回去了。 却没想过,这条choker是她自己选的、买的,也是她亲手给对方戴上。 第36章 回到家南枝许就给纪述摘了,吻她的喉结,舌尖扫过小痣。 “太好看了,述述。” “他们都看你,我生气。” 纪述搂住她,勾唇吻她:“是你的,不用生气。” 南枝许轻哼,勾着人接吻。 她们相处一如往常,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集市举办了三天,非常成功。 结束的当天晚上思思就牵着涂归带着两壶酒来到餐馆。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么热闹温暖。 南枝许坐在笑声中,心却不断下沉。 她无法纾解堵塞的心绪,只能不断缠紧纪述,借此得到一点空气,得以喘息。 她们更加黏腻,缠在一起,除了陪伴猫狗和凭风,几乎不怎么出门。 即使只是抱在一起看看电影,玩会儿手机,都好,都能呼吸。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它只会向前,秒、分、时,匀速前行。 五月八日,倒计时两天。 清晨醒来,南枝许抱着纪述不愿松开,她不断啄吻她的眉眼、脸颊,看着她移不开眼。 像是要将这个人刻印进灵魂。 纪述只是收紧手臂,扬起脸回应。 她们整天都待在家里。 南枝许站在窗前看着天光逐渐消散,一股沉痛袭上心头,眼眶泛红。 纪述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吻她耳垂,这次换她说出那句台词。 没有任何卡顿、结巴。 “如果你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南枝许闭上眼,泪水滑落,胸膛起伏,艰难回应。 “我们不怕掉眼泪,但要值得。” 值得,但她舍不得。 纪述,述述。 纪述红着眼吻去她的泪:“你可以的,枝枝。” 南枝许颤着轻吸一口气,牵起唇角:“是,我可以。” 她可以放下。 纪述弯眉浅笑,酒窝深深,吻住她的唇。 她的光,她盛开的花,该回到她的土壤中去了。 由此才能永远盛放,永不凋零。 她们没有再向对方疯狂索取。 极致温柔地触摸,含吻。 爱意流淌,哀伤沉溺。 翌日清晨,纪述在她怀中熟睡,南枝许却有些不敢看她,拿过床头的手机,解锁。 多日未查看,消息堆积了很多。 【天理昭昭:你创纪录了,一个月没回一条工作邮件】 【天理昭昭:邀剧的都跑到我这儿来问了!】 【天理昭昭:你还活着吗南枝许!?】 【南枝:活着,休假期间不回工作消息】 【天理昭昭:我呢?我不重要了是吧,你这个重色轻友的!】 【南枝:明天下午两点多到机场接我】 【天理昭昭:……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天理昭昭:这么冷淡,难受啊?舍不得啊?】 【南枝:想杀人的心藏不住.jpg】 【天理昭昭:还行,还能发表情包】 【天理昭昭:失恋嘛,不难受才不正常,习惯就好】 【天理昭昭:你要不再定个限时四十五天,这次不是谈恋爱,是走出失恋,怎么样?】 【天理昭昭:啧,我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南枝许皱了皱眉。 【南枝:滚蛋】 【天理昭昭:急了,你急了】 【天理昭昭:明天晚上要不要你的亲亲闺蜜陪你喝酒啊?】 【天理昭昭:算了,你第二天进棚,喝成烟嗓合作方不得杀了我】 【南枝:不喝】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看了几眼工作消息,处理了几条比较急的,再在群里和几位朋友闲聊几句,刚锁上手机,转头发现纪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第37章 细长的漂亮眼眸正温柔地望着她。 南枝许心脏一缩,俯身吻她唇角:“起床吗,述述?” 纪述回吻,勾唇:“好。” 她变得能自然地笑了,虽然弧度很浅,瞧着不明显,但脸颊的酒窝会替她展露。 那双眉眼尤其柔和,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只要你与她对视,就能瞧见那眼眸中水漾的温柔。 南枝许心口再次一刺。 她们洗漱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投影挑了之前那部电视剧播放。 但没人关注剧情。 她们注视彼此,亲吻彼此。 “明天你送我去机场吗,述述?” “好,我开车送你。” 机票是十二点左右,到s市需要两个多小时。 从小镇开车到c市机场需要三个多小时,她要办理托运、值机,得提前到达。 她们最晚七点出发。 入夜,她们什么都没做,躺在被窝里相拥,只偶尔接吻。 夜色渐深,南枝许抚着她后脑按在颈窝:“睡吧,述述,你明天要开车。” 纪述轻轻蹭了蹭,闭上眼。 清浅的呼吸扑上颈窝,南枝许浑身细微战栗起来,下巴贴在女人发顶,呼吸都痛。 怎么会这样不舍? 怎么会这样喜欢她? 她又怎么会如此喜欢她? 南枝许闭上眼,轻颤着呼吸。 她可以放下。 ……她可以放下吗? 第一缕天光落下。 南枝许红着眼搂着人,一夜未眠,眼眸将这人描摹千万遍。 闹钟响起,她立即闭上眼装睡。 她感受到怀中人醒来,轻柔起身,关闭闹钟,下床,离开。 她没忍住,也起身出去。 纪述站在浴室门口,眸光轻柔:“枝枝?不多睡一会儿吗?” 南枝许滚了滚喉结:“想和你一起。” 酒窝浮现:“好。” 她们一起洗漱,如这四十五天的每一个清晨。 南枝许化了个淡妆,将化妆品收拾好,和换下来的睡衣一起收进行李箱。 她住了两个月的房间瞬间空荡下来。 随意搭着两人外套的沙发整洁如新,茶几上没了水杯和随意放置的书本。 卧室衣柜空了,梳妆台也空荡。 一切都恢复到了她刚入住时的模样。 是她收拾的,她自己收拾的。 她借着这个过程,将自己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将她们的痕迹也抹去。 纪述在楼下做早餐,她拖着行李箱出门,站在门口望进去,瞬间红了眼。 拉上门,路过纪述房间,门半开着。 黑狼正趴在沙发边咬磨牙棒,霸道和长生窝在沙发上争那只毛绒小鸟——她们最终也没有买第二只。 茶几上依旧摆着节拍器,昨天她随手放置的《小王子》还在原处。 纪述的房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书柜上还摆着她买的choker——那是她前天胡闹时随手放的。 “枝枝,吃饭了。” 南枝许看着楼梯下方眸光柔和的女人,喉中堵塞,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不丢掉? 为什么不收拾? 为什么……不抹去她的痕迹? 她问不出口,也没有去拿choker,任由纪述走上来拿走她的行李箱,提下去,她闭了闭眼,下楼。 二人沉默的用过早餐,前往停车场。 风撩起发,南枝许勾着耳发望向左侧城墙外的远山,心再次下沉。 纪述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等南枝许上车后点火,驶出。 “要不要,买点东西,候机的时候吃?” 南枝许摇摇头:“早餐很好吃,我吃了挺多的,你不是看到了。” 纪述牵了牵唇角,伸手点开播放器。 熟悉的前奏响起。 《人鱼的眼泪》,南枝许曾给纪述唱过。 小镇在后视镜中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黑点。 当车子驶入高速路时,南枝许只是有一点不舒服,当车子驶入市区,“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小镇”彻底掩埋,割裂开。 那一点不舒服,变成了刺痛。 那些宁静的小镇记忆突然模糊。 到达机场停车场,还不到十点。 车子熄火,纪述解开安全带,车厢中空气都沉重。 几分钟后,纪述突然开口:“要拥抱吗,枝枝?” 南枝许解开安全带,笑着红了眼:“要。” 她侧身抱住纪述,捧起她的脸,珍重地贴上她的唇。 没有深入,只贴着。 不知多久,南枝许起身离开,打开车门下车,自己取出行李箱,关上后备箱走到车前。 车窗滑下。 “述述,不要送。” 纪述注视她,脸颊浮现酒窝:“好。” 南枝许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她从包里拿出墨镜,遮住通红的眼。 过安检、办理托运,到达候机厅。 刚坐下,南枝许深吸一口气,去了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摘下墨镜,盈着泪的桃花眼出现在镜中,她缓了许久,抽纸按在眼角。 登机后,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却没有点进去任何一个对话框,只不断下滑。 指尖一顿。 那熟悉的小镇春朝头像出现在眼前。 她点进对话框,里面只有一条刚加好友时的系统消息,和两条转账收款的信息。 她们在一起四十五天,从没有用微信交流过。 小镇太小,只需要走几步便能找到人。 她们只顾着相拥、相爱,爱意和想念都当面诉说,不需要隔着网络。 她颤着指尖点击屏幕。 【是否删除好友?】 【是】 她不敢留下一点她的痕迹。 不敢留下这个“连接”。 她怕她会忍不住联系她,忍不住发消息,忍不住打电话,忍不住……打扰她。 理智迫使她删除,删除后却痛到呼吸一滞。 她和纪述,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她对自己近乎残忍。 飞机滑行,她关闭手机,闭上眼。 你可以放下的,南枝许。 一辆黑色奔驰驶出机场车库,停在路边。 纪述抬起头,看着那架载着心爱之人的飞机起飞,冲入云层,消失。 她勾着唇笑,笑着笑着,泪水滚落。 再见,枝枝。 第37章 飞机落地,南枝许戴着墨镜托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喧嚣击碎小镇残留的一切,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高挑女人倚在车前,瞧见她,抬手挥舞,待南枝许走近,笑着锤了下她的肩。 “真行啊南枝许,两个月,一天都不带少的。” 南枝许笑了笑:“怎么,羡慕了?” 孙昭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走到驾驶座旁:“我才不羡慕呢,我想休假还能找不到时间?” “行了,上车吧,带你去李姐店里,两个月没吃,想了吧?” 南枝许坐进副驾,笑了一声:“那确实没想。” 纪述做的饭更好吃。 笑意一顿,敛去。 “你倒是乐不思蜀。”孙昭笑骂她没良心。 “吃了柠檬来的?” “是——是——可把我酸死了。”孙昭嗤笑:“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你敢把墨镜摘了吗南枝许?” 南枝许捏紧手机,偏头看窗外,不语。 “都说了别搞什么限时恋爱,炮/友和恋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发现你又漂亮了。”孙昭挑了挑眉:“很滋润嘛。” “看来她也很喜欢你。” “暂时放不下是正常的。”孙昭又宽慰她:“不用刻意不去提她,顺其自然。” “刚开始难受是正常的,明天你不就进棚了,忙起来很快就忘了。” “这才多久啊,区区四十五天。” 南枝许扯了扯嘴角。 是啊,区区四十五天,两个月都不到。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日历,在六月二十五号那天标记日程提醒。 四十五天,她能放下。 吃过饭,孙昭将南枝许送到家门口。 “打扫过了,好好休息。” “嗯。” “你闺女明天给你送过来,今天出门忘记了。” “嗯。” 孙昭离开了,她关上门,站在生活了多年的家中,突然感到陌生。 落地窗外是繁华。 现代化的装修风格显得冷硬。 这个家,太大,太空。 她进屋收拾行李,洗了澡换上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 “要看什么,述述?” 话语在空寂客厅回旋,撞到墙面,重重坠地。 南枝许脸色一白,捏紧遥控器,指尖泛白。 第38章 这里没有和煦春风,没有鸟鸣,没有树叶摇晃的沙沙声,没有玩闹的猫狗,没有奔驰的骏马。 更没有她。 她闭上眼。 忙起来就好了。 找点事做吧,南枝许。 她去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未开灯的客厅黑暗一片。 当饥饿感涌上来时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会有人做好饭来叫她了。 习惯是很难养成的,也是很难改掉的。 南枝许叫了外卖,坐到餐桌旁,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电视。 窗外霓虹灯闪烁,映照在她脸上,明与暗交织。 外卖是她以前常点的那家,今日吃起来却怎么都不合胃口,草草吃了一半便收起。 夜深,她回到卧室,躺进被窝。 昨夜就没睡,车上没睡,飞机上也没睡,到现在竟然也没有困意。 她的身边太空了。 空到冷。 胸腔似乎敞开,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想念那个人的怀抱和温度。 睁着眼熬到十二点,城市的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拂过面庞。 南枝许突然受不住,蜷缩起来,埋进枕中。 纪述。 述述。 我怎么会如此想念你。 泪意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困意。 闹钟响起时她下意识勾起手臂,落空。 睡意散尽,坐起身关掉闹钟,抓起额前散落的发,呼出一口气。 收拾好出门,开车前往游戏工作室。 她端着一杯黑咖啡进入工作室,接待的工作人员跑来。 “南老师,早。”她将剧本递给南枝许:“录音棚空出来了,您要先看一遍剧情吗?” 南枝许接过剧本,应声,跟着工作人员去到录音棚,屏幕中正在播放游戏内实机画面、剧情对话和过场动画。 她坐在椅子上翻看剧本,对照着画面找情绪。 没多久,与她有对手戏的配音演员也到达,都是见过多次的,随意打了招呼便捧着剧本坐下。 准备一段时间后,她起身进棚。 带上耳麦,看着面前的屏幕,她忽然找到了一点踏实感。 这是她的日常,是她熟悉的生活。 小镇的两个月如同镜花水月,梦一场。 走了一遍剧情,正式开录。 两个小时后,配导拍拍话筒。 “这段非常完美,辛苦南老师、齐老师。” “后面有个地方可能需要南老师多给一点悲伤感。” “好。” 南枝许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也没有多大的影响,不是吗? 她依旧能如常工作。 今日录制结束,南枝许开车回家,窗外熟悉的风景稳固安全感,这才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 回到家没多久,孙昭将嘟嘟送了过来。 见她客厅关着灯,昏沉沉的,笑了一声:“行了,我也不招你烦,你闺女安全送到,我走了,忙完再聚。” “嗯。” “差点忘了,你录个片段发我,我得发给人家作者。” “剧本呢?” “哦对,我拉你进群,让忱老师发你。”孙昭拿出手机敲击,头也没抬,缓步离开:“这个周末线上围读,时间抽出来啊。作者不参与剧本围读,群也没加,全权交给忱老师,俩人好像很熟……” 话语被距离模糊,无法入耳,南枝许敷衍应下,关上门,抱起嘟嘟:“想不想妈妈啊,嘟嘟?” 嘟嘟呼噜着蹭她。 “还算有良心,都变粘人了,和长生一个样。” 话音落,南枝许笑意僵住,闭了闭眼,抱着嘟嘟坐上沙发。 许久。 一声叹息压沉空寂。 *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有新消息。 纪述擦着头发坐上沙发,丢开毛巾,捞起旁边的长生,拿起手机点开。 【天理昭昭:作者大大,这是许春生和万嫦的试音片段】 【天理昭昭:许春生我们按您的要求邀请了南枝许南老师,万嫦则邀请的季觞季老师】 【天理昭昭:您听听看声线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纪述下载了两个音频文件,先点开‘许春生’的。 ‘万嫦你就这么怕?我都有勇气走出去!’ 是冲突那一段。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纪述牵了牵唇。 她就知道她适合,她可以。 季觞的声线也挺合适。 【许我徘徊:可以的,辛苦了】 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摆动的节拍器,唇角弧度再起。 我在想念你,枝枝。 我习惯了在远处想念你,不相见、不触碰。 这四十五天是一段美好过头的经历,我可以如往常捧起你的声音那般,捧起这段记忆,它们足以支撑我走过很长一段路。 我爱你,想念你。 我会在远处见你盛开。 纪述从没有说过“她可以”,但她做到了。 因为她太习惯“暗恋”,也太习惯去接受一切好的、坏的。 她会想念,会痛,也渴望触碰,但她可以接受这一切难过,并靠着四十五天相恋的回忆继续前行。 她不是不想,她只是接受了。 接受“光”无法被抓住,接受“花”不在她手中绽放。 她接受得很好。 一如接受妈妈的离开。 * 三天录制结束,南枝许又一刻不停去了电视剧剧组。 工作的时候她可以暂时抛下小镇和纪述,但一旦闲下来,她总会想起那个地方,想起那个人。 这种思念无孔不入,在她吃饭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摸嘟嘟时,尤其是,睡觉时,都会钻入身体、思绪,搅得她不安宁。 独处时,她总觉得周身空荡,夏风如雪啸,带走温度。 她想念她,想她做的饭,想她的拥抱,想她勾起唇角时深深的酒窝,想她带着温柔爱意的眼眸,想她性感可爱的喉结。 想拥抱她,躺进她怀里,吻她总是绷直的唇,吻她泛红的眼尾。 与她抵死缠绵。 这股想念逐渐从阵痛变成绵延刺痛。 没有多疼,如同站在空寂大厅,任由穿堂风呼啸而过,掠过胸腔、心脏,空虚怅然。 渴望在暗处与日俱增。 五月底,她结束电视剧的录制工作,有两天休息时间。 孙昭排了一周的录音棚,将南枝许和季觞之外的部分录制。 现在就差主役和片头、片尾、插曲的录制。 顾棠溪两口子五月没抽出时间,六一才能过来。 晚上,孙昭开车带南枝许去酒吧。 酒上桌。 孙昭端起酒杯:“来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后天进棚状态调整过来啊,时间紧任务重。” 南枝许睨她一眼,端起酒抿了一口。 这是她们常来的les酒吧,熟人不少,刚坐下就有不少人来打招呼。 南枝许笑意如常,和她们闲聊笑谈。 人潮刚褪,笑意敛去。 “诶,那位。”孙昭朝吧台狼尾的英气女人抬了抬下巴:“以前追过你好久吧,长得也不错,人也挺温柔的,你当时怎么就没看上?” 南枝许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感觉。” 她见纪述的第一眼就被吸引,那种感觉飘忽,无法形容。 似温煦春日最合时宜的一场雨,绵延,浇灌灵魂。 “都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你要不试试?” 南枝许皱眉:“我并不是要忘记她,我只是放下。” 放下渴望。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纪述,不会忘记那四十五天世界震荡般的相恋,不会忘记这个如水一般温柔将她包裹、捧起的女人。 孙昭盯着她,许久,哼笑:“行。” 她喝了口酒,没忍住。 “南枝许,你的‘自负’最终会反噬你。” “我说的,如果不对到时候任你骂。”孙昭笑得有些看戏的意思:“说到底——你怎么就能笃定异地不可以呢?” “你真的抽不出时间去见她吗?她又真的不愿意抽时间来见你吗?” “你是怕,你在逃避以保全自己。” “你想要的是‘永远’,你认为异地会让你们之间出现问题,终将分离,于是你怕了,怕不体面的分开。” “所以你干脆扼杀了继续下去的可能。” 孙昭放下酒杯,难掩好奇:“她到底有多好,区区四十五天就让你想要永远?” 第38章 纪述到底有多好? 是倒在血泊中,身上插满利刃,依旧在千疮百孔中生出花的坚韧。 是无微不至,是柔情似水。 第39章 是藏于冷硬外表下,伤痕累累的柔软。 是落于她灵魂土壤最合时宜的春雨。 她怎么会这样爱她? 她就该这样爱她。 她们四十五天的相恋无比美好,她不愿意让它落得一个不体面的结束。 停在这里就好。 停在这里,就好。 她可以放下的。 她可以不再渴望。 南枝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闷头喝酒。 喝了两三杯便停下,酒吧太吵,音乐声鼓点似落到胸腔,砸得闷疼。 回到家陪着嘟嘟玩了一会儿便洗漱上床。 夜晚,那些回忆再次反扑。 眼前闪过女人被情欲染红的眼尾,耳畔响起她难耐低吟。 昏暗卧室响起急促的呼吸声。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又合上。 紊乱灼热的喘息自喉中溢出。 抓在枕上的修长五指绷紧。 扬起的脖颈挂了细汗,滑落,她仰起脸,桃花眼迷离,双唇翕张。 “述述……” 急促的长吟落下。 南枝许喘息着,闭上眼,待呼吸平复,将指套丢进垃圾桶,拿了新的内裤进了浴室。 * 翌日,顾棠溪和忱岁和到达s市,晚上四人去了海底捞。 孙昭将平板递给对面两口子:“看看吃什么。” 卷发披肩的女人接过平板,狐狸眼勾起:“这么客气?” “来者是客嘛,我也就装一下。”孙昭哼笑:“记得给我点肉。” 顾棠溪头也不抬:“知道了,你个食肉动物。” 她身旁的女人秀发及肩,比纪述的头发长一些,额前的发并不碎,捋上,露出凌厉英气的眉眼。 孙昭将饮料递过去:“忱老师要不要多待几天,把你的体育课送给顾棠溪。” “去你的。”顾棠溪笑骂:“我老婆当然是跟我回家。” 南枝许勾了勾唇:“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委屈抱怨,说忱老师把课给了别的女人。” 顾棠溪耳根一红:“啧,早知道不和你们说了,嘴巴从来不把门。” 忱岁和轻笑,将饮料放到她手边,看向南枝许,随口问道:“小镇两个月休息得怎么样?” 南枝许笑意一顿,复又勾起唇:“还不错。” “感谢推荐。” 顾棠溪笑她:“也不知道谁第一天还怀疑我骗她。” “环境不错吧?我都说我老婆靠谱。” 孙昭捂着嘴笑:“你们可别说了,提一句小镇就扎一次心。” 顾棠溪挑了挑眉:“怎么了?不是说挺好的吗?” 忱岁和迟疑:“镇上的人都很好相处的,是房东有什么问题吗?” 她还记得这人之前抱怨过房东太冷。 孙昭笑出了声:“更扎心了。” 南枝许捂了捂脸。 “就是那个又冷又硬的房东。”孙昭喝了口果汁,压不住笑:“她和人家谈了一场限时四十五天的恋爱,现在失恋中。” “恋爱!?”顾棠溪震惊:“还限时四十五天!?” 忱岁和错愣,缓了缓,迟疑道:“你说的房东……是叫纪述吗?” 南枝许神色一僵,猛地抬眼:“你认识述述?” 孙昭打趣她:“述述~~哎哟~~~” 顾棠溪盯着南枝许直看:“天呐,南枝许,你栽得不浅啊。” “我老婆当然认识你那位‘述述’了,不然她为什么给你推荐那里。”顾棠溪还是很惊讶:“你不是说对方又冷又硬吗?” “你喜欢这个风格?” 南枝许还沉浸在身边人也认识纪述的惊讶中,她仿佛看到一条全新的线连接她与纪述。 心绪不宁。 “你怎么也这么惊讶?”顾棠溪注意到自家女朋友脸上少见的错愣表情,轻轻撞她的肩。 忱岁和按了按眉心:“我就是……挺意外的。” “也挺开心的。” “我以为纪述暂时接受不了亲密关系。” “看来她状态好了不少。” 南枝许蹙了蹙眉:“忱老师,你和……” “纪述是我妹妹。”忱岁和抿了口果汁:“没有血缘关系。”她想了想:“大概……十多年前,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 纪阿姨出狱后,纪述大学那四年她们就搬出去了,就在同一个小区。 后面纪述大学毕业,纪阿姨查出癌症,她们就搬回了小镇。 南枝许按着眉心,依旧恍惚。 “逢年过节就给岁岁寄东西呢。”顾棠溪笑说:“不过一直没见过本人。”她看向南枝许:“她是长得多美,又冷又硬你也能接受。” 忱岁和轻笑:“纪述并不冷,也不硬。” “她……更像水吧。” 为了母亲忍受三年虐待,又心甘情愿留在伤心地等母亲出狱,三年折磨三年等待,也只换来六年相伴。 她太像“水”。 包容一切,痛苦的、悲伤的,全都揽入怀里。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也笑了:“是,她不冷。” 孙昭挑眉:“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她问忱岁和:“说起来你也算s市人,毕业之后怎么就跑到c市去了?” 锅底上桌。 等人走了,顾棠溪才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忱老师之前是干什么的。”她看向忱岁和:“是吧,忱警官?” 南枝许瞳孔一震:“她……在你家住了多久?” “三年。” 以忱岁和的年龄算,八年前她也才毕业两年。 不对! 南枝许瞳孔放大:“她之前在s市?” 忱岁和点头:“她出生就在s市,大学毕业才回的小镇。” 到现在为止,纪述也不过在那个小镇待过四年,幼时和纪阿姨回去过几次。 只是因为纪阿姨爱那片土地,所以她也爱。 忱岁和不过和对方相处过一年,但她本就擅长观察,能看出这人骨子里的柔软。 她也心疼她的遭遇,所以一直挺照顾她的,两人关系也不错,她去了c市也没断开联系。 南枝许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那条线在她眼前晃动,越渐凝时,却布满尖刺、裂痕。 孙昭瞪大眼:“这缘分……”她猛地看向南枝许:“既然她本来就算半个s市人,奔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南枝许闭上眼,摇头。 这里对她来说有太多痛苦的记忆。 她不可能来的,她也不想让她来。 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菜上桌,顾棠溪一边听八卦一边下菜,追问:“所以呢?因为异地分手?” 南枝许点头。 忱岁和观察南枝许的表情,挑眉:“你知道?” 莫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南枝许再次点头:“我知道。” 她在她怀中哭得那样痛苦,将她的心都撕碎,她怎么会不知道。 顾棠溪掐了下忱岁和:“岁岁,不要打哑谜。” 孙昭点头:“就是就是。” 南枝许:“隐私,别问。” 忱岁和指尖点了点桌面,轻笑:“她倒不是完全不可能来这里。” 和纪阿姨住在一起的四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这里再痛苦,她也不会永不踏足。 只是还没到时候吧。 南枝许猛地抬起头,自己都没发觉眸中的光有多亮:“什么意思?” 忱岁和将话还给她:“隐私,别问。” 孙昭“啧”一声:“受不了了,吃瓜啃瓜皮,两个谜语人。”她冲顾棠溪撸了撸嘴:“管管。” 顾棠溪哼笑:“我哪儿管得住忱警官啊。” 忱岁和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绪却飘远。 当年为了替纪阿姨减刑,纪述主动去做了心理鉴定。 那间客厅有为了监视纪述安置的摄像头,监控视频中能明确看到是对方先动手,纪阿姨激动的点也在“孩子”,她要带走纪述,而对方不同意。并且纪阿姨是因为被掐住脖子才反抗,这其实可以判定为“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但——对方丧失行动力之后纪阿姨没有松手。 所以最终判定结果是“故意杀人”。 但由于被害人过错重大,且纪阿姨主动自首,当时的情况也符合“激情犯罪”特征,纪阿姨联系的专业律师通过证据链将“前夫”虐待女儿行为和她情绪失控关联——监控中也确实有纪述满脸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纪述还在庭上用她那颤抖的声音,艰难痛苦发声的状态证明了“虐待”的事实。 自首、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等所有因素叠加,纪阿姨成功争取到最低刑期,只判了三年。 这件事当时引发过很大舆论。 “故意杀人”、“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网上为这件事的判定争论不休,并由此上升到婚姻、家暴等话题。 迫于此,警方只能公布部分案件细节,也包括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 第40章 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实在太糟糕,舆论更盛,民众大肆讨伐受害者并不断替纪阿姨求情,要求轻判这位母亲。 舆论将大众目光聚焦在“家暴”和“虐待”,向世界撕开那位男人的真面目,让他被千夫所指,即便死了,也要接受大众的审判。 对于那位纪阿姨的“前夫”,即使是“忱警官”也只能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当时的情况,纪阿姨再次打官司夺回抚养权的可能性非常高,但也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她很难合法的带走纪述,那个疯子闹起来,还会再次耽误进度。 这代表纪述会继续遭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时,纪阿姨都舍不得。 所以纪阿姨以一种决绝的,牺牲自我的姿态,将他施加在纪述身上的痛苦还了回去。 如果是“忱警官”,她会说这个行为是“错误”的,但是“忱岁和”不会。 “忱岁和”甚至敬佩纪阿姨。 敬佩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强大,敬佩她的决绝,也敬佩她的理智。 