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你好香》 第1章 《探花郎?你好香》作者:叫我阿姨【完结】 文案: 双男主|偏执帝王攻x清冷探花受|强取豪夺 大靖三百一十一年冬,大雪封城。 新科探花沈清辞凭《吏治策》名动京华,清绝风华一眼就让帝王萧烬见色起意,从此沦为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一次意外相救,萧烬意外窥尽他身姿,自此心魔疯长,独占欲彻底失控。 宫宴设计下药强占,又屡次暗中迷晕禁锢,将人牢牢攥在掌心。 沈清辞侥幸识破真相,绝望出逃却被抓回,彻底囚于深宫。 青衫换锦袍,傲骨折皇权,他自残挣扎、刻柱泄恨,终究抵不过滔天权势。 直至江南知己惨死,他屈辱低头,心底却埋下复仇火种。 囚笼之中爱恨拉扯,朝堂之上风波暗涌。 沈清辞在反抗与妥协间浮沉,萧烬在偏执掠夺中渐渐心软沉沦。 从强行占有到步步沦陷,从彼此相伤到解开心结, 一代帝王与江南探花,终在爱恨纠缠里,相守一生。 标签:双男主 纯爱 古代 第1章 金殿惊鸿,探花惊鸿 三月的大靖,春和景明。 这暖意融融的天气,像是将一整个江南的春光都揉碎了,顺着风的纹路,轻柔地漫过紫禁城连绵不绝的朱红宫墙。檐角高翘,鎏金铜铃在和煦的春风中叮咚作响,与紫禁城常年不散的肃穆庄重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像是在为今日这场关乎天下人才的盛典,添上一抹鲜活的注脚。 太和殿顶,明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金辉。殿内,极品沉水檀香在九龙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处处透着盛世王朝的庄重与勃勃生机。 今日,是大靖王朝新科科举放榜的日子。一年一度的金殿传胪大典,如期在这紫禁城地位最尊的太和殿举行。对于全天下的读书人而言,其神圣程度仅次于祭天大典。 太和殿内部金碧辉煌,巨大的鲛绡宫灯倾洒下暖黄的光线。大殿中央,一条铺着极品云锦的猩红地毯,从殿门处一直延伸至九层汉白玉御阶之上、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纯金龙椅之下。 御道两侧,文武百官身着绯色、青色朝服整齐排列,个个屏息凝气,偌大的太和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生怕惊扰了端坐于高高御阶之上的那位帝王。 龙椅中,端坐着大靖王朝的年轻主宰——萧烬。 他今日身着一袭明黄色冰蚕云锦龙袍,赤金与孔雀羽线密密绣着的盘龙纹在宫灯下泛着流动的金辉。雪白的极品雪狐毛滚边,衬得他原本就高大挺拔的身姿愈发修长,脊背挺得如同一柄傲骨天成的青松。 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帝王,登基不过短短三年,却早已凭着雷霆万钧的手腕与深不可测的城府,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彻底站稳了脚跟。三年前先帝驾崩,权臣作乱,他临危受命,以铁血冷酷的手段一夜肃清乱党,午门外的青石板被鲜血染红了整整三个月。紧接着他推行宽仁之策,平定边疆,短短三年便让大靖迎来太平盛世,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杀伐果断,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神明般的年轻帝王,在私人生活上有着近乎病态的“洁癖”。 自登基以来,萧烬的后宫形同虚设,没有一妃一嫔,甚至连个暖床的宫女都没有。太后屡屡劝谏,世家大族绞尽脑汁塞人,都被他以冷硬的手段挡了回去。甚至有位阁老借醉将倾城孙女塞进偏殿,次日便被罢官抄家,全族流放。 没人知道,萧烬生于深宫,看透了后宫女子为了争宠展露出的算计与虚伪,他嫌她们脏。他内心深处防备心极重,却又隐秘地渴望着一份纯粹、干净、没有任何算计的陪伴,想要一块宁折不弯的无暇美玉。但在见惯了朝堂上的阿谀奉承后,他将自己的心彻底冰封,做着一个孤寒的帝王。 此刻,萧烬端坐于龙椅之上,眉眼深邃如寒潭,薄唇紧抿,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刚刚入殿的新科进士,眼神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每年的传胪大典于他而言都太过无趣,那些年轻人要么才华平庸,要么拘谨木讷,要么早早学会了趋炎附势,从未有一人能真正闯入他的眼底。 他微微垂眸,修长有力的指尖不急不缓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眼珠,周身气压低沉。 就在这时,“啪——!啪——!啪——!”三声沉闷庄严的净鞭声骤然响起,大典正式开始。 礼部传胪官王怀安手捧《传胪大典黄册》,在御阶下跪伏高呼:“臣,恭请陛下,传胪新科进士!” “准。”萧烬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深沉威严。 传胪官起身,开始依次宣读名字。从三甲末尾一路念起,一个个身着深蓝色进士朝服的年轻学子激动且局促地走出、跪拜、谢恩。 萧烬的目光敷衍地掠过这些千篇一律的面孔,心中只觉枯燥乏味,甚至觉得殿内数百人混杂的气息让人气闷。他微微靠向椅背,阖上双眼,心湖犹如封死的枯井,泛不起半点涟漪。 不知不觉,大半名单已宣读完毕,终于念到了二甲前列。 “二甲第三名,苏文彦——” “二甲第二名,张怀瑾——” 传胪官稍作停顿,当目光落在黄册上的下一个名字时,这位老臣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艳。他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激赏,声音如利箭般直冲穹顶: “二甲第一名,沈、清、辞——!” 这一声,犹如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原本心不在焉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进士队列。 沈清辞这个名字,近日在京城如雷贯耳。传闻此人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才华绝伦,殿试策论更是被阁老惊为天人。更要命的是,传闻他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却又清冷孤傲,极少露面。今日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想一睹真容。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萧烬,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原本阖着的眼眸猛地睁开! 那双寂静深沉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宛如实质的闪电,瞬间穿透数十丈距离,精准锁定了队列左前方。他敲击扶手的手指戛然而止,周身的疏离冷气竟奇迹般地停滞了。 万众瞩目下,队列如摩西分海般退让。一道清瘦、挺拔、宛如修竹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内瞬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的步伐从容至极,每一步都透着江南文人浸润在骨子里的温润与端方,像高黎贡山上的清风,不染凡尘。深蓝色的杭绸朝服服帖地贴合着他肩宽腰窄的身形,犹如藏于剑匣中的名剑,未露锋芒却已显清绝。 当他的容颜真切暴露在明黄宫灯下时,大殿内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艳容颜。微敞的领口露出冷白如玉的纤细脖颈,泛着一层淡淡的、犹如初绽桃花般的粉晕,温润娇嫩得让人心底生出疯狂的触碰冲动。 他的美清隽绝伦、雌雄莫辨,却又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文人傲骨。眉若春柳,唇似樱桃,最夺魂摄魄的是那双清澈如秋水、干净到没有半分世俗杂质的眼眸。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般投下脆弱的阴影,让人忍不住想倾尽所有去呵护。 “世间竟有男子生得这般相貌……”几位阁老忍不住低声赞叹。 而此时的萧烬,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锁在那道清瘦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一寸。他感觉胸腔里的心脏破天荒地漏跳了一大拍,紧接着便以一种让他恐慌的疯狂频率剧烈撞击起来! “砰!砰!砰!” 他见过太多美丽的皮囊,只觉作呕。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臣,生出这般犹如雷击般的悸动! 萧烬的呼吸变得粗重,常年握剑的大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他心底那片冰封了二十三年的湖泊,在这一刻被名为沈清辞的惊雷彻底劈碎,掀起滔天巨浪! 在惊艳与悸动之后,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迷恋与疯狂的占有欲,如藤蔓般瞬间破土,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是朕的。” 一个危险、隐秘且疯狂的念头轰然炸响。他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藏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匣子里,不让任何人再多看一眼。 沈清辞已走到御道中央,在距离御阶九尺处停下,身姿挺拔,缓缓躬身。他的脊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保留着文人的风骨。 “臣,沈清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润悦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带着细微的电流钻进萧烬心底,麻得他半边身子发酥。 萧烬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冲下御阶的冲动,强撑着帝王的威严,薄唇轻启:“平身。”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声音褪去了冷硬,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温润与低哑。 第2章 沈清辞依言起身,依然低垂目光,乖巧守礼。 萧烬看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竟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站在前排的朝臣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苟言笑的陛下,竟笑了?! 萧烬根本不在意旁人,目光灼灼地锁在沈清辞身上,一字一句说出了足以载入史册的话:“沈清辞。朕观你,容貌清隽,气度绝佳,果然名不虚传。” 太和殿死一般寂静,九五之尊当众夸赞臣子容貌,简直旷古未有! 沈清辞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地躬身:“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唯有尽心竭力辅佐明君,造福百姓。”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萧烬心底的喜爱简直要满溢出来。他舍不得这样的人去翰林院做个无人问津的编修,他要把他名正言顺地绑在自己身边! 萧烬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响彻大殿: “朕念你才华出众,今日便为你破一次例!朕擢升你为新科探花郎!授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另赐‘御前行走’之权,伴驾左右!沈卿,望你不负朕望!” 轰——! 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二甲第一本该是七品编修,探花是殿试第三专属,而“御前行走”更是内阁重臣的特权!陛下连破三例,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极致偏爱! 一直淡然的沈清辞也终于稳不住了,他微微一怔,缓缓抬眸,不可置信地对上了萧烬深不可测的黑眸。 目光交汇的刹那,沈清辞看到了帝王眼中深沉、灼热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光芒。一股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仿佛一张温柔的巨网正当头罩下。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撩起衣摆重重跪下:“臣,叩谢陛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眼底的占有欲疯狂生长。 “平身,退下吧。”他用最平稳的语气下令,强行压下把人拉进御书房细细端详的冲动。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只清冷孤傲的白鹤,已经踏入了他的罗网。他有足够的耐心,用这世上最尊贵的权势,一点点让他心甘情愿地落入自己的怀抱。 春日的暖阳斜洒在沈清辞退回队列的单薄身影上,镀上一层金辉。而龙椅之上的萧烬,目光深邃如海,自始至终,未曾移开半分。 而龙椅之上的萧烬,目光深邃如海,自始至终,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过半分。 第2章 琼林宴上 传胪大典的庄重未散,琼林苑内已摆下盛大国宴。太液池波光粼粼,海棠碧桃盛放,御赐女儿红的酒香混着花香漫溢,丝竹悠扬,案几整齐,一派君臣同乐的盛景。 沈清辞被安排在西侧新科进士最靠近主位的案前,依旧身着深蓝色进士朝服。刚得陛下连破三例的恩宠,换作旁人早已春风得意,他却端坐案后,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平静如秋水,在喧闹的同僚中安静得像尊玉雕,格格不入。 为免显得孤高,他偶尔会端起白玉酒盏,借袖袍遮掩,轻抿一小口。陈年女儿红绵甜后劲足,几杯下肚,清冷的脸颊便泛起惹眼绯红,从脖颈蔓延至耳垂、眼尾,宛如宣纸晕染的胭脂,冲淡了生人勿近的疏离,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温软与诱惑。 这一幕,恰好落入高台主位的萧烬眼中。萧烬换下龙袍,身着月白云锦常服,暗绣盘龙,慵懒斜靠龙座,指尖漫不经心转动羊脂玉杯。只有李福察觉,主子看似平静,目光却几乎没从沈清辞身上移开过 —— 他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贪婪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贪恋与占有欲。 萧烬喉结滚动,握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活了二十三年,手握生杀大权,从未对谁生出这般近乎病态的执念。他想要沈清辞的才华,更想要这个人,想将他护在羽翼下,让那份温软只属于自己。但他深知沈清辞的清高,强取豪夺只会让这只白鹤宁为玉碎,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 这时,西侧席间突起骚动。新科榜眼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沈清辞案前,语气夹枪带棒:“沈修撰得陛下简拔,赐御前行走,风光无两!在下敬您一杯,愿您平步青云,莫忘同年之谊!” 沈清辞心底轻叹,深知恩宠已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他缓缓起身,面色平淡,举杯朗声道:“榜眼兄言重。清辞出身寒微,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唯有粉身碎骨以报陛下,岂敢恃宠而骄?这杯酒敬诸位,愿我等不忘初心,为大靖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仰首饮尽半杯酒。酒液微急,一滴琥珀色酒珠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朝服交领深处。 高台之上,萧烬的目光如鹰隼般追随那滴酒液,心头瞬间燃起狂躁的火焰,周身气压骤降。他不喜榜眼的忮忌目光,不喜沈清辞勉强饮酒,更不喜那份诱人的模样暴露在旁人眼中。 “当 ——!” 刺耳的玉石撞击声响起,萧烬将玉杯重重搁在案上,酒液溅出。喧闹的琼林苑瞬间死寂,乐师停手,朝臣进士们齐刷刷跪伏在地,那榜眼更是瘫倒在地,冷汗湿透后背。 “琼林盛宴,本是为尔等接风洗尘。” 萧烬声音冷冽,威严不容违逆,“一味推杯换盏未免俗气!难道尔等十年寒窗,只学会酒桌钻营?”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锁住沈清辞:“历代琼林宴皆有赋诗助兴的雅俗,今日春光正好,哪位爱卿愿拔得头筹?” 礼部尚书立刻会意,进言:“请沈修撰以‘琼林春景’为题赋诗一首!” “可。” 萧烬薄唇轻启。 沈清辞心头一跳,抬眸对上萧烬狂热的目光,那目光如冰下烈火,让他脸颊更烫,却未露怯意。他走到庭院中央,深深作揖:“微臣遵旨。” 片刻后,他朗声道:“紫陌红尘拂面来,琼林春色玉堂开。东风不解寒窗苦,偏送繁花入砚台。愿借丹心化春雨,长随明主护九垓。莫道书生无肝胆,一片冰心在御阶!” 诗音落,满座皆惊。诗句里的赤诚抱负,让萧烬心头一紧,眼底的欣赏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 这就是他看中的人,绝世皮囊与铮铮傲骨兼具。 “好!” 萧烬沉声赞叹,“好一个‘一片冰心在御阶’!沈卿才情卓绝,既有此冰心,站那么远作甚?上前来,到朕的御案前,朕要亲自看你的墨宝!” 全场再次死寂,祖制新科进士绝不能踏上御阶,这份恩宠逾矩得闻所未闻。沈清辞脊背僵硬,指尖微攥,察觉到危险,却只能应道:“微臣遵旨。” 他顺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踏上御阶,帝王的龙涎香汹涌而来,将他包裹。李福早已铺好宣纸、研好墨,沈清辞挽起衣袖,悬腕落笔,字迹清隽挺拔。 就在他全神贯注时,萧烬悄无声息走到他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沈清辞心跳漏拍,呼吸放轻,只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手腕间流连。 “字如其人,清隽挺拔,傲骨天成。” 萧烬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沈清辞一惊,下意识想退,却被一阵晚风打断 —— 一片海棠花瓣落在他肩头。萧烬眸色加深,抬手轻柔拂去花瓣,衣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侧脸,带着薄茧的食指指节,隐秘地在他泛红的后颈轻轻碰了一下。 “轰 ——!” 沈清辞如触电般猛退一步,眼眸中满是错愕与慌乱,后颈的灼热触感清晰无比,那是超越君臣界限的触碰。可萧烬神色如常,举起手中的花瓣,笑道:“花瓣落了,沈卿惊慌作甚?莫不是怕这宫规比你满腹经纶还吃人?” 这番话瞬间击碎了沈清辞的荒谬猜测,他脸颊涨红,满心羞愧,连忙作揖:“臣该死!殿前失仪,求陛下恕罪!” 萧烬看着他低头的模样,眼底闪过计谋得逞的愉悦,嘴上却道:“罢了,不知者不罪。这幅字深得朕心,李福收好,日后挂在东暖阁。沈卿喝了酒,回座歇息吧。” 沈清辞如蒙大赦,匆匆退下,脑海中反复回放那短暂的触碰,心慌意乱。萧烬端坐龙座,袖袍下的手指悄悄凑到鼻尖,贪婪吸气,指腹仿佛还残留着他肌肤的微凉与冷香,嘴角勾起隐秘的笑 ——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暮色四合,琼林宴落幕。萧烬回到乾清宫东暖阁,挥退所有人,身着宽松寝衣,在殿内来回踱步。沈清辞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份潜藏的占有欲如火山般爆发,他渴望触碰,渴望拥有,却又强迫自己冷静 —— 他要的是沈清辞心甘情愿的臣服,而非被迫的顺从。 萧烬重重倒在龙榻上,一夜无眠。那张由皇权与迷恋织就的温柔巨网,已悄然张开,只等那只清高的白鹤,毫无防备地踏入这名为 “君恩” 的陷阱。 第3章 帝王凝眸,夜叩深宫 琼林宴落幕,沈清辞正式入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同僚们对他这位连破三例的探花郎多有避讳,他乐得清静,每日埋首藏书楼整理治水典籍,唯有一事让他满心惶恐。 第3章 “沈大人,歇歇眼吧。” 御前大太监李福笑眯眯地走进偏阁,身后小太监捧着一盏热燕窝,“陛下口谕,治水方略虽急,但大人身子更要紧,若累坏了,陛下可要责罚奴才们。” 沈清辞立刻搁下笔,诚惶诚恐起身谢恩。他只当这是明君对寒门士子的千金买骨,将感激藏在心底,越发拼命研读图志,只求早日写出根治水患的万言策。 这日午后,掌院学士见他眼下乌青,特批半日假让他去御苑透气。沈清辞换了素净月白杭绸常服,外罩雪色披风,仅用紫竹簪半绾长发,素简打扮更衬得他清绝出尘。 他顺着林荫小径走到御苑深处的海棠林,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微风拂过,花雨纷飞。沈清辞在一株开得最盛的垂丝海棠下驻足,仰起头闭眼吸着花香,冷白的脸庞渐渐放松,眉宇间溢出几分江南温润。 “天哪…… 你是谁?” 海棠林尽头突然传来娇呼,沈清辞睁眼,只见十几步外站着一位身着绯色百蝶云缎裙、披火狐大氅的少女,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宫女 —— 正是圣上最宠爱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提着裙摆,像雀鸟般跑过来,杏眼圆睁,满是惊艳:“你是天上神仙下凡吗?本宫在宫里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听到 “本宫” 二字,沈清辞心中一凛,立刻后退两步,垂眸长揖:“微臣翰林院修撰沈清辞,惊扰公主殿下,微臣惶恐,这便告退。” “你就是新科探花沈清辞?!” 长乐公主惊喜地跨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衣袖,“母后说你是江南第一才子,没想到人也这么好看!抬起头让本宫好好看看。” 沈清辞大惊失色,猛地侧身避开,声音带着严厉警告:“公主殿下请自重!男女有别,微臣乃外臣,怎敢冒犯殿下!微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大步就走。 “哎!你怎么这么死板!” 长乐公主不怒反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沈清辞!你站住!本宫看上你了!回去就求皇兄下旨,招你做驸马!” 少女的话语在海棠林回荡,沈清辞脚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人都未察觉,二十步外的假山背后,一道高大黑色身影已伫立许久。 “招你做本宫的驸马!” 这句话像匕首刺穿死寂,萧烬身形僵如寒铁。他批完折子顺道来看沈清辞,竟撞见这一幕 —— 他的亲妹妹,竟敢妄图染指他的人! 萧烬死死盯着长乐公主的方向,深邃眼眸暗沉如极夜,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周身杀意翻涌,吓得身后的李福 “扑通” 跪倒在地,死死捂嘴不敢出声。 “招他做驸马?” 萧烬唇角勾起冰冷森笑,“李福。” “老奴在!” “传朕旨意,长乐公主在御苑喧哗,失了皇家体统。着教引嬷嬷去公主府,盯着她抄《女诫》《宫规》各百遍,抄不完,不许踏出公主府半步!” “老奴遵旨!” 萧烬猛地拂袖,大步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朝沈清辞逃离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沈清辞一路小跑逃出海棠林,靠在红墙上大口喘息,脸庞潮红,额头渗汗,眼眸里还残留着惊惶。堂堂公主竟当众扬言招他为驸马,他志在辅佐明君,怎愿困在驸马府做闲散宗室? “微臣绝不配高攀,明日一早定要上折子向陛下陈明心迹……” 他喃喃自语,伸手想理散乱的衣领。 “沈修撰在此唉声叹气,要向朕陈明什么心迹?” 一道低沉压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辞浑身一僵,惊恐转身,撞进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里 —— 萧烬身着暗金色常服,已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陛…… 陛下!” 沈清辞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下,“微臣不知陛下驾到,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萧烬垂眸看着脚边战战兢兢的人,见他面对长乐的觊觎时避如蛇蝎,心底的暴戾怒火竟平息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愉悦。“起来。” 他上前半步,伸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拽起。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沈清辞想抽回手臂,却纹丝不动。 “沈卿刚才说,要上折子陈明什么?” 萧烬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带着龙涎香,扫过沈清辞耳畔。 沈清辞浑身战栗,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微臣方才惊扰了长乐公主,公主说要求旨招微臣为驸马。微臣出身寒微,一心只想辅佐圣主,绝无高攀皇家、儿女情长的非分之想,求陛下明鉴!” 萧烬嘴角勾起深邃笑意,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他拉得更近,另一只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领,指背隐秘擦过他白皙的脖颈:“沈卿放心,朕怎么舍得,将亲手点出的探花郎,困在后宅之中?” 他刻意加重 “舍得” 二字,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你是大靖的臣子,你的前程、抱负,甚至你这个人的一切,都捏在朕的手里。除了朕,谁也别想安排你的人生。懂了吗?” 沈清辞猛地抬头,清亮的眼眸撞进萧烬专注的瞳孔里,心底莫名安定,眼眶微红,满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荡。他退后一步,郑重跪伏:“臣叩谢陛下天恩!臣此生,唯愿做大靖纯臣,做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烬看着他,低笑出声 —— 他要的从不是纯臣,是这个人在他榻前辗转。但他没有点破,伸手扶起沈清辞:“不过,长乐素来受宠,她若执意闹,太后恐有微词。” 沈清辞眉头微蹙:“陛下,臣当如何自处?” “无妨,朕自会处理。” 萧烬负手而立,抛出早已盘算好的主意,“长乐既然盯上了你,你留在翰林院难保她不去寻你。从明日起,不必再去翰林院点卯了。” “陛下?” 沈清辞满脸疑惑。 “你领‘御前行走’职衔,每日辰时直接到南书房当值,替朕整理卷宗、探讨治水之策。” 萧烬看着他,语气带着庇护,“南书房乃国之重地,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在朕眼皮子底下,朕倒要看看,谁敢动你分毫。” 沈清辞彻底愣住 —— 南书房,那是大靖朝堂的权力核心!他深深低头,感激涕零:“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走吧,刚才在海棠林吹了风,随朕回南书房喝杯热茶。江南刚送来回加急密折,朕正要听听你的见解。” “是。” 沈清辞连忙落后半步,恭敬跟上。 半个时辰后,南书房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沈清辞端坐在御案侧的紫檀木椅上,捧着热乎的明前龙井,专注看着密折,眉头微蹙。 萧烬没有回龙椅,随意靠在御案边缘,双手环抱胸前,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沈清辞的侧脸 —— 微蹙的眉心,被热茶熏红的唇瓣,握着奏折的修长手指,眼神越来越深邃,宛如蛰伏的狼,盯着毫无防备的猎物。 “看出了什么?” 萧烬低哑开口。 沈清辞抬起头,毫无察觉地娓娓道来:“回陛下,臣以为,江南之患,根源在河道淤塞与地方官不作为。前几日微臣查阅前朝水文图志,发现江南主河道百年未大修,加之近年世家围湖造田,汛期一来,江水无处排泄,才会屡屡泛滥……” 萧烬静静听着,嘴角勾起隐秘满足的笑。 第4章 惊鸿一瞥 暮春三月,京城已褪去料峭,带着熏人欲醉的暖意。 翰林院偏阁内,沈清辞坐在如山的江南水文旧档中,手执紫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这几日,他总觉心神不宁。自从那日在御书房与陛下对弈,陛下“不经意”握住他手背的滚烫温度,仿佛烙印般时不时浮现。还有那沾染到朝服袖口上的极品龙涎香,哪怕在寝房,也能闻到那股霸道冷冽的气息。 “伴君如伴虎。陛下是千古圣主,对我这寒门孤臣有知遇之恩。我饱读圣贤书,岂能以龌龊心思揣测君恩?” 他深吸一口气,将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用文人纲常禁锢慌乱的心。 偏阁门被轻轻敲响。“沈大人,礼部赵侍郎府上送了请柬来。”杂役小吏双手递上一份散发着脂粉香的烫金请柬。 沈清辞微愣,清冷眼眸闪过疑惑:“礼部侍郎?赵有德?”他生性孤傲,与这位赵侍郎素无深交,连句话都未曾说过。 小吏连道:“来人说,赵大人今夜设私宴赏春品茗,还特意叮嘱府上珍藏了几卷前朝云梦泽的水利孤本,想请沈大人过府参详。” 听到“水利孤本”,沈清辞手指微紧。他正为江南泄洪渠殚精竭虑,若有孤本参考定能事半功倍。 他骨子里排斥官场酒席,可转念一想,自己初入朝堂根基浅薄,若将正三品大员的示好拒之门外,日后处境只会更难,更何况孤本关乎江南百姓。 “替我回禀,就说下官定当准时赴宴。多谢赵大人抬爱。”沈清辞为了大局妥协。 他看着请柬眉头微蹙,总觉这“好意”有些蹊跷,但心想:“不过是寻常同僚宴饮,去坐坐便回。”便不再多想。 第4章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表面儒雅的赵有德,是京城出了名的好色贪婪、男女不忌的荒淫之徒。赵有德最大的癖好,便是折辱清高自持的人。自从传胪大典瞥见沈清辞那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他心中的龌龊邪火便没熄灭过。那所谓的“水利孤本”,不过是引诱白鹤入局的香饵罢了。 …… 自御苑那场由长乐公主引发的风波后,沈清辞的官场轨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飞跃。 他再也没去过翰林院点卯。每日清晨,便被一乘不起眼的青色小轿直接接进南书房。御案右下方,多出了一张专属于他的金丝楠木书案,摆满了御制笔墨。这等待遇,连昔日最受宠的内阁首辅都不曾有过。 然而,这种超越品级的破格恩宠,让沈清辞时刻保持着如履薄冰的敬畏。 太近了。近到萧烬翻阅奏折的衣料摩擦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南书房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可越是克制的环境,越能把两人间“看似无心”的亲近放大成难以忽视的波纹。 沈清辞感念陛下的知遇与照拂。他每日写批注时,常有人把笔墨和安神汤提前备好,甚至暖手炭盒都不知何时挪到了固定位置。他甚至能分辨出那种“提前预备”的节奏——像是有人把他的疲惫与迟缓记在心里,只等他无意露出端倪,便立刻补上。 对此,他起初只当是圣上体恤。 直到某次批阅折子,他发现纸页上多了一条极细的折痕。像是有人在他未察觉时帮他理平过。他抬头望向萧烬,帝王正沉静地翻着下一本奏章。可沈清辞总觉得,萧烬不是在“看折子”,而是在“等他发现”。 他垂下眼,把不安压进“君恩浩荡”的解释里。 然而,解释得越熟练,身体越诚实。 某日黄昏,两人讨论密折要害。一阵穿堂风过,密折旁的沙漏忽然晃了一下。沈清辞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堪堪擦过萧烬衣袖边缘。 虽只是衣袖,他却像碰到烫人烙铁,猛地收手,脸色微白:“臣失仪。” 萧烬却忽然抬手稳住沙漏,自然地把沈清辞的手腕往下按了一寸,不让他乱动。 “别急。”萧烬声音平静,深邃黑眸落在他的脸上,“你要扶的是这沙漏,不是朕。朕不怕风,也不怕你碰。” 语气像是“宽慰”,但那份温热掌心压在手腕处时,沈清辞仍本能地绷紧了背。 他垂眸稳住声音:“臣谨记陛下训示。” 萧烬收回手,合上密折,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你这些日子忙得太紧。朕昨夜看你批注到子时末,眼下乌青又深了。今日若再如此,朕就不让你回府了。” 沈清辞心头一跳:“陛下不可——臣有住处,有仆从,臣可以……” “可以什么?”萧烬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朕说不让你回府,你便不回。你在南书房把政事做完,朕自会有人送你回去,送你进门,安排你休息,省得你在路上又受寒、又劳心。” 这话说得太周到,周到得让人难以拒绝。 “臣……遵旨。” 萧烬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可沈清辞却看见,在他说“遵旨”那一刻,萧烬的眼神柔了一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那一瞬柔软让沈清辞更加不安。他从未见过帝王对臣子露出这种情绪,不是威严,而是像在“等一个人好好听话”。 他把不安压下。可他不知道,这段“看似体恤”,其实是更深的掌控:不让他离开,是为了减少外界接触,让那条线更牢固地连在自己掌心。 夜里,李福在廊下轻声回禀:“陛下,礼部赵侍郎设宴贺新科才俊,点名让沈大人赴宴。若沈大人不去,怕引风言风语。” 萧烬眼底泛起冷意。他知道这是别人递来的刀鞘,外界定会借机试探沈清辞的底细。他不能明面阻止,但他要看谁最先伸手。 他走回内殿,站在沈清辞身侧淡声问:“赵侍郎的帖子,你想不想去?” 沈清辞停笔:“臣若不去,恐伤同僚体面,且会被人借题发挥。可臣愿听陛下安排。” “听朕安排。”萧烬平静地看着他,“去露面可以,但不许多饮。你回来后,把水文图注再加一段‘官吏互保与责令核查’的论证,朕要看你如何补漏洞。” 沈清辞怔了怔:“陛下,这……这不是宴席该议之事。” “朕让你议的,是你的功课。”萧烬伸手,自然地替他把案上的玉镇压平一寸,“赵侍郎的宴席,你只当是换个地点把功课讲给朕听。懂吗?” 沈清辞听到这里竟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陛下并非把他当成席间玩笑,而是在把他护在治政节奏里。 “臣懂。”沈清辞低声应下。 当夜更深时,沈清辞补完图注,窗外传来更漏声。萧烬站在灯影里,安静地看着他整理衣冠,像真正的帝王守着重臣。 “陛下,臣写完了。”沈清辞郑重作揖,“臣叩谢陛下知遇之恩,定当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萧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对自己满心敬畏的青年,黑眸隐秘闪过势在必得的幽光。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明君”的面具,彻底瓦解这只清高白鹤的防线。 “夜深了,今日便议到这里吧。”萧烬语气沉稳。 沈清辞收拾书案。萧烬似想起什么,从御案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子,亲自走到他面前。 “朕听太医院说,你前几日偶感风寒夜里咳嗽。”萧烬打开匣子,“这是番邦进贡的‘玉露梨花膏’,润肺止咳有奇效。你拿回去吧。” 沈清辞受宠若惊抬头:“陛下……这等贡品,微臣怎敢受领?微臣不敢再耗费陛下御赐之物。” “让你拿着便拿着。” 萧烬声音透着霸道,直接将木匣塞进沈清辞正准备收起的卷宗上。 