纪阿姨一直很镇定,自首、交代细节、提供证据,只是在警方打算公布纪述的鉴定结果时情绪失控,坚决不同意公布细节也不同意纪述出庭作证,最终是纪述探视,表达意愿之后,她才松口。 她当时陪着纪述去的,在纪述离开后,她在外面都听到了纪阿姨的哭声。 是那样悔恨、痛苦。 悔恨于没能早一点发现,痛苦于女儿的遭遇。 但这也不怪纪阿姨,纪述太能抗,也太能装。 陪纪述去看心理医生时,她才知道这人在受虐待的那三年里和纪阿姨见过多次面,在纪阿姨面前都能压下痛苦,说话少但是不会颤抖,表情不多但能笑。 所以纪阿姨才以为她只是和那个男人住一起不太开心或是学习压力太大,从没有往虐待方面想过。 但这也让纪阿姨更痛苦。 因为纪述装得正常,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忱岁看向神色沉闷的南枝许,心下暗叹。 第39章 吃过饭后,顾棠溪和忱岁和回了后者在s市的家。 忱岁和的父母因公殉职后,家里的房子一直留着,大院里的人搬走了不少,小区也老旧,但她没有卖房,每次有工作回s市的时候就住在这边。 屋子提前叫人收拾过,很干净。 顾棠溪也来过几次了,很熟悉,进门前忱岁和突然指着隔壁,说:“之前纪述和她妈妈就住在这里。” “邻居,挺好。”顾棠溪挺好奇:“按你的说法,你也就和她同住过一年,但你看起来很喜欢她。” 忱岁和轻笑:“谁都会喜欢温柔而坚韧的人。” 顾棠溪挑了挑眉,进屋后搂着人亲了会儿,坐到沙发上,想到什么,问道:“隔壁好像一直没人住,是给她留着的吗?” 忱岁和去卧室放好行李,出来后才回道:“没有,纪阿姨和她的东西都带走了,之后也有其他人住进来过,痕迹已经被抹去,留着没什么意义,只是房东舍不得卖又常在国外懒得出租,便丢在这里。” “原来如此。” 顾棠溪对让南枝许这个牡丹三十年的事业脑如此陷落的人很感兴趣,又问了些纪述的事儿,不涉及对方隐私的部分忱岁和都答了。 “我越来越好奇了,有机会让我见见?” 忱岁和轻笑:“她愿意的话,当然。” 顾棠溪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意,突然想到什么:“你之前陪她去看的医生,是心理医生吧?” 忱岁和一顿,赞叹她的敏锐,又有些无奈:“嗯。” 顾棠溪咬了咬唇:“因为……母亲的去世?” 忱岁和坐到她身边,犹豫道:“各种原因。”想到未来二人很可能会见面,她又道:“她说话有一些慢,不能说太长的句子,但她并非冷漠。” “我明白。”事关他人隐私,顾棠溪也没有细问,“那她走出来了吗?” “嗯……应该快了。”忱岁和笑了笑:“前段时间和她打电话时,她已经能说一些长句。” “我记得心理医生曾对她说过这样一段话——” “沉默是你筑起的堡垒,但春天终将融化冰墙。” “你每一次颤抖的发音都是对施虐者的宣战,你值得重新拥有表情与声音。”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治愈自己。” “而且她已经能接受亲密关系。” “南枝许说她们是‘相恋’,证明她感受到了对方的爱。” “能‘爱’人,她已经在往前走了。” 顾棠溪托着脸,低低一笑:“南枝许真的完蛋了。” 只听,她都能想象出对方的温柔坚韧,这样的人很难不疼惜,不爱。 更别说对方还给出了全心全意的爱。 * 南枝许并不知道这俩人在背后聊纪述,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抱着嘟嘟揉搓,思绪不受控制的回想忱岁和说的那些话。 纪述住进对方家里时,应该是……十一年前左右? 没有亲属关系,此前也并不认识,就这样邀请对方住进家里不合理。 忱岁和父母都是警察,能与纪述相识并让对方借住的理由…… ‘她妈啊——是个杀人犯!’ 抚摸猫咪的手僵住,她将嘟嘟放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有可能吗? 点进s市新闻平台,搜索十一年前的案件报道。 纪…… 这个姓不常见,如果案件上过新闻,不难找。 终于,她找到‘纪某’这个字眼。 虐待、争吵、反抗、窒息死亡等等文字闯入视线,她脸色越来越沉,滑动屏幕,指尖突然一顿。 “……被害人对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虐待,致使少女心理状态糟糕,经专业心理医生鉴定,少女患有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伴随解离性障碍、言语障碍。” “虐待导致长期安全依恋破坏,出现情感麻木、表情缺失、情感解离、现实感丧失、创伤性言语障碍、情绪表达恐惧等症状。” “因此,判定被害人犯虐待罪,存在重大过错……” 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巨大的痛楚淹没她,空气被浪潮吞没、排空,她在窒息感中颤栗。 泪水模糊双眼,将那些字眼扭曲成恶魔的咒语。 灰暗“咒语”从屏幕中跃出,刺入脑海。 一遍一遍滚动。 她仿佛真的看到伤痕累累蜷缩的少女,也看到累累伤痕中生出的花。 分开了也好。 她给不了对方长久的陪伴,也不敢让对方来到这里。 如果最终会悲伤的分开,不如停在最美好的时候。 方不至于让她太难过。 * 翌日上午,录音棚。 顾棠溪牵着忱岁和进来时,南枝许已经在了,她立即走过去,分外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 昨夜南枝许哭肿双眼,缓了一夜好了许多,但眼里还有血丝,整个人也十分疲惫,瞧见二人,只抬了下眼皮。 顾棠溪见她这副模样,揶揄道:“明明放不下。” 南枝许睨她一眼,不语。 忱岁和盯着她,突然道:“你知道了?” 眼睛还能看出一些红肿。 南枝许一顿,垂下眸:“嗯。” 纪述不会主动提起这段过往,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会轻易道出,南枝许知晓的渠道…… “你搜新闻了?” “嗯。” 果然。 忱岁和无奈:“搜这些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 何必主动戳自己心窝呢。 南枝许抿紧唇,心脏再次刺痛。 顾棠溪皱眉:“又打哑谜?” 进来听了几句的孙昭咬牙:“你俩能不能别当谜语人?” 忱岁和不语,南枝许掀起眼皮:“隐私,别问。” 顾棠溪掐了下忱岁和,轻哼一声,孙昭翻了个白眼,看向二人:“先录歌?” 忱岁和捉住女朋友的手,颔首:“都可以。” “忱老师不是不能熬夜吗,先录你们的吧。”孙昭看向南枝许:“赶紧找找情绪啊,季老师马上来了。” “你俩先对一对。”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压下思绪,翻开剧本。 录音师到达,顾棠溪和忱岁和进了录音室。 没多久,一位松松扎着长发,戴无框眼镜,温温柔柔的知性女人走进来,看到南枝许,笑着打招呼:“南老师,好久不见。” 南枝许抬眼:“季老师,是挺久了,孙昭在看那边录歌,先坐,我们对对。” 季觞唇角一直挂着春风般的浅笑,坐在南枝许对面,翻开自己的剧本。 二人对了一会儿台词,工作人员到位,孙昭从隔壁录音室出来,招呼二人进棚。 “前期的声线你给我一句,南老师。” 第41章 南枝许挑了一句。 “行,再稍微活力一点点。” “季老师,你这个角色前后期声线变化不大,但状态变化很大,试一句?” 季觞温温和和应下,调整状态,给了一句。 “ok,再带一点点对陌生人的冷淡,你们前期不熟。” 试了几段后,正式开始录制。 “南老师——太亲密了,你这句搞得像已经在一起了,收一下。”谈过恋爱了是不一样哈。 南枝许:“我调整。” “季老师,麻烦这里气口给一下。” “等会儿这里要一个淡出,但是你们不淡,后期的事儿啊。” * “幺儿,再炒一个辣子鸡!” 纪述转头应声,手上动作不停。 “陈响,切帮你姐噻!木起!” 忙碌中,兜里的手机震动,忙完后纪述才拿出来。 【天理昭昭:作者大大有时间吗?要不要来s市跟棚?】 【天理昭昭:这边已经开始录制主役部分和片尾曲了】 纪述浅浅勾唇。 【许我徘徊:不了】 “幺儿,看到陈响,他龟儿哩要把锅铲烂老!” “好。” * 孙昭:“双人报幕啊,带点小心思。” 南枝许和季觞对视一眼。 “……出品,燕飞工作室制作,许我徘徊原著,广播剧《春日》……” “ok,ok!非常完美!” * “述述!水果到啦,来拿!”思思站在门外喊。 纪述抱着长生下楼:“谢谢。” “再客气要打你了啊。” “走,咱们去遛凭风!” “诶——凭风你跑慢点!我要被你颠吐了!” 纪述走在后面,酒窝浮现。 * “这里要更挑逗一点,南老师。” “嗯,我找找。” “季老师,你这边要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明白。” 瞥见外面和忱岁和腻歪的人,南枝许挑眉:“顾棠溪,再秀恩爱让你客串,今晚加班。” 顾棠溪摆摆手:“走了走了,魔鬼啊你。” “导演——管管她!” 孙昭哼笑:“没听见我都喊她老师了吗,我哪敢造次。” * “嗒”。 “嗒”。 “别咬指针,长生。” 纪述放下书,捉住捣乱的小猫,她看着摆动的节拍器,眸光温柔。 我在思念你,枝枝。 * “嘟嘟!不准抓沙发!” 南枝许抓住小猫,按在怀里揉搓。 电视里播放着二人一起看过的电视剧,南枝许仰头呼出一口气。 我好想你,述述。 * “南老师,你哭得太多了,收一点点就好。” 南枝许擦去泪,挑眉:“这里的情绪我没抓错。” 孙昭皱眉,翻阅剧本,挑眉:“行,你牛。” * “长生,咬他。”纪述抱着长生贴近陈响。 “哎呀!你咋个还真哩咬哦!”陈响求饶:“我错老姐,嘞个菜真哩难啊!” “你盐又放多了。” “哎哟!好长生,莫咬老!” * “嘟嘟,咬她。”南枝许抱着嘟嘟丢向孙昭。 “诶诶诶,我可是照顾了你两个月啊嘟嘟,不要忘恩负义啊!”孙昭跳起来绕着沙发跑,嘟嘟撵在她脚后跟。 “南枝许!我不就搜了下新闻吗!你至于吗!?” “还不是你和忱岁和说什么新闻,我好奇嘛!” “侵犯隐私。” “那是官方新闻!不是什么隐秘文学!” * “来来来吃午饭了!”孙昭拍拍手:“休息休息!” 南枝许拿过自己那份,吃了一口:“你选外卖的眼光真的很差。” 孙昭一拍桌子:“你别吃!给我吐出来!” “手伸出来。” “滚啊南枝许!” * “这次咋样啊,姐?” 纪述咽下,搁下筷子:“醋放多了。” 陈响捂着脑袋哀嚎:“真哩好难啊——” “太笨。” “姐——” * “完美!杀青啦杀青啦!!!” 南枝许起身:“季老师辛苦了。” 季老师笑笑:“你也辛苦了,南老师。” “南老师、季老师辛苦了!” 孙昭伸了个懒腰:“牛啊南枝许,六天就搞定了。” “我以为还得熬两天呢。” 南枝许挑眉:“也不看看我们的配置。” “是是是。” “去吃饭?” “你和季老师去吧。” * “述述……等,等等我……”思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前面的两道身影:“涂归!你居然也不等我!” 涂归转头,笑:“你该多跑跑。” “我在果园跑够够了!” 纪述也牵了牵唇角:“你太虚了,思思。” “我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信你问姐姐。” “程思思!” 纪述捂着耳朵跑远。 * “诶,你那个采访什么时候来着?”孙昭开车载着三人去李姐的馆子吃饭,偏头问副驾驶的人:“我记得是下旬?” 南枝许呼吸一滞:“六月二十五。” “哦,行,你中间还进棚吗?” “进,上个月接了个广播剧。” “又进?你这是一点空不留啊。” 顾棠溪笑她:“怎么,用工作麻痹自己啊?” 南枝许冷眼扫她:“合作过的剧组,剧本还不错。” 顾棠溪:“我信了。” 孙昭:“我也信了。” 忱岁和:“那我也信吧。”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想刀人的心按耐不住。” 第40章 八号进棚,这部剧比《春日》长很多,十天才录完自己的部分。 休息两天,又去录了个广告词。 孙昭抓到南枝许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号,拽着人出去吃饭。 “明天几点采访啊?” “上午去,先拍内页。” 孙昭啧啧摇头:“下个月是不是还有动画电影?” “嗯。” “南枝许,你真的完蛋。” 南枝许吸了口气:“闭嘴。” 想到什么,她问:“《春日》这位作者的其他小说我之前接过吗?” “没有啊。”孙昭不解:“这位作者一共就两本完结文,这是人家开文第一本,广播剧也是第一部。” 南枝许挑眉:“第一本就有这个成绩?” “谁知道之前有没有在别的平台写呢,不过写得是真不错,林姐还在计划把对方完结没多久的第二本也签下来呢。”孙昭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南枝许思索着摇摇头:“就是觉得‘许我徘徊’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两个月她点开微信的时候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被无数消息挤到后面的纪述的对话框。 从头到尾只看过三次,两次是转账,最后一次就是删除好友,根本没注意过对方的昵称。 “不过,说到‘许我徘徊’,”孙昭咽下嘴里的肉,“我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南枝许笑她:“你还会背诗?” “之前有部剧里引用过,和你的名字还有点关系呢,所以记得。” 南枝许挑眉:“我的名字?” “问讯南枝开未开,花禅许我日徘徊。”孙昭笑了:“后面一句我忘了,诗名《探梅》,诗人叫李龙高。” “是不是和你的名字有点关系?” 南枝许微愣。 “我当时看到这个作者的名字就想起这首诗了,想到这首诗就想起你。”孙昭托着下巴:“如果不是你和这位作者根本不熟,我都以为对方暗恋你。” “你听听看,‘问询南枝开未开’,‘花禅许我日徘徊’。” “问你这‘南枝’盛开了吗?” “然后你这朵花啊,许她在你周围日日徘徊、观赏。” “‘许我徘徊’,啧啧。”孙昭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也真可能是暗恋你啊。” “这部广播剧从谈版权开始,这位作者就一个要求,必须让你配主役。” 她看向南枝许,揶揄:“你又在哪里惹的情债啊,南枝许。” 南枝许哼出一声笑:“胡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这首诗,更不认识那位作者。” “也是。”孙昭靠回去:“那可能是你的某位不知名小粉丝咯。” “也不对啊,如果是你的粉丝,我邀请她来跟棚她咋会不来?” “少脑补,少胡说。” “行行行,这不是开玩笑嘛。” 二人吃过晚餐,在店门口分开,南枝许开车回家。 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诗,莫名在意。 第42章 晚上又在无法纾解的渴望中睡去。 对纪述的思念依旧,不再疼痛,但永远怅然。 翌日上午,南枝许开车去往杂志社。 天空阴沉,风雨欲来。 工作人员跑出来接她:“是南老师吗?” 南枝许着一席露肩红裙,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踩着高跟,眉眼明艳张扬。 “是我。” 工作人员掩去眸中惊艳,引她进入:“本来我们这边要去接您的,还辛苦您自己开车来。” “没事,不必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上到三楼,摄影棚。 主编亲自盯着布置,看到南枝许,伸出手:“南老师,你美得我要窒息了,这么漂亮怎么不愿意走上台呢?” 南枝许笑笑,与她握手,“个人习惯。” “小旭!来给南老师化妆!” “好咧!” 女化妆师拎着箱子引南枝许去另一边:“南老师,这边。” “谢谢。” 化妆师盯着南枝许这张未施粉黛的脸,笑道:“天,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南枝许勾了勾唇,“根据要求来吧。” “没什么要求,我感觉你这个皮肤状态也不用厚妆,画个淡妆深化一下轮廓就够了。” “好。” 很快上完妆,南枝许起身去换衣服。 杂志社准备的衣服偏正式一些,克莱因蓝的衬衣,阔腿西裤,金属细腰带扣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腰线。 走出来时,主编和摄影师都吸了口气。 干练又不失张扬。 “南老师,麻烦给我一个凌厉的眼神,对,完美!” 拍了十多张照片,南枝许没换衣服,和主编上楼去录制间。 等候布置的时候,南枝许翻了翻台本。 说是台本,其实也就是会谈论到的问题,答案只给了一些建议,没固定。 翻了两遍心里大致有数。 “南老师,可以了。” 主编亲自采访。 开场例行问候,镜头中的南枝许落落大方,带着对自己业务能力的自信,但又不是让人讨厌的傲慢,反而显得很有生命力。 眉眼生风。 先聊了些热场的问题才进入正题。 “南老师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配音演员’这个职业呢?” 南枝许沉吟,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好像这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似一颗悄悄发芽,已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因为声音里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主编笑了:“很新奇的答案。” 南枝许勾了勾唇,眸中闪过疑惑与思索。 …… 采访结束,天空越渐阴沉。 南枝许换回长裙驱车回家,路上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乖女啊,我和你爸现在在h国,前两天寄的礼物填错地址啦,寄到我们家里去啦,你去拿一下嘛。” “妈。”南枝许无奈:“怎么又填错了。” “半年填错两次了。” “哎呀,你住的那个地方我们又没怎么去过啦,总是忘记嘛,有你爱喝的那个什么红酒,你去看看有没有碰坏啦。” “知道啦。” 挂断电话,南枝许调转车头。 拿完快递就回家吧,这天气很可能要下雨。 驶入老城区,路口有车胡乱停放,进不去,她想了想,将车停在路边,下车。 走路也就十多分钟,赶紧拿完回去,车里没伞。 眼中的风景变了,又好像没变。 上大学之后她就很少回这边,大学毕业正式开始配音工作,租了现在的房子,爸妈提前退休,全世界到处飞,更是常年不回这里。 街边的店铺换了又换,倒是有几家店一直在。 比如这家小卖部。 高三戒烟的时候,每天都要来买颗棒棒糖。 南枝许脚步一顿。 棒棒糖…… “哎哟,是老南家的女儿吧?”老板还是老样子,趴在柜台看电视,只是黑发间多了白丝。 南枝许颔首:“您还记得我啊?” 她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住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记得啦。”老板笑说:“十多年前吧,你高三那阵,天天来买棒棒糖。” “我还在想这么漂亮个女娃,别吃出蛀牙了。” “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啦。” 南枝许礼貌勾唇:“是,不怎么住这边了。” “工作了嘛,也正常。”老板从手边的盒子里拿了两颗棒棒糖,“现在还吃嘛?” 南枝许笑着摆手:“谢谢,现在不吃了。” 老板笑起来,将两颗棒棒糖放回去:“有一阵你屁股后面一直跟着一个小女娃,每次买都要买两个。” “有天那个女娃蹲在我店门口好久,我印象可深了,那天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俩了。” 脑中嗡鸣一声,她瞪大眼,急切道:“什么小女孩儿?”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那个女孩儿那天在她店门口蹲了许久,蹲到夜幕夕沉,怎么喊都不动,她差点打急救,这会儿还不一定想得起来。 “就瘦瘦的,刘海长得咧,把眼睛都遮完了,我当时还想咋弄这么个发型嘛。” 南枝许瞳孔颤动,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 棒棒糖……小女孩儿…… 夹着水汽的暴风吹散记忆角落的灰尘。 “怎么不反抗呢,小朋友?” “刚才,我学的,像吗?” “我要回家了,请你吃糖,别跟着了,你也该回家了。” “我看不懂手语啊,小朋友。” “我可没有这么厉害。” “怎么又在这里啊,小朋友?” “考完我要去旅游,去上大学,不住这边了,别来了,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纪、述。” “姓氏的‘纪’是不是不念‘记’的音?” “但你这个名字念‘记’的音更好听。”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不是吗?” “你该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大五岁呢。” “再见。”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暴雨顷刻落下。 南枝许站在雨中,任暴雨冲刷,眼眶泛红。 ‘声音里,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像演员’。 ‘声音的演员’。 老板愣了一下,急忙唤她:“诶,快进来躲躲雨,这都淋湿了!” 南枝许呼吸颤抖,突然转身跑向车。 纪述……述述…… 我们居然早就见过,而我却将这段记忆抛之脑后。 但你无声的话语却早已在我心中种下‘声音’的种子,种子已长成参天大树,我却将播种的人忘了。 我明明早已知晓你的名字。 纪述。 述述。 那个时候的她多大? 说不出话…… 是正在遭受折磨的痛苦时期吗? 我见过满身伤痕的你,却连一个拥抱都吝啬。 她跑到车边拉开车门,顾不得浑身雨水,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 “喂?你今天不是采访,结束了?” “你有作者的微信是不是?”南枝许语速极快:“把她的名片推给我!” “啊?”孙昭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推给我!” “行行行,马上推给你,你怎么了南枝许?” 南枝许挂断电话,满手是水,点了好几次都点不进微信,急得锤了下方向盘。 点开了。 她看着名片里的头像,又一阵耳鸣。 “轰隆!” 闪电撕裂车厢暗沉,映出女人通红的眼。 第41章 暴雨冲刷记忆深处的灰尘。 她眼前再次浮现骑在高大骏马上,迎着光朝她奔来的身影。 那人坐于马背,垂下那双细长的眼,声音冷峻。 唤她——“南枝许”。 她没听清的那声呼唤,是她的名字。 “季节的季吗?哪个shu?” “纪念的纪,叙述的述。” “我记得姓氏的‘纪’不念‘记’的音?” “不过你这个名字的确念‘记’的音更好听。”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 我两次知晓你的名字,说出相似的话语,却独独没有将你记起。 南枝许浑身战栗,盯着界面上熟悉的头像,呼吸都颤。 纪述,你记得我,对吗? “……这位作者就一个要求,必须让你配主役”。 一直……记得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反扑,将她淹没,她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你记得我,一直记得。 我却忘了你。 第43章 忘了“播种人”。 我还在心疼你的苦痛,却不记得自己早就见过伤痕累累的你。 连一个拥抱都吝啬。 那随口的一句“再见”,是十数年。 你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记得我? 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将笔名取做“许我徘徊”? 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接受我的邀请? 你在如何爱我啊,述述…… 这一刻,她感到莫大的后悔。 后悔于自己冲动之下显得过于轻浮的邀请。 她擦干泪,驱车回家,恍惚地停车、进电梯、开门、关门。 嘟嘟凑上来撒娇,她提不起一点力气。 进浴室草草洗了澡,头发也没吹,去到酒柜拿出两瓶红酒,坐到吧台倒了一整杯,仰头,喉结滚动,饮尽。 她趴在吧台,红着眼流出泪。 你真的混账,南枝许。 暴雨倾盆,将这座城市早早拉入黑夜。 昏暗的客厅中一点火光明灭。 南枝许坐在沙发上,捏着烟,指尖轻点,烟灰抖落,她双眸嫣红,望着窗外雨幕,染了酒气的桃花眼氤氲迷离。 红唇含住烟嘴。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常亮,页面上是孙昭的对话框,那名片中春朝的头像在黑暗中亮眼。 吐出一口烟,南枝许捂住眼,眼角再次湿润,因压抑呼吸急促。 你已经混账过一次了,不要再混账第二次,南枝许。 她同意了分开,不要再去打扰她。 你配不上她的“记得”。 放下吧。 放下吧,好吗? ——可她该如何放下? 她连对方何时爱她,如何爱着她都不知道。 碾灭烟,她躺在沙发上,手臂盖住眼,呼吸沉重。 暴雨渐歇。 日程提醒的闹钟响起,南枝许坐起身,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中闪烁的提醒备注。 【第四十五天】 她捂住脸,眼眶再次湿润。 述述,四十五天到了。 我却更加爱你。 冷寂的客厅突然响起尖利、短促的一声口哨,吓得嘟嘟乱窜。 南枝许苦笑。 你听不到,也不会来。 …… 清晨,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孙昭站在门外,看着手机界面十多个未接通的去电,神色略沉,再次按下门铃。 几分钟后,门打开。 面前的人发丝紊乱,双眼红肿,脸色却惨白。 孙昭越过她的肩望向客厅,眉头一皱。 茶几、地毯上滚落着好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你疯了吗南枝许!?” 南枝许抬起眼皮:“没疯。” “没疯!?你听听你的嗓子,跟五十年老烟枪似的,这两天没有工作就这样荒唐!?”孙昭推开她进屋,弯腰收拾酒瓶:“不就失个恋吗,你至于吗?” “你要名片什么意思?那作者你真认识?” 南枝许虚弱地倚着门,按了按眉心:“认识。” “是纪述。” 孙昭猛地转头看向她,满脸震惊,许久,憋出一句脏话。 这俩人到底什么缘分啊? 孙昭将酒瓶收起来,倒掉烟头,“所以呢?你要了名片,加了吗?”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没有。” “你有病吧南枝许?” 她按着眉心,头昏脑涨,苦笑:“我是有病。” 孙昭皱眉,走到她面前:“你行不行啊南枝许?你到底是要放下,还是想把人追回来?” “你什么时候这样瞻前顾后过?” 南枝许抬眼望着天花板,许久:“放下吧。” 她去不了小镇。 何必再去招惹她,打乱对方的生活。 她已经够苦了。 孙昭咬了咬牙:“你可真行,昨晚喝这么多都没喝醉?那个申请好友就硬是点不下去?” 南枝许懒懒扫她一眼:“我是喝醉了,不是失智了。” 孙昭嗤笑:“你什么时候变了物种?这至少得千年的王八了,活憋。” “你最好别舔嘴,小心把自己毒死了。” “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这我不知道。”南枝许苦笑着摸上额头:“但我知道现在是我该去医院的时候。” 孙昭瞪大眼:“我就说你脸色不对劲!发烧了是不是?” “赶紧换衣服!” “你真的是疯了!” 南枝许回房换了一身衣服,跟着孙昭下楼,坐她的车去往医院。 她这次发烧,连续挂了三天水才开始好转。 病来如山倒,她每天都浑浑噩噩,脑袋昏沉,能想到的,只有纪述。 她或许是真的疯了。 被无法满足的渴求憋疯了。 她放肆的想念她,她的酒窝,她温柔的眼眸,她低柔的嗓音。 在神思迷糊中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可明明无时无刻都在回忆她的爱,她却感觉自己在枯萎。 那场暴雨没能浇灌她,反而挤走了春雨留在土壤中的养分。 想去找她,想不管不顾地去找她。 向她告白,与她相拥,哪怕此后时常分离。 可她怎么敢,再去打扰她。 纪述明明有那么多的“中间人”可以联络,从而联系到她,却依旧沉默。 她已经放下了,她同意了分开,她接受了分开。 那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逼迫自己放下。 又三天,她终于痊愈。 提起精神将屋子打理,将烟丢进抽屉深处,烟灰缸和打火机也封入。 放纵一夜就够了。 南枝许依旧忙碌,辗转在各个剧组。 生活好似恢复如常,她依旧专业,有条不紊。 那日的放纵并没有真的影响到她的嗓子,无解的思念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 她借由工作将时间填满,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念,去渴求。 每天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时间好像变快了,又好像变慢了。 她的张扬被磨去凌厉的角,开始拥有一点水的柔和。 和孙昭见面时,对方总会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南枝许便也不问,如往常一般和她闲聊,笑骂。 七月中旬,杂志社预热,发出预告,艾特了她,但照片并没有放出来,抠出轮廓,人影中间是个问号。 毕竟是南枝许第一次露面,她们借此无限拉高粉丝的期待。 南枝许上微博转发后,评论区没有欢呼全是问号。 几分钟后,反应过来的粉丝才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枝要露脸了!?】 