在塞匣子的瞬间,萧烬的指尖“自然”地、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沈清辞捧着卷宗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离,快得让沈清辞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无意触碰,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试探。 沈清辞心头再次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强压下异样感,低头谢恩:“臣叩谢陛下厚赐。臣告退。” 他抱着卷宗和烫手的木匣子,恭敬退出南书房。 随着殿门合拢,那股压迫的极品龙涎香终于被隔绝在门后。沈清辞站在白玉台阶上,迎着初春冷风吐出浊气。看着那个木匣子,他心中乱作一团。 陛下对他的态度,已远超君王对六品修撰的体恤。赐座、赐茶、赐字,甚至连咳嗽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若说“千金买骨”未免太细致,可若是往别处想…… “不可胡思乱想!不可大不敬!” 他在心底严厉呵斥自己。他对男风深恶痛绝,陛下乃平定四海的圣主,怎能用龌龊心思揣测明君? “陛下定是将我当作可托付国事的孤臣才如此厚待。若再疑神疑鬼,便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他强行用“皇恩浩荡”将敏锐的直觉死死压下,紧了紧怀中卷宗朝神武门走去。 此时,一墙之隔的南书房内。 萧烬站在距离殿门三尺的地方,静听着沈清辞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那张戴着“温和明君”面具的脸庞一点点沉下。伪装的温和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翻涌着疯狂与病态痴迷的极夜深渊! 他缓缓抬起刚才擦过沈清辞手背的手,放在唇边,克制却又贪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清辞肌肤微凉的触感,以及那股清冷的寒梅墨香。 “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啊……”萧烬低低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沙漠中渴了三天的旅人。 他这几日把“恩宠”给到极致,故意制造微小的肢体接触。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紧张,可偏偏这块木头硬是用君臣纲常把自己包裹严实,把试探全当成“皇恩浩荡”! 萧烬没有气馁,胸腔里的征服欲烧得更旺。他想撕碎那层包裹沈清辞的“君臣之礼”,想看到当他明白这根本不是惜才之心,而是最原始的男人欲望时,那张清冷脸庞会露出怎样崩溃的表情! “陛下,夜深了,可要传膳?”李福小心翼翼走入。 “撤了。”萧烬走回御案,一把扯开常服领口,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沈清辞用过的书案,脑海浮现他俯身写字时那截脆弱的后颈。“看得见摸得着,却不能一口吃掉”的折磨,比凌迟还难受。 但他还不能急。他要用最华丽的恩宠切断他所有的退路。 “李福。”萧烬突然睁眼,眼底疯狂被深沉算计取代,“明日,传旨吏部和工部。江南治水事关国本。沈修撰既提出泄洪渠良策,实地勘测、人员调配、与地方官绅对接之事,全交由他一人统筹!各部必须全力配合。” 李福听得心头大震!这哪里是恩宠?开挖泄洪渠必触动两江世家利益,陛下将这得罪全天下权贵的差事交给一个毫无根基的修撰,等同于把他推到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第5章 从今往后,除了陛下,再没有任何人敢护着他、接纳他! “是……老奴遵旨。”李福背脊发凉连连磕头。 萧烬看着窗外深邃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犹如修罗般残忍却深情的冷笑: “清辞,不要怪朕心狠。只有当这天下人都容不下你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朕的怀抱,是你唯一的归宿。” 第5章 御书召见1 翌日清晨,早朝。 太和殿内,大太监李福尖细的嗓音宣读完圣旨,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江南水患事关国本,翰林院修撰沈清辞所献‘开挖泄洪渠’之策深得朕心。着沈清辞即日起全权统筹泄洪渠前期勘测及地方接洽事宜。吏部、工部需鼎力配合,钦此!” 字字如惊雷,震得满朝文武外焦里嫩。 云梦泽周边是两江世家的风水宝地,良田万顷。开挖泄洪渠无异于在皇亲国戚的祖坟上动土!这等得罪全天下权贵、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陛下竟全权交给一个刚入仕的六品修撰?!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做吸引江南士族火力的活靶子! 工部和吏部尚书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让正二品大员去配合一个六品小官?简直是打脸!可谁敢抗旨? 龙椅上的萧烬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那双深邃黑眸透着“谁敢说不就摘脑袋”的恐怖威压。 “众卿,可有异议?”声音不大,却在太和殿隆隆回响。 “臣等……遵旨。必当全力配合沈修撰。”满朝文武只能战战兢兢跪伏高呼。 作为风暴中心的沈清辞,因“御前行走”特权破例站在殿尾。听到圣旨,他脊背微僵。 他是个聪明的读书人,却缺了官场的油滑。他只看到这道圣旨赋予他拯救百万灾民的权力,却没意识到背后足以将他绞杀的巨大罗网。他甚至对龙椅上的帝王生出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感激。 “陛下顶着压力将重任托付于我……清辞哪怕粉身碎骨,也定要将泄洪渠修成!”他清冷的眼眸中燃烧起纯粹的火焰。 他深深跪伏,在无数敌意目光中清亮谢恩:“臣沈清辞,叩谢陛下隆恩!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高台上的萧烬,看着群狐中单薄却耀眼的青年,看清了他眼底的纯粹。 宽大冕旒掩护下,萧烬的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深沉、残忍算计的笑意。 猎物,主动咬钩了。 沈清辞现在有多感激,将来面对满朝排挤和暗杀时就会有多无助。到那时他就会明白,这大靖天下,除了萧烬的怀抱,再无容身之所。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死路上,为沈清辞留下一扇只通往龙榻的门。 …… 早朝散后。 正如萧烬所料,沈清辞瞬间成了紫禁城里的孤岛。 昔日同僚如见瘟神纷纷绕道;吏部和工部官员对他视而不见,对调阅卷宗的要求皆以“事务繁杂”傲慢敷衍。没人敢抗旨,但官场的软钉子足以让没有根基的年轻官员寸步难行。 沈清辞在工部签押房外站了两个时辰,也没见到负责的郎中。初春风寒,他穿着单薄的月白常服孤零零站在风口,冷白脸颊被吹得发红。他没有愤怒退缩,只清澈眼眸中多了一丝疲惫。 “沈大人。” 一道熟悉、透着心疼的尖细声音响起。李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名贵、带着极品龙涎香的玄色暗纹披风。 “李公公怎会在此?”沈清辞拱手。 李福叹气,自然地将披风披在他肩上:“哎哟我的沈大人,您身子骨清瘦,太医院说您风寒未愈,怎能在风口站这么久?”他压低声音暗示,“陛下在御书房等了您半个时辰,见您迟迟未归,急得奏折都看不下去,特命老奴来寻。” 沈清辞浑身一震。那玄色披风厚重温暖,披上的瞬间霸道冷冽的龙涎香将他彻底包裹。那是陛下御用的披风! “陛下……在等我?”他心头涌起复杂暖流,看着紧闭的工部大门迟疑,“可是,卷宗还未调出……” “沈大人糊涂啊!”李福凑近低声,“这帮老泥鳅摆明了给您难堪,站一天也白搭。陛下说了,您是他的御前行走,这天下除了御书房,您哪里都不用去求人。走吧,随老奴回御书房,陛下有旨意。” 听到“陛下有旨意”,沈清辞的心彻底安定。在四面楚歌的朝堂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有劳公公引路。” 沈清辞拢了拢那件宽大包裹他的御用披风,跟着李福头也不回地朝御书房走去。 他不知道,当他披着帝王披风穿过重重宫墙时,一路上宫女太监甚至大内侍卫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隐秘的敬畏与震惊。 那是陛下的贴身之物!赏赐给一个年轻俊美的男臣,其中隐藏的意味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而这,正是萧烬想要的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极具占有欲的宣誓让全天下知道,沈清辞是他萧烬护在羽翼下的人,谁也别想动。同时,也变相彻底绝了沈清辞在朝堂上结交党羽的可能。 第6章 御书召见2 紫禁城,御书房。 沈清辞披着那件沉重的玄色御用披风跟在李福身后跨入内殿。在工部签押房外吹了两个时辰冷风,初入这烧着地龙、弥漫着极品龙涎香的暖室,冷热交替下,他没忍住低咳了一声。 “咳咳……” “在工部吹了两个时辰冷风,那些老狐狸就这么不待见你?” 一道低沉平稳、透着微愠的声音从明黄纱幔后传来。萧烬身着暗赤色常服坐在暖榻上,目光触及沈清辞那冻得发白却因裹着自己披风而越发清瘦的身影时,黑眸中掠过一抹隐秘的心疼。 他多想握住那双冰冷的手,但他死死压制住了占有欲。 “微臣……叩见陛下。”沈清辞欲跪,却被披风绊了一下。 “免了。”萧烬适时打断,“你这身子骨若跪出好歹,江南水患朕指望谁?李福,赐座。” 沈清辞小心落座于绣墩,脊背笔直:“谢陛下体恤。臣未受委屈,工部尚书事务繁忙,微臣多等片刻也是本分。” “本分?”萧烬轻嗤,并未拆穿他懂事的掩饰。他亲自从小火炉上提下白玉壶倒了杯热茶,推到沈清辞面前,“他们分明是看你骤得重用心里不快,故意给软钉子。先喝口热茶驱寒。” 天子亲自斟茶!沈清辞受宠若惊:“臣谢陛下赐茶。” 萧烬看着他低头饮茶,长睫在白皙脸颊投下阴影,心底燥热渐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朕知道这差事是把你放火上烤,但江南水患必须用新人。工部不给卷宗,朕亲自给你调。这几日你留在御书房,东厂和锦衣卫的两江官场密卷,也一并交给你参详。” 沈清辞捧茶的手猛地一颤! 东厂和锦衣卫密卷!大靖最核心机密!陛下竟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他起身深深作揖:“臣誓死不负陛下所托!纵是刀山火海,亦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萧烬看着这熠熠生辉的青年,嘴角隐秘勾起深邃笑意。这就是他要的,用“君臣大义”将沈清辞死死绑定,让他满眼只有自己。 “坐吧。这几日就在朕这安心看。在这紫禁城,除了朕,你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是,微臣遵旨。”沈清辞心中的惶恐已被深深的归属感取代,身上那件御用披风仿佛成了庇护他的坚实铠甲。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几乎埋在绝密卷宗里废寝忘食。萧烬也罕见地免了朝会,安静地在御案后批折子陪伴。两人保持着君臣分寸,但那默契静谧的氛围让萧烬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直到第三日午后。 “启奏陛下!”李福脚步匆匆走入,神色惶恐,“是靖南王世子楚非寒!在殿外求见,说是有关江南水患十万火急之事,非要面见陛下!” 听到“楚非寒”,沈清辞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清冷眼眸瞬间闪过明显的厌恶与头疼! 而暖榻上的萧烬,黑眸在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覆上万年玄冰,周身温度骤降! 他当然知道这疯狗为何打着幌子来求见。 昨日傍晚沈清辞告假出宫买古籍,在朱雀大街撞见了纵马狂奔的楚非寒。这混世魔王素来男女不忌,远远瞥见清冷绝尘的沈清辞便被勾了魂,竟当众勒马挡路,用淫邪目光打量,甚至大言不惭地当街调戏:“你就是那探花郎?不如辞官跟本世子回府,保你夜夜春宵!” 沈清辞骨子里极度排斥男风,这场当街调戏对他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回宫后将屈辱深埋,不敢向陛下禀报。 但他不知,掌控最高情报网的帝王怎会不知? 得知此事的刹那,萧烬在密室硬生生捏碎了名贵白玉盏,鲜血滴落却恍若未觉。那是他放在心尖上、连自己都只敢用“君臣之礼”小心包裹的无价之宝!那畜生竟敢用肮脏眼神看他、说污言秽语?! 第6章 若非顾忌靖南王三十万重兵,萧烬早拔剑砍了那疯狗的脑袋!他正暗中筹谋将其赶出京城,没曾想这疯狗今日竟变本加厉追到了御书房! “让他进来。” 第7章 御书召见3 “宣他进来。” 随着萧烬听不出喜怒的话音落下,御书房雕花隔扇门被缓缓推开。 靖南王世子楚非寒穿着大红色织金蟒袍,带着难掩的张扬大步跨入内殿。他剑眉星目,常年混迹南疆军中,透着野性。踏入内殿的瞬间,他那双狭长桃花眼如雷达般,敏锐地捕捉到了坐在御案侧后方的清冷身影。 当看到沈清辞竟安坐在御前特设的金丝楠木书案前,身上还刺眼地裹着天子御用的玄色暗纹披风时,楚非寒瞳孔猛缩。惊艳、震惊与强烈的征服欲在眼底一闪而过。 “微臣楚非寒,叩见陛下!”他收回目光,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仗着父亲手握三十万精锐大军,他在京城横行无忌,但在萧烬面前多少得装出几分恭顺。 “楚世子平身。” 萧烬随意靠在御案边缘,却在楚非寒跪下的那一刻,自然地向侧边迈了半步。就这微小的半步,巧妙而彻底地用高大身躯挡住了楚非寒起身后看向沈清辞的大半视线。这是一种最本能、却滴水不漏的护食姿态。 沈清辞听到楚非寒的声音,清冷眼眸闪过明显的厌恶。他骨子里对男风深恶痛绝,那日被楚非寒当街调戏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强忍不适站起身,从萧烬身后走出来微微颔首见礼,便想退到屏风后避嫌。 “沈卿,坐下。” 萧烬温和却带着不容违逆威压的声音响起,精准打断了沈清辞。“刚才的卷宗你还没核对完。楚世子既然为江南水患而来,你身为治水统筹,事关你的差事,一并听听。”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陛下眼里,这关乎国本的绝密探讨沈清辞不仅能听还要统筹;而手握重兵的世子,却成了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沈清辞心中涌起被极致回护的暖流。他不再退避,重新坐回椅子,脊背笔直,目光紧锁卷宗,连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给楚非寒。 楚非寒牙根暗咬,面上却堆起笑容:“陛下圣明。微臣听闻陛下将开挖泄洪渠的差事交给了沈修撰。微臣常年在军中,最知地方豪绅刁民的难缠。” 他微微探出身子,桃花眼放肆地盯住沈清辞的脸,语气轻佻:“沈修撰这般犹如谪仙般的人物,若去了那等泥泞之地受了惊吓,岂不是大靖的损失?”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清辞握着卷宗的手指泛白,极力压制被当面调戏的屈辱。 萧烬看着楚非寒令人作呕的嘴脸,眼底杀意几乎要将他凌迟,面上却无一丝怒容。他缓慢把玩着翡翠扳指:“哦?那依楚世子之见当如何?” 楚非寒以为猜中圣意,立刻大声请缨:“微臣愿请旨辅佐沈修撰同去江南!有微臣的兵在,定能护沈修撰周全。且靖南王府在江南有些薄面,那些世家见微臣亲临,想必也会乖乖配合。” 这是赤裸裸地用兵权和藩王势力要挟!他分明是想把沈清辞弄到自己一手遮天的地盘,好将这绝世美玉拆吃入腹! 沈清辞大惊失色!若让这狂徒跟着,自己还有清白可言?“陛下不可!微臣……” “楚世子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啊。”萧烬温和打断沈清辞,赞许点头,“楚世子说得对,江南水深,没有重兵威慑,泄洪渠怕是挖不下去。” 楚非寒狂喜:“陛下圣明!微臣这便回去点齐兵马,随时护送沈修撰南下!” “不急。” 萧烬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楚非寒瞬间毛骨悚然的笑意。 “江南水患固然重要,但朕昨日接到边关加急密报。”萧烬声音平稳却透着帝王威压,“西南边陲蛮族蠢蠢欲动,那里可是靖南王封地门户。老王爷年事已高,朕不忍看他再操劳。” 萧烬语气中透出高明的帝王权术:“楚世子说手下的兵最能打、最想为国分忧。那正好。朕这便拟旨封你为平南大将军,即日启程返回南疆,协助老王爷平定叛乱!” 轰——! 楚非寒如遭雷击傻在原地!刚才还盘算着去江南风流,转眼就被发配回西南边陲拼命了?! “陛下!这……这江南水患……”楚非寒急了。 “楚世子觉得,是江南刁民重要,还是南疆门户重要?!”萧烬声音骤冷,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御书房!“还是说,楚世子口口声声为国分忧,实则只是为了在京城贪图享乐?!” 这顶畏战怯敌的大帽子扣下来,楚非寒若敢说个不字便是谋逆!冷汗瞬间湿透蟒袍。他终于明白,在这年轻帝王面前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陛下不需发火,只需动动手指用“军国大事”就能将他踢出京城! “微臣……领旨谢恩!定死守南疆!”楚非寒咬碎牙齿和血吞,重重磕头。 “甚好。军情紧急,明日一早朕希望看到大军出城。”萧烬恢复慵懒,不再给一个多余眼神。 楚非寒不甘地看了沈清辞一眼,灰溜溜退出御书房。 殿内死寂。 沈清辞彻底被震住了。陛下这一手“借力打力”,不仅兵不血刃赶走了极具威胁的藩王世子,且自始至终没提当街调戏的丑事,保全了他文人的尊严! 这种重如泰山的庇护,让沈清辞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激。群狼环伺的朝堂上,唯有这位帝王像高山般挡在他身前遮风挡雨! “陛下……”沈清辞猛地起身,带着将心掏出的感激深深拜下,“微臣叩谢陛下圣恩!陛下运筹帷幄、回护之情,微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他声音发颤,是真的将萧烬当成了可托付一生清白与才华的圣明伯乐。 萧烬看着对自己感恩戴德的青年,眼底算计藩王的冷酷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病态满足的深情与贪恋。 他的权术完美无缺。不仅赶走了觊觎宝贝的野狗,更让这极度排斥男风的白鹤,对他产生了更加深沉无法割舍的依赖与信任! “平身吧。朕说过,你是朕的纯臣,朕护着你理所应当。” 萧烬克制地站在原地。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他要用最华丽的恩宠一点点侵蚀沈清辞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这只白鹤再也离不开他。 第8章 翰林初露1 自靖南王世子楚非寒被萧烬一纸诏书“发配”南疆后,京城风向暗生偏转。 那些暗中觊觎沈清辞的世家新贵纷纷倒吸凉气。他们恍然大悟,这位看似毫无根基的六品修撰,竟让圣上为了他去敲打手握重兵的异姓王! 一时间,沈清辞的名声两极分化。在清流眼中他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直臣;在权贵眼中,他则是深得帝心、甚至可能“以色侍君”的弄臣。 不管外界如何非议,沈清辞的生活却在风暴中心找到了一处安稳的风眼。因为,他太忙了。 “全权统筹泄洪渠事宜”不是空话。他每日辰时准时出现在御书房偏殿的金丝楠木书案前。东厂和锦衣卫的两江官场密卷犹如高山横亘。卷宗里不仅有水文数据,更有官员错综复杂的利益输送和私占良田的账目。 这水深得能淹死六部尚书,更何况他一个六品修撰?但沈清辞骨子里的轴劲和文人风骨被彻底激发。他哪怕呕心沥血,也要理出头绪! 这日,天光大亮。 御书房内,地龙暖意融融。沈清辞穿着素净的月白常服,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着庞大的《大靖两江水系全图》。他左手拿旧档,右手执紫毫笔,专注地用朱笔蝇头小楷标注着关键水位节点和被私占的滩涂。 大殿另一侧,萧烬今日破天荒免了早朝。他穿着玄色常服斜靠在白虎皮暖榻上,手中的折子大半个时辰未翻一页。 他的目光越过沉水檀香的青烟,极尽贪婪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他卸下明君的伪装,用病态的眼神一寸寸描摹着那白皙修长的后颈、单薄的脊背和握笔时凸显的脆弱血管。 萧烬喉结重重滚动。他发现体内的占有欲不仅没缓解,反而像被投喂了新鲜血肉的野兽,越发饥渴! 他想从背后将那清瘦的人儿紧紧圈在怀里,想将那冰凉的手强行包裹在掌心,甚至想用唇齿碾压那诱人的后颈! 但他死死克制着。沈清辞满脑子都是治水方略和君臣大义,若此刻做出越轨之举,这只排斥男风的白鹤定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要的是沈清辞心甘情愿地染上他的温度。 “这处滩涂……不对……”沈清辞细微的疑惑呢喃打破了寂静。 萧烬立刻收敛疯狂,重新戴上深不可测的明君面具。他放下折子,缓步走到书案旁:“怎么?遇到了难处?” 声音平稳如合格的帝王,停下的位置却巧妙地卡在不越界又能让沈清辞清晰感受到的安全距离。 第7章 沈清辞放下笔欲起身行礼。 “坐下说。”萧烬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水文图上。 沈清辞重新坐好,指着地图上云梦泽东侧的区域,眉头紧锁透着愤怒:“回陛下。臣核对旧档,这‘燕子矶’一带本是天然蓄水池。可查阅密卷才知,三十年来这里被江南世家联合知府以‘围湖造田’之名填平了!他们建起私家园林、万顷良田,甚至修筑高坝阻挡江水!” 他清冷的眼眸燃起怒火:“若开挖泄洪渠,‘燕子矶’是必经之路!必须炸毁私建高坝,淹没他们的良田园林,才能保住扬州百万百姓!” 萧烬静静看着他涨红的脸颊。这些内容他早了然于胸。 “可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若强行炸毁他们经营数十年的祖产,无异于割他们的肉。”萧烬声音冷静残酷,“他们定会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沈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将成为全天下世家和贪官的死敌!背上“酷吏”骂名,寸步难行! 这正是萧烬想要的结果。他要把沈清辞推上这条辉煌却又孤独的绝路!亲手斩断他结交党羽的后路,让这只白鹤彻彻底底只能依赖他、躲在他的羽翼下! 沈清辞脊背笔直。他知道凶险,但纯臣之心绝不退缩! “臣知道。”他抬起头,清澈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萧烬深邃的目光,掷地有声,“臣读圣贤书,所求不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若为了顾忌贪得无厌的世家利益而置百万灾民生死于不顾,臣这身官服穿之何用?!这身才华留之何用?!” 他猛地站起身,郑重地深深作了个大揖! “臣恳请陛下赐便宜行事之权!臣愿做那柄最锋利的快刀,替大靖斩断这沉疴毒瘤!纵然粉身碎骨、遗臭万年,臣九死其犹未悔!” 萧烬看着这为了家国天下甘愿牺牲一切的青年,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太美了。这种宁折不弯的纯粹与气节,比任何绝色容颜都让他沉迷!他简直想立刻将这个人揉进骨血! 但他依然死死克制着。萧烬缓慢、沉稳地伸出双手,虚扶在沈清辞的手臂上。他没有用力,只是用宽大灼热的掌心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好。”萧烬声音低沉,“既然沈卿有这等魄力,朕,便成全你!” 第9章 翰林初露2 三日后太和殿大朝会,薄雾未散,大殿气氛冷凝如绷弦。四品以上官员悉数到齐,连称病不出的三朝元老也拄着拐杖到场 —— 今日是沈清辞呈报 “云梦泽泄洪渠实勘方略” 的日子。 沈清辞孤零零站在御道中央,身着深蓝色鹭鸶朝服,挺拔如松,清绝气质在满殿绯紫重臣中锋芒毕露,毫无窘迫。他双手捧着重厚折子,声音清润有力:“微臣勘定云梦泽泄洪渠走向,发现欲开此渠,非人力天堑,而是人祸!” 右侧江南籍贯官员脸色骤变,正二品吏部尚书率先发难,指着他怒斥:“你未亲临江南,仅凭旧档便妄谈人祸,分明是污蔑江南官场!” “是不是污蔑,大人一看便知。” 沈清辞神色不变,目光凌厉,“微臣所言人祸,乃云梦泽东侧燕子矶!三十年来,江南世家勾结地方官,围湖造田,填平天然蓄水池,私建高坝,致春汛江水倒灌扬州城,百万百姓性命悬于私坝之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恳请陛下下旨,炸毁私坝,铲平私家园林,贯通泄洪渠,拯救江南苍生!” 太和殿瞬间炸开锅。吏部尚书与江南阁老为首的数十名重臣跪倒在地,厉声叫嚣:“你要逼江南世家造反!”“妖言惑众,恳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 群情激愤,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沈清辞孤立无援,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将折子高高举过头顶,静静等待萧烬决断。 御阶之上,萧烬俯视着下方闹剧,眼底满是嘲弄与杀意,目光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 —— 那副孤立无援、唯他是靠的模样,让他心底涌起病态的愉悦。这正是他要的效果,老臣们逼得越狠,沈清辞便越依赖他。 “够了。” 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霜冻结全场喧嚣。老臣们吓得噤声伏地,浑身发抖。他缓缓走下御阶,在沈清辞面前停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接过折子。交接瞬间,他指腹克制地压在沈清辞微微发抖的手背上,低声道:“别怕。朕在。” 沈清辞浑身一震,抬头对上萧烬坚定的目光,所有委屈与惶恐瞬间消散,只剩震撼与感动 —— 陛下终究没有抛弃他。 萧烬转身,面对跪伏的群臣,怒火滔天:“你们说沈卿狂妄?这折子上是锦衣卫和东厂用命换来的铁证!你们私建高坝,吸百姓血肉,如今百万百姓危在旦夕,竟还敢结党营私,逼迫朕杀功臣?” 他猛地将折子砸在吏部尚书脸上,厉声呵斥:“朕三年来杀的人太少,太和殿的青石板,该用你们的血洗洗了!” 满朝文武魂飞魄散,叫嚣最凶的老臣瘫软在地,磕头求饶。 萧烬大袖一挥,当众下旨:“褫夺吏部尚书及十八名附议官员顶戴,打入北镇抚司死牢,严查受贿之罪!赐沈清辞天子剑,令锦衣卫指挥使率三千缇骑,随其南下,炸毁燕子矶私坝园林,敢阻拦者,先斩后奏,诛九族!” 圣旨落下,江南士族的挣扎彻底被斩断。太和殿鸦雀无声,只剩被拖走官员的惨叫声。 沈清辞站在萧烬身后,望着帝王为他与全天下权贵撕破脸的背影,眼眶湿润。他以为遇到了千古明君,却不知萧烬转身时,眼底藏着疯狂的占有与算计。 萧烬在心底冷笑,南下不过是一场戏 —— 他怎会放沈清辞离开视线?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翰林初露3 太和殿的腥风血雨落幕,十八名重臣被打入死牢,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沈清辞捧着天子剑,心中满是对萧烬的死生相许,脚步沉重却坚定地回到御书房,准备连夜整理南下文书与随行名单。 “哐当” 一声,内室隔扇门被推开,萧烬换下龙袍,身着宽松玄色常服,端着热参汤走出,语气温和:“还在忙?这几日你熬瘦了,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他亲自将参汤放在案头,按住起身的沈清辞,“你今日舌战群臣,替朕出了恶气,这是你应得的。” 沈清辞心中一暖,喝了两口参汤,急切道:“陛下,微臣拟定好南下名单,明日一早就启程,春汛不等人。” “不急。” 萧烬打断他,俯身隔着书案逼近,龙涎香包裹住沈清辞,“那是演给老狐狸看的。江南世家盘踞数百年,私兵众多,你断了他们财路,他们恨不得杀你灭口,朕如何放心?” “微臣有天子剑和锦衣卫,不惧宵小!” 沈清辞急切辩驳,不愿做温室花朵。 “朕怕!” 萧烬加重语气,眼底闪过暗芒,又迅速掩饰,“你性子轴,到了江南定然冲在最前,刀剑无眼,你若有闪失,朕去哪里找第二个懂朕的探花郎?” 这番话让沈清辞震撼不已,正欲再言,萧烬又道:“朕已密令兵部尚书率一万禁军,带你的方略暗中南下炸坝。后续灾民安置、官场贪腐、春耕恢复,这些缜密的案头工作,朕只信你。你留在御书房,替朕梳理江山,懂吗?” 这霸道的安排,在沈清辞听来却是极致的信任。他郑重作揖:“臣遵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烬看着他心甘情愿留下的模样,眼底占有欲得到满足。 接下来半个月,沈清辞几乎长在御书房,从晨光熹微忙到月上中天。萧烬则将 “君恩” 发挥到极致,换暖玉镇纸、拿夜明珠补光,频繁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 替他扶正玉冠,“不经意” 触碰指尖。沈清辞起初惶恐推辞,却总被萧烬用 “体恤功臣” 堵住,渐渐竟习惯了这份陪伴与关怀,浑然不知已踏入陷阱。 这日夜黑风高,京城突降罕见暴雨,狂风暴雨拍打着窗棂。沈清辞批完最后一份灾后粮种调配折子,已是子时末,他捧着折子恭敬道:“陛下,今日折子已批完,请御览。夜深雨大,微臣先行告退。” 萧烬未接折子,望着窗外雨幕,嘴角勾起隐秘笑意:“外面风急雨大,青石板湿滑,你的小轿怕是会被掀翻。你身子本就虚,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微臣无碍,宫门即将落锁,外臣留宿宫中于理不合……” 沈清辞本能拒绝,心中发紧。 “朕的话,就是紫禁城的规矩。” 萧烬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指了指内室旁的雕花木门,“那是朕临时休憩的偏殿,地龙已烧好,被褥现成,你今夜就在这里留宿,明日雨停再回府。” 沈清辞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陛下万万不可!臣乃外臣,留宿内宫是死罪,更何况在御书房偏殿,于理于法都不容!微臣宁愿冒雨出宫!” “大不敬?” 萧烬看着跪地惊惶的沈清辞,眼底占有欲几乎溢出,他蹲下身,强行将沈清辞拉起,两人近在咫尺,“朕留你避雨是君恩,你说这是死罪,莫非你觉得,朕会对你做禽兽不如之事?” 第8章 这句话堵得沈清辞哑口无言,满脸羞愧 —— 他怎敢质疑陛下?怎敢有龌龊猜测?“臣不敢!” “既然不敢,就乖乖听话。” 萧烬满意地摩挲了一下他的锁骨,语气轻柔却带着掌控,“去偏殿歇息吧,朕就在外面陪着你。” 第11章 论政乾清1 自从那场百年不遇的春日暴雨,将沈清辞极其强势地“留宿”在御书房偏殿一夜之后,这大靖最高权力的核心中枢,似乎便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让人无法置喙的新常态。 沈清辞虽然第二日清晨便逃也似的离了宫,但江南灾后重建的繁杂政务,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拴在了萧烬的身边。 一连数日,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君臣二人依然在昏天黑地地办公。 那张金丝楠木书案上堆积的折子,仿佛永远也批不完。沈清辞穿着一身素净的竹青色常服,每日从早到晚,不是在核对灾区的户籍名册,便是在与萧烬探讨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的具体条陈。 这几日,萧烬出奇地安分。 他没有再做出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疑似逾矩的举动。他只是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用一种极其沉稳、极其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时不时地与沈清辞交流着国事。 这种纯粹的“论政乾清”,反而让沈清辞那颗因为“留宿偏殿”而一直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陛下乃是圣主,日理万机,心怀天下。那日留我避雨,定是纯粹的君王体恤,是我自己枉读圣贤书,心思太重了。” 沈清辞在心底这样宽慰着自己,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端方、一心扑在政务上的纯臣模样。 他哪里知道,萧烬这种看似平静的克制,不过是顶级猎手在撒网前,为了不惊动猎物而做出的最完美的蛰伏。 这日未时,日头正盛,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有些发闷。 “沈卿,关于扬州知府提议的‘以粮代赈’,你昨日写的那份条陈里,似乎还漏算了一笔秋收后的损耗。” 萧烬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并没有让李福递过去,而是极其自然地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沈清辞的书案前。他微微弯下腰,将那份折子平摊在沈清辞的面前。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那股极其霸道、混杂着安神香的龙涎香气,再次极其强势地侵入了沈清辞的呼吸里。 沈清辞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倾了半分,视线极其专注地落在折子上,甚至不敢去瞥一眼近在咫尺的那截明黄色龙袍的袖口。 “回陛下,臣以为,秋收损耗……” “太后娘娘驾到——!” 沈清辞的话还未说完,乾清宫外突然传来殿头太监极其尖锐、拖着长腔的高声通报! 这突如其来的通报,让殿内那原本极其和谐、甚至带着几分隐秘黏稠的君臣论政氛围,瞬间被打断。 萧烬的眉头极其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一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阴郁的、被打扰了兴致的暴戾,但很快便被他用帝王的沉稳掩盖了过去。 沈清辞则是浑身一震,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迅速退到了一旁,垂首肃立,摆出了最恭敬的臣子姿态。 一阵极其繁复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极品凤涎香,缓缓踏入了东暖阁。 来人正是大靖王朝的皇太后。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的五凤朝阳翟衣,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凌厉。在她的身后,跟着两排低眉顺眼、捧着食盒与物件的大宫女。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怎么今日有空,亲自来这前朝的乾清宫了?” 萧烬早已站直了身子,迎上前去,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半礼,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天子独有的、不容任何人过分干涉的强势。 “微臣翰林院修撰沈清辞,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沈清辞极其规矩地跪伏在地,行了大礼。 “皇帝快免礼。你这几日为了江南的水患,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哀家在慈宁宫里听着,怎么能不心疼?” 太后虚扶了萧烬一把,眼神中满是慈母的关切。随后,她的目光,越过萧烬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其锐利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个清瘦身影上。 “这便是那位名满京城、替皇帝出了个开挖泄洪渠好主意的新科探花郎,沈修撰吧?平身吧。”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谢太后恩典。”沈清辞缓缓站起身,但他依然极其守礼地低垂着眼眸,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抬起过半寸,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没有生命、却又极其精致绝伦的白玉雕像。 