【这个轮廓这个身材这个腰线,吸溜,我枝绝对是大美女!】 【别这么说啊,我们喜欢枝的声音,长什么样都可以!我们还是爱枝!】 【永远爱枝!】 【3.0的剧情真的是虐死我了,cv老师们配得真好,我枝那句话出来我瞬间泪奔】 【新剧什么时候上呀,我最喜欢的小说和最喜欢的cv,天呐,都不敢想象《春日》播出后我会是多快乐的小女孩】 【杂志给我搬上来给我搬上来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我现在就要买!!!】 【你现在不上架是有什么心事吗?就知道用预告勾引我!】 七月下旬,杂志发售,第一批秒空。 杂志社也没预料到南枝许粉丝的购买力,加紧印制发售。 第一批拿到杂志的粉丝冲进南枝许的微博和杂志社官微疯狂尖叫。 封面是一位老艺术家,南枝许排在内页第二位。 选取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她单手插兜,莹润白皙指尖轻点麦,眉眼沉静,略带凌厉扫向镜头。 第二张她略微放松倚在桌沿,克莱因蓝的衬衣衬得肌肤雪白,勾勒出她完美的肩颈线条,她微微挑眉,桃花眼中满是热烈的生命力,张扬又自信。 第三张是一张抓拍,她拿着台本,化妆师刚整理过头发,镜头外主编打趣了她一句漂亮过头,她挑眉勾唇,明媚的笑容如春朝。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枝之前不露面了,她是为了我们好,怕我们窒息】 【我抱着呼吸机疯狂翻阅,扶我起来我还能舔!】 【啊啊啊啊啊怎么能美成这样!像极致盛开的花!我要被那双桃花眼电晕了,我已经晕了】 【采访视频发布了!】 【天啊,这女人为什么能这么美!】 【落落大方,镇定自若,我真的永远会被这种女王的气质吸引】 【呜呜呜呜是啊!声音里面有无数的人,只一个呼吸就能听出背后隐藏的情绪,cv老师们的声音带我们沉浸于故事,带我们领略多姿多彩的世界】 【风声、雨声,鸟鸣、虫鸣,这些声音就是世界】 【致敬所有幕后工作者!她们也该被光照耀!】 第44章 【致敬!】 * 七月二十二日,夜晚。 餐馆灯光昏黄,思思、涂归和阿姨们围坐,桌面上摆着一个绘了霸道、长生、黑狼的蛋糕。 生日蜡烛烛火摇曳。 “生日快乐述述!” “幺儿生日快落!” 纪述双手合十,吹灭烛火。 今年我很快乐,妈妈。 欢乐散去,纪述抱着一堆礼物回到房间,摸摸小猫小狗,先拿过自己买的快递拆开。 是两本书和一本杂志。 她拿起杂志,犹豫几秒,翻开。 薄薄纸张上的女人一如既往热烈张扬。 她眸光微漾,温柔浅笑。 她依旧在盛开。 这就够了。 看到文字版采访对话,唇角轻浅的弧度忽然一滞。 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带了颤意。 “因为声音里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眸中闪过水光。 你想起我了吗,枝枝? 第42章 杂志的热度还没过去,《春日》剧组掐准时机发布预告,进行开播预热。 微博上又是一阵欢呼尖叫。 八月初,前采、声展和预告放出,隔一天放出角色曲,开启预售。 【这个声线!就是许春生!啊啊啊啊我的春!】 【季老师的声线也好贴!天呐,强强联合,我死而无憾了】 【顾老师和忱老师妻妻合唱,天,怎么不甜死我呢】 【看到主役有南老师,闭眼入,看到另一位主役是季老师,闭着眼用脚入,再看配导是昭昭,直接脑门撞手机,晕头转向秒入!】 【现在就把第一期给我端上来啊啊啊啊啊啊】 【说起来,国庆之后是不是就完结了,我能不能梦一个线下?】 【线下!线下!】 纪述循环多次预热内容,上微博转发了剧组的宣发。 因为广播剧宣发到位,主役又是高人气的配音演员,作者微博的关注量每天都在上涨,小说收藏数也激增。 【抓到徘徘!《绯红》也完结一个多月了,新文什么时候开呀,等得好着急】 【《春日》这个剧组配置,绝对能完美还原,书粉撒花转圈】 【徘徘能不能更一个if线he番外啊,我要痛死了,虽然是开放式结局,但就是意难平】 【啊徘徘又下线了,高冷徘徘,高冷营业】 【两本书,2作话,0回评,什么水平,不用说了吧?】 【高冷徘徘】 【新人作者这么傲不好吧,这不是放下碗骂娘?故作姿态,这也有人喜欢?】 【滚吧,我们徘徘还是小透明居然也有黑子,你哪家的啊,这么酸】 【作者用心书写的文字和故事就是最好的回应了,读者又不是眼盲心瞎,而且人家又不是什么主播网红,干什么非要热情,不想分心,不想社交不行吗?】 【哦对,咱徘徘社恐咧】 【哈哈哈哈我也想起来了,因为那时候突然多了很多收藏和评论,徘徘特意在第一章增加了作话,说自己不善言辞社恐】 南枝许也循环多次,又看了一遍《春日》,还把另一本《绯红》也看了,仿佛想从这人的文字里看到她戴着那副银丝边眼镜坐在书桌前敲打键盘的模样。 * 八月十日,晚。 宽阔客厅灯光明亮,酒杯相撞。 孙昭:“生日快乐~” 顾棠溪和忱岁和也笑着道贺。 南枝许抿口酒,手机响铃,她拿起看了一眼,接起。 “乖女,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我和你爸的礼物寄出晚了些,明天才到哦,你记得去拿呀。” 南枝许轻笑:“没有寄错地址吧?” “这次没有啦。好了,妈妈不耽误你和朋友聚会,开开心心哦。” “好。” 放下手机,她端起酒,侧眸望向窗外。 窗户紧闭,风进不来,也带不走酒气氤氲的思念。 * 休息几日后,又有新的工作。 她在忙碌之中渐渐恢复如常。 她以为自己在放下了。 直到第二个四十五天的日程提醒响起。 一样的雨夜,一样昏暗的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只是呆愣。 许久,尖利短促的口哨再次响起,撞上落地窗,却无法弹回。 她们分开的时间是相恋时间的两倍了。 她依旧没能放下。 时间迈入九月,高温散去,气温逐渐稳定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之间。 南枝许依旧忙碌,动画电影、电视剧、广播剧,偶尔还有广告词和歌曲录制。 工作终于暂告一段落时,林姐发来通知,让她留出时间给国庆的见面会,明天去工作室开会。 她这才想起,《春日》已经播出许久。 居然快九月底了。 她看了眼日历,捂着眼轻叹一声。 第三个四十五天了,述述。 我怎么还没放下? * c市的九月依旧还有些闷热,空气都是潮湿的,偶尔还能到三十七八度的高温。 纪述穿着她那件宽肩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更加清晰。 她站在坝子,举着水管给凭风洗澡。 思思和涂归又来给她送水果,还顺便替她取了快递。 “又是长生和霸道的罐头啊,还好它们经常疯跑,不然早就胖成卡车了。” 纪述勾了下唇,酒窝一闪而逝,“放桌上就好。” 思思将东西放进厨房的桌上,涂归站在旁边给纪述递刷子。 “我也来我也来!” 思思跑过去,纪述无奈,将水管递给她,见她俩配合得挺好,进屋拆快递。 思思朝里面望:“你这次买的怎么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纪述将罐头取出来摆放好:“长生最近有些食欲不振。” “可能天气闷热的缘故吧,没有其他反应?” “嗯,所以换个口味。” 思思笑了:“这小胖猫还会食欲不振呢,别是被游客投喂饱了吧?” 霸道和黑狼从里屋窜出来,扑到纪述腿边。 “这俩怎么也这么会撒娇了。” 涂归轻笑:“它们有个好老师。” 黑狼却不似撒娇,尾巴没有甩动,轻轻咬住纪述的裤腿,有些焦急地扯动。 似要带她去哪里。 连霸道也伸出爪子勾住她的裤腿。 思思和涂归对视一眼,关上了水。 纪述手里的罐头突然掉落,她拨开黑狼和霸道冲进大厅,一刻不停跑上楼。 大力推开门。 纪述在屋里找了好久,才在沙发底下找到长生。 胖乎乎的橘猫呼吸沉重,有气无力的趴着。 纪述瞳孔剧烈颤抖,呼吸骤然急促。 不可能…… 不会的…… 她颤抖着将长生抱出来,怀中的温度滚烫。 纪述转身跑下楼。 “述述!” 她直接越过思思和涂归,跑向停车场。 思思丢下水管要追,涂归拉住她:“她没带手机。”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追上去。 纪述将长生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关门点火。 “述述!”思思追过来:“手机!” 纪述降下车窗接过手机,思思急道:“我陪你!” “不要。”纪述眼眶泛红:“不要,思思。” 思思也红了眼,退开。 车驶出。 到市里要多久呢? 三个小时? 纪述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熟悉的宠物医院,抱着长生冲进去。 “医生!” 医生认识纪述,立即上前,看到她怀里的长生,眉头一皱,抱起猫进了检查室。 纪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战栗。 不要是,不要…… 时间在感知中模糊,不知多久过去,门打开。 医生走出,“复发了。” 纪述捂着脸,无声哀嚎。 为什么…… 不是说只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概率复发吗? 在她手里就一定是百分百吗? 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发现? 为什么!? 为什么啊…… 纪述抬起手,红着眼深吸一口气:“救它。” “我们会尽力,但是复发之后治疗疗程会增加,结果……我们不能保证。” “……好。” 昂贵的药剂注入猫咪体内,纪述站在旁边看着它艰难呼吸,总是黏糊糊的撒娇模样不复存在,是那样痛苦。 每一次,每一次当她觉得生活好起来了的时候,一定会有坏事发生。 在她们分开的第三个四十五天,“坏事”降临了。 原来和南枝许的分开不是坏事。 第45章 这才是。 颤抖的指尖带着恐惧,悬在猫咪头顶,不敢触碰。 会凋零吗? 会因为她的触碰凋零吗? “喵~” 长生睁开眼,一双圆眼睛眷恋地望着纪述,微微抬起头主动蹭上她的指尖。 纪述突然腿软,趴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别凋零,长生。 别在我手中凋零。 求你。 纪述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住下,思思打电话说要送衣服过来,纪述拒绝了。 “寄过来,思思。” 别来见她,别靠近她。 思思听出她话语中的颤抖和害怕,只能同意,寄出去时,地址没有填酒店,而是填了忱岁和的地址。 谁都好,抱抱她吧。 她又陷入了愧疚的泥潭。 治疗开始之后,长生的状态好像好了起来,暂时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状况。 纪述每天都去医院陪它一整天,医院关门才离开。 随意买了两套衣服换洗,第三天,她接到忱岁和的电话。 “述述,你的衣服寄到了,我给你送过来好吗?” 忱岁和拿出纸箱里的小行李箱,“在酒店吗?” 纪述呼吸一滞,没有回应。 顾棠溪坐在沙发上,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忱岁和朝她缓缓摇头,柔声道:“我把行李箱放在酒店前台,不见你,好吗?” “……好。” 挂断电话,忱岁和沉重叹息。 “怎么了?” “纪述。”忱岁和按了按眉心:“她收养的小猫,猫传腹复发了。” 顾棠溪猛地站起身:“这……” 复发治愈率更低。 “你应该给她一个拥抱。” 忱岁和缓缓摇头,呼出一口气,拎着行李箱离开,顾棠溪没有跟去。 将行李箱寄存在前台,忱岁和在大厅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出现,无奈离开。 晚上,纪述疲惫的回到酒店,拿走了前台的行李箱。 她每晚都在祈祷。 向她从不信奉的神明、佛祖,祈祷。 不要带走它。 让它健康长寿,寿终正寝。 不要让它在自己手中凋零。 但神佛没有降下怜悯。 两天后,长生突然呼吸困难,穿刺后效果也不好。 医生打来电话时她刚躺下,连睡衣都没换就冲到了医院。 胖乎乎的小猫瘦了一圈,毛发也不再蓬松漂亮,呼吸声虚弱又痛苦,望见纪述,颤抖着发出撒娇般的呼唤。 纪述踉跄一步,走到它旁边。 不要走,不要凋零。 “我们尽力了,复发后治愈率本就很低,疗程也长数倍,这才五天,一周都不到就……而且穿刺之后也没有效果。” “它很痛苦。” 医生说得也有些艰难:“抱歉。” 纪述弓起背,趴在小猫旁边,眼尾烧红,呼吸颤抖。 你也要离开了吗? “喵……”那双可爱的眼睛望向纪述,无比眷恋。 艰难的呼吸逐渐微弱,纪述手足无措,颤抖着托起它的小脑袋,轻轻压进怀里。 给长生取名时的画面蓦地闯入脑海。 “希望它,健康长寿,就叫,长生。” 妈妈的表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 “乖乖,这个名字太重了。” 她当时不明白。 现在这句话却似一柄利剑划开她的心脏。 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合上了。 怀中的小猫没了呼吸。 纪述哽咽,泪流满面。 太重了吗长生? 是我给你的名字太重了吗? 才让你承受不了,早早离去。 纪述低头,额头抵在小猫温热的身体上,泣不成声。 又一朵花在她怀抱里凋零了。 第43章 长生葬在了坝子旁边那什么都没有种的土地里。 纪述已经哭不出来,站在风中,神情麻木。 脑海中思绪连不成线,飘忽。 她不该答应南枝许的邀请。 四十五天,会因此害得她凋零吗? 她还没有说“再见”。 说了“再见”是不是就能抹去对方身上她的气息了? 她就不会凋零了,对吗? 纪述走到马棚,看着凭风,眼尾微红,上前一步,颤着手捧住它,额头与它相贴。 “我送你回家,好吗?” “那个,你诞生的地方,你能,自由奔跑的地方。” “你能远离我的地方。” “好吗,凭风?” 凭风喷出一道鼻息,刚甩动脑袋,就被纪述按住。 “我先去替你看看那里。” “这几天,你和她们一起出去玩,好吗?” 凭风听不懂,但它能感知到情绪。 它再次喷出一道鼻息,甩动脑袋将纪述的手甩开。 纪述看着她,红了眼:“乖乖的。” 霸道和黑狼的东西她本想搬去思思的果园,思思得知后冲到了家里。 “纪述!我不要!” “你为什么要把它们给我养,它们是你养大的,是你的‘孩子’啊!” 纪述麻木着一张脸:“我养不好。” “它们会凋零。” 思思哭泣着大喊:“不会!它们不会凋零!”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它们不是花!生命不是花,纪述!” “不会有生命因为你的触碰凋零,和你没有关系!” “纪阿姨的离去和你没有关系,长生的离去也和你没有关系!”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涂归将她搂入怀中,轻叹。 纪述闭了闭眼,转身进屋,关上门。 黑狼和霸道最终给了陈响照顾。 九月底,纪述踏上s市的土地。 她站在这繁华的城市,那种非现实感再次袭来。 她并不是不愿意来这座城市,这里有四年时光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只是她状态不好,不敢踏足。 好似会被那段旧时光看见似的。 马场的车早已等待着,她坐上车,时隔多年再次踏足那片她和妈妈曾骑着凭风奔驰过的草原。 查看环境,了解各种事项。 下午,她签下合同,交付定金与运输费,他们过几天会派人到小镇做前期准备。 运输需要各种证件和检测,还需要一段时间让凭风适应运输箱。 回到酒店,她看着手机界面中的票据,闭上眼。 明天,去和她说“再见”吧。 * 南枝许初次参与的线下见面会,又有如此盛况的杂志采访露脸在前,来的人远超预估。 活动下午两点开始,十二点前活动相关人员就到了现场。 南枝许和季觞在后台做妆造,顺便再过一遍活动流程。 现场pia戏内容,她和季觞对了一下,找了找感觉。 林姐踩着恨天高进来:“她俩妆都不用太浓啊。”她走到南枝许旁边:“早这么不就好了,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这才十二点就快挤满了。” 南枝许哼笑:“不是漫展?大多都是来漫展的。” “又不是明星,能来几个人。” “怎么,幕后工作者就不能受欢迎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林姐点了点她的肩:“年底可能还有见面会安排,给我空出来啊。” 南枝许挑眉:“你这就开始压榨我了?” “你还用我压榨?”林姐抄着手:“我看这几个月你压榨自己的劲头比我厉害。” “谁叫你当甩手掌柜,把工作室丢给我一个人管理,我不压榨你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南枝许侧眸睨她一眼:“术业有专攻,让我管理迟早破产。”她看了眼门外:“孙昭呢?” “主创团队都得上台,她跑哪儿去了?” 林姐瞥了眼温温柔柔浅笑着的季觞,“等你们做完造型了她再做,就两个化妆师,难道把人家掰开用啊。” 化妆师听笑了。 “我可没有三头六臂。” “不过两位老师皮肤太好,都不用怎么上妆。” “很快就好了。” 两人都穿的衬衣西裤,一蓝一红,南枝许是红,发尾也卷了卷,还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 为了贴合角色后期特征。 林姐看着她,啧啧两声:“我发现你也有斯文败类的潜质啊,南枝许。” 南枝许挑眉:“说我败类可以,斯文可就不对了。” “去你的,哪有自己骂自己的。” “哟,做好了?”孙昭倚着门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快递小妹到了。” 南枝许笑着拿过自己的:“你倒是舒服,才起来?” “那是。”孙昭将其他人发完,将最后一杯连带着袋子塞到季觞怀里,话也没说,伸了个懒腰:“睡爽了。” 第46章 看着南枝许,和林姐如出一辙的啧啧两声:“这不得迷倒一片小妹妹。”她揶揄道:“南枝许,你信不信,你出场会听取妈声一片。” 南枝许哼笑,朝季觞抬了抬下巴:“这位才是真‘妈妈’。” 季觞气质本就温柔,眼镜给她带来知性感,妆造也贴合气质,的确很“妈”。 孙昭撇了撇嘴:“那你这就叫斯文不败类。” 隔壁那位才败类。 孙昭做完妆造,举着手机拍了段花絮。 团队人到齐。 她们在漫展大场地旁边的小场馆,一点左右,粉丝开始排队入场。 孙昭跑到舞台后方看了一眼,回去笑说:“我想发那个——‘好多人啊’的表情包。” “南枝许,第一次线下见面会诶,紧张不?” 南枝许扬眉:“我会紧张?” “多余问你。” 一点五十,众人起身离开后台。 主持人早就上台试设备,热场。 “啊啊啊啊我就要看见我枝了!” “我该带个氧气瓶的,怕晕倒。” “季老师我永远的‘妈妈’!” “好激动,我出汗了,天呐!” “美女是世界的财富。” “又美能力又强,强强cp,我嗑生嗑死!” 南枝许和林姐谈着事走出,孙昭起身,走到门口时腰上突然缠来一只手,她脚步一顿,咬牙:“松开。” 季觞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只是唇角弧度更深,“自己同意的,怎么还生气啊?” 语调也柔,带的意思却不柔和。 手臂收紧,俯身贴近她:“你说过很多次喜欢,昭昭。” 孙昭抓着腰上的手,侧眸瞪她:“啧,败类。” 季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喜欢败类的你是什么,昭昭?” “谁喜欢你了?”孙昭推开她:“赶紧过去!” 季觞哼出一声笑气音,指尖划过孙昭后腰,在对方跳脚前收回,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离开。 “下面有请《春日》广播剧中许春生、万嫦的配音演员,南枝许南老师、季觞季老师!” “啊啊啊啊啊我枝我枝!” “季老师季老师!!” 一红一蓝踩着香风款款走出,上台。 现场一片倒吸声。 “啊啊啊啊啊!!!” “妈——” “啊啊啊斯文败类,斯文败类啊!南老师用美色杀人啊啊啊啊!” “季老师这个发型真的太危险了,还是跟我回家吧!!” “这个金丝边眼镜,我死了。” “季老师的无边框眼镜真的是她一个器官了,太合适了,太妈了。” “姐妹们,如果我晕倒了,请用力掐我的人中,这样的美色,我一秒都不想错过!” 南枝许握着话筒,大方一笑:“大家好,我是《春日》广播剧中许春生的配音演员,南枝许。” 季觞随后开口:“大家好,我是《春日》广播剧中万嫦的配音演员,季觞。” 尖叫声差点掀飞场馆的天花板。 大屏开始播放广播剧高光混剪,几分钟。 之后是主创访谈和live配音,也就是现场pia戏。 尖叫声就没停过。 人群最后方,有位戴口罩帽子的高挑女人虚虚倚着墙,遥望台上发光的女人。 看她挑眉轻笑,看她带着几分揶揄的点出那位喊出“妈”的粉丝,几句话逗得对方涨红脸,又见她眉眼生风的配音。 她是如此明媚。 是盛放的花。 分开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开始就好了。 粉丝互动环节结束,签名会即将开始。 工作人员上台收拾,粉丝去到早已布置好的签名合影区域排队。 纪述抬腰直起身,排在队伍后面。 很快,两张桌子前排起长龙。 南枝许和季觞端着咖啡坐到放着自己名牌的位置上。 签名会正式开始。 “南老师!你配的许春生真的很棒!其他角色也是!” 南枝许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明信片,勾唇:“谢谢喜欢。” “啊啊啊啊啊,本音也这么好听,要死了。” 南枝许低笑:“死还是不要了。” “季老师!您配的万嫦就是我们书粉心目中的万嫦!太棒了!” 季觞含笑点头:“谢谢,需要签什么?” 南枝许挑了挑眉,面前的女生立即道:“我也是书粉,南老师的许春生也是我们心目中的许春生!超级棒!” 半小时过去,队伍依旧很长。 南枝许感觉手都签酸了,低头按了按手腕。 戴着口罩帽子的高挑女人上前。 一张春朝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南枝许揉捏手腕的动作一顿,松开。 拿过照片翻过,捏起笔。 视线一晃,落到女人搭在桌上的手,凝在手腕上水绿的珠串。 珠串碰撞,清脆声音撞进她心间。 捏着笔的手用力到颤抖。 声音也颤抖。 “签什么?” “再见。” 第44章 南枝许猛地抬起头,眼尾不知何时泛了红。 这两个字令她抗拒。 她随口的一句“再见”,是忘却,是十数年。 她轻颤着呼出一口气:“换一个。” 换一个,述述。 不要“再见”。 眼神眷恋描摹对方帽檐下细长的眼,五脏六腑都在战栗。 她真的放下了吗? 她真的可以放下吗? 只是再见到这个人,三个四十五天铸成的高墙顷刻坍塌。 纪述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垂下手,缓缓摇头。 南枝许闭了闭眼,捏着笔的指尖泛白,怎么都落不下笔。 周围的粉丝注意到这一方奇怪的气氛,好奇地探头望过来。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签下那两个字,在对方伸手拿走照片时却按着不松手。 一种将彻底失去什么的恐惧感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唤出那个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纪述用力抽走照片,转过身,嗓音低又冷。 “再见。” 再见,枝枝。 南枝许看着那道身影远去,浪潮汹涌拍打来,吞没周遭氧气。 窒息感攥紧心脏,令她眼眶通红。 她放下了对吗? 她也可以放下。 “南老师……” 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南枝许突然站起身,转头看了眼孙昭,跑了出去。 她放不下! “南老师!” “诶怎么了!?” 孙昭暗骂一声,走过去安抚:“南老师突然有急事,马上就回来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南!枝!许! 还好林姐中途有事走了,不然现在骂死你! 南枝许在众人的注视中不管不顾地跑出大门,站在人潮拥挤的场地中急切扫视。 纪述,述述。 我放不下。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一道身影分外熟悉,她立即追过去,在人潮中挤过,呼吸急促。 直到跑出场馆,那道身影再也不见。 她仰起脸,急促喘息,眼角湿润。 一道尖利短促的口哨在嘈杂声中刺出。 南枝许喘息着垂下手,苦笑。 这个约定没有限时,述述。 你没听到,还是,不愿来见我。 为什么要说“再见”? 你真的放下了吗? 她压下泪意,转身进入场馆。 回到桌前,她冲等待的粉丝鞠躬:“很抱歉突然离开。” “啊……没关系没关系!” “有急事嘛,我们理解的。” “也就几分钟啦,没事的南老师!” 南枝许再次鞠躬致歉,深吸一口气,坐下继续签名。 却总是走神。 想那人纤细的手腕,想她手腕上的水绿珠串,想她帽檐下冷冽的细长双眼。 想她身上带着太阳气息的味道,想她冷峻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也从未真正理智。 从在小镇遇见纪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失控。 一直到现在,她依旧失控。 她放不下。 我放不下你,述述。 异地可以,即使会出问题,会吵架,都可以,她会去见她,去解决问题。 只要她还能与她相见。 不要“再见”,述述。 这一声“再见”太长了,也太重了。 好不容易等到签名结束,南枝许向粉丝们再次鞠躬致歉,又致谢,抓过舞台边的孙昭,将人拉入后台。 “诶诶诶你干嘛啊!” 季觞都看过来了!这个死‘变态’又要整她了! 到了后台南枝许才意识到找孙昭没用,松开她摆摆手,拿出手机点进对话框,点进名片,申请好友。 第47章 孙昭瞥见这幕:“哟,你这憋王转性了?” 南枝许头也不抬:“季觞不会被你毒死吗?” 孙昭大惊失色:“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到了。”南枝许抬了下眼皮:“化妆间门口。” 孙昭捂住脸:“卧槽……” 南枝许找到忱岁和的电话拨出。 “喂,枝许?” “岁和,你能把纪述的手机号给我吗?” “嗯……抱歉枝许,不行。”这是述述的隐私。 南枝许猜到了,闭了闭眼:“那你能帮我问问,她现在在哪里吗?” “她来s市了。” “拜托你,岁和。” “我不想和她就这样结束。” 忱岁和沉默,许久,轻叹一声:“我也挺担心她的,好吧。” “谢谢!” 挂断电话,南枝许才感觉空气重新进入肺部。 孙昭也顾不得自己的事儿,瞧着她的样子,笑了:“你现在才像南枝许。” “之前几个月像个疯子。” “压抑着发疯。” “我就说你做不到的,南枝许。” 孙昭也替她高兴:“我和你认识十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你的魂都跟着她跑了。” “每天就是工作工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你眼里没光了,南枝许。” “压抑,憋着的感觉爽吗?” 南枝许哼笑,唇角弧度逐渐扩大:“超级不爽。” 孙昭大笑。 “不过我看人家好像放下了啊,刚才你跑出去,是找她吧?” “嗯。”南枝许吸了口气:“如果她真的放下了,我不打扰。” “但我觉得她没有放下。” “只要她没有放下,我就去追。” 孙昭哈哈大笑,问她:“追不到呢?” “追不到?”南枝许呼出一口气:“那就要真的发疯了。” 孙昭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南枝许啊。” “行了,你抓紧追妻火葬场去吧。” 孙昭摆摆手离开,南枝许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到忱岁和的消息。 【忱岁和:在我家小区】 【忱岁和:她以前和纪阿姨住那里】 【南枝:谢谢!】 南枝许抓着手机和车钥匙跑出去。 她想要的,踏遍荆棘她也会去取。 这才是她。 她对纪述太小心翼翼,怕伤害,怕令她难过,怕她们之间没有好结果。 但她本就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只是因为纪述对她来说太特殊、太重要,她才生了惧意。 她试过退后、放下,但她做不到。 那就——不放下。 只要纪述还对她有一点喜欢,只要纪述还是单身,只要纪述不会因为她的行为受伤。 她就去追。 去取她的爱。 去得到这个人。 拥抱她,呵护她,将她捧起,如纪述对她那般。 纪述。 述述。 我来见你。 * 挂断忱岁和的电话,纪述点进微信看到新的好友申请,呼吸一滞。 她颤着手悬在拒绝按钮上方,怎么都按不下去。 最终也只是锁上屏幕,不处理。 站在居住过七年的地方,纪述依旧觉得喘不过气,她站在楼下望着她和妈妈曾住过四年的房间,眸中漾起水光。 那四年,妈妈没有生病,没有虚弱,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们每天都会在小区里散步,在休假时一起出去玩。 她在妈妈怀里颤抖着发声,一点点治愈伤口。 那段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得她一度不敢踏足这里。 她怕这段时光里的妈妈会看见她退步的模样,会看到她成为“罪证”的伤疤。 可她真的太想她了。 妈妈,怎么办? 长生离开了。 因为我给它的名字太重了,对吗? 你明明提醒过我的,我却没能理解。 它也在我的怀中凋零。 如你一般。 我好害怕。 怕阿姨们、怕思思、怕岁岁姐,也怕……她,我好怕她们因为我凋零。 我好怕。 我该怎么办,妈妈? 纪述站在楼下,仰着头,直到酸涩,她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呼吸带着颤意。 是不是,只要她一直不经历“好事”,“坏事”就不会来了? 她要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一个人生活吗?