太后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极其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地,将沈清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清沈清辞那张虽然低垂着、却依然能看出那绝艳无双的轮廓,以及那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通身气度时。 太后的眼底,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她太清楚,像沈清辞这种生了一副足以祸国殃民的绝色皮囊,却偏偏又有着一身宁折不弯傲骨的男子,对于那些手握天下大权、看惯了曲意逢迎的上位者来说,有着怎样致命的、想要将其折断、揉碎、狠狠占有的吸引力! 更何况,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儿子。 萧烬自登基以来,性情深沉冷硬,后宫空置了整整三年,连那些倾国倾城的世家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他竟然为了这个六品修撰,不仅在朝堂上大动干戈,甚至将人日日夜夜地留在乾清宫里“论政”! 这其中,真的只是单纯的“君臣相得”吗? 太后在心底极其隐秘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点破任何东西。她收回了那道让沈清辞如坐针毡的目光,转而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了殿内的凤座上。 “皇帝啊,你勤政爱民是好事,但这大靖的江山,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也要适当休息才是。”太后示意宫女将食盒里的几盅滋补汤药端了出来,“这是哀家亲自盯着御膳房熬的,你趁热喝了。” “劳母后挂心,儿臣身子无碍。”萧烬顺从地端起汤盅,极其敷衍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太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话锋突然极其自然地一转,切入了她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身子虽然强健,但这大靖的后宫,却不能一直这么空着啊!你登基三年了,至今连个正宫皇后都没有,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太后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极其严厉的催促:“哀家前几日看了几家世族的画像,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最是适合母仪天下。皇帝,这立后之事,不能再拖了!” 此言一出。 整个乾清宫的空气,瞬间犹如凝固了一般!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这是皇家的家事,更是国本大事,他一个外臣,听到这些,只觉得极其尴尬,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赶紧告退。 而萧烬,在听到“立后”二字的瞬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波动,反而极其隐秘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毫无反应的沈清辞。 沈清辞那副低眉顺眼、仿佛事不关己的“纯臣”模样,让萧烬心底的那股无名邪火,瞬间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自己为了他,连后宫都懒得看一眼,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圈在自己身边。而他听到自己要被逼着立后娶妻,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只知道办公的冷血帝王?! “母后。” 萧烬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强硬、不容任何人插手的帝王威严: “江南水患未平,西南边关不稳。这等危急存亡之秋,儿臣哪有心思去想什么大婚立后之事?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再好,也入不了儿臣的眼。母后若是真为了大靖着想,这立后之事,休要再提!” “你……!”太后被他这极其冷硬的拒绝噎得胸口一闷,但她也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若是逼急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将那有些尴尬的话题,极其生硬地扯到了另一件事上。 “罢了,哀家不管你这前朝的事!但是灵儿这丫头,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她吧?!” 太后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护短的埋怨: “她不过就是在御苑里说错了几句话,你竟然下旨让她在公主府抄经禁足!这几日,她天天哭着喊着要见你,甚至还嘟囔着,说这深宫里太闷了,非要让……” 第9章 太后说到这里,目光极其刻意地、再次看向了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满: “非要让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闷!皇帝,你就算再怎么宠幸这个臣子,灵儿可是你亲妹妹,难道她连找个人解闷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轰——! 听到长乐公主竟然还贼心不死、非要缠着沈清辞去陪她“玩耍”,甚至还闹到了太后面前。 萧烬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瞬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暴起杀人的凶兽,极其恐怖、极其骇人! 想跟他的清辞玩?! 想把他的稀世珍宝,从他的御书房里要出去,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解闷?! 做梦! 第12章 论政乾清2 “想让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闷?” 萧烬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间,缓慢、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轻柔语调,重新咀嚼了一遍。 整个乾清宫东暖阁内的温度,仿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骤降至了冰点。那十二个错金博山炉里燃烧着的、本该让人心绪宁静的沉水檀香,此刻闻起来,竟隐隐透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肃杀之气。 一直低垂着眼眸、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的沈清辞,在听到太后转述的长乐公主这番荒唐的要求时,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那原本清冷端方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因为极度羞耻与慌乱而泛起的绯红。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堂堂一个二甲第一名及第的新科探花郎,大靖王朝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更是身负江南治水统筹这等军国重任的朝廷命官! 在这位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口中,竟然成了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来“陪她玩耍解闷”的玩物?! 这等羞辱,比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狸们用言语攻讦,更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直臣感到难以忍受。但他此刻身份低微,面对的是皇太后,他除了死死地咬住下唇、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根本连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再次寄托在那位曾经许诺过“替他一肩挡之”的圣明之君身上。 而萧烬,并没有让他“失望”。 或者说,萧烬在捍卫自己“私有财产”这件事上,表现出的那种绝对的霸道与不容置疑,远超沈清辞的想象。 萧烬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虽然已经攥得指节泛白,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想杀人的暴戾与妒火。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坐在凤座上的太后。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巧妙地、却又极其强硬地,将沈清辞大半个身子,彻底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母后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了。” 萧烬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大义凛然: “沈修撰乃是朕在金殿之上,亲口钦点的探花郎。他寒窗苦读十载,满腹经纶,不是为了进宫来给哪位公主、哪位贵人当消遣的弄臣。” 萧烬说到此处,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太后,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帝王权威:“如今江南水患的灾后重建正处于极其关键的节点,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沈卿身为治水统筹,每日在朕这御书房里,案牍劳形,呕心沥血,常常忙得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这等关乎大靖社稷存亡的国之重臣,灵儿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然妄图将他从朕的御书房里要出去,陪她‘玩耍’?!” 萧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浓烈的嘲讽与护短: “简直是胡闹!这若是传到前朝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他们会如何弹劾?是说朕这个皇帝沉迷女色昏庸无道,还是说皇家公主骄纵跋扈,视朝廷命官如玩物,视江南百姓的生死于无物?!” 这一顶又一顶“关乎国本”、“视百姓生死于无物”的大帽子扣下来。 饶是久居深宫、见惯了风浪的太后,也被萧烬这番极其严厉、上纲上线的帝王雷霆之怒,震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么会不知道灵儿的要求有多荒唐?可灵儿这几日绝食哭闹,她这做母亲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借着探望皇帝的机会,来试探一下皇帝对这个沈清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今看来。 这哪里是“态度”?这简直就是触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这副犹如护食雄狮般的架势,只差没直接下旨把任何敢觊觎沈清辞的人都拖出去砍了! “皇帝息怒……是哀家考虑不周了。”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若是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彻底伤了他们母子间的情分。 她只能生硬地找了个台阶下:“灵儿也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在宫里闷坏了。既然沈修撰公务如此繁忙,那这事便作罢。等日后……等这江南的水患彻底平息了,皇帝再寻个机会,让沈修撰……” “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萧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后那句“再寻机会让沈修撰陪公主游玩”的后路,生硬地、用四个字堵死了太后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萧烬还在这个皇位上一天,沈清辞的“公务”,就永远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个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御书房里,一步也不许离开! 太后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哀家也不在这儿讨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务繁忙,便好生保重龙体。那些补汤,记得喝了。哀家回去了。” “儿臣,恭送母后。”萧烬微微躬身。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沈清辞也连忙从角落里走出来,深深地跪伏在地。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声,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 原本拥挤的东暖阁,再次恢复了那种空旷、却又让人窒息的静谧。 只有那地龙散发出的闷热温度,以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沈清辞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没有立刻起身。 他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劫后余生”和“感恩戴德”来形容。 刚才太后提起长乐公主的要求时,他简直如坠冰窟。他真怕陛下为了安抚太后和公主,哪怕只是敷衍了事,也会下旨让他去应付一下那个刁蛮的公主。 若是那样,他一个男臣出入后宫公主府,不仅清誉尽毁,更是对他这身才华和抱负的极大侮辱。 可是,陛下没有。 陛下不仅没有敷衍,反而用严厉的言辞,用“国之重臣”这四个字,在太后面前,极其坚定地、毫不留情地维护了他作为纯臣的尊严与体面! 甚至不惜为了他,去顶撞自己的生母! “陛下……” 沈清辞的眼眶又不可抑制地泛红了。他深深地叩首,声音虽然刻意压抑,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哽咽: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为了微臣这等蝼蚁之身,不惜顶撞太后娘娘,维护微臣清誉。微臣……微臣真是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那点“虚伪的护短”而感动得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青年。 萧烬眼底的那抹温和与深沉的“明君”伪装,在太后离开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幽暗、狂热,甚至带着几分因为嫉妒而产生的暴戾与病态的偏执! 他看着沈清辞那纤细的后颈,看着他那因为感动而微微颤抖的单薄双肩。 萧烬的脑海里,还在疯狂地回荡着刚才太后说的那句话:“公主非要让沈清辞去陪她玩耍解闷。”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因为这个人绝食哭闹?! 萧烬心中的醋坛子,早就已经彻底炸裂了!那股酸腐的、混合着狂躁占有欲的毒汁,正在疯狂地腐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应该像个完美的明君一样,用温和的话语,将沈清辞扶起来,接受他最纯粹的忠诚。 可是。 萧烬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仅不想当什么狗屁明君,他现在只想做个暴君!只想立刻把这个跪在地上、不知自己有多么诱人的祸水,狠狠地拽起来,按在自己怀里,让他彻底明白,他沈清辞,到底是谁的人! “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与蛊惑。 他没有叫沈清辞起来。 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清辞的身边。 第10章 他没有蹲下身,而是突然地、用他那穿着明黄龙靴的脚尖,轻微地、却又带着一种下流的挑逗意味,挑起了沈清辞那铺在猩红地毯上的、月白色的常服下摆! “嘶——!” 沈清辞浑身猛地一僵,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陛下在干什么?! 那是失礼、带有侮辱性和狎昵意味的动作! 沈清辞惊恐万分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骇。他看到萧烬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深邃、危险的凝视。 “沈卿。”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无路可逃的绝美猎物。 “你口口声声说万死难报君恩。可是,朕刚才为了你,可是连母后都得罪了。” 萧烬微微弯下腰,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沈清辞的鼻尖。那股霸道浓烈的龙涎香,铺天盖地地将沈清辞彻底淹没。 “你说,既然你这条命都是朕的了。那除了在这南书房里替朕批折子……” 萧烬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拉出极其黏稠的丝线,他隐秘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句让沈清辞心跳骤停、灵魂战栗的话: “你还打算,用什么来……报答朕呢?” 第13章 论政乾清3 “是!微臣领旨!” 沈清辞如蒙大赦,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陛下只是因为心中郁结,借此来敲打和试探他的忠心。如今见他誓言真挚,陛下的怒火也就平息了。 他赶紧站起身,极其恭敬地退回了自己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案前,重新拿起了紫毫笔,将全部的心神,再次投入到了那繁杂的治水卷宗之中。 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背对着他的萧烬。 而萧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渐渐西斜的日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可怕的、如同实质般的极夜深渊。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极其用力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刚才,就在沈清辞说出“妻子儿女”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是真的、差一点就没忍住,想要冲过去,狠狠地撕咬那片晶莹剔透的唇瓣,让他除了哭泣和求饶,再也说不出半个让他不痛快的字! “迟钝的木头……” 萧烬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 既然这块木头用“君臣纲常”将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连他如此明显的试探都能脑补成“皇恩浩荡”,那他就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地,将这层虚伪的伪装彻底剥下来。 萧烬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目光却透过朱红色的御笔,沉沉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他就像一个经验极其丰富、又极具耐心的顶级猎手。 他已经成功地用长乐公主和朝堂孤立,将沈清辞合法地、名正言顺地圈禁在了这间御书房里。他切断了沈清辞与其他朝臣结交的可能,让沈清辞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圣明之君”。 接下来,他只需要温水煮青蛙。 他要用这九重宫阙最极致的“恩宠”,一点一滴地侵蚀沈清辞的生活。从他喝的茶、用的墨,到他批阅折子时的灯光,甚至是他偶尔疲惫时的按揉。 他要让沈清辞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靠近,甚至习惯他那种偶尔“越界”的保护欲。 直到有一天,当沈清辞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他、甚至对其他人的靠近都感到不适时。他才会极其残忍地、也是极其温柔地,收拢这最后一张大网。 “李福。”萧烬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 “老奴在。”一直守在殿外的李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传旨内务府。”萧烬的目光没有离开沈清辞,仿佛在赏赐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沈修撰既然每日要在南书房当值到深夜,他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过于单薄了。去库房里,挑几匹西域新进贡的雪缎和天山雪狐的皮子,送到司衣局。让他们按照沈卿的身段,赶制几身常服和大氅,过几日送来。” 李福心头猛地一跳! 西域雪缎和天山雪狐!那可是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能享用的极品贡物,陛下竟然要拿来给一个六品修撰做常服?! 但这几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对沈大人的这份“圣恩”,早就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是,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李福恭敬地退下。 沈清辞坐在书案前,虽然听到了萧烬的吩咐,但有了刚才那番“指天发誓”的铺垫,他此刻再听到这种逾矩的赏赐,心中虽然依然诚惶诚恐,但那种害怕被亵渎的恐慌感却减轻了许多。 “陛下此举,定是为了向满朝文武展示他对我这个治水统筹的绝对支持和恩宠,以此来震慑那些想要暗中使绊子的宵小之徒。这也是权术的一种罢了。” 沈清辞在心底这样为萧烬的举动找着极其合理的借口,甚至站起身,再次极其端方地谢了恩:“微臣多谢陛下厚赐。” “坐下安心看折子吧。”萧烬微微抬手,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幽暗光芒。 这一夜,御书房内依然是那种极其诡异、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静谧与和谐。 萧烬以为,这场名为“驯服”的猫鼠游戏,会按照他精心设计的剧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慢慢地、极其优雅地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演练过,当这只清高的白鹤终于明白他的心意、甚至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在他身下哭泣时,会是怎样一番绝美的光景。 第14章 清冷如玉1 自那日御书房,沈清辞以 “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效忠” 的誓言,堵住萧烬狎昵的试探后,乾清宫便恢复了表面平静。 萧烬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依旧留沈清辞在南书房当值,依旧以 “明君之恩” 体恤他,只是那些极具侵略性的近距离触碰,却彻底消失了。沈清辞虽觉萧烬愈发冷肃,却也松了口气,只当陛下是敲打过后,认可了他的君臣之心。 这日傍晚,江南灾后第一批钱粮拨付完毕,沈清辞半个月的忙碌终告段落。萧烬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他清瘦却凌厉的脸上,语气平淡疏离:“这几日你辛苦了,江南之事交由六部收尾,明日起你歇息三日,三日后回南书房当值。” 沈清辞早已疲惫不堪,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叩谢陛下体恤。” “退下吧。” 萧烬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沈清辞退出南书房时,天色已黑。初春晚风带着料峭寒意,他婉拒李福相送,脱下朝服换上素净月白直裰,独自沿着青石板宫道走出宫门。他清冷的气质与喧嚣京城格格不入,却浑然不觉。 回到西城深巷的简陋宅邸,福伯早已熬好小米粥等候:“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累得脸都瘦了,快吃点热乎的。” “多谢福伯。” 沈清辞净面入座,一碗热粥下肚,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这三日休沐,对沈清辞而言如同甘霖。前两日,他除了睡觉,便是打理院子里的翠竹、翻看闲书,没了御书房的压迫,整个人渐渐恢复了气色,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粉晕。 第三日清晨,沈清辞依旧早起。想起户部还有一份江南水利营缮旧账未核对,他放心不下,便让福伯备好官服。穿上深蓝色鹭鸶朝服,戴上乌纱帽,虽只是从六品小官,他挺拔的身姿却透出凛然直臣之气。 他步行前往六部,一路上,不少官员马车从身边驶过。往日里,认出他的官员都会客气打招呼,可今日,几辆六部官员的马车经过时,不仅加快速度,还有人从车窗缝隙里,用怪异、鄙夷的眼神打量他 —— 那眼神,绝非政敌的仇视,而是掺杂着下流龌龊的嘲弄,像在看街头戏子。 沈清辞眉头微蹙,暗自揣测是不是江南出了变故,却还是加快脚步,踏入六部官署大院。 刚进户部院门,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聚在一起的官员们,见他进来,纷纷四散躲开,在他周围空出一大片空地。沈清辞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户部侍郎皮笑肉不笑,往日阿谀奉承的小吏躲在柱子后窃窃私语,自诩清流的御史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唾弃与不屑。 没有一人上前打招呼,连正常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沈清辞强压心头不适,告诉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目不斜视地朝着架阁库走去。 可就在经过假山拐角时,假山后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交谈声,字字句句都扎进他的耳朵里:“你们听说了吗?沈修撰前几天夜里留宿乾清宫,就在龙床隔壁的偏殿!” 说话的是户部郎中,语气里满是酸气与鄙夷。 “怎么没听说?宫里早传开了!那夜狂风暴雨,陛下以心疼功臣为由留他,还让司衣局用西域雪缎给他赶制衣物,这待遇连后宫娘娘都没有!” 第11章 “呸!什么心疼功臣!”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满是恶毒,“他长了一副狐媚子脸,装得像圣人,骨子里指不定多放荡!一个无根基的六品小官,凭什么当探花、压世家大族?” “就是!什么治水功臣、经世之才,全是狗屁!我看他的才华,都用在榻上功夫了!” 那人发出下流的低笑,语气淫秽:“孤男寡男夜宿乾清宫,他早就魅惑圣上了!说不定早就褪了衣裳,在龙床上承欢,用身子换来了如今的恩宠权势!” 轰的一声,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上。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那刺耳的嘲弄与污秽的揣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褪成惨白,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15章 清冷如玉2 “孤男寡男,夜宿乾清宫…… 魅惑圣上…… 榻上承欢……” 不堪入耳的秽语如惊雷般砸在沈清辞心上,他僵在假山阴影里,浑身冰冷如雕塑。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惨白中泛着因屈辱与恶心而生的铁青,耳边耳鸣不止,假山后的嘲笑声渐渐模糊。 魅惑圣上?以色侍君?这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十年寒窗、一身傲骨的凌迟。他十年苦读,为官后为江南灾民冒死进言,只求留个清清白白的纯臣之名,可在这些人嘴里,所有努力都成了用皮囊换取恩宠的筹码。 沈清辞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浑身剧烈颤抖,清澈的眼眸蓄满屈辱的泪水,身上的朝服此刻变得无比肮脏,让他窒息作呕。他本能地想冲出去辩驳,可脚步刚要挪动,却死死钉在原地。 那些被他用 “皇恩浩荡” 粉饰的细节,此刻汹涌涌现:南书房里覆在他手背上的烫人手掌、带着龙涎香的明黄丝帕、萧烬那句 “你一切都在朕手里” 的宣告、太后宫中轻佻挑起他衣摆的质问,还有那夜狂风暴雨中,偏殿里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剥去伪装,这分明是一场带着病态占有欲的狩猎与把玩!“不…… 陛下是圣主,不会的……” 沈清辞咬着下唇,泪水砸在朝服上,晕开深色水渍。他不愿相信,自己视作知己的帝王,竟可能将他当作娈宠调戏。 一阵强烈的反胃袭来,沈清辞捂住嘴,靠在假山石上干呕。他绝不能背负这千古骂名,绝不能陷在这屈辱的陷阱里。他打定主意,必须向陛下进言,拉开距离,保全尊严。 沈清辞没有与小人争辩,转身大步走出六部衙门,迎着寒风,一步步走向神武门。哪怕触怒龙颜、失去一切,他也要保住作为文臣最后的体面。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东暖阁。萧烬穿着暗金龙纹常服,把玩着和田暖玉镇纸,心情愉悦地对李福说:“沈卿休沐该结束了,派人去沈府,让他明日来南书房,云梦泽的案子朕要与他商议。” “是,陛下。” 李福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通报:“启奏陛下!翰林院修撰沈清辞,在殿外求见!” 萧烬把玩玉镇的手一顿,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主动求见,莫非是休沐时念着他,主动送上门来?“快传!” 他语气急切,甚至下意识整理了衣领。 沈清辞跨进暖阁,萧烬眼底的愉悦瞬间凝固。眼前的人虽穿着朝服,气场却判若两人,周身冰冷决绝,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濡慕,只剩死寂与防备。 他没有走近御案,在三丈外便停下,撩起衣摆,重重跪伏在金砖上,声音清冷如霜:“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 萧烬眉头紧锁,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压下烦躁,温和道:“沈卿今日休沐,为何突然进宫?可是出了何事?起来回话。” “微臣不敢。” 沈清辞没有起身,反而重重磕下头,语气压抑却执拗,“微臣冒死求见,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何事?说来听听。” 萧烬的眼神渐渐危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逼回泪水,抬眼直视萧烬,目光尖锐而决绝:“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微臣才疏学浅,无力担纲‘御前行走’一职,也不敢再在南书房、御书房当值!” “恳请陛下将微臣调回翰林院偏阁,做个修史编书的闲曹;若陛下觉得微臣还有用,微臣愿即刻外放江南,哪怕做个七品县令,也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只求陛下,让微臣…… 远离这九重宫阙!” 萧烬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手中的玉镇纸 “咚” 地放在御案上,声响沉闷。他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沈清辞,眼底翻涌着震惊、愠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阴鸷 —— 他精心圈养的白鹤,竟然要挣脱他的掌控,逃离他? 第16章 清冷如玉3 “只求陛下,让微臣…… 远离这九重宫阙!” 沈清辞的恳求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东暖阁内回荡,分明是要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牵绊。空气瞬间凝固,冰冷刺骨。 萧烬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深邃黑眸化作两口枯井,死死盯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如钢筋的沈清辞,语气阴寒如九幽阴风:“远离这九重宫阙?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猛地起身,将和田玉镇纸重重拍在御案上,一步步走下御阶,尸山血海里趟出的煞气铺天盖地碾压而去:“朕破格提拔你为探花,让你做御前行走,将江南水患全权交托,为了你在太和殿大开杀戒,把最顶级的权力和恩宠都捧到你面前!你现在跟朕说,要回翰林院做闲曹,去江南做七品县令?你这是打朕的脸,把朕的苦心踩在脚下!” 萧烬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难平 —— 他这辈子从未对人这般上心,克制着占有欲护他周全,换来的却是这般决绝的逃离。 可沈清辞没有求饶,反而缓缓抬头,清澈眼眸泛着凄厉的红,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沙哑破音:“陛下的苦心,便是让微臣成为满朝笑柄?让臣十年寒窗的清白,变成世人茶余饭后的淫秽谈资吗?” “你听到了什么?” 萧烬瞳孔骤缩,怒火瞬间停滞。 “臣听到了最肮脏恶毒的话!” 沈清辞泪水夺眶而出,却倔强不擦,字字如刀,“他们说臣靠皮囊换恩宠,说臣留宿偏殿是爬上陛下龙床,是魅惑圣上,用身子换特权!” 他猛地扯住朝服领口,力道几乎要撕裂布料:“陛下!臣是大靖臣子,是读圣贤书的文人,不是以色侍君的娈童,不是任人把玩的弄臣!臣对男风深恶痛绝,若御前行走的代价是背负千古骂名,臣宁愿不要恩宠,宁愿去死!” 最后一句,他声嘶力竭,东暖阁陷入死寂。 萧烬僵在原地,沈清辞的话像铁锯拉扯他的心口。原来他自以为是的 “呵护”,在沈清辞眼里竟是耻辱与肮脏。一股被嫌弃的自尊心受挫感,压过了所有暴戾。 他的黑眸渐渐冷却,化作冰封的深渊,语气冷漠带着嘲弄:“沈卿这是在指责朕?流言不过是无能之辈的嫉妒,朕都不在意,你却急着跟朕划清界限?” 萧烬冷笑,字字诛心:“沈清辞,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朕非你不可?以为大靖只有你能治水?” 沈清辞浑身一僵,看着陌生冷酷的帝王,心头涌上酸涩委屈,却依旧倔强:“既然陛下觉得微臣不识抬举,恳请陛下恩准臣离开御书房!” “好!朕成全你!” 萧烬猛地拂袖转身,大步走回龙椅,连看都懒得看他,“从明日起,你滚回翰林院做闲曹!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再踏乾清宫半步!江南水患,用不着你这个怕流言的‘纯臣’操心!滚!” “滚” 字落下,沈清辞的心彻底坠入冰窖。他如愿保住了清白,却也失去了那位知遇之恩的帝王。他缓缓磕头:“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告退。” 沈清辞起身,带着满身伤痕与决绝走出东暖阁,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殿内,萧烬的冷酷瞬间崩塌,双眼赤红,疯狂地将御案上的奏折、玉镇纸统统扫落在地,满地狼藉。“你不是要离开吗?不是觉得朕恶心吗?” 他像一头被困的凶兽,嘶吼着,“朕倒要看看,没了朕的庇护,你在这京城里能撑几天!等你被豺狼虎豹啃得遍体鳞伤,看你还能不能高傲地拒绝朕!” 萧烬在等,等沈清辞走投无路,等他被逼入绝境,等他主动回头。这场充满拉扯与冷落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第17章 孤寒帝心 君臣决裂后,沈清辞一夜之间从云端坠落,萧烬那句 “滚回翰林院做清流闲曹”,成了实打实的旨意。 第二日清晨,沈清辞穿戴整齐,却发现巷口没有了御赐软轿和御前太监。初春的晨风透着寒意,他站在深巷中,望着皇城方向,脸上闪过怅然与落寞,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决绝,转身徒步走向翰林院。 踏入翰林院的那一刻,沈清辞便察觉到风向巨变。往日恭敬套近乎的同僚,如今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轻蔑冷哼,还有编修聚在角落,用戏谑鄙夷的目光打量他、窃窃私语 ——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失宠被弃的玩物。 第12章 沈清辞脊背微僵,强压心头不适,目不斜视走向自己的偏阁。可推开门,他彻底愣住:原本干净整洁、摆满水文图志的书案,堆满了积灰的陈年旧档,自己呕心沥血批注的治水方略,早已不见踪影。 “沈修撰。” 翰林院侍读学士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柳掌院有令,江南治水交由工部和内阁办理,你回翰林院,该做些本分活。” 他指了指那堆霉味扑鼻的旧档,“这些前朝《大靖礼仪志》残卷,半月内整理誊抄完毕,不得耽误国史馆修纂。” 这是最苦最累的冷板凳差事,半月时限更是故意磋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平静拱手:“下官领命。”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治水方略的下落 —— 失去帝王庇护,他早已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从此,沈清辞的生活陷入压抑的死寂。他被困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偏阁,每日与霉味残卷为伴,再也接触不到江南灾情和天下大事。没有了御书房的地龙、热燕窝,偏阁炭火稀少,茶水半温不凉,误了饭点,只剩冷炙残羹,杂役太监也满脸敷衍。 半个月来,沈清辞肉眼可见地消瘦,深蓝色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庞因缺光和营养不良,透着病态的苍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眼眸中仍燃着纯臣之火,只是这团火,正被现实的落差一点点侵蚀。 夜深人静,他坐在昏黄烛光下誊抄残卷,总会停下笔发呆。他想起太和殿上萧烬为他怒斥群臣、打入重臣的背影,想起御书房里萧烬用披风裹住他的温度,想起那句 “你一切都捏在朕的手里” 的强势。 “原来,剥去陛下的庇护,我在这朝堂上,什么都不是。” 沈清辞唇角漾开苦涩的笑,连一份江南灾民的奏折,他都再难看到。他终于明白,自己推开的不是暧昧君恩,而是唯一能让他立足朝堂、实现抱负的保护伞,无力感如巨网将他收紧。 这日傍晚,沈清辞在藏书楼核对残卷,多待了半个时辰。走出翰林院时,天色已黑,细密的春雨飘了下来。他没带伞,也没有软轿,只能裹紧单薄披风,冒雨往家走。 转过翰林院外的偏僻胡同口,一阵整齐沉闷的马蹄声突然逼近。沈清辞心中一惊,贴紧红墙站立。一辆无徽记、四匹黑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悄无声息停在他面前 —— 这是那夜接他进乾清宫的御用马车。 雨势渐大,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披风,洇出深色水痕。沈清辞紧紧贴墙,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马车,心脏莫名狂跳。 “吱呀 ——” 车厢门缓缓推开,借着琉璃灯的微光,沈清辞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宽大的车厢铺着白虎皮,萧烬端坐正中,身着低调玄色常服,长发用墨玉簪挽起,脸上毫无表情。 那双深邃的黑眸,如终年不化的寒冰,隔着雨帘,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静静地注视着雨中单薄狼狈的他。他没有开口,哪怕看到了沈清辞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到了他惨白破碎的脸庞,也始终沉默着,只用目光将他牢牢锁住。 第18章 孤寒帝心2 萧烬就那样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冷眼旁观着。 这十多天来,他确实没有再召见过沈清辞一次。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地掌控着沈清辞的一切! 沈清辞每天在偏阁里抄了多少卷宗;他去饭堂时遭遇了那些杂役太监怎样敷衍的冷遇;他那些同僚们在背后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言语编排他……这一切的一切,每天都会通过锦衣卫的密报,详细地、一字不落地摆在萧烬的御案上。 萧烬看着那些密报,心中的怒火与暴戾几乎要将乾清宫烧穿。 他恨不得立刻下旨,将那些敢给沈清辞脸色看、敢在背后嚼舌根的蠢货统统千刀万剐! 可是。 每当他想起那日在这南书房内,沈清辞那副宁死也不愿承受他的恩宠、甚至将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视为奇耻大辱的模样时,他那原本想要护短的冲动,便会瞬间化作一种极其冰冷、残忍的偏执! “既然你觉得朕的庇护是耻辱,既然你想做个不染尘埃的纯臣。好,朕便让你看看,这大靖的官场,这没有朕护着的世界,到底有多肮脏、多寒冷!” “朕要让你亲身体会到,被全天下抛弃、被所有人孤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朕要让你在这泥潭里挣扎到筋疲力尽,直到你彻底明白,只有朕,才是你唯一的救赎!” “朕要你,心甘情愿地、向朕低头!” 这就是萧烬这十多天来,用极大的自制力强行忍耐着不去见沈清辞,冷眼旁观他受苦受难的全部目的! 而今日,他原本只是想坐在马车里,在暗中看一眼这个不知好歹的白鹤,看看他那身傲骨是不是已经被磨平了几分。却不想,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让这场“暗中观察”变成了一场避无可避的正面交锋。 雨中。 沈清辞在看清车厢里坐着的人是萧烬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是委屈?是酸涩?还是那被彻底打回原形后,面对曾经将他捧在云端的帝王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堪与落差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这副犹如丧家之犬般落魄、甚至连一把伞都没有的狼狈模样,暴露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前,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那一丝发颤。他没有往前走,而是就站在那泥泞的青石板上,隔着雨幕,规矩、生疏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礼。 “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微臣不知陛下微服出巡,惊扰了圣驾,求陛下恕罪。” 声音清冷如霜,依然带着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却又因为寒冷而隐隐发着抖。 萧烬听着这句生分的“微臣”,看着他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脊背上的月白色披风,握着暖炉的双手在暗处死死地攥紧了。 这该死的、不知变通的木头!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用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样来气他!他难道就不知道开口求一句饶吗?!只要他说一句“臣知错了,求陛下带臣回宫”,他萧烬可以立刻将他拉进这温暖的车厢,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再次捧到他面前! 可是,沈清辞没有。 他行完礼后,便一直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站在雨里,仿佛只要萧烬不发话,他就可以一直在这冰冷的春雨中站到地老天荒。 “你倒是越来越有规矩了。” 萧烬的声音终于从车厢内传出。那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嘲弄:“怎么?沈修撰这几日在翰林院的冷板凳上,不仅学会了如何做个清流闲曹,连这大雨天出门不带伞的骨气,也一并练出来了?” 这番带着刺的嘲讽,犹如一根根细小的冰针,精准地扎在了沈清辞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沈清辞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让人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回陛下。”沈清辞的声音越发低沉,“微臣今日在藏书楼查阅《大靖礼仪志》残卷,一时忘了时辰,这才未及准备雨具。微臣……这便告退,不打扰陛下雅兴。” 说罢,他直起身,甚至没有等萧烬的准许,便想要转身,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极度窒息和难堪的地方。 “站住!” 一声冷厉、夹杂着帝王雷霆之怒的低喝,瞬间定住了沈清辞的脚步。 萧烬看着那道宁愿冒雨走回去、也不肯向自己低头半分的背影,心底那团被强行压抑了十多天的邪火,终于“轰”的一声,彻底爆炸了! 这只白眼狼!他到底在倔强什么?!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离了他萧烬,还能在这京城里好好地活下去吗?! “李福!” 萧烬并没有亲自下车,但他那犹如实质般的暴戾气息,已经让一直跪在马车外的李福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老……老奴在!” “把他给朕弄上车!若是他敢反抗,就打断他的腿,抬上来!” 萧烬的声音残暴,这是他这大半个月来,第一次对沈清辞用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堪称折辱的方式下达旨意! 沈清辞大惊失色! 他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车厢里那个犹如暴君一般的男人。 “陛下!微臣……” “沈大人!得罪了!”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拒绝,李福已经带着两名极其强壮的锦衣卫暗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虽然不敢真的打断沈清辞的腿,但也毫不顾忌沈清辞那文弱的反抗。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极其强硬地架起沈清辞的手臂,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抱地,强行塞进了那辆极其宽大、燃烧着温暖地龙的豪华马车内! “砰!” 随着沈清辞被塞进车厢,李福极其迅速地从外面关上了那扇厚重的车门。 第13章 马车内。 沈清辞因为被强行拖拽而有些踉跄,他跌坐在那层极其柔软的名贵白虎皮上。他身上那件被雨水完全湿透的月白色披风和常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清瘦却极其柔韧、完美的腰身曲线。 水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不断地滴落在白虎皮上。 他极其狼狈地抬起头。 迎上的,是萧烬那双正居高临下、犹如看着一只被强行捕获的猎物般,深邃、幽暗、甚至带着几分极其危险的侵略性的漆黑眼眸。 这车厢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对于两个气场完全对立的成年男子来说,却显得极其逼仄。尤其是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极品龙涎香,混合着地龙的热气,瞬间将沈清辞那冰冷的身体包围。 “你不是骨头很硬,宁愿淋雨也不愿上朕的马车吗?” 萧烬没有去扶他。他依然端坐在正中央,目光极其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辞那湿透的、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躯。 “现在,你还不是一样,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朕的脚下。” 萧烬的语气恶劣,甚至带着一种因为爱极了却又恨极了而产生的扭曲的快感。 沈清辞被这句“落水狗”刺得浑身发抖!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极度的屈辱与宁为玉碎的怒火!他双手死死地撑在白虎皮上,想要站起身来,想要逃离这个充满羞辱的车厢!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 萧烬那只常年握剑、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已经极其精准地、且极其暴力地,一把掐住了他那因为湿透而显得越发纤细冷白的下颌! “嘶——”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下颌骨传来一阵剧痛。他那双愤怒的眼眸,被迫直直地撞进了萧烬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极其可怕的占有欲的极夜深渊之中。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萧烬微微倾下身子,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沈清辞的鼻尖。他灼热的呼吸,混合着那股致命的龙涎香,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冰冷湿润的脸颊上。 “沈清辞。你给朕听清楚了。” 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沈清辞的灵魂: “这大靖的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可以把你捧上云端,让你做万人敬仰的探花郎;朕也可以把你踩进泥潭,让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以为你逃离了南书房,就能保住你那可笑的清白了?” 萧烬的手指极其危险地、在沈清辞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淡绯色唇瓣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充满了极其露骨的暗示与威胁。 “只要朕想。朕现在就可以在这马车里,撕了你这身伪善的皮,办了你!” 沈清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极度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感,瞬间抽空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僵硬地被萧烬掐着下颌,那张原本就因为淋雨而惨白的脸庞,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陛……陛下……” 沈清辞那淡绯色的唇瓣剧烈地颤抖着,他试图开口,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几分泣音的气声。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如修罗般的帝王面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难道……难道那些恶毒的流言都是真的?! 难道自己这大半个月来,在南书房里所感受到的一切恩宠与期许,真的只是这位九五之尊,为了满足某种不堪入目的私欲,而精心布下的一场猎艳游戏?! 沈清辞那双素来清冷坚定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他宁可立刻咬舌自尽在这马车里,也绝不愿承受这等比杀了他还要恶心的折辱! 就在沈清辞眼底的决绝即将化作实际行动的那一千钧一发之际。 萧烬那只掐着他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大手,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不仅松开了,萧烬甚至极其嫌弃地、用旁边案几上的一块明黄丝帕擦了擦手指,随后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靠回了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主位上。 他脸上的那股暴戾与情欲交织的疯狂,也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高高在上、带着几分冷酷嘲弄与鄙夷的帝王姿态。 “看看你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随时准备殉节的模样。” 萧烬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具杀伤力的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依然处于极度震骇中的沈清辞,语气中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轻蔑: “沈清辞啊沈清辞。朕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夸你聪明绝顶,还是该骂你蠢钝如猪。” “你能在太和殿上,面对群臣的诘难,侃侃而谈,献出那等狠辣、气吞山河的治水方略。这说明你胸中有丘壑,有别人比不上的治世之才。” 萧烬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股刺人的讥讽: “可是。别人在背后嚼几句舌根,说几句那些毫无根据、下流的挑拨之语。你这个平日里自诩聪明绝顶的探花郎,竟然就信了?!” “甚至,你竟然还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跑来跟朕闹脾气,非要辞了御前行走的差事,跟朕划清界限?!” 沈清辞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骂得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萧烬,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你这般震惊地看着朕作甚?” 第19章 孤寒帝心3 萧烬厌恶地皱了皱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你简直不可理喻”的冰冷: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是不是觉得,朕将你留在南书房,是为了要对你行那等腌臜之事?” 萧烬突然倾下身子,那张俊美的脸庞再次逼近,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只有伤人的嘲笑: “沈清辞,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也太低看朕了!” “朕乃大靖天子,富有四海。这全天下的美人,无论男女,只要朕想要,哪一个不是洗干净了、排着队地想要爬上朕的龙床?!” “朕若是真的想得到一个人,想办了你,需要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吗?需要借着什么治水、什么看折子的名义来接近你吗?!”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恶劣地,用手指点了点沈清辞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朕大可以直接像刚才那样,一道圣旨,将你强行绑进这车厢里,直接扒了你的衣服,办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又能救得了你?!” “朕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在朕的眼里,你沈清辞,不过就是个有几分才华、能够替朕分忧解难的纯臣罢了。除此之外,你在朕这里,与那些案头上的毛笔、镇纸,没有任何分别!” 轰——! 萧烬的这番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它极其残忍地、将沈清辞之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防备、甚至那宁死不屈的贞洁感,全部击成了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沈清辞那张惨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比刚才被羞辱时,还要强烈十倍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原来。 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陛下这半个月来的种种举动,真的只是因为赏识他的才华,将他当成了一件极其趁手的工具。而自己,竟然因为几句流言,就用那种极其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一位圣明之君!甚至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跟陛下闹翻! 难怪陛下会如此愤怒,难怪陛下会将他贬回翰林院! 一位帝王的爱才之心被臣子这般龌龊地误解和践踏,换作任何一位君王,都不可能忍受这等大不敬! “微臣……微臣该死!”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羞愧和自责,让他瞬间破防。他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的湿衣,慌乱、郑重地在这车厢的白虎皮上,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微臣愚钝,微臣枉读圣贤书!竟听信谗言,误解了陛下的一片栽培苦心!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该万死!求陛下重重责罚!” 沈清辞将头死死地抵在地板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悔恨而哽咽。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极其离谱! 而此时。 坐在主位上的萧烬,看着跪伏在脚下、对自己满心愧疚、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和怀疑的沈清辞。 他那张冷酷如冰的面具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擂鼓声! 他在打鼓。 他甚至连握着丝帕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说出的那些伤人、刻薄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太想得到这个人了。想得快要发疯了。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辞是一块宁折不弯的硬玉,若是他强行去掰,只会把这块玉彻底掰碎。 第14章 他不仅要得到这具绝色诱人的身体,他更要得到沈清辞的心!他要沈清辞在清醒的状态下,心甘情愿地、带着对他的濡慕与爱意,主动爬上他萧烬的龙床! 所以。 他只能用这种傲娇、毒舌的方式,去强行打消沈清辞因为流言而产生的警惕与防备。只有让沈清辞坚信,他萧烬是一个绝不会强迫臣子的“正人君子”,沈清辞才敢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才敢继续毫无防备地接受他那些“润物细无声”的靠近与渗透。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却又高端的心理博弈。 而现在。 他赌赢了。 “起来吧。地上凉,别脏了朕的白虎皮。” 萧烬在确认沈清辞已经彻底相信了自己的那番鬼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巧妙地收敛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病态的狂喜与占有欲。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虽然冷淡但却透着几分帝王宽容的姿态。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就给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你是朕的臣子,你的脑子里,只能装大靖的江山和朕的旨意。” 萧烬看着依然有些瑟瑟发抖的沈清辞,语气极其自然地、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台阶: “朕今日出宫,本是为了微服私访一下京城的灾后物价。恰好遇上大雨,见你这般蠢钝地在雨里淋着,怕你病死了没人替朕去查两江的账,这才让你上车。” 萧烬生硬地为自己的出现找了个理由。 “你在翰林院反省了这半个月,也该够了。明日,重新滚回南书房当值。那堆烂摊子,朕可没功夫替你收拾。” 这番话,虽然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但在此时此刻的沈清辞听来,却犹如天籁之音! 陛下没有厌弃他!陛下不仅原谅了他的无礼和揣测,甚至还在大雨中特意让他上车避雨,并且重新恢复了他御前行走的特权!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浩荡皇恩!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不弃之恩!” 沈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防备与抗拒,只剩下最纯粹的、死心塌地的忠诚与敬仰。 萧烬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甚至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喉结隐秘地滚动了一下。 这只傻白鹤。 他根本不知道。当他再一次踏入南书房的那一刻起,那张名为“君恩”的猎网,就将彻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不弃之恩!” 沈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防备与抗拒,只剩下最纯粹的、死心塌地的忠诚与敬仰。 他甚至因为刚才那番犹如过山车般的极度恐慌和极度庆幸,而眼眶微红。 萧烬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甚至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喉结极其隐秘地滚动了一下。 这只傻白鹤。 他根本不知道。当他再一次踏入南书房的那一刻起,那张名为“君恩”的猎网,就将彻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行了,别在朕面前做出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平白坏了朕的心情。” 萧烬厌恶地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他随手抓起旁边一条柔软干燥的西域火狐毛毯,看也不看地,直接砸在了沈清辞的头上。 “把自己擦干净!若是把朕这马车里的白虎皮弄湿了,仔细你的皮!” 那条火狐毛毯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瞬间将沈清辞那被雨水浇透的冰冷身体包裹了起来。 沈清辞连忙将毛毯从头上扯下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虽然陛下的语气极其恶劣,甚至透着几分刻薄,但在此时的沈清辞听来,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是……微臣遵旨,定不弄脏陛下的马车。” 他一边擦着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再次惹恼了这位“宽宏大量”的明君。 马车在雨夜的京城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萧烬斜靠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缩在角落里、正在用火狐毛毯擦拭着身体的青年身上。 他能听见沈清辞因为湿衣贴在身上而发出的轻微战栗声,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雨水与寒梅香气的冷冽味道。 他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睁开眼睛,不要去把那只瑟瑟发抖的白鹤拉进自己的怀里取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洗脑”虽然成功了,但沈清辞的骨子里依然刻着君臣大防。他必须继续维持着这副“冷酷无情、只重才华”的帝王面具,才能让沈清辞彻底放下戒备。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陛下,神武门到了。”车外传来李福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萧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 “沈卿。” 他没有看沈清辞,只是极其平淡地开口:“今日天色已晚,雨势又大。你那深巷宅邸路滑难行。今夜,你便在神武门内的值房里凑合一宿吧。明日一早,直接滚去南书房当值。” 留宿宫中值房,这虽然也是一种逾矩,但在经历过“留宿偏殿”的风波,以及刚才那番极其严厉的“申斥”之后,这对于沈清辞来说,已经是最正常、最合乎情理的“君王体恤”了。 “微臣……谢陛下恩典。” 沈清辞拢紧了身上的火狐毛毯,规矩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任何迟疑,在马车停稳后,迅速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掀开轿帘,下了马车。 冰冷的夜风混着雨丝扑面而来,但沈清辞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清明。 他站在神武门内那昏黄的宫灯下,看着那辆极其豪华的四驾黑马车,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了乾清宫的方向。 “沈大人,外面风大,请随杂家去值房歇息吧。”一个小太监打着伞迎了上来。 “有劳公公。” 沈清辞转身,跟着小太监走向了值房。 他的脚步,虽然因为寒冷而有些踉跄,但脊背却挺得比这半个月来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在这个大靖朝堂上的位置。他不是什么以色侍君的佞臣,更不是什么供人把玩的娈童。他是大靖的天子门生,是这江山社稷中,虽然微末却极其纯粹的一颗棋子。 只要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只要能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哪怕这条纯臣之路再孤寒、再艰难,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而此时。 那辆驶向乾清宫的豪华马车内。 萧烬依然端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上。他的目光,透过微微掀开的一角窗帘,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渐渐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月白色。 萧烬才缓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刚才沈清辞跌坐过的那块白虎皮。那里,还残留着一滩被雨水浸湿的深色水渍,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沈清辞的冷香。 萧烬突然烦躁地、甚至带着几分暴戾的情绪,一脚将那块名贵的白虎皮踢开! “迟钝的木头!” 他在心底冷酷地咒骂了一声。 他今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用那种伤人、刻薄的话语去伪装自己。 换来的,确实是沈清辞的死心塌地和放下防备。 但同时,也让他自己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憋屈与干渴! 他太想要那个人了。 想要撕碎他那副清高孤绝的面具,想要看到他在自己身下辗转泣血,想要让他明白,这九重宫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纯臣,有的,只是他萧烬一个人绝对掌控的私有物! “快了……” 萧烬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那双隐藏在暗影中的手,死死地攥紧。 “沈清辞,你逃不掉的。朕已经为你铺好了一张最完美的网。