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妈妈? 我好累,好怕。 “述述!”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将苦痛撕开。 纪述瞳孔紧缩,下意识朝着另一个出口跑。 不要靠近她。 南枝许呼吸一滞,立即追上去。 “纪述!”为什么要跑? 她在……躲她? 跑到街道,南枝许穿着高跟鞋根本追不上,她喘息着停下,看着前方埋头奔跑的人,咬了咬牙。 尖利短促的哨声在空旷街道回响。 纪述下意识停步。 南枝许缓着呼吸,高声道:“这个约定没有限时,述述!” 来到我面前。 纪述闭上眼,喘息着僵住。 “述述!” 她眼眶湿润,缓缓转过身,抬眼。 不远处的女人穿着那身红色西装,发丝因奔跑微微乱了,但依旧漂亮。 “来到我面前。” 纪述深呼吸,走向她。 南枝许呼吸恢复,站直身,看着走到身前的女人,伸手摘下她的帽子,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她笑颜灿烂:“述述。” 纪述痛苦的闭上眼。 她渴望。 她害怕。 南枝许捏着帽子,“述述。” “我放不下。” 纪述猛地睁开眼,呼吸顿时急促,她张了张嘴,“你……你,你说,你可以。” 她又结巴了。 莹润指尖勾住耳后的口罩绳,摘下。 这张脸。 南枝许笑意更甚:“我好想你。” 纪述后退半步:“你……你说你,你可以!南,南枝许!” “我是说过。”南枝许向前逼近半步:“可我做不到。” “是我太自负。” “孙昭说的没错,我的自负终会反噬我。” “我总以为我很理智,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甚至是感情。” “我害怕异地会让我们吵架,最终分开。” “所以我选择结束、放下。” 南枝许温柔望着她:“可我做不到,述述。” 第45章 南枝许渴望的逼近半步。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的一切。” “我压抑着渴望,可渴望还是与日俱增。”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你、拥抱你。” “就算是站在你面前,我的渴望也只增不减。” 她再次逼近半步,几乎贴着纪述:“我想拥抱你,可以吗?” 纪述瞪大眼,想要后退,却被搂住腰,强势地压进温软怀抱,她急了:“不,不可以!” “放……放开我!” 南枝许抬起另一只手,抱紧纪述的腰背,压紧,靠在她肩上,轻颤着呼出一口气:“我真的好想你,述述。” 怀中挣扎一滞。 “为什么躲我?”她闭上眼,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味,心上持续三个四十五天的暴雨终于停歇:“你真的放下了吗?” 纪述狠下心,掌抵着她的肩,用力推,却怎么都推不开,她更急:“你,你先,先放开我!” “你放下了吗?” “放下,下了!” “你讨厌我了吗,述述?” 纪述呼吸一滞,不语,只推她。 南枝许轻叹,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没有放下,你的眼里还有我。” 纪述战栗起来:“我,我放下……了!” 南枝许弯起眉眼,逼近半步:“那你说你不喜欢我。” 纪述张了张唇:“我……我不……” “我爱你。” 纪述瞳孔紧缩,眼尾瞬间泛红。 南枝许笑着,再次逼近半步:“我爱你,纪述。” “因为太爱你,我瞻前顾后,被自负反噬。” “我害怕不体面的分开会受伤,所以自负的选择了遏制思念。” “可我掌控不了感情。” “南枝许。”纪述红着眼不断摇头:“别,别说了。” 不要靠近她。 不要爱她。 她会凋零。 南枝许温柔捧起她的脸。 “我爱你。” “小朋友。” 纪述错愣。 她好像又看到夕阳、街道,看到灰暗世界中的那抹亮色。 “小朋友。”南枝许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我忘了你。” 第48章 “可你无声的话语,在我心里种下了种子。” “我选择做‘声音的演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但我却忘记了。” “对不起。” 因为……她? 纪述瞳孔颤抖,呼吸急促,突然埋在她颈窝,无声落泪。 ‘因为她’。 她带来的不全是坏事,对吗? “述述。”南枝许感觉到颈间的湿润,心一阵刺痛:“别哭,别哭。” “是我不好,竟然忘了你。” 纪述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又推她:“不,不要,抱我。” 南枝许轻笑:“好过分啊述述,用完就丢。” “我,我没有。” 南枝许笑着松开,深呼吸:“我想追你,可以吗?” 纪述瞪大眼,耳根不自觉烧红:“不,不可以!” 南枝许哼笑,第无数次逼近她:“那你说你讨厌我。” “只要你说讨厌我,我就放下,述述。” 纪述唇角绷直,许久,启唇:“我……我,我讨……” 她抿紧唇,眼尾潮红。 南枝许又舍不得了,轻叹:“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吗?” 纪述唇角绷直,突然转身就走。 南枝许立即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你又要躲我吗,述述?” 她到底怎么了? 状态也不太对。 “我,我要,要回去了。” “回哪里?” “小,小镇。” 南枝许闭了闭眼:“我送你去机场,可以吗?述述。” “不可以!”纪述冷着脸,眼尾却是红的:“先别,别靠近我,好吗?” 她真的很害怕。 南枝许压了压眉头,呼吸一沉,许久,松开手:“……好。” “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南枝许珍重地望着她:“我想要爱你,述述。” “给我一个机会。” 纪述闭了闭眼,不语。 南枝许不再说,将帽子和口罩还给她,陪着她等车,目视载着她的车远去,走向路口停车处。 坐进车里却没有急着启动。 这会儿冷静下来,纪述身上的怪异感实在明显。 她又开始结巴了,神色也冷凝,并且……在躲她。 就算不愿意接受,她也不会那样躲避,就像是……在害怕。 害怕她的靠近。 在她执着于压抑自己的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影响她的事吗? 南枝许紧攥方向盘,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明明失控这么久,却还自负地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 她拿出手机,好友没有被通过,猜到了,但难免有些失落。 点进通讯界面,犹豫。 要问忱岁和吗? 算了。 不能总是为难她。 忱岁和很注重保护纪述,问她对方的私事又会令她为难。 不必问谁,她自己去看。 计划了下之后的工作安排,她趴在方向盘上又骂了自己一句。 接太多工作,这个月都很满。 一周后有一天休息时间,录制结束大概在下午六点,赶八点左右的航班到c市,再租辆车开去小镇,凌晨两点多就能到。 但那个时间……会打扰纪述休息吧? 在车里眯一会儿等天亮再去? 晚上再开车去c市,飞回s市。 南枝许立即拿起手机买机票。 看着屏幕中支付成功的界面,南枝许蓦地笑了一声。 你看,异地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从来都是她的瞻前顾后,她的逃避。 她太害怕和纪述不体面的分开,害怕到不敢开始,因为她太想要和这个人永远。 这一周和以往的日程没有什么分别,她却再也没有那种怅然,渴望依旧与日俱增,却不再难熬。 以孙昭的说法就是“魂找回来了”。 若说她此前在压抑煎熬中逐渐枯萎,那么如今她正因为纪述再次盛开。 当日,提前半小时结束录制,她一刻不停赶往机场。 她只带了一个手提包,装了些洗漱、补妆用品和证件。 到c市,提前联系好的租车公司早已将车停在机场,她接过车钥匙一脚油门驶出。 夜风凉爽,她的心却在发烫。 那个已经模糊的小镇再次出现在眼前,她才意识到,那些记忆从未模糊消散,只是蒙上了灰尘。 小镇的风吹走灰尘,那些记忆一幕幕回到脑海,浮现在眼前。 是几位阿姨高举酒杯,笑呼“敬快落”,是思思牵着涂归被众人打趣,是自由和天高海阔。 更是纪述。 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晰无比。 她温柔的眸,浅勾的唇,深深的酒窝,性感的喉结与小痣。 她虔诚的吻,抚摸,索取。 她在如何爱她呢? 如水将她包裹,捧起,流淌,绵延,生生不息。 将车停在停车场,熄火,倒下座椅抓紧时间休息。 不能满脸憔悴的去见她。 忙碌了一天,又是赶飞机又是开夜车,闭眼便熟睡。 欢快鸟鸣将她吵醒。 “诶,慢点。” 马蹄声。 凭风? 南枝许坐起身,望向窗外。 三名陌生女性牵着凭风走在路上,她皱眉,转眼瞧见几人身后的陈响。 犹豫几秒,没有立即下车,简单清理了自己,拉下镜子补了妆,才打开车门。 几人的身影早就消失。 她站在城墙边,深呼吸。 熟悉的气息充盈胸腔。 勾起唇,走向纪述家。 走到坝子时,陈响正在陪黑狼和霸道玩,三名女人从马棚走出,和陈响点头致意后便从巷子去往民宿。 南枝许走到陈响身后,清了清嗓子。 陈响转头,瞪大眼:“南劳斯!?” “你朗个来老啊?咋没嗦一声?” 南枝许勾唇:“突然决定,你姐呢?” 陈响表情一滞,“在屋头。” “还没起床吗?”南枝许看了眼腕表,六点半,的确还早,她看向坝子上玩闹的黑狼和霸道,视线转了转:“长生呢?” 陈响静默,转头盯着南枝许看了许久,“你和我姐哩关系还是黑好迈?” 南枝许一愣,迟疑点头。 纪述没说讨厌她,还接受了她的拥抱,应该……还好吧? 陈响皱眉,半晌,轻叹。 也只能相信她。 “长生啊……”陈响抬起手,指向那一小块土地中央微微鼓起的土包:“长生在那里。” 南枝许愣怔,尖锐嗡鸣刺入脑海,要将她的神经扯断。 她僵硬的转动眼,看向那个小土包。 长生……在那里? 怎么会? 它还不到六岁。 她只离开了几个月,几个月而已啊…… 纪述…… 窒息感袭来,胸膛重重起伏一下,南枝许红着眼问:“什么时候的事?” “九月二十八号。” 南枝许闭上眼。 她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在忙工作,在忙着自我欺骗。 而纪述……在经历世界的又一次震荡。 “你来找我姐哩话。”陈响摇摇头:“回切吧。” “她已经把自己关一个星期老。” “黑狼和霸道也给老我。”陈响指着马棚:“凭风也要送起走。” 南枝许呼吸急促:“送走?送去哪里?” “s市哩马场,凭风是从那里买哩。”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她会来s市,是为了凭风的事吗? “她为什么把它们给你?”她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害怕。”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在后面听了多久,这会儿突然出声,走到南枝许面前:“她总是把纪阿姨形容成花,极致盛开的花。” “热烈,盛放。” “却在盛开时,在她怀中凋零。” “而这一次,在她怀中,又一朵花凋零了。” 第46章 南枝许呼吸一滞,再次看向埋葬了长生的土地。 那朵花,是长生。 她闭上眼,眼角湿润,氧气中好似掺杂了针芒,呼吸都痛。 “她又开始害怕我们了。”思思叹息:“害怕几位阿姨,害怕我和陈响,害怕黑狼、霸道和凭风。” “或许,也害怕你。” “怕我们靠近她,会因此凋零。” “但我们不是花,更不会因她凋零。” “或许过几天她会想明白,再次打开门。”思思看着南枝许:“但我也怕这扇门再也不会打开。” “你可以吗?南枝许。” 南枝许双唇翕张,眼角滑落一滴泪。 她不知道。 南枝许离开了。 她需要一些准备。 第49章 改签机票,回到s市,她休息了一晚上,翌日整理好状态,继续工作。 在这期间,她抽时间见了心理医生。 月底,她终于有五天休息时间。 再一次踏上c市的土地,她依旧心潮滚烫。 这一次,她要见到纪述。 因为时间充分,休息也足够,她选择了晚上的航班,开车到小镇时天空正好亮起。 南枝许隔着车窗望向天边朝阳,眉眼沉静。 停好车,去到纪述家楼下的坝子,站在长生长眠的土地旁,仰头望向二楼。 脑海中第无数次回想心理医生说的话。 “你描述的这个情况,是比较严重的‘创伤性丧失’和‘幸存者内疚’的症状。” “将母亲的死亡归罪于自己,是儿童思维残留的影响。” “幼年时我们本能认为‘世界因我转动’,若母亲在养育自己的过程中憔悴,潜意识会归罪自己,认为——是我吸干她的生命。” “同时产生‘为什么她死了我却还活着’的内疚心理。” “这种心理逐渐让她将‘爱’与‘消耗对方生命’划上等号。” “猫咪的离世激活了她的创伤记忆,恐惧亲密关系将自己隔绝也是因此。” “她认为断绝关系才能保护对方。” “她的认知已经扭曲。” “她认为爱会吸干所爱之人。” “靠近她等于被诅咒。” “亲密关系注定以死亡终结。” “她需要重塑‘爱’与‘消亡’的联结,重建认知。” “但你又说对方之前处于亲密关系中,身边有亲朋好友围绕,所以她目前很大可能是处于创伤记忆被再次唤醒后的应激状态。” “她已经在重建认知,只是还未完成便被推倒,但再次重建的过程没有那么艰辛。” “她现在将自己包裹起来,躲藏起来,需要先将外壳打破,让她看到自己。” 她或许要采取有些过分的做法。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呼喊她的名字。 “纪述!” “我就在楼下,在你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会一直等!” “寸步不离!” 中午陈响送来三明治,南枝许草草对付几口,一直在那个位置站着。 直到太阳落山,狂风骤起。 要下雨了。 南枝许在那里站了多久,纪述就在对方曾住过的卧室窗户后面看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又病了。 可这一次好难。 闭上眼就是长生在她怀里闭上眼的画面,又会闪出母亲形销骨立在她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 交替闪烁,令她不得安宁。 愧疚和恐惧将她淹没。 她要如何自救? 她该如何自救? “轰隆!” 电闪雷鸣。 c市的暴雨和s市的暴雨没有区别,都冷。 南枝许拒绝了陈响送过来的伞。 她知道她站的地方对方看得到。 她咬紧牙,强撑着不离开。 这个做法很过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场雨来得太巧,也太好。 她按了按抽痛的心脏,抹去脸上的雨水,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雨太大了。 像要将c市起伏的热度冲走。 狂风骤雨拍打。 纪述咬紧牙,呼吸急促,猛地转身下楼。 太恶劣!太过分!南枝许! 她抓过墙边的雨伞,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按下。 门开了。 南枝许露出一个哀伤的笑。 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纪述啊,她的爱是那样温柔。 隔绝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人。 不论遭受了多大的苦难,永远将刀尖向着自己。 纪述撑开伞疾步走到南枝许面前,将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要走,被勾住腰压进怀里。 “放开我!” “你太……太过分了,南枝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按下心痛。 接下来她还会更过分。 “纪述,你看看我。” “你看我。” “我枯萎了吗?” 纪述僵住。 “狂风骤雨都不能使我凋零。” 南枝许咬了咬牙:“所以,你只是在逃避。”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缓缓瞪大眼,呼吸急促:“你,你在说,什么?”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大喊:“我没有!” “你没有?”南枝许松开手,提高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辈子?将自己冻结?” “你又想放弃自己吗?” “你已经放弃过一次,背叛过一次了不是吗?” 纪述瞳孔颤抖,急促呼吸,左手手腕的伤口一阵剧痛:“你……你……” 南枝许闭了闭眼,呼吸也在抖,脑中回想心理医生的话。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纪述。” ‘是任由母亲的死冻结自己生命的河流’。 “是任由纪阿姨的死冻结你生命的河流。” “你现在的行为才是背叛!” 南枝许用力丢开伞,暴雨将伞面拍打得发颤,将两人淋湿。 纪述气得呼吸都乱了,指着她,手在抖:“我没有!” “我……我没有,背叛!” “我记得,记得她!记得一切!我在,在……在面对了!” 我明明在面对了。 “我也没,没有,要关……关一辈子!” 我只是需要时间。 “然后呢?”南枝许也红了眼:“把凭风送走,黑狼和霸道送人,封锁自己!?” “你不要阿姨们,不要你弟,不要思思,不要岁和,也不要……我了吗?” 她捉住纪述抬起的手,带着它贴上自己的脸:“纪述,我让你好好看看我。” “我是温热的,真实的人。” “我不是花,不会枯萎,更不会凋零!” “我知道!”纪述甩开她的手,在暴雨中崩溃:“我知道!” “你们不是花!什么盛开、凋零,都是我的想象!” “我生病了!我知道!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南枝许。” 纪述颤抖着:“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因为我,你……你们……” 那时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又该如何自处? 南枝许再次向她逼近,红着眼:“纪阿姨的癌症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呼吸一滞,猛地低下头。 南枝许抓住她的肩:“看着我!纪述!” “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垂下眸,战栗,不语。 南枝许捧起她的脸:“看着我的眼睛,纪述。” “回答我。” 纪述皱起眉,眼眶通红,颤抖着抬起眼,落入那双被暴雨淋湿的眼眸。 泪水突然滑落。 “不,不是。” 可如果不是,她不知道该恨谁。 只能恨自己。 怀着内疚,才有资格拥抱那些美好的回忆。 “长生的病是你带给它的吗?” 纪述再次落泪:“是。” “我给它的名字,太重了。” “不是。”南枝许用力闭眼,掀起,心痛得声音都在颤:“是你救了它。” “你感受不到它对你的依恋和爱吗?” “你要否定这一切?” “否定你带给它的爱,也否定它对你的爱?” 纪述痛苦低泣,不断摇头。 “你推开他们,推开我的行为,就是在否定爱。” “也是在否定我们的一切,否定我们本身。” 纪述哽咽着提高声音:“我,我没有!” “你的行为就是在否定我们!” 她喘不过气:“你……南,南枝许……” 南枝许深呼吸,再次捧起她的脸,温柔注视她:“纪述,生命的确脆弱,但它同时也无比坚韧。” “你不能将我们定义为脆弱。” “我们是如此努力地活着,我们坚韧、强大。” “我们并不脆弱,不会因为你的触碰和亲近破碎。” “如果你要将我们比作花。” “爱会让花绽放,而非凋零。” “没有爱才会令花朵枯萎。” 纪述望着她,泪水不断滑落,“南枝许……” 南枝许终于露出笑:“你将纪阿姨比作热烈盛开的花。” “可你拒绝一切的行为,也同时在拒绝成为她热烈生命力的继承者。” “还记得吗?她给你留下的话。” 纪述泣不成声,只能不断点头,哽咽开口:“我,我在到处之间,爱你。” 第50章 南枝许瞬间红了眼:“你可以认为纪阿姨是花,可以认为她凋零了。” “可那朵凋零的花,正以到处之间的爱,渴望你替她继续盛开。” 纪述错愣,恍惚眨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替她……盛开?” 我可以,替她,盛开吗? 南枝许再也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埋在她颈窝,满脸雨水、泪水。 肉/体与灵魂都潮湿。 “述述。” “他们不脆弱,我也不脆弱,不会因为爱破碎。” “他们需要爱。” “我也需要爱。” “生命因爱丰满、热烈,因爱才坚韧、强大。” “就像纪阿姨,因为爱你,爱亲朋,爱这片土地,也因为你和他们的爱,才会如此热烈坚韧,不是吗?” 纪述颤抖着抬起手,回抱,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南枝许湿漉漉的肩,泪流满面。 在潮水中卸下锁链。 “……是。” 第47章 剧烈的心痛终于缓和,南枝许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笑着收紧手臂。 暴雨淋湿两颗心。 南枝许偏头贴着纪述湿润的发,雨水混杂泪水模糊视线,她听着怀中人的恸哭声,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要否定爱,述述。” 纪述收紧手臂,忍住哭泣,抽噎:“……好。” “我们回家吧,述述。” 纪述吸了吸鼻子,松开手退开怀抱,捡起地上的伞合上,抬起手,犹豫,最终还是牵起南枝许的手,牵着她进了厨房。 关上门,暴雨被隔绝。 纪述将伞放在墙角,沉默地牵着南枝许上楼,将她带入对方曾经住过的房间。 “洗,洗澡。”她不是结巴,只是哭得太厉害,有些抽噎。 南枝许眼尾还有些红,轻抚她湿润的脸:“你去隔壁洗?” “嗯。” “好,快去吧,别感冒了。” “嗯。” 等纪述离开,南枝许进了浴室,褪去湿漉漉的衣物,打开淋浴。 温热的水浇去寒凉,她呼出一口气,突然腿软,撑着墙深呼吸。 太冒险了…… 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强硬地撕开纪述的伤口,逼着她去看自己的伤口,逼着她刮下伤口处化脓的腐肉。 如果纪述突然崩溃,或者ptsd被她逼得发作,她真的也会疯的。 还好…… 还好纪述本就坚强,也有自救的想法。 她本就一直在自救,一直在治愈自己。 心理医生说的没错,纪述本就在自我重塑认知,只是长生的突然离世令她重塑到一半的“墙”再次坍塌,但重建起来并不难。 这次只是应激,或许给她一段时间的确可以好起来,可是她不想拖了。 她要刮去纪述身体里的腐肉。 南枝许抓起额前散落的发,呼出一口气。 还好纪述很坚强。 如果不是纪述之前表现出的坚韧和自我治愈行为,她真的不敢这么做。 她居然冲动之下还提到了对方手腕上的…… 还好纪述本就有在自省这个行为。 南枝许抹去脸上的水,莫名笑了一声。 幸好,她爱的人如此坚韧。 她知道自己在生病,也在试图自救,在试图重建倒塌的墙,只是她不敢赌那个“万一”。 她恐惧的也是那个“万一”。 “枝,南枝许。”敲门声同时响起。 南枝许勾起唇,走过去直接拉开门,门外的人瞬间红透脸,偏过头将手里的睡衣和毛巾递给她,焦急地晃了晃:“衣服。” “述述。”南枝许接过衣服,笑道:“怎么脸红了呀?” “又不是没看过。” 纪述握住门把,“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内传出一声轻笑。 她耳根也红了,疾步离开。 南枝许换好衣服出来时,房间里没人,她挑了挑眉,去到隔壁敲门。 纪述拉开门,挡在门口:“怎么了?” “淋了雨有点冷。”南枝许勾起唇:“想和述述一起睡。” 眼看着才痛苦哭过的人再一次由脖子红到耳根,南枝许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会脸红成这样啊?述述。” 纪述还有些乱,本来想晚上好好想想,这人又来闹她。 但不论何时,她都不会真的拒绝南枝许。 她明白对方“一起睡”的请求中有一部分是为了照顾安抚自己,即使被打趣,也忍耐着羞意,拉开了门。 南枝许眉眼弯起,温柔牵起她的手。 她的述述啊,一直都如此纵着她。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又怎么可能不爱她。 二人躺进被窝,感受身边熟悉的气息,南枝许莫名想叹息。 疲惫和后怕都被抚平,舒适的喟叹。 她伸手将纪述揽入怀里:“睡吧,述述。” 纪述在她怀中转过身,埋在她颈窝,闷闷的“嗯”了一声。 “晚安。” “晚安,述述。” 这个房间、这张床曾带给她们无限贴近的交融,也带给她们无限心安和爱。 刚激烈碰撞过的两个人在这个空间、这张床,时隔近四个四十五天,再次相拥,安稳入眠。 暴雨之后,一直萦绕的闷热感被冲走。 清脆欢快的鸟鸣唤醒南枝许。 怀中的温热令她还未睁眼先露出笑容。 手臂收紧,将人压进怀里。 述述…… 我终于能再次拥抱你。 “嗯……”长睫轻颤,纪述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眸中映出女人温柔带笑的眉眼,微愣,恍惚一瞬。 “还要睡吗,述述?” 纪述眨了眨眼,“……不了。” 二人起身,如那相恋的四十五天的每一天,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洗脸。 南枝许总是忍不住笑,幸福感令她有些晕乎乎的。 她的行李放在车里,纪述给了她一套自己的衣服。 一起下楼,纪述打开那关闭了一个多月的双开门,去到厨房,简单做了一顿早餐。 时隔这么久再次吃到纪述做的饭,南枝许没控制住,吃撑了,靠在椅子上冲收拾碗筷的纪述撒娇:“好撑啊述述,有点难受。” 纪述动作一顿,眸中滑过无奈,放下碗洗干净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要吃消食片吗?” 南枝许弯眼:“不用,不过——如果述述能替我揉一揉的话,我会好很多。” 猜到了。 不然她蹲下做什么。 纪述抬起手,掌心贴着腹部轻轻揉了几下,问她:“可以了吗?” 南枝许哼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可以了。” 纪述站起身,认真注视她:“你先去拿行李,回来之后自己休息一下。” 南枝许眉尾一颤,蹙眉。 “给我两个小时,好吗?” 给她两个小时整理一下自己。 南枝许抿了抿唇,起身浅浅抱了她一下:“好。” 她离开去往停车场,纪述则上楼回房。 再一次打开那间卧室的房门。 纪述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机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放在一旁,弯腰,手肘撑在大腿上,捂住脸,一个近乎蜷缩的姿势。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妈妈,想阿姨们、思思、忱岁和……也想南枝许。 在崩塌的认知中不断试图自我重构。 如以往那些年自救的过程。 不断地重构认知,重构自我。 用冷硬的手段撕裂那些扭曲认知,剖开自我。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受尽折磨的那三年,去回忆那些痛苦,在战栗时,再将画面打散,去回忆那一天。 妈妈以牺牲自我的姿态闯进来,救下她的那一天。 去回忆那人呼吸停止的面容。 去回忆这几年的时光。 然后,她开始重建城墙。 ‘不用害怕说话,不用恐惧哭泣,更不必恐惧做出表情,已经没有人会伤害你。’ ‘你已经拥有了反抗的勇气和能力。’ ‘要成为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 ‘你只是生病了。’ ‘但病会痊愈。’ ‘你会好起来的,你已经在好起来了。’ ‘你已经可以往前走了。’ ‘你已经在向前走了,不是吗?’ 她将破碎又拼合过多次的灵魂,锻造成一柄手术刀,肢解陈旧自我,以这种近乎孤绝的方式使自我进化。 使自己得以前行。 一遍又一遍。 她回想那些痛苦的过往,回想自己当时的心理,回想……南枝许昨夜的话语。 遗忘不是背叛,因其放弃自我才是。 她的确背叛过一次了。 这是事实,是她的“罪”。 因此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51章 她也的确没有再犯,这种想法再也没有产生过。 一块砖垒上残破的城墙。 第无数次在绝望中编织生路。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妈妈死亡时的画面。 去找寻那双眼睛,去看那双眼里的情绪。 透入灵魂的疼痛令她微微发抖,她依旧没有停下,不断回忆,直到画面清晰。 她终于看清那双被病痛折磨的眼眸。 那双眼里,是歉意,和爱。 唯独没有恐惧和恨。 她捂着脸深呼吸,一滴泪滑出眼角。 城墙缓慢重建。 她又逼迫自己去回忆长生离去时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想到身体颤抖。 终于看清那双可爱的圆润眼睛。 那双眼闭上前,是那样眷恋地望着她。 不是恐惧或恨。 是爱。 最后,她回忆妈妈和长生生前。 从这些记忆中去找寻她们的表情、情绪。 闹钟响起。 纪述缓缓放下手,按灭闹钟,眼尾烧红,眼眶湿润。 是爱。 要肯定爱。 他们的爱,自我的爱。 你是因爱存活的生命,纪述。 不要否定爱。 如果‘万一’出现,不要移开视线,去看他们。 看清他们。 “爱会让花绽放,而非凋零”。 要肯定爱。 “没有爱才会令花朵枯萎”。 不要恐惧爱。 纪述站起身,吐出一口气,走到床头,缓慢又郑重地摘下左手手腕的珠串。 不必用妈妈的东西,遮掩罪证。 她也不信神佛。 清脆碰撞声响起,水绿珠串出现在那顶针织帽旁边。 纪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下楼。 