等你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踏入南书房的那一刻起,这大靖的天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你从朕的身边夺走。” 第20章 赐砚之恩 南书房的清晨,静谧而令人敬畏。错金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檀香,青烟在透过高丽纸洒进来的晨光中,勾勒出几分不染凡尘的虚幻感。 沈清辞坐在那张专属于他的金丝楠木书案前,手中握着御赐的紫毫笔。他的视线虽落在面前铺开的《两江春汛户籍勘对表》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龙椅上的男人。 自从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马车里经历了那场荒唐的“质问”后,心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每想起自己竟因市井流言去揣度圣明之君,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求“划清界限”,他便羞愤欲绝。 第15章 “陛下胸怀天下,将我留在南书房不过是为了打破江南世家的封锁,让我安心治水。我却枉读圣贤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险些寒了明君的心。”他在心底严厉地唾弃自己。 因这份深重的愧疚,这几日他在南书房当值简直到了废寝忘食、近乎自虐的地步。为了核对繁杂账目、拟定春耕条陈,他常一坐大半个时辰不抬头,试图用这种拼命的方式,来报答陛下那份不计前嫌的浩荡皇恩。 “咳咳……” 突然,静谧的书房内响起两声被压抑的低咳。沈清辞因连日熬夜加之淋了冷雨,风寒未愈,喉咙泛起干痒。他连忙用月白色袖袍掩住口鼻,生怕惊扰了理政的帝王。 然而,这微弱的咳嗽声刚一响起,萧烬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没有抬头询问,而是自然地站起身,径直走到红泥火炉旁,用明黄丝帕亲自端起那盅温热的川贝雪梨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沈清辞案前。 “先把这汤喝了。”萧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又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朕这几日看你脸上的肉就没长回来过。怎么?是在跟朕置气,觉得这南书房的饭菜没有你府里的清汤面合胃口?” 若是以前,沈清辞定会惶恐推辞这“天子端汤”的越礼之举,甚至暗自揣测陛下是否在试探。但现在,他只是连忙起身,清冷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感激与羞愧,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炖盅。 “微臣惶恐,多谢陛下体恤。是微臣身子不争气,又让陛下费心了。”沈清辞低着头,声音清润含歉,“微臣定当好好调养,绝不耽误江南赈灾的进度。” “朕要的不是你拼命,是你要活得长久,才能替朕把这江山守好。”萧烬语气平稳,宛如最合格的君王。 沈清辞不再推脱,乖乖端着甜汤小口喝下。 萧烬并未离开,而是随意靠在书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午后阳光打在沈清辞身上,冷白通透的肌肤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在沈清辞毫无察觉的盲区里,这位年轻帝王深邃的眼神,正以一种隐秘而贪婪的方式,一寸寸舔舐着他因吞咽而微滚的喉结。 萧烬享受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过程。看着这只曾竖起所有尖刺的白鹤,如今因内心的愧疚与对“明君”的信仰,乖顺地接受他所有的“恩赐”。这种将猎物一点点困死在温柔网里的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喝完了便早些下值吧。”在沈清辞放下瓷盅的瞬间,萧烬自然移开目光,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云梦泽的账目今日核算不完,明日再看也不迟。” 沈清辞心中涌起暖流,不敢违逆圣意,将机密卷宗仔细锁好,规矩地退出了南书房。 出神武门时,夕阳已将紫禁城镀上一层绚丽的金红。 沈清辞婉拒了马车相送,想在这皇城根下走走,吹吹初春晚风散散疲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杭绸常服,腰间无玉,气质清冷出尘。 然而,刚拐入西城一条僻静街角,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停车!快停车!” 一道娇蛮惊喜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华贵的马车突兀停下,穿着惹眼绯色宫装的长乐公主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朝他跑来。 沈清辞暗叫不好,慌忙后退两大步拉开安全距离,生硬地作了个长揖:“微臣叩见长乐公主殿下。冲撞凤驾,微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呀!本宫又不是老虎!”长乐公主看着他清高疏离的模样反觉有趣,大着胆子逼近,“你这半个月躲哪去了?本宫好不容易解除禁足出来,去翰林院没找着你,竟在这碰上了!你说,这叫不叫缘分天注定?” 这等直白的话在大街上说出,惊得沈清辞耳根通红。 “公主殿下慎言!”他猛地抬头,清亮的眼眸满是严厉决绝,“殿下千金之躯,这等词汇万万不可在微臣面前提起!若传扬出去有损殿下清誉,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天色已晚,微臣还要回府温书,告退!”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几乎逃命般大步离去。 “哎!你站住!跑什么呀!”长乐公主被激起了好胜心,不顾体统地冲上前,张开双臂蛮横地挡住去路! 沈清辞吓得猛一急刹,险些向后仰倒,脸色发白:“公主殿下!微臣必须回府……” “温什么书!你都考上探花郎了!”长乐公主骄傲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威胁逼近,“本宫今日正愁没人陪,你便陪本宫在朱雀大街上走走!” “这于理不合!微臣是外男,深夜同行若被御史看到,不仅微臣性命难保,更累及殿下清誉啊!” “本宫的命令就是理!”长乐公主娇蛮打断,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指放肆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别给脸不要脸!再敢推辞,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回宫告诉母后,说你对本宫出言不逊、意图轻薄?!”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个重清白的读书人,若公主真如此颠倒黑白,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何况若惹怒太后,进而让陛下为难,他好不容易用拼命换来的那点君王信任恐又要付诸东流。 面对这不讲理的皇权压迫与诬告威胁,他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不得不屈辱地弯下了几分。 “是。微臣……遵命。”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抗拒。 “哼!这还差不多!”长乐公主眉开眼笑,竟想伸手挽他宽大的袍袖。 沈清辞如遭雷击,慌乱后退一大步,僵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硬生生避开了触碰。长乐公主撇撇嘴倒没强求,欢快地走在前面:“走吧!给本宫带路!” 沈清辞只能像个屈辱的随从,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僵硬地跟在后面。 初春的夜市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这热闹对沈清辞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窒息的酷刑。 长乐公主如出笼的金丝雀,对一切充满好奇。她驻足在胭脂摊前,拿起一盒脂粉娇嗔道:“沈修撰,这颜色本宫涂上好看吗?” 沈清辞僵硬地停步,目光死板地盯着青石板:“回殿下,微臣不懂女儿家梳妆之物。殿下天生丽质,无需点缀。”回答犹如毫无生气的标准答案。 大半个时辰里,沈清辞始终维持着痛苦的“木头人”状态。既要提防公主突然靠近,又要忍受周围百姓怪异探究的目光。一个气质绝尘的清冷男子跟在一个娇蛮富贵的少女身后,实在太过惹眼。他觉得自己的清冷端方,被这场游街撕扯得七零八落。 “看那边!有卖西域琉璃的!”长乐公主跑向一个胡商铺子。护卫蛮横拨开人群,沈清辞只能无奈跟上站在外围。 “这杯子好漂亮!”长乐公主拿起一个幽蓝夜光杯,转头冲他招手,“沈清辞你过来!若喜欢本宫就买下赏你,当今日陪逛的谢礼!” “微臣不敢受殿下重赏!”沈清辞犹如听到可怕咒语,连忙深深作揖,声音满是抗拒与惶恐,“微臣乃朝廷命官,怎敢私受赏赐!于理不合,万死不敢从命!” 他是真怕了。若接了赏赐,岂不坐实了暧昧关系?日后如何自处?又如何去面对南书房里对他寄予厚望的圣明之君?! “你这人!怎么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长乐公主被这生硬的拒绝扫了兴,觉得落了面子,脾气发作将杯子重重摔回柜台,“不赏就不赏!算了,本宫逛累了,回宫!”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离去。 “微臣……恭送公主殿下。”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这种陪伴上位者走钢丝的煎熬,比连批三天折子还累。他不再看夜市一眼,几乎是用逃离的速度隐入昏暗小巷。 穿过曲折胡同,沈清辞终于回到西城深巷的简陋宅邸。 老仆福伯急切开门迎上,见他脸色难看,心疼道:“公子脸色怎这般差?这衣角都被夜露打湿了。” “无妨,路上遇到些琐事耽搁了。”沈清辞不想让福伯担惊受怕,疲惫进屋。 走进书房,他双手撑在书案上,深深埋头。夜市上那种被强迫、被当作猴子围观的极度不适感依旧附骨之疽般残留,甚至觉得衣服上都沾染了甜腻的脂粉气。 他走到铜盆前,直接掬起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刺骨的冷水刺激着神经,让他紧绷的弦缓慢松弛。 重新坐回案前,烛光摇曳,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今晚荒唐的一幕幕:公主露骨的纠缠、百姓探究的目光、以及公主那句“明日就求皇兄赐婚”的威胁。 沈清辞心脏猛地缩紧。 若这荒诞流言传到前朝,那些本就不满他的御史言官定会弹劾他攀附皇亲、企图魅惑公主! 更可怕的是,若传到陛下耳中…… 沈清辞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想起楚非寒提出要陪他去江南时,陛下那恐怖的冰冷杀意。陛下看重他这个“纯臣”,甚至破格庇护他。若知道他在宫外与公主纠缠,甚至惹出赐婚风波,定会龙颜大怒! 第16章 陛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觉得他之前表现的死忠只是骗取信任的谎言? “不!我绝不能让陛下如此误会我!”沈清辞痛苦地闭上眼。 他可以忍受排挤劳累,但绝无法忍受在这位有知遇之恩的明君心中,变成不知廉耻的伪君子!更何况他志在辅佐明君治水,对儿女情长毫无兴趣,更不想做个闲散驸马! “明日一早,我必须主动向陛下请罪!” 他猛地睁眼,清冷眼眸闪过决绝。他不能等流言传进宫,必须抢先向陛下坦白今晚的一切,并用最决绝的态度表明自己绝无攀附皇家之心的死志!哪怕这会显得小题大做,哪怕会触怒龙颜,他也必须保全臣子清白与陛下的信任! 这一夜,沈清辞辗转反侧,满脑子斟酌着明日该用怎样严谨恭敬的词句陈情请罪。 但他算漏了一件致命的事。 他根本不知道,他所以为的“雷霆之怒”,与萧烬真正发怒时的病态疯狂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更不知道,他明日看似“自证清白”的请罪,不仅不会让萧烬欣慰,反而会精准、死死地踩在萧烬那根名为“嫉妒与占有欲”的最敏感神经上,并因此招来一场长达半月的“冷暴力”折磨。 漫长的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内,穿戴整齐的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透着奔赴刑场般的决绝,踏上了前往紫禁城南书房的路。 第21章 似有若无 南书房内,晨光透过高丽纸洒在错金博山炉的袅袅青烟上。 沈清辞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金丝楠木书案前落座批阅条陈。他端正地站在御案侧下方,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得犹如一竿宁折不弯的修竹。清冷如玉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辗转难眠的疲色,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忐忑、愧疚与决绝。 昨夜在朱雀大街上,长乐公主的纠缠与那句“赐婚”的戏言,如巨石压在他心头。他把气节与君臣大义看得比命还重,深知陛下留他在南书房是为了治水。若让陛下误以为他是个居心叵测、妄图攀附皇家的佞臣,便是辜负了那份浩荡的知遇之恩。 “吱呀——”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李福推开。 萧烬穿着威严的明黄龙袍,带着早朝未散的杀伐之气跨过门槛。见沈清辞神色凝重地站着,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疲惫,一边解下披风,一边用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语气道:“沈卿今日怎么这般拘谨?可是昨日那雪梨羹不合胃口,风寒加重了?若不舒服,今日便不必……” “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 沈清辞突兀地打断了他,撩起深蓝色的鹭鸶朝服下摆,走到大殿中央的猩红地毯上重重跪伏下去,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 这是臣子犯下大错时才会行的请罪大礼。 萧烬面上的温和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疑虑与防备。他没有叫起,而是一步步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低沉极具压迫感:“沈卿,这是何意?大清早行此大礼,是有人给你气受了,还是江南的差事出了乱子?” “回陛下,江南事宜一切顺利,同僚也无刁难。”沈清辞声音发紧,死死咬着牙,将那句咀嚼了无数遍的话艰难说出,“微臣今日,是有一件荒唐、且有辱斯文之事要向陛下请罪!昨夜微臣下值回府途中……偶然惊扰了长乐公主殿下凤驾。” “长乐公主”四字一出,萧烬放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瞬间攥成拳,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出了公主府,竟还敢去堵他的人?! “然后呢?”萧烬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冻得一旁的李福浑身一激灵。 沈清辞以为陛下因公主私自出宫发怒,更加惶恐,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公主殿下年少贪玩,强令微臣陪同游逛夜市。微臣身为外男,深知于理不合,恐损殿下清誉。虽极力推辞,但碍于殿下千金之躯不敢强违,被迫随行了半个时辰。更让微臣惶恐的是……公主临别时竟戏言要向陛下求旨赐婚!” 他声音中带上浓重的请罪之意与决绝:“微臣出身寒微,此生唯愿鞠躬尽瘁做陛下手里的纯臣,绝不敢有半分攀附皇家、高攀金枝玉叶的非分之想!微臣避嫌不力,恳请陛下重重责罚,明鉴微臣赤诚之心!” 他这番话坦诚而决绝,恨不得剖出心肝证明自己“纯臣”的信仰。 然而,这番自认完美的请罪,听在萧烬耳中,无异于在他那被占有欲和醋意烧得沸腾的心口上,狠狠浇下冰水又捅了一刀! 萧烬僵坐在龙椅上,俊美如修罗的面庞阴沉得滴水。 他听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用“君臣之礼”包裹着、连自己都不敢强行触碰的无暇美玉,昨夜竟被他那刁蛮妹妹拉着逛了半个时辰的街?!有多少人看到了沈清辞那张绝色的脸? 更让他感到荒谬、憋屈甚至被残忍刺痛的,是沈清辞的态度。 “绝无攀附的非分之想?”“只做纯臣?” 萧烬在心底冷酷又自嘲地冷笑。这个没良心的木头!他堂堂九五之尊,用尽心思体恤他、靠近他,可沈清辞只要一遇到可能打破“君臣界限”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像躲避瘟疫般避之不及,宁死也要保全他那可笑的贞洁烈男模样! 他不仅是在拒绝公主,他是在残忍地、无意识地,将萧烬那份隐藏在暗处的深情与渴望,狠狠踩在脚底! “好。” 萧烬深吸一口气。他那双翻涌着暴戾的黑眸一点点冷却,最终化作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封深渊。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诱哄安抚,因为他的帝王自尊心,被这块不知好歹的石头彻底刺痛了。 “既然你觉得陪公主逛了半个时辰的街便是死罪,既然你这般爱惜羽毛生怕沾染皇家的闲言碎语。”萧烬嘴角勾起凉薄的冷笑,用高高在上透着嘲弄的语气,冷漠地宣判,“那朕,便成全你这片纯臣之心。起来吧,去当你的差。” 沈清辞猛地抬头。他设想过陛下的雷霆大怒或护短申斥,唯独没想到是这般轻飘飘的疏离。 但这种疏离,却让沈清辞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陛下终于恢复了圣明之君的端方,不再有那些让他感到逾矩的举动了!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沈清辞语气中透出实打实的轻快,麻利地站起身,退回到自己的书案前。 从这一天起,南书房的气氛发生了单向却窒息的改变。 沈清辞依然每日批阅绝密条陈,但萧烬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变回了最冷酷无情的明君,不再有政务外的询问,不再叫“沈卿”,连交接政务都只是冷硬地公事公办。没有了递折子时的指尖触碰,更没有了替他扶正玉冠的温情。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彻底切断了所有的亲昵。 对此,沈清辞的反应堪称极度适应且极度满意!他觉得这才是君臣最完美的相处模式,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毫无杂念地投入政务。 几日后的下午。 “咳咳……”沈清辞因风寒未愈,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他熟练地用袖袍掩住口鼻,咳完后头也没抬,自然地端起案头放凉的粗茶润了润嗓子,便继续奋笔疾书,脑海里塞满账目,根本没分出一丝精力给龙椅上的男人。 而此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萧烬,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正越过奏折,犹如实质的锁链般阴郁、暴躁地死死凝视着沈清辞! 萧烬握着朱笔的手指在暗处用力收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天知道听到那声低咳时,他用了多庞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去倒热水、将人搂进怀里安抚的冲动! 他本以为自己用这种傲娇的“冷暴力”收回温情,沈清辞就算是石头也会感到不安,甚至下意识看他一眼来服个软。 可是!没有!沈清辞不仅没有半点不安,甚至那副心无旁骛、“终于没人烦我了”的清静模样,就像个响亮的耳光残忍地抽在萧烬的自尊心上! “好,好得很!”萧烬暗暗咬牙冷笑,“你不是喜欢做心如止水的纯臣吗?朕倒要看看,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清高模样能保持到几时!” 这是一场残酷的单向心理博弈。但他们都低估了,在这场微妙的“君臣疏离”期间,暗处那些猥琐窥视着这块绝世美玉的豺狼虎豹。 朝堂向来没有秘密。进出御书房的大臣们敏锐察觉到,那位曾被捧在手心的探花郎,确实“失宠”了。他就像个高级苦力,再也得不到陛下的一丝笑容。 这个信号在那些嫉妒沈清辞才华、更垂涎他绝色皮囊的朝堂败类眼中,无疑是强烈的暗示——既然这朵高岭之花在感情上被陛下“厌弃”了,那他们是不是也能伸出肮脏的手,尝尝这块“美玉”的滋味了?! 这日傍晚,沈清辞刚下值回府,老仆福伯便满脸忧色地递上一张透着脂粉气的烫金请帖:“公子,翰林院王侍读府上设了私宴,务必请您赏光。” 第17章 沈清辞眉头微蹙。王侍读是那被发配的靖南王世子楚非寒的远房表叔,为人油滑轻浮。此时下帖,名为空谈诗文,实则是隐晦的试探。 “公子,要不推了?” “不必。”沈清辞本性清高,但他清楚自己处境微妙。既然陛下有意保持距离,若再得罪尽同僚,治水之策必阻力重重。“我去去便回,略坐片刻,不沾酒水便是。” 次日傍晚,休沐。王府后花园灯火通明。 当沈清辞穿着素净霜白色直裰、外罩月白大袖披风,如空谷幽兰般踏入水榭时,几位官员的谈笑声停顿了一瞬。 “哎呀,沈修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王侍读满脸堆笑迎上,眼神在沈清辞清冷绝世的脸上极快转了一圈,隐藏着隐秘的惊艳与贪婪。 “王大人客气。”沈清辞规矩行礼,不卑不亢保持距离。 在座的几位皆是擅长察言观色的老油条。沈清辞被安排在王侍读右手边。 “沈老弟,听闻这几日陛下对你‘极度严苛’,连早朝都不让上,只让你埋首案牍。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王侍读端起酒杯,阴损地试探他“失宠”的底线。 “多谢关怀。为陛下分忧是本分。”沈清辞神色淡淡,“下官偶感风寒,以茶代酒敬诸位。” 见他滴水不漏,王侍读眼底闪过恼怒,突然叹气,身子向沈清辞倾斜压低声音:“沈老弟,官场不是靠苦干就能成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若没个知心人帮衬……这京城的水深呐。” 说着,王侍读竟大着胆子,伸出戴着扳指的胖手,想要去拍沈清辞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这是一种隐秘且恶心的肢体试探!他在赌沈清辞失去庇护不敢翻脸。 沈清辞胃里瞬间翻涌起强烈反胃感!他骨子里深恶痛绝这种黏腻触碰,迅速且不留痕迹地向后一撤,抬手理了理衣襟,硬生生让那只手落了空。 “王大人教诲得是。”沈清辞声音冷如寒冰,透着不可侵犯的端方,“只是下官以为,为人臣者只需对得起青天和陛下的信任。至于其他帮衬,下官恐怕无福消受。” 王侍读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这块硬石头竟这般不识抬举! 周围官员见状纷纷放下酒杯,气氛冷凝。吏部刘郎中阴阳怪气道:“沈大人莫不是觉得还在御前风光无限,连咱们这些老同僚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郎中言重。下官身子不适,这便告辞了。”沈清辞知道宴席待不下去了,他宁折不弯的脊梁绝不允许他继续虚与委蛇,转身欲走。 “站住!”王侍读被彻底激怒,猛地跨步挡住去路,眼神阴沉威胁,“沈清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探花郎?!你以为陛下还会护着你?!你若敢踏出这扇门,本官明日就让你在翰林院寸步难行!” 他叫嚣着,竟再次伸手想去抓沈清辞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水榭外传来一声极轻却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阵平缓却带着让人肝胆俱裂压迫感的脚步声,从鹅卵石小径上不疾不徐地传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无形巨手捏住!王侍读的手犹如触电般僵在半空,艰难转头。 只见夜色中,一道高大挺拔、穿着玄色常服的身影在锦衣卫簇拥下犹如闲庭信步般走来。没有仪仗通报,但那张隐没在阴影中、万年玄冰般冷酷俊美的脸庞,瞬间让水榭内所有人的血液彻底冻结! “陛……陛……” 王侍读瞳孔骤缩!嚣张气焰犹如被冰水浇灭的火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抖得像筛糠,连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其他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死死贴伏在地面上。 萧烬没有理会这些蝼蚁。他跨入水榭,那双幽暗、透着病态护短与占有欲的黑眸,精准锁定在因震惊而僵硬的沈清辞身上。 看着沈清辞因愤怒防备而略显苍白的脸庞,萧烬在心底冷笑。 他可以冷落沈清辞,可以傲娇地用“君臣之礼”折磨他、试探他。但是!这天下任何人,哪怕只在心里生出一丝觊觎、触碰这块美玉的龌龊念头,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挫骨扬灰! “王爱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怒火,却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毛骨悚然。他缓步走到瘫软如泥的王侍读面前,居高临下,字字如刀: “朕不过是让沈修撰多理了几本账册,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朕不再护着他了?怎么,你这侍读的差事,不仅能预测圣意,还能替朕……教训朕的御前行走了?”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开个玩笑……求陛下饶命!”王侍读疯狂磕头,额头瞬间染血。 “玩笑?”萧烬厌恶地皱眉,冷淡瞥了一眼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声音瞬间冷如极地寒冰,“朕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用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残忍语气判决:“王侍读既然觉得京城日子清闲,便去岭南瘴气之地做个九品主簿吧。在座的其他爱卿既然喜欢凑热闹,便一起去。明日一早,朕希望看到你们出城的折子。” 水榭内瞬间响起绝望的哀嚎求饶。 但萧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他自然地转身,深邃的黑眸重新落回沈清辞身上。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心疼与不悦。 “还愣着干什么?” 萧烬冷硬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傲娇与蛮横的护短: “下值就老老实实回家!朕给你俸禄,是让你来这里跟他们蝇营狗苟的吗?” 第22章 暗生微澜 “下值就老老实实回家!朕给你俸禄,是让你来这里蝇营狗苟的吗?!” 萧烬那句夹杂着雷霆之怒与暴戾训斥的话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水榭内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脸上。 但同时,这句话也让原本因为被强行解围而有些惊悸的沈清辞,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陛下是何等圣明、何等厌恶结党营私的帝王。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是特意来救自己的?陛下定是暗中察觉到了这些人在水榭里聚众饮酒、甚至大放厥词编排圣意,这才雷霆震怒,亲自来肃清这等朝堂败类。 而自己,作为一个原本应该在府中安分守己的修撰,却卷入这等乌烟瘴气的私宴,甚至险些惹出乱子。在陛下眼里,自己这般行径,岂不也是在“蝇营狗苟”? “微臣……知罪。微臣叩谢陛下圣恩,微臣这便回府闭门思过。” 沈清辞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规矩地、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声音清冷而端方,没有丝毫的委屈,只有为人臣子面对君王申斥时应有的惶恐与顺从。 他没有再去看萧烬一眼,也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同僚。他转过身,裹紧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大袖披风,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水榭。 萧烬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融入夜色中、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的清瘦背影,那双隐藏在宽大玄色衣袖下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该死的、不知好歹的木头! 他今夜本来在乾清宫批折子,听到暗卫禀报说沈清辞竟然去赴了王侍读那个老色鬼的私宴,他当时就气得捏碎了朱笔!他生怕这块玉被那些腌臜东西弄脏了一星半点,连龙袍都没换,便带着锦衣卫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个老东西竟然敢伸手去碰沈清辞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强忍着没有当场将那老东西千刀万剐,用最严厉的手段替沈清辞出了气。他本以为,在经历了这等凶险之后,沈清辞至少会对他露出几分依赖的眼神,或者说几句软话。 可是! 他只等来了一句冷冰冰的“微臣知罪”! 沈清辞走得那般决绝,那般如释重负。仿佛他萧烬不是来救人的神明,而是比里面那些豺狼虎豹还要让他感到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好,好得很。” 萧烬在心底残忍地冷笑了一声,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翻涌着恐怖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病态占有欲。 既然你沈清辞这般喜欢做个守规矩的纯臣,既然你觉得朕的训斥比朕的恩宠更让你感到安心。那朕,便成全你。朕倒要看看,你这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能端得多久! “回宫!” 萧烬猛地一拂衣袖,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府。 …… 夜风呼啸,初春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杭绸直裰,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沈清辞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没有了马车,没有了灯笼,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城深巷的宅邸走去。 第18章 可是,他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轻松。 刚才在水榭里,当王侍读说出那番下流的、关于他“爬龙床”的污言秽语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那种被人强行按在泥潭里,连带着将他心中最敬仰的圣明之君一起泼上脏水的屈辱感。 但是,陛下出现了。 陛下用那句严厉的“蝇营狗苟”,狠狠地敲打了他。 这句训斥,虽然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在沈清辞听来,却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因为,这句话,完美地、彻底地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陛下对他,根本没有任何那种龌龊的、逾矩的心思! 陛下之所以之前在南书房对他那般体恤,甚至做出一些让他感到不适的举动,真的只是因为陛下生性狂放,不拘小节,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重要的“治水工具”在爱护! 而一旦他这个“工具”偏离了正轨,跑去参加什么乌烟瘴气的私宴,陛下就会毫不留情地展露出帝王最冷酷的一面。 这才是正常的君臣关系!这才是真正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是我之前想得太多,险些误解了圣意。” 沈清辞在寂静的夜风中,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白气。那张因为惊吓和寒冷而略显苍白的绝色脸庞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清浅、却又纯粹的释然笑意。 既然陛下对他只有君臣之义,没有半点不堪的私欲。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再也不用在南书房里战战兢兢地揣摩圣意了;再也不用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而感到耻辱和自我怀疑了。 他只需要做好他分内的事。将江南的灾后账目核对清楚,将那条云梦泽的泄洪渠稳稳当当地修成。如此,便对得起陛下今日这番严厉的点醒与解围。 沈清辞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他甚至觉得,这凛冽的春风,都变得无比的清爽。 …… 次日清晨。 当沈清辞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南书房的那张金丝楠木书案前时。 他的状态,让坐在龙椅上的萧烬,差点将手中的朱笔硬生生地折断! 沈清辞没有了前几日那种因为“失宠”和“流言”而产生的细微的紧绷与防备。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刚刚被山泉水洗涤过的极品羊脂玉,散发着一种通透、纯粹、且心无旁骛的清冷光泽。 他规矩地向萧烬行了礼,然后便安静地坐下,专注地投入到了那堆如山的卷宗之中。 他没有去偷偷看萧烬,也没有因为萧烬那阴沉冷酷的目光而感到任何的不适。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只知道处理政务的仪器。他甚至在核对完一份复杂的户部账目后,自然地端起案头那杯早就放凉的粗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一切,在萧烬的眼中,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无声的挑衅! “啪!” 萧烬烦躁地将一本奏折扔在御案上。那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南书房内显得尤为突兀。 沈清辞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纯粹的臣子对君王的询问: “陛下息怒。可是折子上的事情棘手?” 萧烬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那双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萧烬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他昨晚因为愤怒和强烈的占有欲,在乾清宫的龙榻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夜的饼。脑海中全都是沈清辞在水榭里面对那帮老色鬼时、那副宁死不屈、绝色而又脆弱的模样。 他带着满身的燥热和欲火醒来,本以为今日在南书房,沈清辞经历了昨晚的惊吓,至少会对他表现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惶恐不安,或者在面对他时会有一丝瑟缩。 可是! 什么都没有! 沈清辞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加理智、更加清醒了!他那种“只要你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能安心给你打一辈子工”的坦荡的态度,简直把萧烬那点隐秘、变态的征服欲,踩在脚底下狠狠地摩擦! “无事。看你的折子。” 萧烬生硬、冰冷地挤出几个字。他猛地别开视线,重新拿起朱笔,不再去看沈清辞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他必须忍。他要的不仅是沈清辞的人,更是要这只白鹤心甘情愿地坠落。在那个完美的契机出现之前,他绝不会泄露自己半分的心思。 “是。” 沈清辞规矩地点了点头,重新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 南书房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单向发疯”状态。 沈清辞每天按时上下值,工作效率奇高。他将那份复杂的《江南灾后重建及春耕赋税蠲免细则》写得详尽完美,简直挑不出一丝错处。 而萧烬,则每天坐在龙椅上,维持着一个冷酷明君的绝对威严。只有在沈清辞埋首案牍时,他才会用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几乎要将人看穿的深沉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萧烬的“冷暴力”非但没有让沈清辞感到难受,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深重的内耗之中。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 朝堂上,只要有官员稍微提一点不合他心意的建议,他便会冷酷地将其申斥得体无完肤。整个六部九卿每天上朝时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又是哪里不顺心了。 而这种压抑的平静,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天,被一份突然的急递,彻底打破了。 这日午后。 沈清辞正在南书房内,将最后一份关于扬州堤坝修复的工程图志整理完毕。 “启奏陛下!” 一名风尘仆仆的御前侍卫,急切地跪在殿外通报:“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折!” “呈上来。”萧烬的声音冷沉。 李福连忙将那份沾着汗水和泥土的密折递到了御案上。 萧烬单手拆开密折。 然而,当他看清折子上的内容时。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南书房。 “好,真是好得很。” 萧烬将那份密折扔在御案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 沈清辞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垂首:“陛下,江南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萧烬抬起眼眸,看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暗中窥视的贪恋,只剩下了一个帝王面对叛乱时,最纯粹的冷酷与算计。 “兵部尚书在燕子矶强行炸毁私坝时,遭遇了抵抗。” 萧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些江南的世家大族,暗中勾结了当地的一伙水匪,不仅烧毁了朝廷运往灾区的第二批粮草。他们甚至放出话来,若朝廷不收回成命,不严惩你这个‘首倡开渠’的始作俑者,他们便要让这江南三省,永无宁日。” 轰——!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些世家大族竟然敢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勾结水匪,甚至不惜以江南三省的安宁作为筹码,来要挟朝廷! “陛下!” 沈清辞没有任何犹豫。他决绝地从书案后走出来,在御道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江南之乱,皆因微臣那道折子而起。微臣身为治水统筹,责无旁贷!”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惨烈的纯臣之火:“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即刻南下江南!微臣愿亲自前往燕子矶,去面对那些世家和水匪!纵然微臣被他们碎尸万段,也绝不能让朝廷的赈灾大计因为微臣而受阻!” 他是在求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平他惹出来的这个惊天大窟窿,去维护皇权的体面! 然而。 萧烬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慷慨陈词、随时准备去送死的沈清辞。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犹如看待一枚棋子般的目光,俯视着沈清辞。 “去江南?” 萧烬冷淡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帝王权术与嘲讽:“沈修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一条命,就能平息江南世家的怒火?就能填补那些被烧毁的粮草?” “你若是去了,不仅平息不了叛乱,反而会落入他们手中,成为他们要挟朕、要挟朝廷的有用的筹码。到时候,你让朕,在这满朝文武面前,是救你,还是不救你?” 沈清辞被这冰冷、直击要害的分析噎得脸色煞白。 他咬着唇,不甘心地说道:“微臣绝不会苟活……” “这大靖的江山,还轮不到你一个六品修撰用死来挽回体面。” 萧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强权压迫,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第19章 “你提出的方略,惹出了乱子。你现在的责任,不是去送死,而是给朕想出如何平息这场叛乱、如何重新筹措粮草的万全之策!”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你半步也不许离开京城。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南书房,把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给朕收拾干净。什么时候想出了对策,什么时候再来见朕。退下!” 这番话,说得冷酷,不近人情。 不仅彻底驳回了沈清辞南下的请求,更是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南书房这个方寸之地,用“赎罪”的名义,将他继续圈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深深地叩首。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只觉得自己确实给朝廷惹了天大的麻烦。他满心都是愧疚与焦急,站起身,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南书房。 而萧烬。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上,终于缓慢地,出现了一丝幽深的裂痕。 他将那份江南密折随意地扔在一旁。 江南的叛乱?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但这,却是一个完美的、能够让沈清辞对他死心塌地、并且名正言顺地将他永远困在自己身边的借口。 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萧烬将自己的占有欲隐藏得滴水不漏。他知道,在那个足以彻底打破平衡的契机到来之前,他必须做最完美的、最冷血的帝王。 第23章 踏雪寻梅 三月下旬的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冰雪消融的时节。 然而老天爷仿佛也在配合着九重宫阙里那压抑至极的气氛,一场诡异的“倒春寒”在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席卷了紫禁城。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刀呼啸穿过重重宫墙。紧接着,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不过一个时辰,红墙黛瓦便被银装素裹,仿佛一夜间被强行拖回了严冬。 南书房内,青铜兽首里的地龙虽烧着,但从高丽纸缝隙钻进来的贼风,依然让这宽大的殿阁透着沁入骨髓的阴冷。 沈清辞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他身上那件为了迎合初春特意换上的月白杭绸常服,在此刻根本起不到御寒作用。他被冻得脸色苍白,如玉的肌肤透出一丝青色,握着紫毫笔的双手僵硬得发抖。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面前那份《江南剿匪及赈灾粮草筹措详略》。这是他结合东厂密报,苦思三天三夜想出的、能瞬间打破江南世家与水匪勾结死局的险计。江南的百万灾民等不起,他必须马上呈给陛下。 “咳咳咳……” 受了严重寒气的沈清辞喉咙泛起干痒,试图压抑却还是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口鼻,身体佝偻成了一团。 此时已是戌时。萧烬端坐于纯金龙椅上,正执朱笔批阅奏折。 这十多天来,自从那夜在马车里成功给沈清辞“洗脑”后,他一直用冷酷、高压且疏离的态度对待他。他每天用最尖锐的言辞申斥沈清辞的条陈,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碎他骨子里的清高,逼他低头。 可是,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倔强得令人发指!无论怎么施压磋磨,沈清辞都默默承受,没有一句怨言,只有那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死忠! 听到这仿佛要撕裂胸腔的咳嗽声,萧烬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隐秘且烦躁的心疼。他甚至有种立刻冲下御阶,将那个单薄身影狠狠揉进怀里取暖的冲动。但他死死克制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寒利刃,无情地落在沈清辞冻得发抖的身躯上。 “写完了?”萧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回陛下,微臣已将方略拟好,请陛下御览。”沈清辞艰难起身,双腿早已冻得发麻,却还是规矩地走到九层御阶下,高高举起折子。 萧烬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没去接,而是随意指了指御案角落:“放那吧。” “是。”沈清辞恭敬放下,准备退回书案。 “外面下雪了。”萧烬突兀开口,语气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御苑那几株红梅,本已凋谢,没想到这场倒春寒一来,竟又逆天生生开出几朵。这等奇景,朕倒想去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沈清辞面前,目光从那单薄的春衣上扫过,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沈卿这几日也算费尽心机。既然方略写完,今夜便陪朕去御苑,赏一赏这逆风傲雪的寒梅吧。” 在这等狂风暴雪之时赏梅?! 守在门外的大太监李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太了解陛下素来厌恶风花雪月,这分明是借着赏梅的名义,继续折磨这位沈大人啊!沈大人这身子骨,去冰天雪地里吹半个时辰,还能活吗? “微臣……遵旨。” 沈清辞虽觉荒谬,但他是个死板的纯臣,又曾被萧烬“洗脑”过,只当这是明君在政务之余抒发胸臆。君有此雅兴,臣自当相陪,哪怕冻死也绝不能扫了陛下的兴。 萧烬看着他这副毫无怨言、乖乖听命的模样,心底的占有欲与烦躁交织成一团乱麻。他猛地转身向殿外走去:“摆驾御苑。” 狂风卷起漫天飞雪,犹如冰刀刮在脸上。沈清辞刚踏出殿门,恐怖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常服。他打了个寒颤,嘴唇失去血色,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 走在最前面的萧烬已披上厚重的玄色盘龙大氅。当他用余光瞥见落后三步、在风雪中脆弱如落叶的沈清辞时,黑眸中瞬间闪过暴戾的心疼! “李福!”萧烬突然停步厉喝,“你是死人吗?!没看到沈修撰穿得这般单薄?去,把朕那件玄狐大氅拿来!” 李福浑身一震!那可是西域进贡、整个大靖仅有两件的顶级玄狐大氅!陛下竟要赏给沈修撰?! 李福不敢怠慢,一溜小跑捧出华贵的大氅,走到沈清辞身边正准备恭敬地替他披上讨好一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沈清辞肩膀的瞬间,一道如同实质利刃的可怕目光,死死盯在了他的手上! 李福猛地抬头,正对上萧烬那双带着明显警告与杀意的黑眸!那眼神分明在残忍宣告:拿开你的脏手!朕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碰了?! 李福瞳孔骤缩,在深宫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他,瞬间明白了这病态的护食与独占欲!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折磨沈大人却不许他离开半步,为何听闻公主纠缠会雷霆震怒! 这哪里是君臣磋磨?这分明是一头饥渴疯狂的恶狼,在极具耐心地圈禁、狩猎他最心爱的绝世美味!而且这恶狼占有欲发指到了连太监披件衣服都要吃醋的地步! 李福吓得双腿发软,犹如吃到了要命的惊天大瓜,连忙将大氅递向萧烬,自己迅速退后三步死死埋下头。 萧烬满意地收回目光,自然接过散发着名贵熏香的玄狐大氅。 然后,在这狂风暴雪中,在战战兢兢的宫人面前,大靖最尊贵的帝王,竟亲自走到了一位六品修撰的身后。他霸道又轻柔地,将那件散发着专属极品龙涎香的大氅,披在了沈清辞微微发抖的单薄双肩上。 “陛……陛下!” 沈清辞大惊失色!肩膀一沉,惊人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那股属于帝王的霸道气息铺天盖地涌入鼻腔,让他有一种被猛兽彻底圈禁的窒息感!他慌忙想转身跪下推辞这逾矩的恩宠。 “别动。”萧烬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在耳畔响起。 他没让沈清辞转身。那双宽大灼热的手自然且隐秘地顺着肩膀滑下,来到身前。在沈清辞僵硬不敢呼吸的状态下,萧烬竟亲手为他系上了领口复杂的丝带! 系带的过程中,萧烬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背,刻意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沈清辞敏感冷白的下颌线与脖颈! 那轻微的摩擦犹如带着火星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沈清辞猛地一颤,清澈的眼眸闪过极度的错愕与慌乱。 可警惕还未彻底升起,他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马车里萧烬毒舌的嘲弄:“你是不是真以为朕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在朕眼里,与案头的毛笔没有任何分别!” 这句话犹如紧箍咒死死锁住了他的思绪。“不可大不敬!”沈清辞在心底严厉呵斥自己,“陛下这是体恤臣子怕我冻坏,这等不拘小节的明君举动,我若推三阻四,岂不又犯了‘自作多情’的矫情毛病惹人生厌?” 他用这套完美的直臣逻辑强行压下恐慌,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任由萧烬系好大氅:“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定当保重身体,不负所托。” 萧烬满意地看着这只被成功“洗脑”、被吃豆腐还感恩戴德的白鹤,黑眸中闪烁着病态愉悦的光芒。这简直比直接强迫,更让他感到扭曲的征服快感。 “走吧。路滑难行。” 萧烬收回手。就在沈清辞准备规矩落后三步跟上时,萧烬却突然伸出右手,在风雪中精准地、一把紧紧包裹住了沈清辞从大氅下露出的冰凉左手! 轰——! 第20章 沈清辞瞳孔放大到极致!萧烬掌心惊人的温度霸道地熨烫着他的血液。这……这根本不是体恤! 他呼吸彻底乱了,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用力抽回手。可萧烬的手如铁钳,根本不给机会。 “陛下!这……于理不合!微臣……”沈清辞声音发颤,清冷绝艳的脸瞬间涨起慌乱的绯红,甚至不敢看周围宫人的眼神。 “怎么?朕拉着你,免得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摔进雪地,你还要抗旨?” 萧烬不悦地皱眉,偏过头,深邃黑眸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沈修撰,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朕不过把你当半个同袍兄弟扶你一把,你竟然还要跟朕讲繁文缛节?莫不是,你又在‘自作多情’,觉得朕对你图谋不轨了?!” 这番毒舌的倒打一耙,瞬间将沈清辞的反抗残忍击碎! 沈清辞脸颊由红转白,再次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极度羞愧淹没。是啊,陛下是马上皇帝,在军中与将士同吃同住拉手揽肩是何等豪气干云。自己竟然将这种“君臣相惜”、“兄弟之情”想成了龌龊的男风之好?!简直枉读诗书!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知错!”沈清辞慌乱低头,满是自责。他再不敢有任何挣扎,只能像做错事的孩子,僵硬乖顺地任由帝王紧紧牵着手。 “这还差不多。”萧烬冷哼一声,转过头面向风雪。那张冷硬的俊美脸庞上,隐秘地勾起一抹病态得逞的笑意。 就这样,在漫天狂雪中,在身后惊掉下巴的宫人与怀疑人生的李福注视下。大靖最尊贵的帝王,光明正大、霸道地牵着一位六品修撰的手,并肩踏雪,缓慢走向梅林。 沈清辞裹着龙涎香的大氅,手被灼热掌心包裹。他如坐针毡,却在心底不断自我洗脑:这是君臣赤诚,绝无私情。这种荒谬的自我欺骗,让他在危险的温柔情网中越陷越深。 这是一片极大的梅林。那些光秃秃的枝头,果然因倒春寒违背时令,惨烈泣血般绽放出几朵殷红梅花,在冰雪中凄艳刺眼。 萧烬在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停步,依然强势牵着他的手。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被大氅簇拥、越发清冷绝色的沈清辞。 “沈卿。世人皆赞寒梅傲骨,宁折不弯。”萧烬声音飘渺却极具压迫感,“但在朕看来,这不过是不识时务的愚蠢。” 听到这番评价,沈清辞的文人风骨让他忍不住微蹙眉头:“微臣以为,梅之美在于不畏严寒,坚守本心。纵在残酷风雪中也要绽放,正是君子立世之本。”他端方表达,不卑不亢。 萧烬听完,缓慢转过身。犹如极夜深渊的黑眸透过风雪,可怕地盯着沈清辞。 他突然残忍、毫不留情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那枝最艳丽的红梅连枝粗暴折断! “咔嚓”一声脆响,在雪夜尤为刺耳。殷红的花瓣被他强大的内力瞬间碾碎,红色的汁液染红指腹,犹如刺目的鲜血。 “坚守本心?君子立世?”萧烬嘲弄冷笑。 他牵着沈清辞的手猛地一拉,将他强势拉到身前,近在咫尺。目光放肆危险地锁定在沈清辞眼中,透着露骨的警告与病态占有欲: “再怎么傲骨天成的梅花,若没有主人的庇护,在这残酷的风雪中,最终也只能是被冻死、被碾碎的下场!” “它唯一的生路,就是乖乖地、温顺地被主人折下来,插在温暖如春的内室花瓶里,只供主人一个人日夜赏玩。” 萧烬放肆地,将那朵被碾碎的红梅,缓慢地擦过沈清辞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尾。殷红的汁液在那冷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靡丽惊心的血痕。 “沈清辞。你觉得,朕说得对吗?” 第24章 御苑偶遇 漫天的风雪,在这寂静的御苑梅林中肆意狂舞。 萧烬那句“它唯一的生路,就是乖乖地、温顺地,被主人折下来,插在内室的花瓶里……沈清辞,你觉得,朕说得对吗?”依然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沈清辞被迫仰着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让他浑身紧绷。但他那被“君臣大义”死死束缚的思维,却强行将这露骨的试探,解读成了君王对臣子“必须绝对服从”的敲打。 “微臣……微臣愚钝。微臣乃是大靖的臣子……自当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下唇,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纯臣语气,做出了完美的“表忠心”宣告。 萧烬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看着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依然能用这等死板的“君臣大义”来挡回去,他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好,很好。既然沈卿有这等觉悟,朕心甚慰。” 萧烬突然收回了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宽和的帝王面具。 他没有再提什么“插在花瓶里”的惊人之语,而是自然地、再次伸出那只宽大灼热的手,强势地、一把将沈清辞那冻得有些发僵的左手,重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风雪大了,随朕继续往前走走。” 沈清辞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但萧烬的力气大得惊人,握着他的手就像是铁铸的一般。 “怎么?朕体恤你身子弱,怕你在这雪地里滑倒,牵你一把,你还要抗旨不成?”萧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酷地抛下了一句带着几分嘲弄的话。 沈清辞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是这句“体恤”。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像个犯了错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被迫任由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在漫天大雪中艰难跋涉。 两人就这样在风雪中走着。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一处巨大的假山,准备前往梅林深处的一座八角暖亭时。 “呀!皇兄!” 一道清脆、娇蛮、且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的少女声音,突然在风雪中炸响!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萧烬和沈清辞之间那种诡异、紧绷的静谧!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的梅林小径上。 一行浩浩荡荡的仪仗正迎面走来。为首的两人,正是穿着华贵凤袍的皇太后,以及穿着绯色宫装、披着火狐大氅的长乐公主! 轰——! 沈清辞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个堂堂的大靖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竟然在光天化日……不,是在这私密的御苑之中,被当今圣上,亲密地、暧昧地紧紧牵着手!!而且,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显眼的、散发着浓烈龙涎香的御用玄狐大氅! 这若是落在太后的眼里……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用力,慌乱、狼狈地想要从萧烬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 萧烬那双原本还透着几分慵懒和掌控欲的黑眸,在看清对面来人的那一刻,也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幽暗的暗芒。 他的反应,简直快到了极点,也的不着痕迹。 就在长乐公主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着他们跑过来的前一秒。 萧烬自然地、甚至带着一种高深的帝王从容,平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包裹着沈清辞的手。 他的动作流畅,松开手后,甚至还随意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那副坦荡如砥、仿佛刚才那紧紧的牵手根本不存在般的模样,简直让沈清辞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乱感! “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叩见公主殿下!” 沈清辞的手一获得自由,便立刻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大步。他惶恐地、深深地跪伏在雪地里,将头死死地埋在双臂之间。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烬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透着几分随意的慵懒,微微躬身,对着走过来的太后行了一个半礼。 太后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阅人无数、锐利的丹凤眼,并没有立刻去回应萧烬的问候。 而是隐秘地、带着几分探究与微弱的震骇,在萧烬那负在背后的双手,以及沈清辞那刚刚抽回去、还微微发着抖的左手之间,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太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一下。 她不仅看到了那短暂、却又暧昧的牵手;更是锐利地,将目光锁定在了跪在雪地里的沈清辞身上。 这一看。 连见惯了天下绝色、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太后,都在心底忍不住震骇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美了! 这种美,简直具有一种毁灭性、让人惊心动魄的可怕力量! 第21章 那件宽大、厚重的御用玄狐大氅,披在沈清辞那清瘦单薄的身上,不仅没有压垮他,反而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只被猛兽霸道地包裹在怀里的脆弱白鹤。 那玄黑的狐毛,与他那张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惊吓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凄艳的视觉冲击! 他的肌肤冷白通透到了极点,宛如极北之地最纯净的寒冰,甚至能隐隐看到肌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因为刚才在风雪中被冻了许久,他那素来淡绯色的唇瓣,此刻泛着一种脆弱、犹如即将凋零的粉色樱花般的色泽。 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那挺拔、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以及那虽然跪伏在雪地里、却依然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孤高与清绝的文人气度。 这是一种将柔弱与刚强、极致的纯粹与致命的诱惑,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的绝艳风姿! 这种美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那便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可偏偏,他生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而且,还是一个满腹经纶、骨子里清高的朝廷命官! 太后只觉得心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一向冷硬如铁、对任何女色都不假辞色的儿子,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将自己的御用之物,大方地披在了一个六品修撰的身上! 这哪里是什么“君臣相得”?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皇帝对这个生了一副妖孽般祸水容颜的男臣,生出了不堪入目、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那种心思啊! 太后死死地握住了身旁嬷嬷的手,才强行忍住了那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震惊与愤怒。 但是,她不能发作。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若是此刻当面戳破,不仅会让皇家颜面扫地,更会彻底激怒这个已经掌控了天下大权的年轻帝王。 “哀家也是在宫里闷得久了。” 太后强行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端庄、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灵儿这丫头,非说这倒春寒的雪景难得,硬是缠着哀家来陪她赏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皇帝。” “是啊是啊!皇兄,你也来看梅花吗?” 就在太后极力掩饰着心中的震惊时,长乐公主却像是一只毫无心机的小百灵鸟,欢快地跑到了萧烬的面前。 这位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心思单纯。她虽然刚才也隐约看到了皇兄和沈清辞似乎靠得很近,甚至好像在拉着手。 但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尤其是君臣之间,拉拉手、表示亲近,那是正常的“兄弟之情”、“君臣相惜”。 她根本没有把那一幕往任何龌龊的方向去想。 相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跪在雪地里、被那件玄狐大氅包裹着的沈清辞身上时。 长乐公主那双大眼睛里的爱慕与惊艳,瞬间变得比漫天的风雪还要炽热! 太好看了! 沈清辞此刻那副因为受冻而显得脆弱、却又因为守礼而显得清冷端方的模样,简直比那日在大街上更加让人心动一万倍!他就像是一尊易碎的、被风雪雕琢而成的绝世冰雕,让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去所有的风寒。 “沈修撰,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呀!地上多冷啊!” 长乐公主天真、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心疼,转过头看着沈清辞。她甚至大着胆子走上前,伸出那戴着赤金护甲的纤纤玉手,想要去扶他。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叩谢公主殿下!”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被撞破了“牵手”,此刻已经是如履薄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雪里。若是再让公主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来扶他,那他今夜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这“攀附皇亲”的罪名了! 他连忙慌乱地、自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规矩地退到了道路的一旁,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这人,就是太重规矩了。这大冷天的,你穿着我皇兄的这件玄狐大氅,倒是极好看的。”长乐公主娇嗔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萧烬看着长乐公主这副毫无察觉、甚至还想去触碰沈清辞、对着他大献殷勤的模样。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怖的冷厉与杀意! 他那隐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攥紧了。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猎物看?! 若是换作别人,萧烬早就让人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但他掩饰得极好。 他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霸道地,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挡在了长乐公主和沈清辞之间。 彻底阻断了公主那放肆的视线。 “母后既然有此雅兴,儿臣自然不敢扫兴。” 萧烬的声音平稳,透着一种高深的帝王从容,他随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公事公办: “朕刚才正与沈修撰探讨江南治水的方略,走到此处,便顺道来看看这奇景。既然母后和灵儿来了,那沈卿……” 萧烬的声音冷酷,甚至带着几分无情的疏离: “这风雪也赏够了。你先回南书房,把剩下的几本账目核对清楚。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 第25章 君臣奏对 萧烬那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冷硬旨意,在风雪交加的梅林中响起。 “微臣……遵旨。告退。” 沈清辞如蒙大赦。他连一息都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多待,深深作揖后,裹紧了那件依然残留着帝王体温的玄狐大氅,转身顶着风雪,狼狈地朝南书房的方向快步离去。 长乐公主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清瘦背影,不满地跺脚:“皇兄!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近人情?他都冻得发抖了!” “放肆!” 