走到厨房时,门外坝子上正在逗弄黑狼和霸道的女人突然转过身。 陈响、思思都在。 纪述走到门口,在三人的注视下,迈出。 她站在门外,迎着暖阳,轻又浅地牵起唇角,酒窝深深。 缓缓朝南枝许张开怀抱。 “枝枝。” 第48章 南枝许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 思思眼睛也红了,垂眸无声笑笑,抓着陈响带着黑狼霸道离开。 南枝许不断收紧手臂,这两个小时她等得比数个四十五天还要煎熬。 她怕纪述又崩溃,又推开她。 但仔细想想,相遇至今,纪述从未彻底崩塌。 她一直在积极自救。 在崩溃中不断重建自我。 “述述……”南枝许埋在她颈窝,闷着声音:“好喜欢你。” 纪述牵唇,拥抱她,被这句告白烫得耳根泛红。 南枝许抬起头,盯着红彤彤的耳,轻笑。 “述述,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纪述抿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应完,自己先红了脸。 南枝许眸光一软,心跳声将她淹没,心潮第无数次翻涌。 真的,好喜欢她。 好爱她。 没忍住,一个轻吻落到纪述脸颊。 这下脖子也红了。 南枝许埋在她肩上笑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啊,述述。 拥抱许久,分开,南枝许牵纪述的手,注意到对方空荡荡的左手手腕,愣住。 “述述……你的……” 纪述抬起手看了眼内腕那条深又红的疤痕,牵了牵唇角:“用不上了。” 不用再遮掩,直面它吧,纪述。 直面它,承认它,带着它向前。 南枝许眼尾泛红,眸光温柔,握住她的手,轻吻落到疤痕。 “喜欢戴手链或者手表吗,述述?” 纪述想了想:“都好。” 她没怎么注意过这些。 南枝许挑了挑眉:“好。” 纪述盯着自己被对方握在手中的手腕,轻轻挣脱。 “嗯?” “你……不是要追我吗?” “哦~”南枝许笑了:“述述是觉得进度太快了吗?” “也是哦,我都还没有正式追求你,怎么可以又牵手又亲你呢,太冒昧了。” 纪述有点这个意思,但又害羞,人又诚实,只能硬撑着红着脸点头:“嗯。” 她其实可以直接答应南枝许,但有些事情还没有计划好,她也想……体验一下被这个人追求的感觉。 直面自己的想法。 纪述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回去?” 南枝许背着手弯腰凑近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啊,述述?” “没有。”纪述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这人太可爱,也太真诚,南枝许舍不得继续逗她,“我可以休息五天。” “可以……让我住在这里吗,述述?” 纪述红着耳朵点头。 南枝许立即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展示到纪述面前:“那……可以加个好友吗,房东小姐?” 纪述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删的她,但大致能猜到,倒也不是很难受,毕竟当时她们约定了“放下”。 手机在她出房间时随手放在茶几上,没带,纪述老实说了,南枝许非要跟着她一起去拿手机。 纪述纵着她,上楼拿起手机,当着南枝许的面同意了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南枝许满意的笑了:“回去之后,我给你发消息的话,述述会回复我吗?” 纪述点头。 “那就好。”南枝许又晃了晃手机:“手机号码可以给我吗,述述?”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会让纪述为难,她直接应下,和南枝许交换了手机号。 纪述眼睁睁看着这人给她备注成“述述宝贝”,脸又红了。 她怎么这样啊? 南枝许盯着手机屏幕中的新建联系人,悬吊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她莫名笑了一声,胸腔中似有香槟开启,气泡和甜甜酒水冒出、翻涌。 抬眸,与夹杂几分羞赧的双眸相视,再次轻笑。 “述述,喜欢这个备注吗?” 被逗弄的人细长眼尾飘起一抹粉,抿唇,伸手将对方的手机屏幕按灭,以低不可闻的呢喃回应:“喜欢。” 南枝许错楞,瞥了眼黑屏的手机,桃花眼潋滟笑意:“怎么这么可爱啊述述?” 怎么会有这么真诚可爱的人? 心脏又冒起气泡,咕噜咕噜,似摇晃后开启的可乐。 她感到莫大的庆幸,庆幸与她相爱,庆幸那声长达十二年的“再见”能真的“再见”。 “追求第一步——”南枝许收起手机,桃花眼揉成一湾水:“请我喜欢的人吃她最喜欢的甜点。” “可以给个机会吗述述?” 这人真是…… 纪述眸光微柔,却没有直接回答:“先收拾行李。” 方才南枝许一直在外面焦心地等,也不敢上楼,见到纪述后又将行李这事儿丢在脑后,现在行李箱还在坝子上丢着呢。 想到这儿,南枝许也觉得自己有些“恋爱脑”,失笑,和纪述下楼将行李箱拎到房间。 房间不用大肆打扫,这段时间纪述时不时就会清理,只需要简单擦一擦衣柜,换新的香囊。 南枝许站在客厅看女人忙碌,眸中情绪纷杂,唇角不自觉勾起。 多个四十五天的挣扎、自欺欺人、想念,只需见到这个人,站在只生活了四十五天的房间,便轻易击碎。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纪述的爱,纪述对她的爱,不是能够衡量的“得失”,而是绵延不绝的江河湖海。 没有尽头,永远充盈、流淌。 女人走出,站在卧室门口抬眼,矜贵面无表情的脸,冷淡薄情的眉眼,只站在那里,像极矗立寺庙门外的碑石,刻满无法读懂的繁复神圣梵文。 遥远,超脱于世间。 “怎么了?”那双眼望来。 南枝许垂眸轻笑。 但当那双漂亮幽深的眼眸注视你,梵文脱离碑石,碑石化为水。 你能读懂,她让你读懂,冷硬之下似水的柔与坚韧。 “没什么。”南枝许走上前,以眸吻她眼尾:“只是在想——” “我好爱你。” 水面被桃花映出粉红。 纪述没有移开视线,与满含爱意的桃花眼相视,抿唇不语,以粉红面上深深酒窝回应。 窗外的犬吠、鸟鸣、风声在这一刻被酒窝吞没,里面盛满令人熏醉的酒,只看一眼就让人陷落。 南枝许喉结一滚,深呼吸,哼笑:“你在考验我吗,述述?” 指尖虚虚轻点酒窝:“不要引诱我。” 纪述抿唇:“我没有。” “好吧好吧。”南枝许笑着拉过行李箱:“是我对你没有抵抗力。” 第52章 纪述耳根再次染上羞赧粉意,垂眸侧身,柔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南枝许抬手,无意又有意地用小拇指扫过对方腕骨,拖着行李箱进入卧室:“你坐在沙发上休息,东西不多,我很快。” 被轻飘飘扫过的腕骨从骨髓里泛起痒意,纪述唇角抿成直线,羞赧和喜意却悄悄从眼眸中跑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南枝许收拾完,站在窗边望向城墙外苍翠远山,熟悉的风景唤起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那段时间被纪述如水爱意包裹的充盈、满足感再次袭来。 转身抬眼。 没有去沙发休息的女人一直站在门外注视她,视线如影随形,却并不灼热,如她这个人,似水的柔,将那些想念带来的挣扎痛苦抚平。 那些担忧、不确信,都在这一刻被水包裹、吞噬。 她就该爱她。 时间无法代表爱的深浅,距离也无法衡量爱的长短。 “未来”不是对错衡量,而是携手向前。 暖阳越过窗,跳上南枝许的肩背,她看着纪述冷淡面容,注视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扬起笑。 轻松、肆意、张扬。 在这一秒,就在这一秒。 南枝许打碎陈旧自我。 她是自信的掌控者,自认能掌控自我一切,事业、生活,和忽然而至的爱情。 但她不过是清醒的沉沦者。 沉沦于爱欲,沉沦于纪述的包容和爱。 分离后,在伪装中崩溃,却自欺欺人一切都好。 早该意识到,她在触碰纪述的那一刻,就已失控。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工作一样,精准控制情感的投入与抽离,她自以为理智地判断“长痛不如短痛”、“提前结束是最体面和明智的选择”,却不过是害怕不受控可能带来的痛苦。 总是以保护纪述,不想伤害对方的理由自我催眠。 不过是自我怯懦的逃避。 笑意自眸中蔓延,她走到纪述面前,笑颜如热烈绽放的花:“去吃小蛋糕吧,述述。” 在阳光下,在水中,她体内纪述埋下的名为“爱人”的种子破土,生长、生长,枝叶舒展。 她击碎逃避、伪装的旧我。 在与爱人的灵魂剧烈碰撞后,与她携手重构自我。 纪述注视那双带笑眼眸,恍然间回到初见的小巷,那夕阳下不安与恣意的相视。 她仿佛看到一朵花的二次盛开。 “好。”她主动牵起南枝许的手。 后者笑意更盛,没忍住捏了捏掌中手指。 出门后手松开,她们穿过天井小道,迈入大堂,如那四十五天的每一次,迎着陈二孃几人的注视,柔软眉眼。 南枝许勾唇:“阿姨,好久不见。” 陈响腿边的黑狼激动起身,思思怀里的霸道跳下,纪述轻浅牵唇,向朝自己奔来的一猫一狗张开怀抱。 第49章 柔软小猫和小狗冲进温软怀抱,发出欢快的呜呜声,纪述半蹲着收紧手臂,靠在霸道额头,揉搓黑狼脑袋,柔声低喃:“对不起。” 双唇无声开合——我回来了。 陈二孃眼角微微湿润,移开视线看向南枝许,颔首:“好久不见啊南劳斯。” “咧次来耍几天嘛?” 南枝许收回纪述身上的视线,笑说:“五天。” “要得。” 话音刚落,坝子外传来清亮一声唤:“幺儿!” 陈大孃拎着一大袋肉,笑容灿烂:“正好三娃儿今天杀老猪,晚上又搞点烤肉吃嘛!” 陈响和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这会儿笑嘻嘻地跟在陈大孃身后,冲纪述挤眉弄眼,指了指那袋五花肉。 陈响:“正好散场诶,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咧块好肉斗遭别个买起走老。” 思思翻个白眼:“明明是我先打的电话好不好?” “那也是我跑得快啥,三娃儿根本没得时间接电话好不好。” “我上午就打电话了!不然这么一块好肉怎么可能没人买!” 二人又开始斗嘴,陈大孃没管,笑嘻嘻地将肉放在桌上,陈二孃上前拉开袋子看,直点头:“雀实是好肉诶,正正哩三线儿。” 欢笑声萦绕整个大堂,南枝许站在喧闹中心,望向抱着猫酒窝深深的女人,张扬凌厉眉眼揉成桃色,灿烂柔和。 时间阻隔在这一刻消失,安宁将“曾经”与“现在”链接,绘成一副冬日的春。 恍惚间,桃树的根扎入这片陌生土地。 纪述是那场令她生根发芽的春雨。 桃花眼中温柔笑意潋滟,缓缓向这枝春伸出手。 酒窝深深,迈步,在入冬时节,有春枝摇曳,相撞。 纪述用力握了下南枝许的手,松开,细长眼尾挂着柔软粉意,黑狼绕着二人的腿转圈、轻蹭,发出欢喜呜呜声。 陈二孃看得直笑:“黑狼还是更喜欢纪幺儿诶,陈响一天到黑喊都喊不动它。” 思思也笑:“点儿地位都没得哈。” 陈响撇嘴:“开个罐头斗有地位老啥。”他跑出大堂,去纪述厨房橱柜里拿了两个罐头,拆开黑狼的罐头站在门口“嘬嘬”好几声,黑狼不为所动。 看得南枝许忍俊不禁。 陈响不信邪,把猫罐头打开‘勾引’霸道,也无果,他做作的抹了把眼泪:“是我不配老。” 两位阿姨大笑。 纪述虽然把霸道和黑狼丢给陈响照顾,但其实大部分食物、用品都还留着,她推开的动作并不决绝。 “弟娃儿!”三胖子和陈四孃也到了,还拎着一袋牛羊肉。 周姐站在店门口和陈四孃笑谈几句,冲纪述喊:“纪述来吃蛋糕不,新品哦!” 纪述眉眼柔和,缓缓点头:“马上就来。”她伸手接过陈响递来的罐头,将霸道放在小桌上,罐头摆它面前,黑狼的则直接放地上,刚直起身,一猫一狗叫了一声就埋头苦吃。 看得陈响又抹了下眼睛:“是我不配哈,咧几天好次好喝哩,转头都不认老。” 几位阿姨围坐笑谈,思思有事儿回家一趟,三胖子和陈响则坐在猫狗附近闲聊。 纪述领着南枝许去了周姐店里,相对而坐,两份做成橘色猫猫头的蛋糕送到二人面前。 南枝许神色一顿,看向对面人,见她唇角弧度清浅,眼神柔和,刚提起的心落回。 纪述拿起勺子,看向旁边笑呵呵的周姐,郑重道:“谢谢周姨。” 周姐笑意更深:“好看嘛,照到长生做哩,本来说给版权费诶,你屋二嬢喊我问你。” “不用版权费。”纪述点头:“好看。” 尤其是那双圆润眼睛,像极了。 周姐女儿站在店外喝奶茶,视线悠闲扫过,突然看向店里,指着天空:“诶,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个猫脑壳?” 陈响和三胖子听见,比纪述二人先一步踩上青石板,仰头笑起来:“是像诶,还张起嘴巴哩。” 那团云柔软、洁白,似正在打呵欠的猫咪。 纪述和南枝许站在屋檐下,见那朵云飘扬,相视一笑。 她、它,在到处之间。 爱。 感受爱。 纪述扫过众人带笑面庞,垂眸,酒窝深深。 笑谈声中,纪述和南枝许吃完小蛋糕。 午饭众人简单吃了点,但也炒了两个大菜,毕竟带凭风适应运输箱的三位工作人员要一起吃。 用过午饭,纪述收回了给陈响的那些猫狗的东西,放回原位,南枝许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眸光柔和。 工作人员正巧牵着凭风从坝子路过,南枝许走到她身边,柔声问:“凭风一定要送走?” 纪述转头,视线穿过窗户瞥见黝黑骏马,“这里不适合它。” 看向身旁人:“不是想丢掉它,希望它能,乘风奔跑。” “会去看它。” 纪述也想过,在这个小镇一辈子,可回头看,她和凭风一样,已经不适合这里。 她没有妈妈那样的理想,也没有妈妈的能力,兴趣天赋更不在建设。 她爱这片土地的一切,只是,踏上如今这段路,已不适合停留此处。 人生总会有很多个阶段,在某个地方、某个领域,短暂停留、路过。 但这里不是“路过”,是她的“锚”,是归处。 是她向前的底气。 大地和天空相连、绵延,不论她在哪里,爱都在。 停滞与守候的阶段过去,这段路她已经走完。 微凉的风穿堂而过,纪述缓缓垂眸,凝视左手手腕的伤疤。 她该去试试让自己盛开。 阳光温煦,二人在坝子躺椅上喝茶逗弄猫狗,南枝许捏着“啾啾”叫的小鸟,外壳的线有些毛躁,满是猫咪的齿痕和爪痕。 她将小鸟丢给霸道,又捡起脚边的球丢远,黑狼“汪”一声跑出。 带着凉意的风携裹暖阳拂过面庞,她转头看向纪述,分明临近入冬,风寒,日光也淡,可只是来到这片土地,安静位于纪述身侧,她身体里就有春水暖阳。 第53章 若她真是“花”,此刻便是滋养盛开时。 视线微微灼热,纪述端起茶,清了清嗓:“怎么了?” 一直看。 南枝许轻笑,躺下,掠过飞檐望蓝天。 “庆幸。” 纪述搁下茶杯,也躺下,细长双眸静谧温和,笑意划过,撩动。 黑狼叼着球跑回来,南枝许拿起再次丢远,“凭风什么时候走?” “立冬那天。” “你呢?”会跟着吗? 细长眼尾扫过:“不去。” 南枝许抿了抿唇,掩去细微一丝失落。 没事,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纪述眸中闪过一丝浅笑,主动问:“年底之前忙吗?” “有点忙,排了三个组。”南枝许偏头觑她,问:“陈响的厨艺提升得如何?” “勉强。” 希望的小火苗噗嗤一声灭了。 南枝许眉眼耷拉:“他好笨。” 纪述忍俊不禁,酒窝一闪而逝:“周内不忙。” 南枝许轻叹:“我周内忙。” 年底之前大概没时间过来了,就算赶过来也只能待一天。 还有一个比异地更严峻的问题,别看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其实她没追过人。 被追的经验倒是很多,但那些追求方式若有效,她也不至于单身至今,完全没有参考意义。 虽说以她们如今情况,即使不做那些俗气的追求行为,结局也不会改变,但她想再表现更多,告诉纪述她的爱,她的坚定。 爱需要让对方知晓、感受。 马蹄声踩着风传入耳中。 工作人员将凭风送入马棚,待他们离开,纪述和南枝许带着猫狗进去。 手刚碰到鬃毛,凭风打了个响鼻,甩脑袋将纪述的手甩开。 南枝许笑:“发脾气了。” 纪述眉尾轻挑,再次抚上,这次没有被甩开,轻柔抚摸,额头相贴:“对不起。” “那里更自由,我会经常去看你。” 凭风再次打了个响鼻,俯首轻蹭。 “说好了。” 响鼻再起,似应和。 南枝许心脏一软再软。 不知道是这片土地有魔力,还是纪述有魔力,她总能在这里找到安宁感。 离开马棚,二人回去躺了会儿,便去餐馆大堂开始准备烧烤。 工作人员婉拒了邀请,晚些时候陈响炒几个菜另起一桌给他们。 陈响、三胖子和三位阿姨负责穿串,纪述在灶台忙碌,南枝许有些粘人,赖在她身边不走。 她将干净的盆子递过去,看了眼说说笑笑的三位阿姨,贴近纪述,轻声问:“三位阿姨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姐妹?” 其实之前她就好奇,但那会儿她总想着不留恋,便从未主动与她们、与这个小镇建立链接。 纪述垂首切肉,淡声回:“有,陈家行三是男丁。” 南枝许挑眉,不再追问,纪述却主动开了口。 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家家户户都有多个孩子,像纪音希这样的独生女很少见。村镇贫穷,陈家孩子又多,被“养家”压弯腰,老人身上都是过度劳作留下的病症,比纪述外公外婆去世得还早。 陈家父母没有重男轻女的陋习,但家里孩子多,总归是没办法一碗水端平,这位行三男丁和几位姐妹年龄有差距,关系也不亲,更不喜欢这偏僻贫穷的农村,父母去世后就一直留在外地,念完高中就辍学打工,成家后就没怎么和几位姐妹联系了。 前些年陈二孃闹离婚,这位就打了个电话回来,但也没说帮忙,还是纪述妈妈伸出手。 总归是不乐意待在这小镇的,几位阿姨便也断了和对方联络亲情的想法,各自安好。 第50章 世上一帆风顺,一路坦途好运的人少得可怜。 谁能教你过自己的人生呢?路都是蜿蜒曲折,孑然一身摸着石头过河。 一如纪述妈妈,也如陈家几位阿姨。 陈大孃是大姐,自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高中都没念完父母就去世,便辍学打工,哪里都跑过,大城市闯过,小乡镇也混过,结婚后开始跑长途货车,老公也是货车司机,结婚两年后出车祸去世,她拿到赔款就回了老家,帮陈二孃的餐馆办起来,替镇上的人送送货,如今才有点逍遥自在的模样。 陈二孃和陈大孃年纪相差不大,在陈大孃出去闯荡之后,靠着对方读完了技校,学的电工,但大城市的人看不起女工,乡镇有老师傅也不要她这种“学徒”,便处处碰壁。可那会儿家里穷啊,还有在念书的弟弟妹妹,她便去各处当杂工,学了一手泡酒的手艺,后来结了婚,在陈大孃帮助下办起餐馆,日子稍微好起来些了,家长里短又是一片狼藉。 陈四孃稍好一些,毕竟有大姐二姐护着,但老公偷腥出轨,之后两位姐姐联合纪音希帮她把婚离了,三胖子虽说看着憨,但明是非,两家若争抚养权,以陈四孃的条件是争不过的,但孩子意愿跟妈妈,都是农村人,也不会打官司,闹了一阵就歇了。 几句话说完,纪述将肉装入盆里端去给几位阿姨,南枝许站在灶台后望着几位阿姨笑颜上岁月的褶皱,蓦地恍惚。 似窥见古木巨树,在狂风骤雨中拼命向上生长,又向下扎根,度过风雨,岁月风霜化为一圈圈年轮。 入夜,几位工作人员早早吃过饭,收拾完桌椅后,烧烤架内塞入木炭,烟火飘扬。 酒杯相撞,南枝许看着围坐的人,皆是熟悉面庞。 视线落到身侧神色漠然冷硬的女人身上,坠入柔细泗水眼眸。 寒风穿堂过,撩起烟火与笑声。 无限安宁。 夜深,炭火熄灭,筵席散尽。 酒气与烟火在桃花眼眼尾落下几抹红尘,南枝许抱着猫站在纪述门外,眸光潋滟,漾起引诱水色,低低一笑:“要一起看电影吗述述?” 纪述瞥了眼投影仪,侧身让开,南枝许垂眸轻笑,放下猫登堂入室,熟稔地拿起遥控器,在对方落座身侧后,托着下巴笑意盈盈:“我喝了酒会犯困,如果看到一半睡着了,述述可以送我回房吗?” 纪述睨她一眼,起身下楼,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吃一些,解酒。” 南枝许笑意更深:“这是不愿意的意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抬起,小指贴上大腿,似无意,轻飘飘划过。 感受到那一瞬的紧绷,南枝许倏地贴近纪述,电影开始播放,投影仪的光明灭,她掩藏其中,与她肩臂紧贴。 酒气扑鼻,薄唇染上甜腻水汽。 丹凤眼微垂,凝在女人桃花般眉眼,粉意绽放,香甜、诱惑。 光切换,一瞬亮起,小巧喉结滚动,性感黑痣似在净白肌肤上游走。 桃花眼蓦地暗沉,酒气更重,随着沉沉呼吸声扑上纪述双唇。 压抑与引诱相视,呼吸交织。 半晌,投影一暗,南枝许再次贴近,鼻尖相碰,她喉结一滚,嗓音带着钩子似的哑:“会生气吗?” 在她眼中无限诱人的喉结随她气息滚动,细长眼尾染上桃色。 纪述似有些无奈,又似压抑克制得耐不住,妥协抬手勾了下妖精细腰,被酒气润湿的双唇轻轻贴在柔软红唇唇角。 一触即分。 南枝许眼中酒气都凝滞一瞬。 “不可以作弊。”纪述退开,靠上沙发背远离。 半晌,南枝许长叹,坐回去,撒娇似地抱怨:“坐怀不乱哦述述。” 勾引失败。 纪述在投影仪灯光下偏过脸觑她,修长食指轻点自己唇角:“没有。” 南枝许眸光凝滞,倏地受不住,捂住脸咬了咬牙。 这完全是在折磨自己。 她蓦地起身,快速抱了下纪述,头也不回开门离开。 “晚安,述述。” 纪述微愣,“……晚安。” 门被带上,她在电影背景音下呆坐。 光影明灭的客厅中突然响起一道笑气音。 短促一声,自鼻腔哼出,几分意外,几分忍俊不禁。 回到房间的南枝许懒散倒在沙发上,半晌没挪窝。 压抑的渴望在身体里生根发芽,与纪述灵魂碰撞后彻底失去束缚。 在遇到纪述前,她这方面需求少得可怜,自我疏解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精力被自我与工作填满,对这方面没什么心思。 哪曾想…… 客厅响起复杂压抑的一声叹。 南枝许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零点,翻了翻邮箱,处理了会儿工作,犹豫几秒,给孙昭拨去电话。 很快接通。 “这个点你给我打电话?行不行啊南枝许?” 本来就发愁呢,这人还专挑这点刺。 南枝许没好气道:“你有资格说我?” “季—老—师——”显摆似的拖着声音,没几秒,传来温温和和的一声应和:“怎么了?” 第54章 “没事儿,车厘子洗好了吗?” “马上。” 南枝许扬眉冷哼:“挂了。” “这就生气了啊?”孙昭笑得欠扁:“真不行?” “季觞怎么就把你看上了?” “是我人美心善,给她机会好不好。” “呵。”南枝许气恼:“没来想问你点事儿,现在看来,问你不如问季老师。” “问她?什么事儿?我跟你说,她可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哪有你闺蜜我老实。” “昭昭。”轻柔唤声由远及近,孙昭被这一声锁喉,半晌没出声。 南枝许冷笑:“就这?” “你也不行啊孙昭。” 孙昭恼羞成怒,推开肩上的人,“赶紧放,你晚上独守空房,我可不是。” 南枝许沉默,半晌,带着几分扭捏和不乐意,没好气地发问:“怎么追人?” 三秒寂静,电话那头爆发肆无忌惮的狂笑。 南枝许闭了闭眼,深呼吸,忍了又忍,在笑声不见歇还越来越放肆时,恼怒挂断。 电话铃响起,毫不犹豫挂断。 过了几秒,消息快速弹出。 【天理昭昭:你也有今天南枝许】 【天理昭昭:之前是谁信誓旦旦“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天理昭昭: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理昭昭:但这件事姐妹真帮不了你,我也是很有市场的好吧,不缺人追,没追过人】 【天理昭昭:这事儿你得请教忱老师两口子,她俩互追,有经验】 南枝许深呼吸,敲击手机屏幕的力道似在抡锤。 【南枝:圆润地滚!】 气得酒都醒了。 南枝许丢开手机,长呼一口气,拿上睡衣去洗澡。 心爱的人就在隔壁,碰不到吃不着,难受得她凌晨三四点都没睡着,又疑惑自己是不是有点欲求不满得不正常,昨夜和纪述睡在一起也没有这样难熬。 许是刚才在酒精催动下的勾引,想勾的人没勾到,把自己的渴望勾了出来。 失眠又没定闹钟的后果就是日上三竿才起。 下楼,纪述正巧把菜端上桌,正打算去叫她,瞧见人,温柔笑意先一步撩动眸光:“睡得好吗?” 那股混乱冲撞的渴望被水包裹、安抚,她垂眸失笑,走到纪述面前,轻快地拥她一瞬,退开:“挺好的。” “午安,述述。” 纪述浅浅牵起唇角:“午安,枝枝。” 二人安静用饭,暧昧温软气息在这一方流转。 她们一起出门,遛凭风,陪猫狗玩耍,晚上在沙发上闲聊,看看电影。 南枝许说着追人,可这样宁和氛围下,她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好像什么方式都不如风中一声低唤,不如花海轻巧同步的脚步。 爱意会从眉眼间、话语中、唇角弧度里,肆无忌惮跑出。 她知道她的爱吗? 她知道。 她知道。 假期就在平和安宁间走过。 离开那天,南枝许精心打扮,口红艳丽,在出门前抓着纪述进了房间,不知做了什么,出来时对方喉结附近一片粉色,脸上亦是桃色春生。 她拿着手机笑得满足又挑逗。 再次分别,哀伤失落不复,只余温情。 她们在机场大门外短暂相拥,不说再见。 落地到家,孙昭将嘟嘟送来,二人闲聊了几句,约好这周末给共同朋友庆生。 翌日进组。 休息间隙,南枝许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 【南枝:小猫探头.jpg】 这会儿是正午,纪述大概在做饭,过了几分钟才回。 【述述宝贝:小狗探头.jpg】 【述述宝贝:[饭菜图片]】 南枝许手指滑动,瞥见昨晚聊天记录里的小狗表情包,垂眸轻笑。 可爱。 【南枝:红烧茄子,我爱吃】 【述述宝贝:下次给你做】 【述述宝贝:今晚要加班吗?】 【南枝:不加班】 【南枝:述述,手表和手链,更喜欢哪个?】 【述述宝贝:小狗摇头.jpg】 【南枝:都不喜欢?】 纪述没回,换了个话题,问南枝许要不要吃橙子。 南枝许挑挑眉,没再追问,聊了一会儿便去吃饭。 录制结束,驱车回家,给妈妈拨去电话。 “怎么啦乖女?” “妈,你和爸是不是在l国?” “对呀,昨天到的,不是跟你讲了嘛。” “那你明天帮我去xx专柜买一对腕表可以吗?” 电话那头突然静默,几秒后响起一声笑:“一对表?乖女,你从来都买单只的呀?” 第51章 “送朋友,还是自己用呀?”话语里的试探和调侃压不住。 心中莫名跑出一丝羞赧,南枝许视线一飘,清清嗓子,带着几分得意:“一支送朋、友,一支自己戴。” “哦~”妈妈在那边笑个不停,好奇追问:“还是朋友呀~” 南枝许失笑:“哎呀妈——”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大学的时候南枝许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周末,就在饭桌上,轻飘飘出柜。 自小父母对她都是鼓励和“放养”式教育,只要她三观正,道德正,其他有关自己的人生大事,两位长辈都只给一些建议,不会束缚。 南母和南父当了大半辈子老师,思想开明,也给足了南枝许爱,所以她即使偶尔犯浑,也从未走歪。 有滋养的雨水与爱护着她,向上生长,枝繁叶茂。 拥有的爱足够多,才能有爱给予。 南枝许笑意温柔,眸中闪过回忆,眼前浮现女人矜贵面容:“是一汪春水。” 南母又笑起来:“乖女很喜欢她呀。” “很喜欢。”很爱。 苦难打不倒她,也泯灭不了春水的滋养与柔。 纪述失去很多,但她也拥有过无限炽热、温柔、正确的爱。 母亲的爱充盈安抚她千疮百孔的身心,她看见,能看见,感受并拥抱它。 所以她能给出那样温柔包容的爱。 是狂风骤雨中汲取雨水,奔流不息,坚韧、一往无前的春水。 “愿意和妈妈说说她吗?” 南枝许抱起腿边撒娇的嘟嘟,轻抚,眉梢眼尾萦绕温柔爱意:“好啊。” 夜色渐深,窗外霓虹闪烁。 挂断电话,南枝许才发现她和爸妈聊了一个多小时,脸都笑僵。 只要想起纪述,唇角不受控牵起。 半小时前到的外卖断断续续吃了一半,已经凉透,没胃口继续吃,收好丢进垃圾桶。 家里开了暖气 ,她洗完澡出来只穿一条吊带睡裙,抱着嘟嘟靠坐床头,给置顶拨去视频通话。 响铃三秒,接通。 手机屏幕中弹出着厚睡袍的女人,天鹅颈隐于领口,性感小巧喉结若隐若现,她在走路,镜头有些晃,只瞧见肩颈。 几秒后,杯底碰撞木桌,女人坐下,镜头剧烈晃动后平稳,向上,将矜贵面庞收入。 等得心焦的南枝许瞧见屏幕中那张脸,舔了舔后槽牙,垂眸失笑。 银丝边眼镜再次架在高挺鼻梁。 她喜欢得紧,又暗暗无奈:“……述述。” 真会折磨人。 手机靠在支架,纪述打开电脑,侧眸,眸光微微漾动:“怎么穿这么少?” 南枝许轻笑:“开了暖气。” 为了勾引你啊。 细吊带遮不住笔直莹润双肩,修长脖颈在镜头白得发光,线条曼妙,随着说话、呼吸牵起诱人弧线。 镜片后双眸闪过一抹思索,似了然,又有几分疑惑,声音冷淡转移话题:“你抱着的,是嘟嘟?” 南枝许视线就没有从这张脸上移开过,自然察觉到她眸光流转间的思绪,暗暗咬牙,故意把镜头向下,将捏着嘟嘟下巴的五指收入,画面上方有起伏山峦犹抱琵琶。 “可爱吗?” 那弧度在低低领口,锁骨莹润,隐隐能瞧见嫩白。 细长双眸被烫到似的垂下,盯着画面中心修长白皙的五指,它们陷入猫咪银白毛发,撩动、起伏,白得透明的手背上有青色脉络浮沉。 它们,曾带她极乐。 指节轻勾,似拨弄琴弦,将她的神经轻飘飘勾起、扯动。 纪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大口,睫毛翕动:“枝枝。” 嗓音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哑。 手机里传来女人满意的一声哼笑,镜头上移,桃色潋滟一张脸。 达成目的,南枝许不再闹腾,也怕把人逗狠了,自己先受不住。 趁那张脸占据画面中心,迅速截屏,若无其事道:“戴眼镜,是准备写文吗述述?” “嗯。” “我打扰你了吗?” 纪述摇头:“你不会打扰我。” 第55章 南枝许柔笑:“即使在你灵感正好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也不会?” “嗯。” 揉搓嘟嘟脑袋的手因心情激荡力道加大,嘟嘟不耐地喵呜一声,甩甩脑袋跑走。 她看着窜出房门的银白身影,失笑。 真会折磨人啊。 “平时写文的时候会听歌吗?” “偶尔听轻音乐。”