萧烬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忤逆的极度威严。那双犹如极寒冰刃的黑眸冷冷扫过:“朕如何御下,还需你来教?你身为公主,不想着替母后分忧,整日盯着前朝官员看,成何体统?!还不快扶母后回宫歇息!” 语气中透着连太后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阴寒暴戾。长乐被这雷霆之怒吓得眼眶一红。 太后将女儿护在身后,那双阅尽千帆的丹凤眼深沉地注视着萧烬。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帝这分明是看到灵儿对沈清辞献殷勤,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炸了,借着“御下”的名义来发泄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罢了! “是儿臣失态,前朝政务繁杂,心中烦闷。”萧烬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心早跟着那个清瘦背影飞了,“风雪大,儿臣不陪母后了,告退。” 说罢猛地转身,带着满身的急切,大步流星地离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严厉警告长乐:“以后,那个沈清辞,你断不可再去招惹!”她心中那荒谬的猜测终于彻底落实。这大靖江山,怕是要因这个祸水男臣生出天大的乱子了! …… 沈清辞顶着风雪艰难前行。玄狐大氅虽暖,但他刚才受了惊吓,只觉浑身血液都是冷的。 “不可胡思乱想!不可大不敬!” 他死死咬着下唇,再次用那套完美的“纯臣逻辑”给自己洗脑:“陛下牵手,只是不拘小节,是为了在太后公主面前彰显对治水功臣的回护,震慑阻挠治水的人!这是高明的帝王权术,我怎能用龌龊的男风心思揣度圣意?” 他强压下诡异的不适感,只想赶紧回到书案前用政务麻痹自己。 “沈大人请留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呼喊。 御前首领太监李福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满脸堆笑:“陛下有旨,让您先别回南书房了。陛下今日兴致极好,要带着您出宫转转,散散心。” “出宫?!”沈清辞震惊,这大雪纷飞的,陛下竟要带他微服出宫?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千万别去劝阻!”李福压低声音,老脸挤出谄媚暧昧的笑容,“陛下对您可是上心的!谁能让陛下亲自带着出宫游玩?沈大人,您这可是要平步青云了啊!日后若是成了这九重宫阙里……尊贵的主子,可千万别忘了老奴,多多提携啊!” 尊贵的主子?! 这番透着后宫争宠意味的马屁,听在满脑子经世济民的钢铁直臣耳朵里,简直是跨服聊天!沈清辞的思维,自动将这番话翻译成了官场常理。 “李公公言重。”沈清辞严肃退后半步,清冷端方,“微臣统筹治水深知艰难。公公口中的‘飞黄腾达’,恐怕是指治水若成,微臣便能站稳脚跟吧?公公放心,日后微臣若真成了重臣,公公的照拂定涌泉相报。” 李福:…… 第22章 李福那张谄媚的老脸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咱家话都说得这么露骨了,就差直接说“陛下想睡你”了!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竟能完美地扯到治水抱负上去?!陛下这隐秘霸道的单相思,碰上这么个不开窍的顽石,以后还不知要吃多少哑巴亏!李福只能尴尬附和,不敢再多点拨半句。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穿过风雪。萧烬已换上低调奢华的玄色暗纹大氅,未带仪仗,俊美冷硬的脸庞在飞雪中越发深不可测。看到沈清辞乖乖等候,他黑眸隐秘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走吧。陪朕去看看大雪中的京城。” 沈清辞虽觉荒唐,但在直臣滤镜下,只当陛下是体察雪灾民情:“微臣遵旨。” 两道皆披玄色大氅的修长身影并肩而行。相似的大氅在漫天飞雪中,仿佛将两人隐秘地连在了一起。 出了神武门,两人登上宽大的黑油马车。车内烧着银丝炭,萧烬随意靠在白虎皮主位上,黑眸不动声色地锁定侧边脊背笔直的沈清辞。 沈清辞虽裹着大氅,但寒气未散,隐忍地打了个寒颤。 萧烬眉头微蹙:“怎么?穿了这大氅还觉得冷?”微服在外,他自然换了自称,声音慵懒却透着掌控欲。 “回公子,我没事,多谢赐衣体恤。” “若真冻病了,江南烂摊子谁替我收拾?”萧烬冷哼,眼神极具压迫感,“坐近些。地龙火气在中间,你缩在角落是想冻成冰雕吗?” 被这强势且扣着“公事”大帽子的理由堵得无法拒绝,沈清辞只能僵硬地朝主位靠近半尺。属于萧烬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他只能在心底默念:这是主子为大局着想,不拘小节。 马车在天街夜市停下。风雪交加却红灯笼高挂,透着红尘烟火气。 萧烬一身暗金富贵公子打扮,通身尊贵让行人避让。沈清辞跟在后头,大半张脸掩在毛领里。 萧烬在一个捏糖人摊前驻足,买下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鹤,自然地递给沈清辞:“拿着。” “公子……这……” “嫌弃?”萧烬挑眉调侃,“我看你平日在书房就像这鹤,冷冰冰傲骨嶙峋,连句软话都不会说。拿着,权当赏你做个摆设。” 沈清辞只能僵硬接过。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从西域琉璃到苏绣香囊,萧烬看着顺眼便买下,全塞给沈清辞拿着。 “咕噜噜……” 一声细微腹鸣从沈清辞肚子里传出。他连午膳都未用,此刻饿极,脸颊瞬间涨红。 萧烬脚步微顿,黑眸闪过暴戾的心疼,却冷硬掩盖:“前面有酒楼,去吃点东西。” 醉仙楼天字号雅间。萧烬阔绰点了一桌清淡滋补的江南菜:“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办差。” 沈清辞优雅小口吃着,萧烬几乎没动筷,端着温酒克制地看着他。 雅间外隐隐传来幽婉悲凉的古筝声。沈清辞停箸,眼底闪过赞赏与落寞,这琴音让他想起了江南流离的灾民。 “怎么?你懂琴?”萧烬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回公子,少时学过,为了科考荒废了。” 萧烬眼眸微眯,闪过隐秘独占的幽光。他怎会让鱼龙混杂之地的人听到他绝世美玉的琴音? “既然荒废,便要捡起来。走,回你府上。”萧烬果断下令。 “回……回府?”沈清辞愣住,陛下要屈尊去他那破落院子? “怎么?不欢迎?”萧烬居高临下,“我今日微服,总得找个清净地歇脚。” “属下不敢,公子请。” 两柱香后,马车停在西城深巷。老仆福伯见沈清辞身后跟着气场恐怖的男子,吓得腿软,被李福拦在门外。 沈清辞将萧烬迎进连地龙都没有、只靠炭盆取暖的简陋书房。 萧烬没理会他的惶恐,目光落在空荡的木琴案上:“李福。去把宫里那把‘焦尾’取来。” 轰——!沈清辞心脏狂跳。焦尾乃皇室珍藏数百年的国宝,千金难求! “公子不可!太贵重了……” “闭嘴。”萧烬在椅子上坐下,霸道打断,“我是主子,我赏的东西,你只有谢恩的份。” 不多时,李福带人将明黄绸缎包裹的焦尾古筝安放在琴案上,识趣退下关死房门。昏黄烛光摇曳,简陋书房内只剩两人。 “弹一曲。”萧烬斜靠椅子上,目光深沉,“就弹你刚才想听的那首。” 沈清辞无奈跪坐在琴案前,冷白纤细的手生疏拨动琴弦。“铮——”因太久未弹且极度紧张,琴音干涩走调。 他尴尬涨红脸:“属下不成调,让公子见笑了。” “指法生疏了而已。” 萧烬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走来,以端方君子的姿态在沈清辞身侧半步远半蹲下来。这个距离,恰好在不会让沈清辞极度恐慌、却又能清晰感受到灼热体温与荷尔蒙气息的微妙界限上。 “这曲子起手式不对。”萧烬平稳说着,伸出右手,并未直接握住沈清辞的手,而是克制地在距离他手背不到一寸的半空,虚虚示范,“大指应该这样挑,食指顺势抹过……” 示范中,萧烬宽大的暗金衣袖不可避免、或刻意地轻微擦过沈清辞的手腕。那短暂布料摩擦带来的触感,让沈清辞心头猛跳。 简陋书房,孤男寡男的深夜。高高在上的帝王竟屈尊降贵半蹲身侧,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耐心教他弹琴。这种强烈反差与仿佛被温柔致密的网死死包裹的感觉,让沈清辞紧绷的防备神经,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裂痕。 “公子……竟也精通音律。”沈清辞顺着虚指拨动琴弦,声音果然圆润许多,但语调依然发颤。 “略知一二。在军中听老兵弹过。” 萧烬站起身退开一步,却没有离开,而是负手站在沈清辞身后。 他看着沈清辞那因全神贯注而微倾的雪白后颈,听着在自己“指导”下渐渐流畅、且只供他一人欣赏的琴音。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疯狂的病态愉悦。 第26章 纸上经纶 夜深了。 京城外的风雪虽然渐渐停歇,但那股透骨的倒春寒却越发凛冽。 然而,在沈清辞这间位于西城深巷、简陋且连地龙都未曾铺设的书房内,却因为角落里多加的两个银丝炭盆,以及某位不速之客那霸道、灼热的气场,而显得有些过分的温暖,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燥热。 “铮——” 焦尾古琴那清脆、深沉的余音,在安静的室内缓缓消散。 沈清辞收回了悬在琴弦上的双手。因为长时间的弹奏和精神的极度紧绷,他那冷白修长的指尖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规矩地跪坐在琴案前,微微低垂着眼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刚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屈尊降贵地半蹲在他的身侧,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甚至不惜以衣袖相擦的距离,耐心地教他重新熟悉了《广陵散》的指法。 那种仿佛被一张温柔、却又致密的网死死包裹住的感觉,让沈清辞的心跳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陛下,微臣献丑了。” 沈清辞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私密的接触而产生的悸动与惶恐,声音依然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与端方,“这首曲子,微臣实在生疏,让陛下见笑了。” 他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为何今夜会突然生出这等罕见的闲情逸致。不仅微服出宫带他去天街闲逛,甚至还屈尊降贵地来到了他这破落的寒舍,命人从宫中搬来这等价值连城的国宝焦尾琴,就为了在这深夜里教他抚琴! 这等荒谬、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圣恩”,让沈清辞那颗因为白天在御苑被长乐公主纠缠而悬在半空的心,此刻更是犹如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他只能强行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陛下这不过是在体察民情之余,随性的一次消遣罢了。自己若是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或者大惊小怪,反倒是坏了陛下的雅兴,显得自己心思不够磊落。 “弹得尚可。虽然指法依然有些生涩,但胜在心境清明,没有那些教坊司乐工的靡靡之音。” 萧烬的声音从沈清辞的身后平稳地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躯,随意地、负手在这间不足两丈宽的书房内踱步起来。 这间书房简陋。四壁除了几面粗糙的木质书架,便只有一张斑驳的书案和几把椅子。甚至连墙上的字画,也是普通的市井之作,没有半点达官贵人府邸里的奢华与精致。 但在萧烬的眼里,这里却比紫禁城里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要顺眼一万倍! 因为,这是沈清辞私密、真实的生活空间。这里充满了属于沈清辞那种独特的、混合着寒梅清冷与淡淡墨香的气息。 第23章 萧烬就像是一头巡视着自己刚刚标记好的领地的雄狮,放肆地、却又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那书架虽然简陋,但上面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卷陈旧的书籍。萧烬走近了些,自然地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破旧、甚至连封皮都有些脱落的古籍。 “《水经注》?” 萧烬低沉地念出了书名,他的大拇指缓慢地在那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当他翻开书页时,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隐秘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震撼与极度心疼的光芒。 只见那脆弱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簪花小楷批注。那些批注,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详尽的、关于历代江南水患的利弊分析、河道走向的精准的计算! 从字迹的颜色深浅可以看出,这些批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这位年轻的探花郎,在漫长的寒窗苦读岁月中,无数个寒冷、没有炭火的深夜里,一笔一划、呕心沥血写下的纸上经纶! 他就是凭着这些枯燥、艰涩的知识,才在那日太和殿上,面对群臣的诘难时,能够那般从容不迫地掷地有声,拿出那份足以震惊天下的开渠方略! 萧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这块玉,虽然外表清冷脆弱、甚至面对他的“体恤”时总是那般惶恐退缩。但骨子里那份想要经世济民的信仰,却是比那些所谓的朝堂老臣,要坚硬、要纯粹一万倍! “你这些书,都是为了这次江南治水,特意找来读的?”萧烬没有回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柔和。 沈清辞依然规矩地跪坐在琴案前。听到问话,他微微侧过身,恭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微臣出身江南,自幼见惯了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故而在备考科举之时,便留心收集这些前朝的水文图志。只盼有朝一日,若能侥幸入朝为官,能为这大靖的水患尽一份微薄的绵力。” “只是微臣才疏学浅,这些书中的记载多有残缺错漏。若非陛下在南书房赐予微臣查阅东厂和锦衣卫密卷的特权,微臣那份方略,也断然无法写得如此详尽。” 沈清辞的这番话,坦诚,没有丝毫的邀功与骄傲。甚至,他还自然地将自己能写出治水方略的功劳,顺理成章地归结为了萧烬的“知遇之恩”。 萧烬听着他这番“懂事”、充满臣子本分的话语。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心疼,瞬间被一种强烈、病态的占有欲和荒谬的憋屈感所取代! 这个该死的、不开窍的木头! 他到底明不明白?!他萧烬,堂堂大靖天子,深夜微服出巡,甚至屈尊降贵地站在这间连个地龙都没有的破书房里,教他弹了一晚上的琴,看他这些发霉的破书! 难道就是为了听他在这里表忠心?!听他在这里机械地重复那些所谓的“报效朝廷”?! 萧烬用力地将那本《水经注》合上,随意地扔回了书架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深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沈清辞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烬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那股危险的、带着几分暴躁的低气压。 “陛下……可是微臣说错了什么?”沈清辞惶恐地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沈清辞的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在微弱的烛光下,将沈清辞整个人强势地、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沈清辞。”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可怕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蛊惑与压迫感: “你这脑子里,除了江南的洪水、除了大靖的社稷、除了那些刻板的忠臣孝子之道……” 萧烬突然缓慢地、微微弯下了腰。 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危险地逼近了沈清辞。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尺! 那股浓烈的、混合着冰雪寒意与成年男子荷尔蒙气息的极品龙涎香,铺天盖地地、霸道地灌入了沈清辞的呼吸之中! “难道就真的,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吗?” 萧烬的目光,放肆、贪婪地锁定在沈清辞那因为震惊和极度的恐慌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眼眸中。 这句暧昧、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的话语,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清辞那紧绷的神经! 轰——!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攥住了! 陛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沈清辞那如钢铁般笔直的直臣思维,在极度的恐慌中飞速运转,立刻精准地抓住了他自认为的“盲点”! 难道……难道陛下是觉得他有私心?! 是觉得他今日在御苑中,对长乐公主的拒绝还不够干脆?还是觉得他这半个月来在南书房里,不仅是为了治水,还妄图通过攀附公主来巩固自己的权位?! 陛下这是在质问他,除了忠臣之道,脑子里是不是还装了那些结党营私、攀龙附凤的腌臜心思! “不!微臣绝无此意!绝对没有!” 沈清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骨子里对攀附权贵的深恶痛绝,以及对君臣大义的绝对信仰,在这一刻化作了强烈的生理性抗拒和表忠心的急切! 他慌乱、狼狈地想要向后退去,想要拉开这个危险、让他感到窒息的距离,好让陛下看清他眼底的清白! 但是。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萧烬那只带着粗粝薄茧的右手,突然迅猛、霸道地伸了出来,一把有力地按在了沈清辞身后的那张木质琴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萧烬的手臂,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铁栅栏,将沈清辞死死地、毫无退路地圈禁在了自己与琴案之间这狭小、暧昧的空间里! 第27章 烛影摇红 “砰”的一声闷响! 萧烬的手臂,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铁栅栏,将沈清辞死死地、毫无退路地圈禁在了自己与琴案之间这狭小、暧昧的空间里! “难道就真的,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吗?”萧烬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危险地逼视着他。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钢铁般的直臣思维,在极度的恐慌中,坚定地认定——陛下这是在严厉地质问他,是不是对长乐公主存了什么攀龙附凤的腌臜私心! “陛下明鉴!” 沈清辞也顾不得两人之间这逾矩的距离了。他慌乱地、甚至带着一种“宁可剖腹以证清白”的惨烈,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撞进萧烬的眼中: “微臣对天发誓!微臣的心里,除了大靖的江山和陛下的知遇之恩,绝无半点其他的心思!微臣出身寒微,怎敢、也绝不愿去攀附任何皇亲国戚!今日在御苑,微臣已经严词地拒绝了长乐公主殿下!微臣只愿做陛下手中的纯臣,绝不结党营私,绝不贪图驸马之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真挚得不能再真挚,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可是。 听在萧烬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是在他那已经被强烈的占有欲和情欲烧得沸腾的心口上,狠狠地浇下了一盆冰水,然后又捅了一刀! 萧烬僵在原地。 他看着被自己困在双臂之间、因为急于“自证清白”而眼眶泛红、甚至用“天诛地灭”来发誓的沈清辞。 他简直要被这块又冷又硬、完全不开窍的木头给气笑了! 他萧烬,堂堂大靖的九五之尊,他将自己这二十三年来最干净、最纯粹、甚至压抑到近乎病态的深情与渴望,隐秘地捧到这个人的面前,甚至屈尊降贵地在这破落书房里暗示他。 可这个人呢?! 竟然以为他是在试探他有没有攀附公主?! 一股荒谬的、因为爱而不得、因为单方面付出却只得到“纯臣誓言”的强烈的憋屈感,瞬间压过了萧烬心头的那股暴戾。 “好。好一个绝不攀附权贵,好一个只做朕的纯臣。”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原本还翻涌着危险火光的黑眸,渐渐地冷却了下来,最终化作了一片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冰封深渊。 他缓慢地、嫌弃地收回了那只撑在琴案上的手臂,站直了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沈清辞。 “既然沈卿有这等宁折不弯的觉悟,朕心甚慰。” 萧烬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娇与冷酷:“起来吧。地上凉,别冻坏了你这比命还值钱的纯臣风骨。” 第24章 沈清辞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及时用最刚烈的誓言打消了陛下的疑虑。 “夜深了。” 萧烬没有再看他,而是随意地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风雪虽然停了,但那股恐怖的寒流却彻底将京城冻住了。夜空深邃如墨,没有一丝星光,打更的梆子声在极远处隐隐传来,已是丑时初刻(凌晨一点)。 “李福。”萧烬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守在院子外面的李福,立刻小跑着进了屋:“奴才在。” “外面的路况如何?” “回公子(微服出巡的称呼),雪下得太厚,加上这倒春寒,外面的青石板路都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马车的车轮根本打滑走不动,几匹马也有些受惊。若是强行回宫,只怕……只怕有危险。”李福恭敬地如实禀报。 萧烬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昏黄的烛光,平稳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卿也听到了。路滑难行,车马困顿。” 萧烬的语气,自然、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不容任何反驳的霸道: “今夜,朕便不回宫了。就在你这府上,凑合一宿吧。” 沈清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陛下……陛下要在这等简陋、连个像样的地龙都没有的破落院子里过夜?!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堂堂九五之尊啊! “公子万万不可!”沈清辞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惊惶与抗拒,“寒舍简陋至极,床榻坚硬,被褥粗糙,更无地龙取暖!这等恶劣的条件,怎能委屈公子千金之躯!微臣……微臣这便去外面寻一顶小轿,亲自为公子开路,护送公子回宫!” “怎么?沈修撰这是在赶朕走?” 萧烬没有去扶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瞬间冷了八度,透着一股危险的威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在自己的臣子家里借宿一宿,你竟然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你这宅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清辞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怕怠慢了公子!”沈清辞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既然不敢,那便闭嘴。” 萧烬冷酷地打断了他,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李福,去把马车里的那几件厚大氅拿进来。今夜,朕就在这书房的榻上歇息了。” “是。”李福赶紧去办。 沈清辞跪在地上,心里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他这间书房兼卧房,狭小。里面除了刚才弹琴的那张案几和几个书架,就只有一张靠墙的、普通的硬板床。 陛下要在这里歇息?那他睡哪里? 总不能让陛下睡地上,自己睡床吧?可是,如果陛下睡了床,自己又该如何安置? “公子……”沈清辞艰难地抬起头,试探性地提议道,“既然公子执意要留宿,微臣这就去将床榻铺好。微臣……微臣去外间的柴房里对付一宿便可。” “去柴房?” 萧烬嘲弄地挑了挑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精光。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清辞的面前。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染了风寒,再去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冻一宿,明日还怎么替朕去核对江南的账目?”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强势的理所当然: “你那张床,朕刚才看过了,虽然寒酸了些,但也够大。”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用平缓的语气,扔出了一颗足以将沈清辞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今夜,你便留在屋里。与朕,同榻而眠。” 第28章 妄念初起 “今夜,你便留在屋里。与朕,同榻而眠。” 萧烬那低沉、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这简陋、甚至还有几分寒意的书房内落下,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将沈清辞劈得魂飞魄散! 同……同榻而眠?! 沈清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张本就因为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君臣之防犹如天堑,便是寻常的同僚、朋友之间,除非是落魄到了无处可去的地步,也断然没有两个成年男子硬挤在一张床上的道理啊!更何况,这张床只有不足四尺宽,本就是他自己一人独睡的单人榻,若是两个成年男子躺上去,岂不是连翻个身都要紧紧地贴在一起?! “陛下!万万不可啊!” 沈清辞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半步,慌乱地再次跪伏在地,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明显的、几乎要破音的惊恐与抗拒: “这床榻狭小简陋,微臣若是与陛下同榻,稍有不慎便会冲撞了陛下的千金之躯!此乃大不敬之死罪!微臣宁死也不敢有此僭越之举!求陛下收回成命,让微臣去外面的柴房,或者……或者微臣就坐在这书案前熬一宿也是使得的!” 他宁愿在这冷板凳上冻死,也绝不愿、更不敢去爬上那张即将被帝王占据的床!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生理性抗拒和恐惧! 萧烬看着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像只受惊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沈清辞。 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深邃黑眸里,隐秘地闪过一丝恶劣的、甚至带着几分病态愉悦的光芒。 这块抗拒别人靠近的木头。 他越是害怕,越是挣扎,萧烬就越是想要残忍地、一点一点地撕碎他那层名为“君臣礼教”的外壳,将他强行拖入自己布下的温柔陷阱里。 “大不敬之死罪?” 萧烬没有去扶他,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张简陋的木床边。他随意地用手按了按那张甚至有些发硬的床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沈清辞。你是不是在翰林院的冷板凳上坐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酸腐的陈词滥调?” 萧烬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辞,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与一种狂放的、属于马上皇帝的豪气: “朕三年前平定藩王叛乱时,什么苦没吃过?在南疆的泥沼里,朕与那些大头兵们,十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个漏风的军帐里,睡的是连翻身都困难的大通铺,盖的是发馊的羊皮毡子!” “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人跟朕说什么‘千金之躯’?怎么没见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断手断脚的将士们,觉得挤在一起是什么‘大不敬’?!” 萧烬的这番话,巧妙地、高段位地将这件暧昧的事情,直接拔高到了“军中豪情”和“共患难”的道德制高点上! 沈清辞被这番具有冲击力的话语震得微微一愣。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也敬佩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更敬佩这位曾御驾亲征的帝王。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沈清辞的声音弱了几分,但他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微臣只是怕自己睡相不佳,夜里若是无意间碰到了陛下……” “碰到了又如何?” 萧烬霸道地打断了他,他突然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直接来到了沈清辞的面前。那股强烈的、充满成年男子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沈清辞彻底包裹!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身上没长骨头没长肉?碰一下还能掉块肉不成?!”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意味,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强行提了起来! “还是说……” 萧烬那双漆黑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的脸庞逼近沈清辞,呼吸出的热气甚至能清晰地喷洒在沈清辞的鼻尖上: “还是说,沈修撰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疾?或者,你这般推三阻四,是在心虚什么?你莫不是把朕当成了那些有断袖之癖的纨绔子弟,觉得朕会在这深夜里,对你一个男人做出什么不堪的举动?!” 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杀! 萧烬精准地、恶毒地踩中了沈清辞作为直臣最脆弱的神经!他甚至直接将沈清辞内心最深处的那一丝隐秘、荒谬的恐慌,直白地挑破,并反手扣上了一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大帽子!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从惨白变成了耻辱的通红! 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犹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是啊!陛下是何等气吞山河、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真龙天子!他心怀天下,不拘小节。而自己,竟然因为一张床,就脑补出那些龌龊、下流的男风之事! 第25章 自己这哪里是在守君臣之礼?这分明是在恶毒地亵渎一位圣明之君的清誉!简直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微臣……微臣绝对没有这等龌龊的心思!微臣该死!微臣知错了!” 沈清辞慌乱地低下了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愧而发着颤,他甚至不敢再去直视萧烬的眼睛。 “既然没有,那便给朕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殉节的贞洁烈男模样!” 萧烬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彻底忽悠瘸了的、乖顺的模样,心底的那头野兽发出了病态的、满足的喟叹。 他粗暴地松开了沈清辞的肩膀,随意地挥了挥手: “李福送进来的被褥只有一床。这天寒地冻的,你若是真想让朕明天早上起来染了风寒,耽误了国事,你大可以滚去柴房睡。若是还懂得心疼大靖的江山,就乖乖给朕滚上床来,权当是替朕暖脚了。” 这番话,说得冷酷,不近人情,却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都残忍地堵死了。 不去睡,就是不顾国事,就是觉得皇帝有断袖之癖;去睡,不过就是两个大男人像军中兄弟一样挤一挤,是臣子替君王暖床的本分。 沈清辞被这套完美的逻辑彻底套牢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今夜是插翅难逃了。 “是。微臣……遵命。” 沈清辞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蚊子哼哼。 萧烬没有任何的推辞。他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急切,解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玄狐大氅。李福早已经有眼色地将炭盆拨旺,并迅速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简陋的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辞僵硬地走到床边。