更多的时候是听她的声音。 偶尔南枝许会配文念书,录几条当粉丝福利,她写文时会循环这些录音。 “喵—” “汪!” 霸道和黑狼追逐着跑进来,绕着纪述转圈,她雨露均沾,摸摸它们,拍拍脑袋:“出去玩。” 黑狼甩着尾巴,追着霸道跑出去。 南枝许闭了闭眼,即使隔着距离、气息,声音、画面勾勒的安宁也会传入她这方空间,钻入身躯、胸腔,如春水流淌。 不打算再打扰她,南枝许将手机侧靠在床头手机支架上,拿起旁边的剧本:“你写吧,别挂断。” 细长眼尾一抖,眸中闪过温软笑意:“好。” 键盘敲击声、翻页声、呼吸声,自手机链接两方空间,在其间流转。 停歇时,抬眸便能瞧见爱人专注面容,总会不自觉勾唇。 夜深,她们带上“对方”一起洗漱,对视时齐齐忍俊不禁。 躺进被窝,将手机充上电,放上床头支架。 “晚安,述述。” “晚安,枝枝。” 南枝许突然不着急了,不再试图向她人“学习”追人,最适合她们的方式已然存在,她不必去从她人那里学什么。 她们还没在一起。 但她们同时走向对方,终会相拥。 这就是最适合她们的“暧昧期”。 翌日上午七点,纪述先醒来,将话筒禁音,洗漱换衣后带着手机下楼做早餐。 八点过,搁在餐桌上的手机传出女人微哑惺忪一声唤:“……述述?” 纪述将早餐搁下,拿起手机,见镜头里的女人软绵绵蹭枕头,下巴缩进被子里,满眼迷蒙,忍俊不禁道:“枝枝,早安。” 南枝许眨眨眼,打了个呵欠:“述述早安。” 一边吃饭一边陪对方洗漱,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吃牛奶吐司的人瞧见镜头里的三明治,满眼垂涎:“想吃。” 纪述勾勾唇,将三明治拿起凑近镜头,南枝许失笑,捧场地“啊——”。 临出门,南枝许才依依不舍挂断:“我去录音棚了,晚上见。” “好。” “想你。” 酒窝一闪而逝:“我也想你。” 画面暗下,纪述将有些发烫的手机揣进衣兜,去餐馆备菜。 今天周六,游客不少,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休息。 一边回南枝许的信息,一边指导陈响炒菜。 陈二孃收拾桌椅,见她埋头敲手机,笑问:“在和南劳斯聊天?” 纪述转头,耳根一红,点头:“嗯。” 陈二孃眼角浮现深深折痕:“要得要得。” “谢谢二姨。” “谢我咋子嘛,你喜欢,好好哩斗得行,要谢哇,谢你各人。” 纪述牵牵唇角,转头,神色一僵:“陈响,糊了。” “啊啊啊啊!哎呀,都怪你们聊天,我发神老。” * 吃过晚饭,南枝许驱车送孙昭回家,半道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开门下车,孙昭奇道:“你要买甜品?不是不爱吃?” 南枝许睨她:“述述爱吃。” 孙昭抖了抖鸡皮疙瘩:“叠词,恶熏。” “这家店的甜品都是现做,隔这么远寄过去都成一团糊糊了。” 南枝许头也不回:“可以寄曲奇。” * 两天后,晚上八点。 纪述拿起精美包装盒里的小猫曲奇,咬下。 茶几上架着的手机里传出询问:“怎么样?” 那紧张的语气,活像这曲奇是她自己做的,正等着喜欢的人检验。 纪述咽下,眼尾浮现柔和笑意:“好吃。” 南枝许松了口气,笑说:“吃完了再给你买,那家店下个月还会出新品,应该也不错。” “好。”纪述吃完一块,脸颊酒窝深深:“你之前说,烤肉蘸料好吃,我给你做了,一小罐,明天应该能到。” “还有一箱甜橙。” “谢谢述述~人能寄过来就更好了。” 纪述无奈觑她。 * 立冬前一天,纪述在收拾凭风的东西。 思思和涂归来帮忙。 下午收拾完,打理了马棚,思思擦着汗,摸摸凭风,不舍道:“回头去马场看你哦凭风。” 转头问纪述:“陈响还有多久出师啊?” 纪述:“还早。” “这个笨货。” 思思牵起涂归,望天边暖阳,轻笑:“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的一年了,述述。” 纪述呼吸轻缓,仰头:“嗯。” * 立冬当日,上午十点。 孙昭一大早就跑来家里,手段频出,想“偷”一点烤肉蘸料。 前两天晚上在家烤肉,南枝许显摆地拿了蘸料出来,孙昭吃到惊为天人,这两天各种想拿点走,南枝许严防死守。 “这个辣椒面蘸馒头都好吃,你家那位不是还会做嘛,就分我一点!我给她买一箱甜点行不行?” 南枝许理着大衣领口,将人推出去:“免谈。” “诶,小气!”见她出来关门,疑惑:“你今天不是休息?有约?” 南枝许把玩车钥匙,甩下她走向电梯:“去马场。” 孙昭正巧闲得慌,追上去:“什么时候学会骑马了?一个人去?带上我啊。” “季老师进棚加班,我无聊得很。” 南枝许挑眉:“不是去骑马,我家凭风回马场。” 孙昭了然,一阵恶寒:“天啊南枝许,你恋爱的时候怎么这么黏糊。” “那是人家的马,还没在一起呢,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南枝许站在电梯里冷冷睨她:“你还想不想去?” 第52章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孙昭几句话哄好南枝许,成功上车。 路上本想和纪述通话,但对方正忙着炒菜,好在孙昭这人嘴闲不得,路上倒也不无聊。 行程过半,孙昭说完剧组说剧本,话题突然跳到纪述身上,“你不是说凭风对她很重要,怎么没送送?” “这么不想来市里,你这异地岂不是有的熬?” “不是你想的那样。”南枝许解释:“今天周六,餐馆很忙。” “也对,周末正是游客多的时候。”孙昭又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阶段?” “每天晚上视频睡觉,这还不算谈了?” 南枝许没好气:“你少管。” 孙昭扬眉瞪眼:“嘿!你这人!” 南枝许一句话堵住她:“别光问我的事,你和季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叽叽喳喳的人顿时哑了。 半晌才小声嘀咕道:“就那天……” “哪天?” 见糊弄不过去,孙昭破罐破摔:“《春日》录制结束那晚,我不是约你吃宵夜你不去吗,我就和季老师去了,转场又去她家喝酒,然后就……” 南枝许惊讶挑眉:“季老师,一夜情?” 实在看不出来,这人性子温和,见谁都挂笑脸,柔煦知性,还以为这方面会比较“保守”。 “你也惊讶对吧!”孙昭像是找到组织,激动道:“酒这个东西是醉人,但喝多不等于失去理智,所以她亲上来的时候我都懵了!” “完全没想到。”而且这人玩得是真花。 不是人际关系或者身体关系花,而是床上功夫花。 不然她也不至于半推半就…… 南枝许抬指轻敲方向盘,思索:“她喜欢你?” 孙昭又蔫儿了:“不知道,她又没告白。” “所以你们现在只是身体关系?” “不然呢?” 南枝许挑眉:“不太像,季老师社交距离把控得很好,身体关系不至于让你登堂入室,还任劳任怨给你洗车厘子、做饭。” “我也感觉不像。”孙昭发愁:“但她不明说,我也把握不好。” 南枝许奇道:“平时你早就挑明了,这次是怎么?” “这次……”孙昭挠挠脸,小声说:“前段时间我才知道,我之前见过她。” “大学的时候不是和你提过,我高中毕业之后,隔壁暂住的姐姐吗?就是她。” “哦~”南枝许揶揄:“那会儿就惹上的债啊。” “这是你的问题,成年后遇见,记忆力不至于退化到三岁小孩儿地步,你就是新鲜感一过就把人抛脑后,忘得一干净了吧?” 孙昭直呼冤枉:“我没招惹她,我就觉得这姐姐好看,又温柔,假期的时候天天找她玩,她又没拒绝过,我就……” 第56章 “你就心安理得,肆无忌惮。上大学定居s市就把人抛之脑后,见到人都没认出来。” “昂……”孙昭心虚道:“也不怪我啊,那会儿我和她又没有其他关系,再说了,这都隔了多久了,十多年啊!” 想到什么,她突然硬气起来:“你不也一样!见到人纪述也没认出来!” 南枝许语塞,想反驳又没底气,冷哼一声。 到了马场停车区,南枝许看了眼时间,离凭风抵达还有一个小时,她和孙昭便没急着下车,接着话头,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孙昭耸耸肩:“随缘咯,既然双方默认身体关系,各取所需。” “能不能更进一步就随缘吧,我现在也没有心思维护恋爱关系,这样也轻松。” 南枝许嘴角一抽:“我看你们只差名分。” 时不时同吃同住,忙的时候也不忘互相点餐,互送小礼物,这哪是身体关系。 孙昭一噎,“就你懂,看破不说破晓得伐。” 南枝许看明白了:“你就非得争这个表白先后?” “也不是非要争,这不是摸不准吗?”孙昭撇嘴:“而且第一次她就很过分,我气着呢。” 南枝许挑挑眉,不再说,正好工作人员打来电话,她们便下车进马场。 工作人员领着查看环境,南枝许要了纪述和他们签的合同翻看,半小时后,凭风送到。 黝黑骏马在牵引下来到南枝许面前,她扬眉笑开,摸摸它脸:“跑一圈试试?” 凭风打了个响鼻,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迈入人造草原,嘶鸣后如风奔出。 孙昭惊奇:“嚯,真俊啊这马,你家那位养得真好。” 南枝许眉眼柔和,给纪述拨去视频。 十多秒后才接起,背景音嘈杂,画面一片漆黑,脚步声熙熙攘攘,嘈杂声忽然远去。 镜头中出现大坝和藤椅。 几秒后,镜头摇晃,纪述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心。 孙昭好奇,偏头去看,瞧见屏幕中那张脸,视线僵顿。 丹凤眼,细长眼尾,轮廓清晰干净,薄唇清冷,漠然、矜贵。 这张脸,像水??? 在她看来,即便是“水”,也是冰川水。 终年不化的峰顶雪。 更像古墓遗迹里刻满常人无法解读碑文的碑石。 冷、漠、孤绝,时光与学术的气息糅杂,周身是机关壁垒,旁人寸进不得。 “述述,给你看凭风。”镜头翻转,乘风而起的骏马闯入画面。 “它很喜欢这里。”冷漠双眸漾起清浅笑意:“开车过来远吗?” 孙昭眉尾一抖。 声音也冷。 南枝许笑意灿烂,翻转镜头:“不远,平时有空我会来看它,正好学学骑马。” 纪述颔首:“好。”她突然转头,似有人在旁边,一秒转回,轻声说:“我得去忙了,枝枝。” “去吧,我多拍些凭风的照片给你。” “好。” 视频挂断,南枝许切到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转头发现孙昭表情怪异,问:“怎么?” “无聊了?” 孙昭神色复杂:“你对这位的滤镜怕不是长城那么厚。” “这哪儿像‘水’,你最开始的‘石头’评价更符合。” 南枝许挑眉:“她多温柔啊,很可爱的。” 孙昭瞳孔一震:“温柔?可爱?南枝许,她连眉毛都没动过,冷冰冰一张表情,请问你哪里看出来温柔可爱了?” 南枝许:“你眼神不好,她刚才还笑了。” 孙昭瞳孔地震:“眉毛眼睛嘴巴,哪一点有弧度,哪里就笑了?” 南枝许见她那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失笑:“你和她接触之后就知道了。”指尖轻点眼尾:“她注视你时,笑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孙昭受不了,直抖鸡皮疙瘩。 检查完住所环境、饮食安排,又陪着凭风跑了近一小时,拍了三四十张照片,南枝许才打道回府。 明天晚上要给朋友庆生,多半要闹到凌晨,不便和纪述视频,南枝许这两天都休假,和孙昭吃过午饭回到家就和纪述把视频挂上,争分夺秒看心上人。 翌日晚上八点,化完妆驱车前往酒吧。 孙昭、顾棠溪、忱岁和,连季觞都到了,还有几位共同好友,南枝许卡点到,成了最后一名。 寿星端起一杯酒塞她手里:“说好的啊,最晚的自罚三杯!” 南枝许笑得咬牙切齿,冷哼着将三倍低度数果酒喝下。 “厉害厉害!” “不愧是酒仙啊!” 众人起哄。 二楼隐私大卡座,能坐下二十来个人,她们共十二人,绰绰有余。 酒吧提供饮食,味道还不错,算是一大卖点,众人聚餐不是去火锅店、老餐厅,就是这里。 南枝许坐在孙昭身侧,右手边是顾忱二人。 闹了一通,菜上齐,南枝许掏出手机拍照,寿星瞥见,新奇道:“这动作一般不都是苗苗她们专属,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拍这些了?” 孙昭吃下季觞递来的葡萄,囫囵笑说:“大晚上出来鬼混,可不得报备一下嘛。” 照片发送,南枝许锁屏放下手机,不理这人。 寿星“哎哟”一声,站起来拍拍手,南枝许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人高声道:“姐妹们!万年铁树南枝许开花了!” “真的假的!南枝许,真有情况了?” “谁啊谁啊,是咱认识的吗?” “看看照片,能不能看看照片!” “我太好奇了,到底是哪路大神让这事业脑转成恋爱脑了!” 顾棠溪在一旁幸灾乐祸:“南老师,大大方方的,照片看一眼。” 忱岁和失笑,又有些感慨,揽着顾棠溪腰肢,靠近南枝许,小声问:“在一起了?” 南枝许神色一僵,摇头。 寿星立即指着二人:“今天我最大,什么悄悄话不能跟寿星汇报!?” 孙昭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忱老师问咱铁树和对方在一起没,咱铁树不行,还没追到呢!” “哎哟——” “行不行啊南老师,姬圈天菜都拿不下对方吗?” 南枝许被闹得不行,抬手制止:“停停停,这环节不对吧,怎么成对我的审讯趴了,寿星坐下,先吃饭,要饿死了。” 寿星乐呵道:“行啊,先放你一马。” “等会儿游戏环节你就等着吧。” 南枝许:“……” 笑闹间结束用餐环节,餐具撤下,下酒小零食和各式调酒送上桌。 骰盅和几副游戏牌搁在中央。 寿星撸起袖子:“开始了姐妹们,今晚不把南枝许嘴撬开,都上台喊‘我是枕头公主’!” 第53章 顾棠溪乐不可支:“玩这么大啊。” 孙昭凑热闹,一拍桌站起来:“我先替季老师报名!” 季觞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浅笑,只伸手将人拉着坐下。 南枝许扶额:“你们搞错目标了吧?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的事儿你们门儿清,没啥可玩的。”寿星笑得不怀好意:“比不上铁树开花有瓜吃哈。” “放心,咱们姐妹知道分寸。” 南枝许妥协叹息,拿起骰盅:“来!” “好嚣张!狙击她姐妹们!” “今晚就是酒仙陨落时!” 众人激动开启游戏,几轮过去,南枝许面前的酒一口没动,她挑眉哼笑:“也不行啊,姐妹。” “忍不了,这谁能忍!?” “孙昭你发力啊,输多少回了!” 孙昭咬牙切齿:“你行你上!这事业脑转得快,人间清醒的含金量懂吗?” 顾棠溪靠在忱岁和肩上,笑说:“这都恋爱脑了,还人间清醒呢?” 孙昭一把抓住季觞的手:“快!用你聪明的小脑瓜!” 季觞失笑。 再四轮游戏过去,南枝许在众人围攻下,终于失利,她摊手:“我选真心话。” 寿星咬牙:“行,有一就有二,不能连续选同一种,下次总能抓住你。” “來了姐妹们,真心话啊!” “谁问?” 孙昭举手:“我来!!!” 南枝许甩去警告眼神,孙昭丝毫不惧:“听好了啊。” “如果你家那位好几年都过不来,这恋爱你还谈不谈?” 众人纷纷凑在一起,一副吃瓜的表情。 南枝许睨她:“谈。” 朋友a激动拍桌:“长期异地恋也愿意谈,姐妹们,这是真爱!咱铁树真开花了!” 南枝许冷哼。 寿星:“来来来!继续!” “再抓她一次咱们就玩牌啊!” 又几轮过去,南枝许不出意外被抓住。 寿星笑得像个反派:“跑不掉吧,束手就擒吧女人!” 第57章 顾棠溪扶额:“钱儿啊,你像个恶霸。” 钱儿乐呵呵地招呼众人:“大冒险,这波你们必须让着我这个大寿星。” “行行行,寿星请——” “咱也不过分。”钱儿撑着酒桌靠近南枝许,指尖虚点她面前手机:“看看你手机相册里,她排在第一张的照片。” 南枝许神色微顿,思索,突然端起酒。 孙昭立即制止:“诶诶诶,咱可没说喝了酒可以不做惩罚啊!” 顾棠溪笑得意味深长:“什么照片啊,这么不乐意?” 是纪述戴眼镜的视频截图,一点占有欲的小心思,不想把这副模样的纪述给别人看。 众人脸上的笑意更加不怀好意。 她们不怕南枝许赖账,这人向来愿赌服输、有错立正挨打,但都是朋友,玩起来都有分寸,便退一步—— “这样吧,第一张不行,第二张总行吧?” 钱儿:“愿赌服输啊南老师。” 南枝许犹豫,在众人灼热视线中,无奈妥协。 解锁手机点进相册,盯着那张照片许久,在催促中点开,翻转手机。 孙昭和顾棠溪离得最近,立马凑过去看,俩脑袋瓜把后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钱儿:“诶诶诶,让寿星也……” “我靠!!”这是顾棠溪。 “我的老天奶啊,南枝许你……”这是孙昭。 众人更心痒,拨开两个脑袋,瞧见那张照片,齐齐瞪眼张大嘴。 那是从小镇离开前,南枝许抓着纪述进房间拍的。 画面中只有女人修长白净的天鹅颈,淡粉喉结占据中心,被一枚艳红唇印包裹,诱人小痣染上艳色。 南枝许被一片惊奇、调侃的炽热眼神烫红耳根,清清嗓子翻转手机,锁屏。 “天老奶啊,你这棵铁树开花开得未免太迅猛。”钱儿“啧啧”两声:“这种照片都能让你拍,还没在一起?” 南枝许甩去恼羞成怒的眼刀:“少管。” 钱儿眼睛一转,乐呵呵坐下。 孙昭起身走到顾棠溪身后,和对方小声嘀咕,钱儿和其他人也贴在一起,视线时不时扫向南枝许。 南枝许:“……”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孙昭回去后,这群人阳谋针对。 玩什么游戏都联合狙击她,几轮游戏下来,酒喝了不少,惩罚也做了一两个。 怎么认识纪述的,和那四十五天限时恋爱的事儿都被撬开。 再次空掉的酒杯重重落在桌面,南枝许冷笑挑眉:“都爱八卦是吧?” 孙昭和顾棠溪同时一缩。 钱儿和几位朋友笑容微僵。 “咱惩罚都不过分啊,南枝许你可不能把姐妹往死里整。” 南枝许鼻腔里哼出一声冷调,双眸桃色酒气潋滟:“放心,我有分寸。” 孙昭:“我咋这么不信呢?” 顾棠溪:“我申请退出组织!” 钱儿:“申请驳回!!!” “寿星在此!给我把她拿下!我要她超级大冒险!!!” 孙昭缩在季觞身后:“大人,做不到啊!” 顾棠溪缩进忱岁和怀里,小鸡啄米点头。 南枝许指尖轻点桌面那副游戏牌:“来。” 几轮之后。 某博。 【大风刮来五百万v:我最爱配零了!!!】 本来在送生日祝福的粉丝们满头问号,冲到评论里狂笑。 【钱儿啊,生日是让你许愿,不是让你玩真心话】 【这算什么愿望,这不是事实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苗苗也发了微博,你们不会是在玩游戏吧?】 【这是输得多惨,cv圈扛把子集体做零】 【也是让她们美到了】 【这是哪位天才一直在赢啊,哨子也发微博了】 各超话里突然冒出来一片哈哈哈的帖子,大半夜热闹得不行。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丝毫没有心思去关注,钱儿和几位中招的姐妹凑在一起咬牙切齿。 罪魁祸首老神在在,靠上椅背,长腿交叠:“再来?” 钱儿脸上已蔓延粉意,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怒拍桌:“再来!” “我就不信了!” “你还能一直算准牌不成!” 孙昭和顾棠溪已经有点打退堂鼓,虽然惩罚还没落到她俩头上,但总感觉快了。 两轮之后,钱儿激动起身,叉腰狂笑:“哈哈哈!被我逮到了吧!!!” 众人立即鼓掌。 南枝许舔了舔后槽牙:“行,牌拿来。” 惩罚抽牌。 钱儿快速洗牌,递到对方面前,纤纤细手捏住中间那张,抽出、翻转。 【展示隐私相册第一张照片】 钱儿“哦哟”一声:“咱失败十次也比不上你这一次啊,手气真好哈南老师~” “来来来,让姐妹窥探窥探隐私。” 南枝许长腿交叠,挑眉:“我隐私相册没东西。” 钱儿:“我不信!就算没有也得打开检查!真没有就再抽一张!” “行。”南枝许记忆里隐私相册的确没东西,她手机没人查,更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照片。 大大方方解锁手机,点进隐私相册,一张被遗忘的照片闯入视线,眸光凝滞。 雪缀枝头,冷矜女人以肩接雪,望向镜头的双眸柔细泗水。 是温柔笑意,和——爱。 酒气突然盘绕,熏醉一颗心。 “诶,不会是在删照片吧,赶紧转过来给我们看看!”钱儿见她半晌没动,警惕催促。 南枝许长睫轻颤,眸光温柔,将手机转过:“你们运气好,真有一张。” 是被她遗忘的自欺欺人。 这张藏在深处的照片,是她放不下的写照。 孙昭和顾棠溪几人凑过去看,对面的人也撑着桌靠过来,一堆脑袋挤在一起。 几秒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靠,南枝许,你这位更是天仙级别啊!” “怪不得能让铁树开花呢,瞧瞧这俊脸,瞧瞧这气质,瞧瞧这眼神。” “你这眼光不是一般可以。” 孙昭神色复杂,“还真不是滤镜……” 照片中的人冷俊面庞依旧没有表情,可她望向镜头、掌镜人的眼里,有泗水爱意。 南枝许推开身旁的脑袋,将这张照片移出隐私相册,锁屏:“看一眼就行了。” “咦——占有欲这么强哦?” “不得了,这铁树成桃树了哈。” 众人终于瞧见庐山真面,满意休战,但南枝许被她们针对了一晚上,哪能这么轻易放过。 到十二点唱完生日歌,除南枝许、季觞、忱岁和,每个人都喜提一条微博。 都是百合配音圈有名有姓的人物,这集体“做零”,炸出来一片人。 南枝许也不是没输过,只是她们都想吃瓜,没让她发微博,都在打听她和纪述那点儿事。 凌晨一点,众人都喝了不少,但大多都还清醒,没到醉的地步,酒精催发情绪,越玩到后面越激动。 最后一把,钱儿终于再次抓到南枝许,恨不得冲到台上高歌一曲,把牌用力拍在南枝许面前:“来!” 南枝许按了按额角,哼笑,“轮到我就抽卡,我怎么感觉发微博这惩罚轻了?” 钱儿狰狞一笑:“你自己提议的,愿赌服输,赶紧的!” 南枝许无奈,眸中酒气与桃色氤氲,她呼出一口气,抽出一张牌,翻转。 【给微信置顶中最后发消息的人打电话,说“我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对方答应则免去喝酒,拒绝则罚三倍】 南枝许蹙眉:“换一个,她已经睡了。” 第54章 钱儿惊讶:“这才一点,就睡了?” 这年代还有不熬夜的? 忱岁和作为知情人,但笑不语。 南枝许一口干完一杯酒:“嗯,她平时十一点睡觉。”她拿过新的一杯调酒:“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直接做惩罚。” 说着就要干第二杯,钱儿立即制止:“等下!”她和其他朋友小声嘀咕几句,看向端酒等待的人:“咱也不过分,你就拨个电话过去,三声铃,没接就自罚三杯,接了这惩罚就免了。” 几位朋友朝南枝许挤眉弄眼。 傻啊,喝了酒又是深夜,还不抓紧机会! 南枝许无奈,捏捏眉心,搁下酒拿起手机:“三声铃。” 孙昭:“对对对,保证不吵醒你家心肝宝贝儿。” 拨出方三声铃,对面或许只会震动一两声,如果真的熟睡,应该不至于会吵醒,要真接了,对面“睡着了”这点就得打个问号咯。 南枝许其实也有点摸不准,她昨天就和纪述说了今晚聚餐的事,这人依着她挂了一天视频,今天出门前没说要等她到家。 点开对话框——也还没有说晚安。 第58章 会不会真的在等她? “快拨快拨!” 在众人催促下,南枝许点出联系人界面,孙昭和顾棠溪离得近心下又好奇,眼神向哪儿一瞥就瞧见了某人的备注。 二人齐齐酸得倒牙,揶揄啧啧两声。 孙昭:“天呐南枝许,你恋爱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顾棠溪:“人不可貌相啊。” 南枝许甩给顾棠溪一个眼刀:“你比我好到哪儿去?” 忱岁和轻笑,顾棠溪哼哼两声。 “别聊了,快快快!”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点击拨出。 “嘟——” “嘟——” “枝枝?”掐断嘟声的是女人冰川水般的低唤。 钱儿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是惊奇和当面吃瓜的激动。 孙昭贴近季觞耳边:“一看就是在等着。” 季觞温柔勾唇,勾住她小指。 顾棠溪小声问忱岁和:“你家妹妹真十一点睡觉?” 忱岁和柔笑:“嗯。” 顾棠溪:“啧啧啧,都这样了还没在一起?”玩什么呢。 南枝许没理会其他人,她如今所有心神都挂在那一声“枝枝”,分明没醉,酒精却氤氲了思绪,心脏搏动声填满脑海。 她不自觉勾唇,眉梢眼尾都是温柔笑意,将手机贴近耳,柔声道:“怎么没睡?” 其他人一听她这声音,做出夸张表情,齐齐抖肩,似要抖掉满身鸡皮疙瘩。 “等你。” 南枝许笑意更甚:“马上就回家了,困不困?” “喝醉了吗?” “没有,我的酒量你最清楚。” “好。” 南枝许起身:“我现在回家,你困的话先睡?” “等你。” 南枝许轻笑,“好,等我。” 挂断电话,她拿起外套穿上:“我先走了,钱儿,生日快乐。” 钱儿吃瓜吃得很满意,乐呵道:“行了我们也撤了,你赶紧回去吧。” 南枝许又和其他人告别,快步离开,那身影带着几分期盼的急切。 钱儿“啧啧”两声:“南枝许这人谈恋爱居然这么黏糊,御姐变甜妹了都快,看得我也想吃点爱情的苦了。” 顾棠溪笑了:“谁拦着你了。” “就是,没人拦着你啊钱儿,现在就去钓一个都行。” “酒吧这么多姐姐妹妹,看上谁了,你说,姐妹带你去要联系方式。” 钱儿笑骂两句,送众人离开酒吧。 南枝许在车上时许是心情激动,脉搏如急湍河水奔流,酒意更浓,脸和脖子都泛着桃粉。 担心被纪述看出来熏醉担忧,回家前去小区外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牛奶蜂蜜,到家喝下歇了几分钟便按耐不住拨通视频。 响铃两秒便被接起。 南枝许懒洋洋靠在椅背,笑染上酒意:“述述,等急了吗?” 纪述靠在床头,眼眸描摹女人桃色眉眼,酒窝浅浅:“没有,喝醉了吗?” “没,别担心。”南枝许看着屏幕中浅笑的纪述,抿了抿唇:“好想你。” 声音低软,似撒娇。 纪述并未回应,只唇角弧度扩大,酒窝深深。 沉默相望一阵,纪述催南枝许洗漱睡觉,二人齐齐躺好时已经凌晨两点半,挂着视频互道晚安。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前行。 南枝许开车时、工作时、休息时、吃饭时,每次抬眸都会感到爱意在胸腔流淌。 路边零落树叶、阴天厚重云层、雨天打湿的裤腿……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可爱。 拍照时她偶尔扶额失笑,感叹: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月中,《春日》剧终ft直播。 编剧、配导、主役都参加,孙昭兼职主持人。 定下直播日期时南枝许就悄悄暗示纪述准时收听,但听众太多,弹幕铺满屏,她找不到纪述。 直播开始她也不好看手机,便端得得体,和季觞的互动也进退有度,一切比较暧昧的问答都以剧中角色身份完成。 她从来如此,但也不妨碍听众磕生磕死,弹幕上cp粉言论十分跳脱雀跃,南枝许偶尔瞥到,莫名其妙给自己捏了把汗。 小游戏结束,进入中后段流程,编剧和配导讲述制作心路历程。 编剧忱岁和说完自己对角色和剧情的理解后,轮到孙昭时她突然沉默,见弹幕满屏疑问,南枝许接过主持:“或许是网络卡……” “抱歉抱歉,卡了一下。”孙昭话语中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要说对原文的理解,应该没人比得过原作者了。” “我就不班门弄斧,有请《春日》作者许我徘徊为大家解答。” “砰。”南枝许麦里传来水杯碰撞声,她深吸一口气:“抱歉。” 孙昭闷笑一声:“南老师这么激动啊?”也不等对方回答,她将顶着狸花猫和黑狗合照头像的许我徘徊抱上麦:“太卡了,现在才抱成功,大家不要点上麦啊。” 【徘徘!】 【徘徘居然愿意来!会不会社恐啊?】 【作者社恐吗?】 【哈哈哈哈对呀,我还以为徘徘不会参与直播呢】 孙昭:“作者大大?” 许我徘徊的麦克风图标闪烁。 “可以听到?”低磁凉寒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出,有些失真,距离感更甚。 【我的天,徘徘音色这么优越吗?】 【好独特的音色】 【听起来就像是百年世家的家主,端坐高台抿茶,冷淡淡轻飘飘投下俯视】 【姐妹!笔给你!!!】 【哈哈哈哈徘徘下本书要不试试自己当主役吧!】 孙昭失笑:“可以,音量也合适。”她重复一遍问题。 南枝许盯着纪述闪烁的麦克风图标,令人心痒的声音在闪烁间跳跃,扯着心脏。 喜悦与想念竟然也会令人心疼,鼓胀的疼。 那低磁独特的声音化为一个个钩子,勾住心脏薄膜扯动,鼓胀又酥麻。 忱岁和听纪述说完,笑说:“我在改编时时常和作者交流,不然心里始终没底。” 纪述语气毫无起伏,听着冷淡又矜持:“改编得很好。” 南枝许突然道:“那作者大大对‘许春生’满意吗?” 麦上突然静默,弹幕也停滞数秒。 【我的天,南老师还有这么……这么……】 【开屏了南老师】 【这语气不对吧不对吧不对吧?】 【什么时候见过游刃有余进退有度的南老师这黏糊糊的语气啊】 【南老师和徘徘很熟吗?】 孙昭捂脸,笑意压不住:“录制时我们时常交流,一来二去可不就熟了嘛。” 南枝许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令人耳红,面对纪述时她下意识就会带着几分撒娇与挑逗。 见粉丝反应这样大,也有些耳热。 纪述无声勾唇,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柔和两分:“很满意。” 南枝许又控制不住,调笑般追问:“满意哪里?” 纪述默了默,无奈:“哪里都满意。”话音落又将其他人也真诚地夸赞一遍,主打一个不厚此薄彼。 她的确是有些社恐,但并非不会社交。 南枝许听完,笑了一声,没再挑逗她,恢复如常,与季觞互动。 但她的反常依旧引起粉丝在意,直播结束后微博上迅速建起一个“探梅”cp超话,不知道谁将这首诗分享出来,这cp名便定了诗名,甚至有人胡乱分析徘徘是知道这首诗才取这笔名,编出一则粉丝暗恋成真的故事,讲得跟真的似的。 超话欢腾时,两位主人公正在视频通话,在粉丝面前御气矜持的人正趴在沙发背冲作者大人撒娇。 非要让纪述就“满意”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纪述无奈但心甘情愿地哄着她,硬是说了十个满意的点。 南枝许满意放过,又撒娇似的埋怨她和孙昭瞒着她,在直播前她都不知道纪述会来。 纪述又温温柔柔道歉,哄了她许久。 挂断前南枝许勾人的桃花眼耷拉下来:“好想你。” 想切切实实与她相拥磋磨时间。 纪述只应“我也是”,依旧没有给出见面时间。 年关南枝许很忙,跑了两个线下活动,又进几个组,就一两天休息时间赶去小镇实在太磋磨身体,她怕生病影响工作,纪述也不允许她如此。 南枝许只好在休息时间去看望凭风,与纪述视频,以解相思。 第55章 她们谁都没再提追求一事,南枝许一直在默默地做,出差时抽时间逛街,遇到可爱的小物件时第一个就想到纪述,虽不爱甜食,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搜索可寄送的口碑甜品店。 到过年这几个月,纪述那边已经收到许多个快递,毛绒挂件、甜品、猫咪小狗装饰品,回过神时柜子上已经摆满南枝许的“礼物”。 第59章 南枝许家里也到处都是纪述寄过去的东西,有些是调料、食品,有些是手作品,还有给嘟嘟买的玩具。 纪述给南枝许织了条桃粉色围巾,收到后这人在微博和朋友圈显摆了足足一周,连粉丝都看出不对劲,纷纷试探是不是恋爱了,南枝许一概不回应,只显摆。 除夕夜,南枝许和爸妈吃过丰盛年夜饭,窝在沙发看春晚。 南母抱着嘟嘟,瞥她一眼,笑说:“拿着个手机玩一晚上了,想打电话就打啊乖女。” 南枝许撒娇地靠在妈妈肩上:“她在和家里人吃饭呢。” 南母好奇,春晚都不看了,放嘟嘟下去自己玩,拉过南枝许手拍拍:“这么久了都没见面啊?” “嗯。”南枝许委屈:“好几个月呢。” 南父插嘴:“距离这么远,你又这么忙,硬要人家奔你啊?” 南母也担心:“是啊,她在那边有工作的呀,你让人家辞职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后吵架了怎么办啊?” 南枝许没有给爸妈讲太多纪述的私事,之前也只是显摆地说了纪述有多好,她坐起身,郑重道:“我没有勉强她,她也不会勉强自己的。” 纪述一定是计划好一切之后才会来,她相信她。 南母点点头:“好嘛,你们自己知道就好。” 南父:“你这个月不是没项目吗,怎么不去找她?追人一点都不积极。” 南母:“是呀,过完年也不去的吗?这样追不到人呀乖女。人家也是姑娘,为了你都愿意离开家乡来s市,你怎么这样不积极?” 南枝许直呼冤枉:“这不是陪你们过年吗。” 南父坐到南母身边,老顽童似地撇撇嘴:“年年都过,今年就别打扰我和你妈二人世界了,初四五就去吧。” 南枝许惊喜:“真的?” 南母失笑:“我就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心思早跑啦。” 南枝许笑了,立即开始看机票,南母轻拍她手臂:“再和我们说说她呀,总是要带来家里吃饭的嘛。” 订好初五早上的机票,南枝许又看了看微信,没有新消息,放下手机正打算开口,南母突然制止,拍拍南父:“泡壶茶再把咱们买的茶点摆出来。” 南枝许撇嘴:“刚才怎么不弄,爱呢?” 南母拍她:“你心思都不在家里,给你吃这么好的做什么。” 南枝许哼哼两声,抱住妈妈手臂,轻声细语地给两位亲人讲自己的爱人。 话音落下,南母抹了抹眼角,用力握住南枝许的手:“追到人了,也不能欺负人家晓得伐?” “对人家好些,都是妈妈呵护爱着的小姑娘,收收你那臭脾气。” 南枝许柔笑:“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当然,床上除外。 那不叫欺负,叫情趣。 离零点还有半小时,手机铃响,南枝许立即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眉眼舒展,抓着手机跑去阳台。 南母瞧她那雀跃的模样,失笑摇头。 “述述!”南枝许看着手机屏幕中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忙完了吗?” 今晚纪述和几位阿姨吃年夜饭,陪着他们看春晚,忙了些事,现在才有时间。 纪述眸光温柔:“嗯。”她见对方只穿高领毛衣,说话间呼出白气,柔声问:“冷不冷?” 南枝许:“不冷。”心和身体都滚烫。 二人聊聊天气、聊聊春晚、又聊今夜的年夜饭。 冷空气带不走思念的热度。 钟声响起,二人的祝贺声与春晚的道贺重合。 “述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枝枝。” 南枝许单臂撑着阳台护栏,下巴搭在上面,软绵绵地笑:“今年比去年更喜欢你。” 纪述耳后微红,腼腆垂眸,又抬眸直视镜头,展颜一笑。 “咻——砰!”烟花自纪述身后升空、绽放。 绚丽点亮女人满含温柔的笑眸。 眉梢眼尾都是柔和的爱意,酒窝深深嵌在精致脸庞,似盛着一束烟火。 她没说“爱”,但眼眸里的光、唇角的弧度、脸上的酒窝,都在向她示爱。 南枝许眼眶蓦地泛红:“我好想你啊述述。” “初五我去找你好吗?” 笑意一滞,纪述看她几眼,“不陪爸爸妈妈?” 南枝许笑得眉眼弯弯:“他们恨不得我明天就走,耽误他们二人世界。” 纪述勾勾唇:“那你明天方便取快递吗?” 南枝许欣喜直起身:“新年礼物?” “嗯。”纪述柔声说:“寄到心水庭。” 南枝许给纪述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之前让妈妈买的表,她想亲手给对方戴上,便一直没寄,只在昨天订了一束花给纪述。 “方便,送货上门吗?大概几点?” 纪述思索两秒:“下午两点左右。” 南枝许:“好,我吃过午饭就过去。” 纪述颔首,将镜头翻转,和南枝许一起看了会儿烟花便互道晚安挂断。 收起手机,纪述和几位阿姨打过招呼,带上手电去看妈妈。 欢闹团圆夜,家家户户都在庆贺新年,烟花四处升空绽放。 纪述孤零零站在荒芜坟场,立在墓碑前,轻抚碑上的名字。 这几个月她教陈响做菜,了解果园事宜,和唐阿姨商量妈妈投资的事情,将一切安排好。 除了忙碌,她也在收拾自己的灵魂。 每次收到南枝许拍的路边小花、店铺里可爱玩偶、阴天云层缝隙的光晕,她都会更坚定、明了几分。 当她站在屋檐下,见飘过的一朵云都可爱时,她忽然明白——她其实是幸运的。 一路走来,她受过很多伤,但也得到过很多爱。 那些爱似春水滋润荒土,流淌而过,填满地面的裂痕,抚慰伤痛。 她很幸运,她有很多爱。 “我不怕了,妈妈。”纪述蹲下身,额头轻贴墓碑:“我不怕了。” 许久,烟花停歇,纪述起身,望着墓碑自然地勾起唇:“新年好,妈妈。” 寒风应和般拂过,枝叶摇晃,勾起纪述肩上的发丝。 纪述垂眸轻笑:“我爱你,妈妈。” “呜——”风穿过,似雀跃的应和。 翌日一早,南枝许懒觉都没睡,起床吃过汤圆给纪述发去早安问候,没等到回复,以为对方起晚了,便开始回复其他朋友和合作伙伴的消息。 大年初一大家都忙着走亲戚,爸妈已经出门,南枝许没心思便没跟着,她回完微信消息见纪述还没回,又去微博和粉丝互动。 午饭时纪述终于回了。 【述述宝贝:午安】 【南枝:小懒猫终于醒啦】 【述述宝贝:小狗害羞.jpg】 闲聊几句,纪述说要去做午餐,南枝许没打扰她,吃过午饭就开车去心水庭。 到家才一点,她又去骚扰纪述,对方没回,她又激动又百无聊赖,跑去群里骚扰几位好友。 【南枝:我家述述给我买的新年礼物要到了。】 【天理昭昭:……0个人问你!】 【gtx:不是我说你,南枝许你真的好幼稚,你谈恋爱之后怎么会这么幼稚!】 【gtx:昨天我和忱老师直播,弹幕一直在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别显摆你那个围巾了行不行?】 【南枝:你们怎么知道我家述述给我亲、手织了条围巾?】 【天理昭昭:0个人问你!!!!】 【gtx:……信不信我截图曝光你!】 【南枝:帮我公开?谢谢你,等我和述述在一起了请你吃饭】 【天理昭昭:……好不要脸一女的】 【gtx:你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年夜饭没消化?】 【南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激动】 【天理昭昭:不就是新年礼物,至于吗?】 南枝许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南枝:至于。】 其实不至于,这几个月她们互送过很多大的小的礼物,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南枝许就是莫名激动,心脏鼓胀发烫,寒风都吹不熄的滚烫。 好奇怪,只是一个新年礼物而已,怎么会这样期待? 下午两点,电梯门开启。 脚步声回荡空寂走廊。 来人停步按下门铃,胸膛重重起伏一下,似有些紧张地深呼吸。 【南枝:不说了,礼物到了。】 【天理昭昭:都说了0个人关心!!!】 南枝许收起手机起身,越靠近大门心跳越不听话,她有些好笑,不就是取个快递,至于吗? 握上门把,心跳已经完全脱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门缝钻入,她深呼吸,忽然明白了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来的不只是礼物。 拉开门。 占据视线的是一大束粉色玫瑰,南枝许瞳孔微缩,心跳声跑到脑子里,她听到倒计时的钟声敲响,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第60章 伸手接过花束,终于看清“礼物”全貌,闭了闭眼深呼吸,眼尾却蓦地潮红。 一汪春水般的女人着修身青色大衣,一双眸泗水潋滟,盛满冬日的春光,朝她温柔地笑。 “枝枝。” 南枝许竟有些近乡情怯,不敢上前触碰她,怕这是她思念成疾的幻觉,她哽咽道:“你为什么会来?” 纪述主动上前一步,酒窝浮现:“我来邀请你——和我谈一场不限时的恋爱。” 泪水滑落,南枝许丢开花束扑进纪述怀里,吻住女人噙着笑的唇。 第56章 太久了。 她等太久了。 这个人、这双唇。 南枝许几乎是迫切地将想念抵进纪述的唇,近乎疯狂地掠夺对方唇舌间的思念。 纪述微微垂眸,轻抚她后颈,顺从回应。 吻灼热、急切,走廊回荡春水淅沥声。 许久,纪述搂住南枝许的腰退开唇,轻吻落在湿润眼尾:“答应吗?” 南枝许破涕为笑,收紧手臂埋首她肩颈:“好狡猾啊述述。” 她明明才是追求者。 “答应啊。”她再次哽咽:“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是我求之不得啊,述述。” 纪述默默松了口气,吻她发顶:“先进屋?” 南枝许紧了紧手臂才松开,捡起地上的花束,牵起纪述,生怕对方跑了似的。 关上门,南枝许将花放在茶几上,搂住纪述坐上沙发,埋在她肩颈深呼吸,嗅闻似的鼻尖轻蹭。 春天的气息。 似你走在路上瞧见枯树枝丫上刚冒出的花苞,意识到“啊,春天来了”时扑入鼻间的春风,草木花朵生长,香气浅淡,但你知道这是“春天”的味道。 纪述浅笑着任她轻蹭,也有些近乡情怯。 “女朋友。”南枝许下巴搭在纪述肩上,啄吻耳后:“我的,女朋友。” 纪述长睫轻颤:“嗯。” 南枝许垂眸轻笑,将纪述转过身抱在腿上,仰头吻她唇角,桃花眼潋滟爱意:“我爱你,纪述。” “没有时限。” 纪述捧起她的脸,“我爱你,南枝许。” “从很久之前。” 南枝许眼眶再次泛红,满含爱意地吻她,似要从唇舌间汲取沉甸甸的爱。 纪述轻抚她脸颊,撑着她肩回应。 下唇被细细啃咬、舔舐,吮吸重而急,吐息逐渐灼热,南枝许将纪述压在沙发上,深切又温柔地吻,冰凉的指尖剥开大衣,扯出扎进裤腰的衬衣衣摆:“我好想你。” 纪述细长眼尾湿润,迷蒙眨眼,搂住她脖颈:“我也想你。” 湿润滚烫的唇蹭过唇角,吻落在下颚、耳后、脖颈,舌尖贴过顶起的锁骨,指尖绕着腰窝难耐转圈。 南枝许单手撑在纪述颈边,灼热吐息喷洒在耳后,左腿跪在腿间,含住耳垂轻抿,膝盖向前轻贴。 “唔……”纪述扬起脖颈,伸手贴住大腿:“别……”行李在酒店,没有换洗衣服。 膝盖轻挪,漂亮的眉轻蹙,眼尾泛起难耐潮红。 南枝许呼吸乱得不成样,手肘撑着沙发捧着纪述的脸掠夺对方唇舌间的空气,咬住下唇吮吸,“宠宠我,述述。”她太想了。 纪述胸膛起伏,闭了闭眼,勾过南枝许的肩捏着她下巴吻住,搭在腰上的手轻拍:“上来。” 南枝许心脏重重一缩,眸中炸开烟花。 地暖终于将客厅的空气暖热,南枝许跪坐,单手撑着沙发背,垂眸时眼尾轻颤。 桃花眼一片糜烂桃色,渴求、迫切、难耐、满足,一切一切糅入一片桃花瓣,落入春水,被春水包裹,亲吻。 水花轻溅。 南枝许恍惚地眨了眨眼,脱力地向后倒,纪述曲起腿将人接住,温柔啄吻等水波平息。 南枝许双腿轻颤,撑起身退后倒进纪述怀里,拿过消毒纸巾细细擦拭手指,勾住她腰,把玩被她扯乱的衣摆:“我也宠宠你。” 纪述垂眸,轻声叹了叹。 想念必须寸寸紧贴,将对方绞紧方可解。 在沙发上各一次,南枝许才勉强满足,倒在沙发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太久没有,一下太满,满足到疲累。 纪述捡起地上的大衣,从兜里取出真正的“新年礼物”。 是一条桃花枝模样链条,链接一朵粉钻桃花的项链。 纪述将人抱进怀里,项链在手里捂热后才给南枝许戴上。 南枝许柔笑,捉住一只小白兔捏了捏,嗓音带着情欲满足的哑:“我也有礼物。” 纪述红着脸将手拿开,套上高领打底。 南枝许不乐意了:“一起洗澡。” 纪述总是无法拒绝她的,二人在浴室又闹了两次,出来时南枝许浑身无力,被纪述抱去卧室。 因为早就想着纪述会来,南枝许备好了洗漱用品、睡衣、贴身衣服,纪述换好衣服,见南枝许缩在被子里抱着枕头困呼呼地蹭,勾了勾唇,俯身轻碰她脸颊:“几点回家?” 南枝许困意一散,握住她手腕:“你要走?” 这人来时好像没有带行李,只是看看她就走? 纪述坐在床边:“你回家,我就回酒店。” 南枝许皱眉,带着几分梦醒后的怯怯:“你……不和我住?” 纪述倒是没想过,本打算住在酒店租一处离南枝许近的地方,但同居也不无不可,问:“你想吗?” 南枝许怕进度太快,纪述不舒服,试探勾住她小指:“想,你愿意吗?” 纪述看懂她暗藏的不安和不确信,转身抱住她:“愿意。” 南枝许展颜,蹭了蹭她下巴:“那等会儿去酒店取行李?” “好。” 南枝许彻底放心,笑着坐起,轻吻她腕间的疤痕,拉开床头柜取出腕表,表带遮住狰狞伤疤。 表盘上是流动的水和花瓣,晃动时似春光点点。 “喜欢吗?”南枝许将另一支表递给纪述:“替我戴上。” “喜欢。”纪述牵起南枝许左手,替她戴上。 南枝许那块表的表盘是水和桃花枝,春水潮生勾起花枝。 这是一对定制的情侣表,店里的款式南枝许不喜欢,便拜托妈妈联系设计师定制的。 南枝许抱住纪述,温柔亲吻。 许久,纪述帮犯懒的南枝许穿好衣服,一起去到客厅。 南枝许摆弄那束花拍照,纪述收拾沙发。 做的时候南枝许在沙发上垫了自己的大衣,沙发没脏,倒是大衣得拿去干洗。 在装袋之前纪述去浴室将大衣上的水色洗掉,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拎过去。 将花插、入花瓶,收拾好垃圾,南枝许自后抱着纪述,二人戴着情侣腕表的手腕轻贴,十指紧扣。 “咔嚓。”拍照。 南枝许亲一口纪述唇角,松开手去摆弄手机。 纪述替南枝许戴上桃粉围巾,牵着人出门。 拖着大行李箱回到家,纪述正打算问自己住哪里,南枝许直接打开主卧门:“请。” 女朋友当然要睡一起! 纪述浅浅勾唇,拉着行李箱去收拾。 南枝许一直捧着手机笑,简单收拾完,纪述拿出手机,发现这人朋友圈有红点,点开,耳后飘红。 【南枝:我的,和,我的。[戴项链自拍照][十指紧扣腕表贴合照]】 这么一会儿已经有数百个点赞,这条朋友圈南枝许谁都没屏蔽,圈里的同事纷纷在下面尖叫祝贺。 【哇哇哇哇哇!南老师突然脱单!!!】 【太突然了吧啊太突然了吧!百年好合!】 【这手真配!】 【天理昭昭:我真是受不了你了!(咬牙切齿)恭喜啊!】 【gtx:所以,礼物是……?】 【南枝回复gtx:哼哼】 【gtx:……我就不该问】 【忱岁和:恭喜,百年好合】 【季觞:恭喜】 新的回复跳出来。 【妈妈:速归,一个人莫归】 南枝许笑出声,走到纪述身边搂着人倒在床上,跟亲不够似的,吻了唇角又吻脸,一不注意又亲到脖颈,纪述抖了一下,抵住她肩:“不闹了。” 南枝许埋在她颈窝蹭:“要不要和我回家,述述?” 纪述又抖了一下,这次是吓的。 “回……哪个家?” 南枝许撑起身,眸光温柔,“我爸妈的家。” 轻吻唇角:“想去吗?” 纪述眨眨眼,竟有些懵懂的可爱。 南枝许又没忍住,含住下唇亲吻:“他们早就想见见你,但你还没准备好的话,就先不见。” “吃过晚饭我再回来找你。” 纪述很茫然。 她不知道这个进度为什么像坐火箭似的就跑到了这里。 见面、确认关系、官宣、同居,都在同一天,而这一天,还有“见家长”。 第61章 在她的计划中,有见面,有确认关系,有做·爱,但没有同居和见家长。 然就如她平和接受“同居”一般,“见家长”对她来说是意外,但并不为难。 在她踏上s市土地的那一刻,她的坚定与决心便牢不可破。 她想与这个人谈一场没有时限的恋爱,是永远。 所有的一切她都做好了准备。 那将生命冰冻的冰川在爱中融化为春水,奔流向前。 纪述回抱南枝许,收紧手臂:“好。” 南枝许激动抬头:“为难的话不用迁就我的,述述。” 纪述轻吻她唇角:“不为难。”她拍拍南枝许的腰:“去买礼物。” 南枝许桃花眼中似有花朵绽放,起身将纪述拉起:“五公里外就有一家商场,去那里?” 纪述不无不可。 南枝许开车带纪述去买了一堆礼品,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 路上妈妈打来电话询问,南枝许直接车载蓝牙接起。 “乖女,到哪里了?”妈妈暗含试探:“是一个人吗?” 南枝许嘚瑟道:“另一个在副驾驶坐着呢。”说着眼神示意纪述。 纪述抿了抿唇,略带羞涩地开口:“阿姨新年好。” 妈妈的语气顿时柔了一百八十个度:“新年好,你喜欢吃什么呀?” 南枝许抢答:“甜的,述述喜欢吃甜口的菜,还喜欢吃有味道的烧菜。” 妈妈一百八十度的柔收回:“我在问人家,你抢答什么啦。”转头,三百六十度柔:“述述是吧?别理她,你告诉阿姨,爱吃什么,都给你做。” 纪述笑意柔和:“谢谢阿姨,我确实爱吃甜口的。” “好呀,你叔叔做菠萝咕咾肉有一手,吃不吃呀?” 纪述:“吃的。” “好好,乖女,开车慢些,不要欺负人家。”多乖巧一姑娘啊。 南枝许失笑:“我哪有欺负她。” “你那臭脾气,我还不知道,惯会得寸进尺的。” 南枝许直呼冤枉。 挂断电话,她朝纪述委屈眨眼:“述述~” 纪述眉眼柔和:“好好开车。” 张灯结彩的行道树掠过,满目皆是庆贺。 纪述看眼专注开车的人,靠上椅背轻轻呼吸。 妈妈,这是“幸福”,对吗? 第57章 拎着大包小包到门口,南枝许解锁时纪述站在后面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 有一点紧张,一点点。 门突然拉开,着正红旗袍的女人站在灯光通明的玄关,温婉一笑:“新年好,欢迎回家。” 纪述心脏猛地一颤,竟有些酸胀,“阿姨新年好。” “好好好,外面冷,快进来。”南母保养得很好,瞧着不过三四十,脸上皱纹都少见,和南枝许相似的五官,却更温婉柔和,没有一丝攻击性。 见妈妈牵着自家女朋友就要进屋,拎着大包小包被忽视的南枝许丢下东西拉住纪述:“我的女朋友。” 南母不耐烦地拍她一下:“臭脾气,冻着述述怎么办?” 南枝许抿抿唇,轻哼一声松开手,再次拎起东西跟在后面进屋。 南父穿着正式的中山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呵呵地和纪述打招呼,注意到后面气呼呼的女儿,笑着接过东西,转头说:“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纪述冰川似的眉眼柔成水:“不累,打扰叔叔阿姨了。” 南母:“哪是打扰呀,你能来我们高兴还不及,不必拘谨,当自己家。” 南父:“是啊是啊,我正在做咕咾肉呢,述述来试试味道?” 被忽视彻底的南枝许:“……我现在就要离家出走!” 南母和南父带纪述去厨房,南母转头看她一眼:“走嘛,述述留下就好啦。” 南枝许:“……” 纪述勾唇,侧身朝她伸出手,南枝许快步上前牵住,气顿时全消,还冲爸妈得意哼哼。 南母拍她一下:“还比人家年长五岁,幼稚。” 在爸妈面前的南枝许非常幼稚,纪述如是想,但幼稚得很可爱。 厨房挤不下这么多人,纪述将外套脱给南枝许,和南父去试菜,南母则带着南枝许回客厅。 南枝许将纪述的衣服挂好,自己的挂在旁边,刚坐上沙发抱起睡觉的嘟嘟就被妈妈拍了下手臂。 “人家大年初一离开家来找你,你就这个态度呀?” 南枝许迷茫:“我什么态度?”都带回家了还要什么态度? 要不是妈妈催,她都不想回家,和纪述窝在床上多好。 南母想起纪述领口附近的痕迹,又拍她一下:“就会欺负人!” 南枝许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和盛装的妈妈坐了一会儿,南枝许便待不下去,将嘟嘟塞妈妈怀里,跑去厨房门口看自家女朋友。 纪述正在试咕咾肉的味道,眼尾注意到来人,酒窝浮现:“来试试?” 南枝许故作委屈:“都没叫我,我哪里有这个资格试菜呀。” 南父失笑:“行了,过来试试汤。” 南枝许一笑:“来啦~” 试着试着汤,南枝许没骨头似的就靠在纪述肩上,还捉着人家手捏来捏去,南父看不下去,瞪她一眼:“闹人家做什么。” 南枝许总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我粘我自己女朋友也不可以?” 南父冷哼,“行了,带述述出去,这里油烟大。” 南枝许不应,靠在纪述肩上看水池有条鱼:“还要做鱼啊?” “年年有余嘛。” “昨晚才吃了。” 南父瞪她:“请述述吃,你别吃。” 南枝许侧脸委屈:“述述。” 纪述失笑,揽了下她的腰,轻拍安抚,主动道:“鱼我来做吧叔叔。” 南父知道她是家里餐馆的掌厨,但有些犹豫。 南枝许得意:“述述手艺可好了。”话音一转:“但述述是客人,让我爸做就好。” 纪述侧眸注视她,沉默得有几分另南枝许后颈皮发紧,她问:“我是客人吗?” 南枝许蹭地直起身:“不是。”是家人。 纪述点头,南枝许老老实实松开手让开:“让述述露一手。” 南父悄悄压了压嘴角,将灶台让出:“那我和你阿姨今天有口福了。” “总听枝许说你手艺好。” 纪述温润颔首:“叔叔客气了,只是家常菜。” 南父将南枝许拎走,免得打扰纪述。 出去后他一屁股坐在南母身边说悄悄话,边说边拿眼神扫南枝许,被排挤到角落的南枝许忍无可忍:“你们说我坏话!” 南母笑:“是啦,讲你坏话。” “一点都不懂事,人家述述都知道,你还非讲人家是客。” 南枝许顿时心虚:“是我讲错了。” 南母抬手点她:“你呀。” 南枝许抿抿唇,揉了揉嘟嘟,又跑去厨房。 纪述高领打底外套白衬衣,身姿颀长,挽起衣袖,戴腕表的手腕纤细,另一只漂亮的手执刀,刀刃翻飞间大鱼被片成鱼片。 南枝许将调料位置一一告诉纪述,站在她后面,见她漂亮的背脊、纤细腰肢,很想抱上去,但会耽误做菜。 纪述问:“叔叔阿姨可以吃辣吗?” 南枝许挑眉:“我不可以。” 纪述失笑,“我知道,叔叔阿姨可以吗?” 南枝许不开心了:“可以,但我不可以。” 纪述无奈,百忙之中侧身亲了口唇角:“不闹。” 南枝许顿时腰不酸腿不疼,生气是什么完全不知道,笑着去到厨房门口将地方让给纪述。 自家女朋友做菜都赏心悦目。 调料下锅时南母南父都闻到这诱人香气,凑到门口看了两眼,鱼片入锅熟,香辣鱼片很快出锅。 南母拍南枝许肩:“还不去帮忙?” 南枝许和纪述端着菜出去,南父再次执掌厨房,很快,一道道菜上桌。 坐上桌后,南枝许突然起身拍照,暗戳戳将纪述戴着腕表的左手收入。 两位长辈知道纪述不喝酒,桌上只有茶水、饮料,倒上,南母举杯:“欢迎述述。” “述述别客气,当自己家。” 杯盏相碰。 南母南父四处旅游,什么口味都能接受一点,去c市旅游过后开发出吃辣天赋,家里就南枝许吃不了太辣。 二人第一筷子就向着香喷喷油汪汪的香辣鱼片伸去,入口后那表情,南枝许仿佛听到“中华小当家”插曲。 南枝许失笑:“太夸张。” 南母不理她,看着纪述:“麻辣鲜香,鱼片鲜嫩入口即化,好手艺。” 南父直点头。 纪述腼腆牵唇:“阿姨和叔叔喜欢就好。” 饭桌上他们没问纪述私人的事,态度温柔关切,另纪述进门前那点紧张早就消弭。 第62章 南父手艺也好,尤其是菠萝咕咾肉很合纪述口味。 一顿饭宾主尽欢,纪述本想帮忙收拾,被二位长辈阻止,她便没执着,和南枝许去阳台透气。 嘟嘟追在脚后跟,但没一个人愿意抱抱它。 纪述手搭在围栏眺望,南枝许忍很久了,直接自后搂住她,鼻尖轻蹭耳后,呼吸热、发痒。 “阿姨和叔叔在。”纪述拍拍腰间的手。 “没关系。” 纪述也喜欢,便没再拒绝。 南枝许下巴压在纪述肩上:“今天,开心吗?” 酒窝一闪而逝:“很幸福。” 胸口再次发涨,南枝许闭了闭眼:“想……想阿姨吗?” 纪述勾唇,温柔侧眸:“想。” “但她一直在。” 南枝许终于展颜:“她在到处之间。” “嗯。” 纪述在,纪音希的爱就在。 南枝许莫名感动,心潮澎湃,心脏酸胀。 纪述很坚强,废墟之上不断生长,被折断的地方发出新芽,被烧毁的地方长出新枝,感知、汲取爱意,自我不断革新,又生发出自我的爱,不断滋润、抚慰,直至新生。 纪述转过身与南枝许相拥。 拥抱真奇怪,明明肌肤传给大脑的不过是温暖,可大脑告诉心,那是爱。 吹了会儿冷风,二人打算回房——考虑到这几日可能要住在这边,纪述带了换洗衣物。 刚到客厅,南母和南父从楼上下来,将两个大红包塞给纪述。 “新年好,述述。” “当自己家就好,乖孩子。” 纪述抿唇压下哽咽,看向南枝许。 “接着吧,小孩儿都有。” 纪述失笑,郑重接过红包道谢。 南母笑意温婉:“舟车劳顿一天,回房休息吧。” 二人没说带纪述去客房,让南枝许自己决定。 又道几声“新年好”与“晚安”,南枝许带着纪述去到自己房间。 装修意外有几分古色古香,时间的气息浓厚。 书柜上甚至还倒着两本高中课本。 南枝许先去洗澡,出来时纪述站在书柜前在翻看一本老相册,走过去一瞥,是她初中时的班级合照。 那会儿她还是短发,瘦瘦高高站在后排,一脸拽相,少年气十足。 下巴搭在肩上,啄吻耳后,吐气如兰:“好看吗?” 纪述摸摸她暖乎乎的脸:“好看。”像在见证她的过去。 “先去洗澡。” 纪述放下相册,裹着湿发出来,南枝许倚着化妆台勾勾手:“女朋友亲自服务。” 纪述失笑,坐过去。 吹风机噪音很小,暖风舒适。 南枝许替女朋友吹头发,偶尔解答相册中的照片,久远的记忆随着发黄老照片展开,她们说说笑笑,相拥躺进被窝。 下午闹了好几次,南枝许虽然很想,但实在没力气,搂着纪述亲了亲,小声问:“只有一个行李箱吗?” 纪述低声回应。 其他东西打包装好,本打算租到房子再让思思寄过来,如今同居,过完年再让思思寄到心水庭。 距离太远,当时住处未定,便没有带霸道和黑狼,也担心它们不适应,过几个月再考虑是否接过来。 相爱之人在寒冷冬日紧紧相拥,偶尔接吻,轻声细语说话,在安宁爱意中入眠。 第58章 这个新年纪述过得很满足,充实、安宁、欢乐、幸福。 初三初四时南家几位亲戚姨妈来拜年,对纪述的态度也非常亲切,晚上还拉着她打麻将,但纪述没学过,南枝许就坐在身边教她,一会儿捏手一会儿靠肩,没打几圈几位姨妈就笑骂南枝许粘人,将她赶走。 红包二人也收了十多个,南家只要没结婚的后辈都有,南枝许也发出去不少。 这几天南枝许几乎粘着纪述寸步不离,连骚扰孙昭几人都没心思,看得南母直摇头,悄悄对纪述说:“你别惯着她,她那脾气,打蛇上棍,惯会得寸进尺。” 纪述只笑着应下,转头还是对南枝许有求必应。 初三几位阿姨和思思打来电话问候,南母和二姨聊得还挺开心,跟两亲家见面似的。 几位阿姨见南枝许家里人对纪述都很关怀,便放下心,还打算在年后寄些特产。 初四收到航班提醒,南枝许才想起这回事,直接退了票。 热热闹闹到初六南母才放南枝许带走纪述,二人回到心水庭的家,嘟嘟留在爸妈家陪她们。 到家第一时间叫阿姨上门打扫,她们便窝在阳台摇椅上磋磨时光。 之后又去马场看望凭风,纪述带着南枝许骑着凭风肆意奔跑。 年后返工,南枝许新项目还有小一周,反而是纪述比较忙。 《春日》要签约出版,还有《绯红》广播剧。 其实年前就和几家出版社联系过,但一直没定,南枝许还算了解这方面,给出不少意见,纪述选出两家详谈。 广播剧年前就签给南枝许的燕飞工作室,她亲自改剧本,进程过半。 南枝许的大平层一共四间房,主卧、衣帽间、改造成录音室的书房,还有间次卧,在纪述住进来后简单改成书房,书柜做成贴墙的阶梯式,很有设计感,上面已经摆满了文学、编剧方面的书。 改造是初二之后加钱动工,书和其他日用品初九到,二人花了一天的时间布置。 纪述东西和衣服都不多,衣帽间就占了一小块,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没有,南枝许兴冲冲带着人逛街买了一大堆。 二月下旬,南枝许假期即将结束,纪述剧本写得还算顺畅,已经临近收尾,出版社也定下,今日便去签约。 这几天南枝许粘纪述得紧,许久没见,黏黏糊糊大年过完纪述就几乎住在书房,她又不好打扰,每天除了忙工作室的事儿就是做望妻石。 好在纪述即使忙也会下厨,南枝许有空隙黏糊,且每隔两个小时会出来陪南枝许半小时,不然南枝许真就成望妻石了。 出版社就在s市,从心水庭出发,驱车三小时到达。 谈合约时南枝许一言未发,眼眸晶亮地注视游刃有余谈判的纪述,仿佛在认识爱人崭新、少见的一面。 纪述除了面对亲朋、爱人时,整个人就似高山寺庙千年矗立不移的碑石,冷冰又孤绝,又似藏着千年的故事,气场稳而沉,谈判时言简意赅又冷淡坚决,对面几乎没什么迂回就应下,态度越来越慎重。 “合作愉快。” 纪述起身和对方友好握手,婉拒对方一起用餐的邀请,和南枝许回到车上,正系安全带,下巴被捏着转过,滚烫热切的吻落下。 她松开安全带勾住南枝许脖颈,轻抬下巴回应。 吐息紊乱时南枝许才松开,额头轻贴,鼻尖轻蹭:“刚才谈话时我就想吻你了。” 那镇定、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痒。 纪述耳后微红,轻抚她脸颊,在眼尾落下一吻,南枝许眸光一沉,压着她再次吻住。 到家后南枝许搂着纪述去了卧室,吻急切,似要将外人面前冷冰的碑石吻成水,再喝进嘴里。 急乱呼吸喷洒在耳后,南枝许鼻尖蹭着耳垂,吐气喑哑:“这几天你好忙。” 上床就睡觉,她每晚都在忍。 滚烫的唇含住耳垂,纪述手软软搭在南枝许肩上,半阖眼,叹了叹。 领口被勾下,吻落到滚动喉结,咬住吮吸,舌尖挑逗勾过。 南枝许拿下肩上的手压在枕上,修长莹润五指钻入骨节分明手指指缝,紧扣。 暖气越来越热,方才镇定如冰川的女人逐渐被暖化成水,浸湿南枝许的唇与指。 喑哑磁性的轻哼在耳边婉转,抽离时轻叹,重急时鼻息都发颤。 紧扣的十指松了紧、紧了松。 低哑的一声隐叹落下,南枝许抽出手,湿润贴上腰肢,吻住轻颤的薄唇:“你也想我。”好快。 纪述闭了闭眼,勾住她脖颈,“嗯。” 南枝许哪里受得了这人登顶后慵懒餍足的小表情,又吻下去。 床上两次,她仍不满足,去浴室又闹了两次,纪述见她都快被水浸透,夺过主动权宠她。 一直到下午四点,她们才吃上午饭——外卖。 昨日小雪,今日阳光清透。 吃过饭南枝许搂着纪述躺在阳台躺椅懒懒晒太阳。 同居后每日都能见到心上人,与对方亲密紧贴,相拥入眠,南枝许恍然间似回到那四十五天,不同的地点却是相似的安宁幸福。 有时她也会惊奇于四十五天积累的情感浓厚,可每当她看见纪述,又会心一笑。 重逢的一见钟情是十二年的厚度。 月底,南枝许进组忙起来,本想让纪述陪她去燕飞的棚,但又怕耽搁纪述改剧本写文,一直没提。 二十多号的时候纪述就将剧本写完了,剧组也组建,配导是燕飞的一位资深配音演员,主役定的顾棠溪和忱岁和。 第63章 剧本到位就可以约棚,纪述既是作者又是编剧,需要跟棚,和主役讨论后,围读定在三月十五号。 三月十号是《春日》实体书发售日,纪述发的每条预热微博南枝许和《春日》广播剧的主创团队都转发了,又让“探梅”cp超话热闹好几天。 也因此销售量还算可观,主编便联系纪述,定下四月的签售会,调整时间后定在清明节第二天。 十五号进棚围读,南枝许正好有录音工作,就在隔壁棚,二人便一同前往。 在休息区等人时这人又黏上了,没骨头似的半靠纪述怀里,她们到得早,半小时后顾棠溪和忱岁和同至。 忱岁和一眼就注意到纪述,笑着上前,纪述推开南枝许起身,和忱岁和轻轻一拥。 “岁岁姐。” “述述。”忱岁和很欣慰,拍拍纪述的肩,拉过顾棠溪介绍:“顾棠溪,我爱人。” 纪述颔首:“你好,纪述。”她牵起南枝许:“我的爱人。” 南枝许嘴角压不住。 顾棠溪早就想见纪述,以为会是南枝许照片里那副温煦模样,没想到瞧见的是一座冰川,愣了一下才颔首:“你好。” 她悄悄凑到南枝许身边,小声问:“这么高冷?” 南枝许偏头:“很可爱啊。” 顾棠溪:“……没救了你。” 配导晓歌拎着咖啡进来,分给几人,瞧见南枝许倒也没惊讶,知道她和顾忱二人关系好,给自己准备的那杯递给她:“南姐,喝咖啡吗?” 南枝许礼貌微笑,婉拒。 晓歌也没执着,招呼几人进了a3棚,南枝许等到团队也进了a4。 中午大家在休息区吃饭,晓歌瞥了眼对面的纪述,摸出手机私敲顾棠溪。 【咯咯咯:这位作者大大也太漂亮了,气场也这么强,昭昭没说有这么高冷啊?】 【gtx:……你没看我都没敢说话】 【咯咯咯:她每次开口我都捏把汗,总感觉再错一次,她就要皱眉】 【gtx:俺也一样】她都没敢和忱岁和贴贴。 纪述气场太强,又没表情,围读时哪里不对,声音冷得没一点情绪,言简意赅直指重点,弄得晓歌都没好意思开玩笑。 一上午进度喜人,但气氛很不喜人。 南枝许在隔壁桌,怕打扰纪述工作就没往上凑,吃过午饭又各自进棚。 下午围读结束,进度堪比坐火箭,还是又快又稳的那种。 第二日正式开录,纪述跟了一天,许是发现配导、录音师以及顾棠溪都有些紧张,第二日便没去,让他们有问题群里问。 中午南枝许和晓歌几人坐一起吃饭,带的自家女朋友做的爱心便当。 顾棠溪和忱岁和吃完去休息区养嗓子,晓歌吃完拎着垃圾路过南枝许,无意间瞥见南枝许手机界面眼熟的头像。 聊天瞧见两条,都是对面发来的可爱小狗表情包。 她愣住,又看了一眼,头像确实很像某位高冷作者大人,南枝许察觉,抬头锁屏,挑眉:“怎么了?” 晓歌实在好奇,迟疑问:“南姐,你这是在和徘徘聊天?” “徘徘?”南枝许反应过来:“是。” 晓歌满脸震惊:“那个高冷、非工作情况俩小时不说一个字的作者徘徘?” 南枝许失笑:“是她。” 晓歌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手机中病毒了吧?”那个高冷的作者大大,发小狗转圈表情包?! 南枝许轻笑一声:“没有,她很可爱的,一直都喜欢发表情包。” 晓歌:“……” “那就是她本人中病毒了。”她看南姐也中病毒不浅。 怎么可能!? 高冷美女可爱!? 还会发小狗表情包!? 哈!绝对不可能! 第59章 三月十九日下午,南枝许提前结束上个项目,纪述跟了半天棚回到家。 南枝许看着淡着一张脸换鞋的人,捏着手机,解锁又锁上,双唇紧抿。 纪述进厨房做饭,南枝许坐在沙发轻咬下唇。 吃过饭,纪述收拾完碗筷擦着手出来,以一种问天气的语气问南枝许:“明天要和我回家吗?” 南枝许等这一天太久,立即激动应道:“要!” 三月二十日,纪述妈妈祭日。 纪述见她激动得眼眶泛红,酒窝深深,温柔道:“今晚十点的航班,二十一号下午四点回来,可以吗?” 南枝许扑进她怀里:“怎样都可以。” 她终于有资格去祭奠那位坚韧盛放的“母亲”。 到小镇家里已经凌晨四点,二人洗过澡在纪述房间相拥而眠。 原本这个点睡觉南枝许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但她不敢怠慢,硬是八点过就醒了,还把纪述也拉起来。 连和阿姨打招呼都没顾得上,备好酒菜和香烛就前往。 越靠近那座坟南枝许越紧张,她满手汗牵住纪述,“我可以吗?” 她真的有这个资格了吗? 纪述安抚地与她十指紧扣,眉目温柔:“没人比你更有资格。” “别怕,妈妈很温柔。” 南枝许深呼吸,和纪述站在墓碑前,她注视碑上刻字,再次深呼吸。 “阿姨,我是纪述的女朋友。”想与她共度一生的爱人。 纪述勾唇:“妈妈,她是我的爱人。”想永远的爱人。 二人摆上酒菜,纪述点燃一支烟搁在碑前,点燃香烛。 点燃纸钱,火光跳跃,风勾起烟灰飘舞。 南枝许将纪述推到一边,凑在墓碑前和纪音希说悄悄话,纪述看着她那虔诚尊敬的模样,眼热心烫。 妈妈,就是她了。 我与世界的锚点。 烟雾缭绕,南枝许起身牵过纪述,和她一起鞠躬。 起身,纪述温柔擦拭她额前的汗,南枝许眼眶烧红,深呼吸后用力抱住她。 漂泊的心落地。 牵着手回到家,和阿姨见面闲聊,又陪霸道和黑狼玩闹,晚上又是热热闹闹聚餐。 思思问要不要顺便带走黑狼和霸道,它们这段时间没瞧见纪述有些食欲不振,纪述和南枝许商量后决定带走,如果不适应那边再送回来。 南枝许定宠物友好航班,纪述收拾一猫一狗的东西,又是两箱,加钱托运吧。 二十一号晚上到达s市,南枝许提前约了专车来接,带着有些蔫儿的猫狗到家,放他们适应环境。 将饭盆小窝放在离阳台近的地方,南枝许又在网上订了自动饮水机和喂食器。 一猫一狗本来是带着野性的,适应能力很强,尤其是霸道,第二天就开始巡视领地了,大早上就挠主卧门,被打扰的南枝许满脸欲求不满,又舍不得训,只能任劳任怨给对方添粮加水,第无数次查看自动喂食器的快递位置。 黑狼喜欢玩闹,狗狗也需要遛,在城里不可能放它自己出去跑,二人便多了一项遛狗日程。 但晚上南枝许更想和纪述单独相处,这段时间还在食髓知味阶段,粘得紧,晚上闹了早上没工作就起不来,但要遛狗纪述会先起来,没女朋友在怀里她睡不着。 不到一周南枝许就开始考虑这家是不是小了,甚至想买套带花园的别墅,这样黑狼和霸道就能自己玩。 但纪述刚来,不好做这样大的变动,便搁置了。 四月初,《绯红》录制结束,纪述在写的文也完结,南枝许也没接太多项目,二人都有了空,把黑狼和霸道丢给爸妈,跑去海边旅游。 本来说要看日出,赶海冲浪,结果旅游五天几乎都在酒店房间。 好在最后一天纪述记着事,晚上没让南枝许胡闹,两次便睡下,翌日早上五点把南枝许抱去阳台等日出。 南枝许窝在纪述怀里直打呵欠,埋在她颈窝撒娇:“好困。” 纪述裹紧毯子盖住南枝许,勾了勾唇:“昨晚我说不做。” 南枝许咬她颈:“可我想嘛。”看到纪述就忍不住。 纪述安抚亲吻她唇角,一缕暖阳撕裂夜空,纪述抱紧南枝许,鼻尖蹭她下巴:“看,春朝。” 毯子里的手微动,捏着南枝许的中指,一抹冰凉套入,南枝许一滞,瞬间醒神,垂眸盯着中指上的素银戒指,眸光漾动,迎着日出吻住纪述。 气喘吁吁分开,南枝许转过身捧起纪述的脸:“什么时候准备的?” 纪述眉眼温软:“见过妈妈之后。” 南枝许眼眶一红,吻她眼尾:“你的呢?” 纪述拿出身后的戒指盒,南枝许拿出另一枚戒指替纪述戴上,捏着指尖虔诚啄吻指环:“我爱你。” 下次,戒指会换一根手指。 纪述搂紧她:“我也是。” 回到s市,二人前阵子都忙,没和朋友见面,加上不怎么外出,硬是没人发现戒指和情侣手表,只是接猫狗回家时被南母调侃了两句。 清明节二人再次回到小镇给纪音希挂清,翌日纪述有签售会,提前一日去,清明节当晚回。 第64章 舟车劳顿,回到家南枝许闹着纪述做了一次便睡下。 正值假期,又有南枝许几位帮忙预热在前,签售会来的人比想象中多。 南枝许怕耽搁纪述工作,只在后面等着没露面。 纪述穿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化了淡妆又戴一副金边眼镜,露面时现场惊呼声阵阵。 签名时那些女生多看纪述一眼都脸红。 微博上迅速出现纪述的照片,戴着眼镜低头签字、和书粉温和交谈、抬头询问,一张张照片,转发量激增,甚至有同平台作者转发。 【我的天奶奶,没说作者要这个程度的颜值啊】 【这脸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好吗】 【我的天啊,细腰长腿、天鹅颈高领、金丝边眼镜,我死了】 【姬圈天菜!若徘徘不是弯的我将对整个世界失望!】 【[照片]看看这手,骨节分明,又白又长,吸溜】 【手表也好漂亮,但有点眼熟】 【发现华点!戒指!】 【戴在中指,热恋?】 【什么,我刚恋上就失恋?】 【对方一定要是漂亮姐姐啊!!!这种美貌便宜男人我真的会怒给世界一拳!】 人多又拥挤,笑谈惊呼声不断,或许是书粉太激动,空气都染上热意。 签了半小时纪述便感到有些闷热,等待下一位书粉上前时抬手勾了勾领口。 一声惊呼后全场静默几秒。 漂亮白皙天鹅颈正中微微凸起的小巧喉结上一枚吻痕,周围布满粉色咬痕。 纪述反应过来,双耳蓦地通红,松开手压了压领口,强装镇定:“你好,谢谢支持,签什么?” 女生捧着书激动得脸和脖子都通红,又有些害羞,将书递过去甜甜回答。 新的照片瞬间冲上前排。 侧前方的偷拍视角,面如冷月的漂亮人儿镜片后细长双眸微垂,睫毛纤长盖下,修长手指捏着签字笔漫不经心地转,戴着精致腕表的手勾住领口,中指戒指与脖颈粉红喉结映衬,吻痕齿痕打破冷矜气质,似扰乱秩序,又似冰川融化,瞧得人脸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谁!吃这么好不要命了!!??】 【光速陷入恋爱,光速失恋】 【呜呜呜呜呜宝宝,你一定要是弯的啊!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罪魁祸首的!】 【这照片看得我面红耳赤,受不了了】 【好漂亮的脖子,好性感的喉结】 【没说你们书粉吃这么好啊!!!】 南枝许在后台门口偷看签售现场,没玩手机,还是群消息不断震她才发现。 【天理昭昭:[微博截图]你也太……】 【gtx:今天签售会你都没放过人家啊!】 【天理昭昭:指指点点】 【gtx:指指点点】 南枝许一头雾水,点开截图,一眼就被上方照片吸引,吃味蹙眉。 这个地方她不想让别人瞧见,即使上面布满她的痕迹。 签售会快结束时,南枝许戴着鸭舌帽去到纪述身后,递给对方一杯咖啡。 现场人散了大半,但还有些留着欣赏美貌的,南枝许一身宝石蓝小西装,头上的帽子格格不入,气质也着实不像工作人员,被书粉打量了好几眼。 直到上前的女生瞥见南枝许故意搭在桌面的左手,注意到中指那枚戒指,又一看,腕表好像是情侣款,才捂着嘴低低惊呼一声。 好好好!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结束时纪述送众人离开,轻声细语让众人注意安全,待人走得差不多,南枝许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食指勾住纪述领口,吃味道:“怎么突然勾领口?” 纪述想到也有些害羞,抿抿唇:“有些热。” 南枝许隔着衣领轻点喉结:“下次记得,我吃醋。” 纪述弯了弯眉。 “……南老师!?”走在后面的两名女生站在不远处盯着南枝许,满脸震惊。 南枝许手指一顿,收回,朝二人颔首。 她们眼神在南枝许和纪述之间扫来扫去,明白了什么,捂着嘴红着脸小声惊呼。 南枝许牵着纪述上前,温柔一笑:“我们还不打算公开。” “明白明白!南老师放心!” “徘徘也放心!我们绝对不乱说!” 纪述温和颔首:“谢谢。” 二人蹦蹦跳跳离开,走远了还能听到几声“太配了”的惊叹。 第60章 签售会结束后,二人没有公开也没有被公开,但cp超话依旧大震荡。 原因是有几位小“侦探”发现了腕表的“秘密”。 大年初一南枝许曾发过一张美食图片,角落有只端着饮料的手入镜,白皙手腕上的腕表和照片中许我徘徊手腕上的表一模一样。 又有人去搜这款表,品牌倒是搜出来,但市面上没有发售,于是又去敲客服,一来二去,就出现知情人士透露——“定制的,仅此一对”。 这个“一对”就很有说法,因为照片中只出现纪述手里那一只,那么另一只在谁那里呢? 【不说了,我垂直入坑】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南枝许你敢不敢发一张左手照片?】 【大年初一、团圆饭,你品你细品,这不是见家长是什么?】 【就不能是闺蜜表吗?】这是其他家cp粉。 【谁家闺蜜吃这么好?此处诶特闺蜜给我定制一对腕表】 【也可能就是关系好,亲戚也不一定,另一只也不一定就在南老师手上】这是唯粉。 【前几年也没徘徘这号人,亲戚就今年拜年啊?】 年假过去几月,“探梅”cp粉却再次过大年。 刷到的时候南枝许刚吃完“甜点”,搂着纪述回群消息,孙昭几人也不知道成天多闲,泡在网上似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发现,点开已经99+,往上翻才看到诶特自己的消息,是cp超话截图。 她看完笑了一声,颇有些得意的意味,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亲纪述脸颊:“怎么办述述?这块表我还戴不戴呢?” 纪述不解,南枝许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任劳任怨滑屏幕。 看完,纪述也有些隐秘的欢喜,好像世界都在祝贺,“可以戴。” 南枝许本来也是逗逗她,表当然要戴。 虽说她们没有公开的计划,只需要亲朋好友知道就好,但若是被发现也不影响什么。 又不是爱豆、明星。 群里闹哄哄一通,正好过两天顾忱二人要来s市录制,南枝许询问纪述意见后便邀请她们来家里聚餐。 南枝许了解几人口味,前一天和纪述遛狗顺便去市场买了菜。 前几天南母南父又去旅游了,嘟嘟被接回家发现地盘上全是凶凶的陌生味道,气得抓烂了一块沙发垫。 好在黑狼脾气好,任嘟嘟咬它耳朵发脾气也没恼,几天过去,霸道也接受了这个不会捕猎的同伴,只不过它霸道惯了,嘟嘟也喜欢那只小鸟玩具,争夺时被霸道“邦邦”打脑袋。 嘟嘟晕乎乎跳进自家亲妈怀里,却发现亲妈笑得最大声,气得喵喵叫。 正闹腾腾时,门铃响了。 纪述在厨房做饭,南枝许抱着嘟嘟去开门。 来的是孙昭,她最近闲着,顾棠溪几人还得等会儿。 孙昭将礼盒塞南枝许怀里,扫视,小声问:“你家那位呢?” 南枝许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将礼盒放茶几下边,冲厨房抬抬下巴:“给你们几位做饭呢,偷着乐吧。” 孙昭看了眼,咂咂嘴:“让你捡到宝了。” 南枝许挑眉:“那是。”她问:“季老师呢?” “棚里呢,和顾棠溪她们一起来。” 南枝许:“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问这个孙昭可就来劲了,清清嗓子:“追我呢。” 南枝许“哦”一声:“给你得意的。” 孙昭:“那是。” 二人坐在沙发上逗猫猫狗狗,孙昭揉着黑狼脑袋,羡慕:“好可爱,手感也太好了吧。” 南枝许踢她小腿:“这我家的,想养自己去找。” 孙昭哼哼两声。 没多久顾棠溪三人到来,每个人都拎了礼物。 纪述百忙之中出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钻回厨房。 当浓烈的菜香飘出时,孙昭和顾棠溪同时咽了下口水。 孙昭:“不敢想你一天在家有多快乐。” 顾棠溪:“你每顿岂不是两碗饭,这都没胖?” 南枝许尾巴都翘起来了:“没办法,我家述述太爱我,不想我吃外卖。” “运动着呢,没胖。” 孙昭和顾棠溪齐齐“咦”一声,不想理她。 季觞贴着孙昭耳朵:“我做的很难吃?” 孙昭笑出声,捏捏她食指:“我这个月长胖了两斤你不知道啊?” 第65章 季觞满意,温温柔柔笑着坐回去。 顾棠溪立即向忱岁和表忠心:“你做的也非常美味。” 忱岁和失笑,点点头。 菜上桌,香味更是令人直咽口水。 纪述摘下围裙坐到南枝许身边:“不必拘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顾棠溪和孙昭立即动筷,咽下后将纪述吹得天上地下。 南枝许乐不可支:“行了行了,吃你们的吧。” 有南枝许在,纪述身上的冷意散了大半,顾棠溪也不发怵了,一来二去便聊起来。 除了忱岁和,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和纪述坐下来态度友好的交流,看脸和气质冷冰冰一人,多聊几句便会发现冰川之下是柔水。 态度温和得体,几乎算得上有问必答,一边聊天一边给南枝许剥虾,对方杯里没饮料了也第一时间满上。 离开时,孙昭和顾棠溪抓着南枝许说悄悄话。 孙昭:“你的确是捡到宝了,这次可管住臭脾气。” 顾棠溪:“我现在信了,她确实可爱,特别是爱你的时候。” 南枝许得意又心热,聊了两句将几人送下楼。 回到家第一时间跑进厨房抱住纪述,埋在她颈窝蹭:“她们很喜欢你。” 纪述勾勾唇:“那就好。” 南枝许笑了一声:“你还担心啊?她们敢不喜欢你!” 纪述失笑,亲亲她额角。 南枝许:“我最喜欢你。” 纪述弯眉吻她唇角。 一餐饭便将顾棠溪和孙昭“收买”,回去后立即将纪述拉入小群,季觞都排在后面。 偶尔季觞和忱岁和会在群里问纪述一些菜的做法。 纪述分别给几人送了家里的特产,还有两罐特制辣椒酱,孙昭馋这个好久了,拿到就夸了纪述十几句。 五一她们要参加漫展活动,都没时间旅游,聚餐热闹了下。 活动当天纪述也跟着去了,只是不参加活动,当家属和观众。 后台到场馆那条路上拉了围栏,粉丝都围在后面。 南枝许和纪述几人出来时欢呼声震天。 圈里大半知名cv都到了,可谓空前盛况。 有i枝挤在围栏边冲南枝许挥手幅,南枝许心软,上前和几人握了握手。 “小心些,别挤。” “我们会的!南老师今天好漂亮!” 南枝许一边签名一边笑:“其他时候不漂亮?” “啊啊啊啊漂亮!每时每刻都漂亮!” 快到时间,在不远处等着的纪述出声:“枝枝。” 南枝许将签名本递回,笑说:“我该进去了,等会儿见。”说完,她抬起左手挥挥,腕表和中指戒指亮眼。 尖叫声乍起,一群女生激动得蹦起来。 南枝许笑着走到纪述身边,自然地揽了下对方的腰,转头冲拍照的粉丝比了个“嘘”。 对方激动得脖子都红了,抱着相机直点头。 绝对不发!就自己欣赏! 活动结束,“探梅”cp粉关起门狂欢,超话里一片尖叫但就是没人说出一二三。 南枝许和纪述丝毫没受影响,生活节奏逐渐磨合至契合。 南枝许忙时纪述便替对方做好便当,下工时开车去接,吃过晚饭二人一起遛狗,躲在树影间接吻。 若纪述忙,南枝许便在客厅处理工作琐事或看电影,等纪述忙完出来陪她。 都不忙时,她们抱着猫躺在阳台躺椅,笑谈撸猫,偏头便可接吻。 她们一起逛街、看电影,如寻常情侣,在夜色中牵着手相视柔笑。 偶尔南枝许需要出差参加活动,纪述都会跟去。 第一次去时,负责人差点没认出来谁是嘉宾,纪述怎么看都不像助理。 或许是确认关系又见过妈妈,纪述最后一点枷锁也卸下,变得更有“人气”了些。 她以前总是温和接受南枝许给予的一切,但最近她也会不明显的撒娇,比如多吃一块蛋糕或早上赖床时。 六月初,纪述牙疼,去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控制甜食摄入,南枝许那一周只让纪述吃了一块小蛋糕,纪述有些卡文,不开心想多吃一块,南枝许硬下心不让,纪述便勾着她袖口,嘴角向下微抿,细声细语撒娇:“就一块,我想吃,枝枝。” 南枝许直接昏头,蛋糕没给,把人拐床上去了。 有的人是用童年治愈一生,而有的人是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南枝许算前者,纪述是后者。 在纪述第一次撒娇后,南枝许兴奋得闹了一整夜,之后更是粘着纪述,对方要什么给什么,势必要将纪述宠成小孩。 但,甜食不行,还是要控制。 牙疼的时候纪述都不让亲。 七月二十二日,纪述生日。 晚上,与几位阿姨和思思通话后,远在国外的南母南父又打来视频。 一个小时后纪述才放下手机,在南枝许的注视下,很轻地笑了,露出一个能称之为“幸福”的表情。 南枝许心顿时软成一滩水,搂着人亲了又亲才给蛋糕插蜡烛。 今晚让纪述吃个够。 蛋糕不大,做了两个奶油小人,周围还有q版的三只猫一只狗一匹马。 灯光熄灭,纪述望着烛火对面的人,又露出另南枝许想要落泪的笑。 她闭上眼许愿。 第一个愿望给妈妈,如果有来生,希望她健康快乐。 第二个愿望给枝枝,愿她一生无忧。 第三个给阿姨和朋友们,愿她们健康顺遂。 吹熄蜡烛,南枝许没有开灯,而是点燃香薰蜡烛。 纪述有些舍不得切,南枝许按着她的手将两个小人切下,二人分着吃掉。 一起吃了一块后,南枝许突然起身坐到纪述腿上,抹了一指奶油在脖子上,隐隐向下,点在锁骨。 她今夜穿着吊带长裙,直肩细腰,桃花眼潋滟引诱。 “述述。”南枝许笑着托起纪述后颈,将沾着奶油的脖颈送到纪述唇边:“该拆礼物了。” 桌面除了蛋糕都被扫落,南枝许躺在冰冷桌面,勾着纪述的肩予取予求。 纪述的确吃够了甜食。 她含着一块沾着奶油的草莓吻住南枝许,唇舌交缠间草莓汁滑出嘴角,纪述细细舔净。 南枝许压不住声音,急切寻到纪述的左手,十指紧扣。 奶油黏腻的香气染了满室。 纪述半蹲桌前,吐息压抑灼热:“好甜。” 南枝许喉结一滚,滚烫的叹息自鼻腔溢出:“别折磨我,述述。” “奶油很黏。” 纪述压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吻住她的唇:“礼物要慢慢拆。” “甜点要细细品。” 第61章 早上六点多南枝许才被送进被窝,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早知道会让纪述“兽性大发”,她就不弄奶油了。 好累。 她几乎被纪述压着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抬腿、折腰、跪坐,她都不知道纪述会那些……那些姿势! 被谁教坏了! 但她也很爽就是了…… 南枝许昏睡过去后,纪述揉了揉发酸的手,去收拾客厅。 桌面和地毯上都染了奶油,还好提前把猫猫狗狗送去了孙昭那里。 纪述瞥一眼满是奶油蹭弄痕迹的桌面,耳后一红,抿着唇将一切打理干净。 南枝许太甜,又那样引诱她,她实在难以抗拒。 地毯得送洗,第三次后南枝许嫌桌子黏,便去了地毯上。 有几块水渍晕开,还沾着几点水果汁水。 收拾完纪述红着脖子回卧室,钻进被窝搂紧南枝许入眠。 这一周二人都没什么急事,工作不多,加上没几天就是南枝许生日,便没急着把猫狗接回来。 很快,八月十日,南枝许生日。 每年生日她都会开直播,陪粉丝过完再和朋友聚会,因此直播时间一般都是下午。 当天上午纪述去跟新广播剧的棚,下午回来顺便买花买菜。 由于“奶油事件”后南枝许腰酸了两天,纪述的甜食又被禁止一周。 今天南枝许允许她吃一块,昨天就买好了放在冰箱里。 回家路上纪述已经开始期待吃小蛋糕,抱着花拎着菜心情算得上非常愉快。 南枝许昨晚上睡得晚,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起,离直播就剩一个小时,她洗漱完没化妆,反正不开摄像头,调试好设备后饥肠辘辘。 因为纪述要早起去棚里,南枝许觉得自己肯定要睡到下午,没让纪述做早餐,打算起了点个外卖。 但没想到这一睡睡太久,根本没空等外卖,她捂着造反的胃打开冰箱,里面都是未处理的菜,还有冷冰冰的水果。 视线落到正中的慕斯蛋糕,胃“咕噜”一声。 等会儿再给述述买一个吧。 她取出蛋糕去录音室,坐在麦前快速吃完蛋糕,喝口水缓了缓,点开直播。 第66章 “下午好。” 【南老师下午好!】 【南枝枝生日快乐!!!】 弹幕飘过一片生日快乐。 南枝许笑了:“谢谢祝福。” 和粉丝闲聊几句,回答了些有关工作安排的问题。 【南老师之后还会和徘徘合作吗?】 【这次新作南枝枝也没参与诶】 南枝许还没回答,飘过一片id很明显是cp粉的弹幕。 【避嫌,我懂】 【脑补一万字因工作安排的拉扯】 【笔给你,今晚我就要看到三万字】 南枝许失笑,不知道该怎么回,门突然被打开。 “你为什么把我的小蛋糕吃掉了?” 高挑人儿委委屈屈站在门口,眼神满是谴责。 天知道开开心心打开冰箱发现小蛋糕不见了的纪述有多难过! 她一时委屈地想,南枝许不爱她了,居然偷偷吃掉她最喜欢的蛋糕,一时又生气,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吃掉她的小蛋糕。 她心心念念了一周的小蛋糕! 委屈和气恼下一时竟忘了南枝许要直播。 南枝许一见自家女朋友这委委屈屈的小可怜表情,顿时顾不上直播,急忙道:“不好意思离开一下。”随后慌乱点击关麦。 松开鼠标立即起身走到纪述面前,试探地搂过她的腰,见对方没拒绝,暗暗松了口气,贴着她额头柔声哄:“对不起述述,我太饿了。” “我不该擅自吃掉你的小蛋糕,我们述述期待了好久的对不对?” 说到点上,纪述委屈地“嗯”了一声。 南枝许心都软成一团棉花,亲亲她眼尾,“我错啦,我太坏了,都怪我起太晚,就该饿一饿。” “我再给你买两块h家的慕斯蛋糕好不好?” “今天述述可以吃两块小蛋糕。” 见纪述没回应,南枝许试探贴上她唇角,细细啄吻:“再也没有下次啦,我保证。” 纪述这才不委屈了,细声细语地埋怨:“你不爱我了。” 南枝许暗暗“哎哟”一声,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可爱的女朋友拉去床上亲死:“怎么会呢,你不能因为一块小蛋糕就怀疑我。” “都怪我的胃,它一直叫着饿,我才犯错。” “不委屈啦,亲亲。” 又亲了好几下,纪述才被哄好,回抱南枝许。 “我还在直播,你拿我手机买蛋糕好吗?” 纪述乖乖点头,拿着南枝许的手机离开,顺便带上门。 南枝许松了口气,又被纪述甜得直笑,坐回去点开直播间,笑意僵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没有下次啦,我保证】 【不委屈啦,亲亲~】 弹幕铺满屏,不断滚动。 【你是说长得跟冰山御姐似的徘徘因为一块小蛋糕哭兮兮地找南老师要个说法是吗?】 【是的,姐妹,是的】 【南老师,你为什么要吃掉徘徘的小蛋糕!】 【你为什么偷偷吃掉徘徘的小蛋糕!】 【这不得把自己赔给徘徘!】 【你是说直播互动永远都不给真人cp粉甜头,进退有度的南老师因为吃了块小蛋糕,又撒娇又亲亲地哄人是吗?】 【是的,姐妹,太是了】 【所以你为什么吃掉人家的小蛋糕!?】 【冷御音色都变成小蛋糕音色了!】 【小蛋糕音色是什么鬼?】 【建议南老师把自己变成小蛋糕赔罪!】 【附议!!!】 南枝许这才发现自己点的是静音而非闭麦,愣了许久,无奈失笑。 “要不把直播间留给你们,我走?” 还把自己变成小蛋糕,好笑,早就变过了。 弹幕又闹了一通,全在调侃南枝许,十多分钟后才回到正事,但大多数人的心思早就不在“庆生”,一边盯着直播间一边跑去超话疯狂尖叫。 “探梅”cp就是真的!!!! 两小时后直播结束,南枝许跑去客厅扑进纪述怀里,蹭了又蹭,“被发现了,述述。” 看过微博的纪述已经知道,有些脸红。 南枝许吻她唇角,“是时候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纪述轻笑,回吻:“好。” 正在超话疯狂的cp粉突然发现正主空降。 【许我徘徊v:@南枝许v问讯南枝开未开?】 【南枝许v:@许我徘徊v许你徘徊】 配图都是十指紧扣,中指对戒和情侣腕表相贴。 超话直接炸开,不过十几秒下面就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孙昭几人50g冲浪,立即转发,话里话外都在调侃终于公开,不用独自承受狗粮。 炸出圈里一大批cv,钱儿她们也纷纷转发祝贺。 官宣后当事人就丢开手机,和自家女朋友吃小蛋糕庆生去了。 当时南枝许还没觉得官宣和没官宣有什么区别,直到某广播剧ft直播,和合作cv互动结束,对方突然笑起来,调侃道:“徘徘老师不会提着刀在外面等着吧?” 南枝许一滞,失笑,也打趣:“是啊,在门外虎视眈眈呢。” 弹幕一片笑声。 偶尔参加活动,纪述没来,就会有人问“你家老婆没来?”。 说实话,南枝许很爽。 从没想到官宣后会这么爽,不管走到哪里,见到她们任意一人都会有人问起另一个,仿佛她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 网上热闹,现实生活却温润似水。 她们无需太过磨合就能适应生命中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有猫有狗,有爱人,有亲朋。 这就是生活的本色,是幸福的原色。 今年过年南母和南父去了小镇,两大家子人围坐餐馆,笑谈声整夜未散。 年假那几日纪述带着二位长辈将小镇逛了个遍,离开时还依依不舍,直说之后抽时间来镇上度假。 回到s市后纪述又和南枝许去了马场,这一年她们每一两个月都会抽时间去看凭风。 跑了几圈,满身寒风回到温暖小家,抱着猫狗坐在沙发看一场电影,再回到卧室,做·爱。 结束后,南枝许趴在纪述怀里,笑着笑着突然有些想哭。 这一年纪述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很骄傲,又更疼惜。 她想要纪述不只是接纳她,而是将一切都与自己糅在一起。 不开心时发点小脾气,委屈时软乎乎撒娇,吃醋时任性不给她做午饭。 这些都是纪述,是更真实的爱。 纪述揽着她布了细汗的腰,望进水润桃花眼,仿佛明白她在因什么落泪,笑着吻住她:“谢谢你让我有了小脾气。” 南枝许顿时没忍住,泪滑落,埋在纪述肩上哽咽:“我很爱你,述述。” “你还可以向我发大脾气。” 如那雨夜将心剖开的争吵。 纪述眼尾泛红,吻她发顶:“你很想惹我生气?” 南枝许破涕为笑:“我哪敢。”把老婆气跑了怎么办? 下雪了。 二人穿好睡袍裹着毯子去阳台看雪,黑狼吐着白雾跑来,脑袋搭在纪述腿上。 霸道和嘟嘟“喵喵喵”地跳进二人怀里。 她们相视一笑,抱着猫猫,在雪色中偏头接吻。 爱如冬末初春,朝阳熹微清透。 是寺门前热泪盈眶的春朝,亦是雨夜满脸泪水雨水剖开心脏的争吵。 爱如是,爱人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