他脱下了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甚至有些洗得发白的白色里衣。他那清瘦、却又骨肉匀称的脊背,在昏黄的烛光下,透着一种脆弱的、让人想要将其狠狠折断的诱惑感。 萧烬的目光,放肆地、毫不掩饰地黏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脱去外衣,只穿着暗金色的寝衣,理直气壮地、占据了那张木床的内侧。 “上来。” 萧烬的声音低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下唇。他缓慢地、犹如赴死一般地,爬上了那张狭小的木床。 这张床,真的太小了。 萧烬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躺在里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位置。沈清辞只能局促地、僵硬地贴着床沿躺下,大半个身子甚至都悬在半空中,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片衣角,碰到了身旁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身体僵硬得就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因为只要他一呼吸,那股浓烈的、带着可怕侵略性的极品龙涎香,以及属于成年男子那种灼热的体温,就会犹如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萧烬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那个人僵硬的状态,以及那极力压抑的、甚至带着几分战栗的呼吸声。 这种猎物明明害怕,却又不得不乖顺地躺在他的身边、任由他宰割的感觉,让萧烬感到了一种恐怖的、灵魂都在震颤的快感! “你离朕那么远作甚?想掉下去吗?” 萧烬突然开口,声音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低沉和危险。 “微……微臣不敢。”沈清辞的声音发着抖,“微臣怕……怕挤着陛下。” “朕说过了,大家都是大男人,挤一挤死不了人。” 萧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蛮横的霸道。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面向沈清辞。 在沈清辞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 萧烬有力、粗壮的手臂,猛地伸了出去,一把搂住了沈清辞那单薄、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腰肢! 然后,暴力、不容拒绝地,将他整个人,狠狠地、严丝合缝地拽进了自己那宽广、灼热的怀抱之中! 第29章 刻意试探 简陋的书房内,只剩下了炭盆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 那张不足四尺宽的单人木榻上,气氛却紧绷得犹如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强弓! 在被萧烬那有力、甚至粗暴的手臂,猛地搂住腰肢、拽进那个宽广灼热的怀抱的瞬间,沈清辞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将那具贴上来的滚烫躯体推开。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抵上萧烬的胸膛。 萧烬那极具侵略性的身躯,在自然的翻身和搂抱中,下半身沉重地、带着几分无意识地, 狠狠地往前堆了一下! 沈清辞的身体,在感受到那恐怖、坚硬的触感的瞬间,犹如被九天之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清澈的瞳孔在那昏暗的烛光下剧烈地收缩、震颤! 他是一个清高、守礼的文人,他甚至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牵过。可是,大家都是大男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抵在自己大腿内侧的那个棍。 糖、 坚。 应甚至还在嚣张地跳动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陛……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发着明显的颤音,那原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涨起了一层耻辱、慌乱的绯红。 他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拼命地想要往床榻的外侧挪动,想要逃离那个让他感到恐惧和荒谬的危险源! “别动。” 萧烬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带着一股浓重的沙哑与困倦。他不仅没有松开搂在沈清辞腰间的手臂,反而霸道地、将他勒得更紧了一些。 “床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再往外躲,是想掉下去摔断骨头吗?” 萧烬将下巴随意地抵在沈清辞那单薄、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他闭着眼睛,呼吸沉稳,那呼出的灼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敏感的后颈上。 “微臣……微臣不敢……” 沈清辞简直快要哭了,他双手死板地、犹如被绑缚住一般交叠在自己的胸前,连一根手指都不敢乱动,“可是……可是陛下……” 他实在无法启齿去点破那尴尬、让人羞耻的所在。 “怎么?” 萧烬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隐秘地、带着几分得逞的病态愉悦,微微睁开了一条危险的缝隙。但他语气中,却充满了坦荡的、属于军中糙汉子般的不耐烦与嘲弄: “你是在怕这个?” 萧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恶劣地、甚至带着几分放肆的试探,缓慢地、将下半身又往前压了压!那棍糖的减应,更加死死地、毫无缝隙地 贴在了沈清辞的 腿侧! “嘶——!” 沈清辞犹如触电般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的惊恐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大家都是大男人,都是阳气方刚的年纪。” 萧烬的声音平缓,就像是在探讨一件寻常不过的军务。他完美地用一种“光棍、直男”的坦荡,将这下流的举动,包装得合理: “朕今日为了江南的战报,在南书房里熬了一整天。刚才又在风雪里走了那么久,这血气难免有些翻涌。再加上你这床榻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暖和是暖和了,但这晨勃和正常的生理反应,朕总不能像个太监一样给憋回去吧?” 萧烬甚至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难道沈修撰你,每日清晨醒来,或者身上热了,就没有这等寻常的男人反应吗?还是说,你在把朕当成了什么清心寡欲的泥菩萨?” 这番彪悍、“大老爷们儿”的言论! 直接将沈清辞那满脑子“君臣大义”和“恐慌的猜测”,给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也是个男人。他自然知道,成年男子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或者在温暖的环境下,产生这种尴尬的生理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陛下还是那种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气血旺盛的马上皇帝。 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大惊小怪,甚至像个被非礼的贞洁烈女一样尖叫挣扎。不仅会显得自己矫情、没有男子气概,更是坐实了陛下之前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朕有断袖之癖”的恶毒的诛心之论! “微臣……微臣明白……” 沈清辞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行将眼底那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起的水光给逼了回去。 他那强大的“直男自我洗脑”,在这一刻,发挥了可怕的威力。他强迫自己将抵着自己的那个危险的“凶器”,当成是一把刀、一块石头。 “那就给朕乖乖闭嘴,老老实实睡觉。” 萧烬满意地看着这只被自己成功地“忽悠瘸了”、甚至连挣扎都不敢再挣扎的白鹤。 他霸道地、用那双带着粗粝薄茧的宽大手掌,在沈清辞那僵硬的脊背上,缓慢地、安抚地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致命的蛊惑与压迫感: 第26章 “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你别乱动,别来招惹朕。等这股火气下去了,自然就好了。明白吗?” 这恶劣的“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不要脸地贴上去,竟然还要反过来警告沈清辞“别乱动、别招惹他”! 但沈清辞哪里敢反驳? 他只能僵硬地、犹如一具尸体般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生怕自己哪怕是一次轻微的起伏,都会被这位气血方刚的帝王当成是“招惹”。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屈辱地、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一夜,在难熬的煎熬与病态的贴身压迫中,缓慢地过去了。 对于沈清辞来说,这一夜,简直比他在翰林院里抄上三天三夜的旧档还要让人感到精神上的极度透支。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敢翻身,不敢动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烬那灼热的体温、沉稳的呼吸,以及那个……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缓慢地消散下去的可怕的压迫感。 直到窗外传来打更人敲响的五更(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梆子声。 沈清辞才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紧绷中,短暂地、陷入了不安稳的浅眠。 而他并不知道。 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当他终于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时。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早就已经睡熟了的帝王,却缓慢地、在黑暗中睁开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萧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困倦,只有一种因为极度隐忍而布满血丝的、疯狂的病态与干渴。 他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痴迷的贪婪,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怀中人那清冷、却又脆弱的睡颜。 他那只一直搂在沈清辞腰间的手,隐秘地、克制地,在沈清辞那因为熟睡而终于放松下来的脊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真是个……好骗的木头啊。” 萧烬在心底低沉地呢喃了一声。 他贪婪地将脸埋进沈清辞的颈窝里,用力地、却又无声地,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寒梅清冷与极度诱人气息的冷香。 这折磨人的“同榻而眠”,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酷刑? 他刚才那番“直男言论”,虽然成功地堵住了沈清辞的嘴。但他那可怕的生理反应,却不仅仅是因为气血翻涌。那是因为,怀里抱着的,是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其拆吃入腹的绝世美玉! 他用了庞大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自制力,才强行将那股想要直接撕碎这层伪装、残暴地将这块玉据为己有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快了……沈清辞,你逃不掉的。” 萧烬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耐心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 当沈清辞从那短暂、充满了诡异梦魇的浅眠中惊醒时,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一僵! 但他却发现,身边那个宽广、灼热的怀抱,已经空了。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 他穿着那身低调、却又透着无上威严的玄色暗纹常服,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渐渐停歇的风雪,背影显得冷峻而孤高。 “醒了就赶紧起来。”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萧烬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恢复了那种帝王应有的、不带一丝一毫私人感情的威压: “李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官服。洗漱完毕后,立刻随朕回宫。今日早朝,那帮江南老狐狸定会因为燕子矶的事在太和殿上疯狂反扑。朕要你在朝堂上,给朕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第30章 伴君如伴 “醒了就赶紧起来。” 萧烬的声音在初春的清晨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帝王威严,与昨夜那句沙哑、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身上没长骨头没长肉”截然不同。 沈清辞猛地从那张简陋、甚至还残留着霸道龙涎香的单人木床上坐起身来。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因为回忆起昨夜那尴尬、让人头皮发麻的“贴身压迫”而产生的复杂的绯红,但很快,这抹绯红便被他用强大的、属于直臣的理智给强行压了下去。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迅速地下了床。他甚至不敢去多看一眼那张被揉皱的被褥,也不敢去直视负手站在窗前、背影冷峻高大的萧烬。 李福早已经有眼色地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宫里运来了热水、洗漱用具,以及沈清辞那套崭新笔挺的深蓝色鹭鸶朝服。 洗漱完毕。 当沈清辞穿上那身象征着大靖官员身份的朝服,戴上乌纱帽时。他那原本因为连日劳累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局促与惶恐,重新恢复了那种宁折不弯、不染纤尘的清流直臣之气。 萧烬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眼眸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辞那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的喉结在暗处隐秘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 昨夜那个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儿,此刻又穿上了这层名为“规矩”的厚重铠甲,摆出了一副要为大靖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凛然模样。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只有他萧烬一个人知道沈清辞在床榻上有多么脆弱和乖顺的“独占感”,简直比任何绝世珍宝都要让他感到疯狂! “走吧。” 萧烬收回目光,自然地、率先大步跨出了书房的门槛。 “今日早朝,那帮江南老狐狸定会因为燕子矶的事在太和殿上疯狂反扑。朕要你在朝堂上,给朕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萧烬的语气冷酷,透着一股属于马上皇帝的杀伐果断。 沈清辞跟在身后,恭敬地深深作了一个大揖:“微臣,定不辱使命!纵然粉身碎骨,亦要为陛下、为江南百姓,扫平这群国之蛀虫!” 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燃烧着惨烈的纯臣之火。 他哪里知道。 萧烬这番冠冕堂皇的“委以重任”,不过是为了将他完美地、彻底地变成一个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孤臣”! 当沈清辞在太和殿上,用最锋利的言辞去得罪全天下的权贵时;当他被满朝文武孤立、唾骂,甚至暗杀时。 他萧烬,就会作为唯一能够庇护他的神明,顺理成章地、将他这只被折断了所有退路的白鹤,死死地圈禁在自己那宽广、灼热的羽翼之下! …… 辰时。紫禁城,太和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南燕子矶私坝被兵部尚书强硬地炸毁,十几个反抗的世家大族被血洗的消息,已经在昨夜,犹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震惊了整个朝野!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几位江南籍贯的阁老、尚书,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家族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修撰提出的一道方略,给残忍地连根拔起! “启奏陛下!” 一位年逾花甲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拄着拐杖,悲愤地从队列中走出,在御道上“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江南燕子矶一事,兵部行事酷烈,未经常参司会审,便滥杀无辜,甚至炸毁良田园林!此等暴行,简直是动摇我大靖江南之国本,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惩那首倡此等毒计、祸国殃民的佞臣沈清辞!将其凌迟处死,以谢天下!以平江南士族之怨愤!” “臣等附议!求陛下诛杀沈清辞,以安江南!”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内,数十名朝廷重臣犹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狼,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大有萧烬今日若不严惩沈清辞,他们便要集体撞死在金龙柱上的架势! 这就是大靖朝堂那张最黑暗、也最坚不可摧的利益大网。 任何人,只要敢触碰这张网,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绞杀得尸骨无存! 面对着这排山倒海般的攻讦、谩骂与施压,沈清辞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孤舟。 他站在靠后的六品官员队列中。 那张冷白通透的脸庞虽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力战群臣的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他没有退缩半步,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沈清辞突然厉声地打破了那些老臣的哭诉,他猛地从队列中走出,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地来到了大殿中央! “左都御史大人说江南燕子矶的世家是无辜的?说兵部炸毁的是良田?” 沈清辞愤怒地指着那位老臣的鼻子,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内朗声响起: “敢问大人,三十年来,那些世家大族勾结地方贪官,以‘围湖造田’之名,私建高坝,导致云梦泽蓄水能力尽丧!每逢春汛,江水无处排泄,只能倒灌扬州城!百万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 第27章 “那些私坝背后,浸透了多少江南百姓的血泪?!你们口口声声说动摇国本,难道大靖的国本,是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权贵,而不是那百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黎民苍生吗?!!” “你……你这个狂妄的竖子!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污蔑朝廷命官!”左都御史被他这番字字带血的逼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哆嗦。 “微臣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圣断!东厂和锦衣卫的密卷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贪墨的账目,每一处私建的堤坝,皆有铁证如山!” 沈清辞毫不退让,凌厉地环视了一圈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你们今日在此逼宫,要杀微臣!微臣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江南的百姓,向你们讨一个公道!也要替陛下,斩断你们这些国之蛀虫!” 这番掷地有声、慷慨激昂的进谏,如同在太和殿内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雷! 沈清辞那清瘦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仿佛散发着一种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纯臣之光! 而此时。 端坐于九层汉白玉御阶之上、那张纯金龙椅中的萧烬。 他正以一种深沉、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下方这场闹剧。 他看着那些犹如跳梁小丑般疯狂叫嚣的老臣,眼底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与杀意。 随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却依然倔强得让人心疼的深蓝色身影上。 萧烬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太美了。 沈清辞此刻这副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唾骂,却只把所有的忠诚和信仰都献给他这个帝王的模样,真的是太美了!美得让萧烬感到一种灵魂都在战栗的、病态的极致愉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蠢货老臣,自以为是在维护他们的利益,却不知道,他们这般疯狂的打压与孤立,正是在一步步地、完美地配合着他萧烬的计划! “够了。” 萧烬终于开口了。 他那低沉、冷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实质的冰霜,瞬间冻结了太和殿内所有的喧嚣! 那些正在疯狂叫嚷的老臣们,只觉得头顶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天子之剑,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萧烬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他冷漠地扫视着全场,语气中透着一股恐怖的、属于马上皇帝的杀伐之气: “沈修撰所言,句句属实。江南燕子矶一案,证据确凿,铁案如山!那些抗拒拆坝、勾结水匪的世家,简直是死有余辜!谁若是再敢替他们求情,再敢在朕的面前,用这些荒谬的理由弹劾有功之臣!” 萧烬猛地一拂明黄色的宽大衣袖,残忍地、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判决: “朕,便让他九族尽诛!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那几位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江南老臣,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疯狂地磕头求饶:“陛下息怒!老臣万死!老臣万死啊!!!” “退朝!” 萧烬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冷酷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和殿。 沈清辞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为了自己、或者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惜与全天下权贵撕破脸的帝王背影,眼眶彻底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位千古明君。 却不知道,这位“明君”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那双幽暗的眼底,隐藏着的,是何等疯狂、何等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占有与病态算计。 “伴君如伴虎啊……” 散朝后。 当沈清辞疲惫、却又充满使命感地走出太和殿时。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那群狼狈地爬起来的朝臣中,有几双阴暗、猥琐的眼睛,正像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他那清冷绝世的背影。 第31章 棋局藏锋 太和殿上的那场惨烈的朝会风波,以江南部分世家被血洗、数位朝廷重臣被罢官下狱而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腥的休止符。 沈清辞“大靖第一纯臣”、“天子近臣”的名号,在此战之后,彻底响彻了整个京城。 然而。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沈清辞,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相反,随着江南灾情渐渐得到控制,他却发现,自己在朝堂上的处境,变得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那是一种隐秘、不见血的“软封杀”。 除了每日在南书房当值,只要他走出乾清宫,无论是去六部核对寻常的账目,还是去翰林院调阅一些并不机密的陈年旧档。 那些官员们见了他,虽然表面上恭敬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口口声声喊着“沈大人”,但实际上,却是在用圆滑、敷衍的方式,将他高高地架在火上烤。 “哎哟,沈大人,这份折子还在尚书大人那里压着呢,下官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沈大人,这水文图志太过久远,架阁库的钥匙昨日不慎遗失了,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但却用这等令人作呕的官场太极,默契地、将沈清辞彻彻底底地孤立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敢与他真正地亲近。 他就仿佛是这繁华京城、这拥挤官场中的一个透明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没有任何的同盟,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日未时。 南书房内,那令人感到压抑的静谧,被清脆的玉石撞击声打破。 “啪。” 一枚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白玉棋子,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随意却又精准地落在了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棋盘上。 萧烬今日罕见地没有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暗金色常服,斜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慵懒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棋盘对面的沈清辞。 “沈卿,该你了。” 萧烬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急躁,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闲情逸致。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常服。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棋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色的极品墨玉棋子,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未曾落下。 这并非他棋艺不精。 事实上,沈清辞少时在江南,除了诗书,棋艺也是出挑的。 但他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压迫感! 这盘棋,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寻常的君臣消遣。但在沈清辞那敏锐的直臣思维里,他清楚,陛下这是在借着这盘棋,隐晦地在考量他这几日面对朝堂孤立时的心境! 萧烬的棋风,与他平时那副深沉内敛的帝王伪装截然不同! 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从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他的白子,就像是他在太和殿上冷酷地下达诛九族圣旨时那样,大开大合,甚至是不惜惨烈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要能将沈清辞的黑子逼入死角,只要能将那片广阔的棋盘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大片的白子作为诱饵。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一场血腥、不留任何余地的屠杀与围剿! “陛下棋风凌厉,犹如雷霆万钧,微臣……微臣实在是难以招架。” 沈清辞艰难地收回了那枚墨玉棋子。他没有落子,而是恭敬地、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微微低下了头:“这盘棋,是微臣输了。” “输了?” 萧烬没有去捡棋子。他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棋盘上那惨烈的“厮杀”痕迹,定定地落在沈清辞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沈卿。这棋局还未到最后关头,你的黑子在中盘虽然被朕围剿,但在边角之处,依然有广阔的腾挪空间。你为何,连试都不试一下,便直接投子认输了?” 萧烬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帝王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但若是仔细听,却能在那平稳的声线中,捕捉到一丝隐秘的不悦与试探: “怎么?是不是这几日在六部走动,受了那些老狐狸的几句冷言冷语,碰了几个软钉子。你这曾经在太和殿上刚烈、敢于说‘九死其犹未悔’的探花郎,锐气便这般轻易地被磨平了?” 这番话,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沈清辞这几日来压抑、甚至委屈的软肋! 沈清辞的眼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惨痛的黯然。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他依然死板地、死死地维持着臣子的体面。 第28章 “微臣不敢。”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微臣并非惧怕那些同僚的排挤。微臣只是……只是觉得这棋局,与这朝堂何其相似。” “陛下乃是执棋者,高瞻远瞩,掌控全局。而微臣,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微末的棋子。微臣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治世之才,能够为陛下在这棋盘上厮杀出一片清明的天地。” 沈清辞苦涩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对残酷现实的妥协与对皇权绝对的敬畏: “可是,微臣错了。这朝堂上的盘根错节,远比微臣想象的要复杂百倍。微臣这枚棋子,冲得太猛,虽然替陛下办了差,却也让江南士族狗急跳墙,甚至……甚至已经隐隐成为了陛下推行新政的阻碍。” 沈清辞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微臣不想成为陛下的累赘。故而,微臣宁愿投子认输,退居一隅,也不愿成为那颗……乱了陛下全局谋划的废棋。” 这番话。 是沈清辞这半个月来,在经历了极端的追捧与孤立后,发自肺腑的、惨痛的领悟。 他以为,自己这般懂事、为了君王着想的退让,定能换来陛下的几分宽慰。 然而。 他却没有看到。 在听到“微臣不过是一枚微末的棋子”、“投子认输”、“废棋”这些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放弃的话语时。 坐在龙椅上的萧烬。 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庞虽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他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瞬间死死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棋子?废棋?! 这个不知好歹的木头! 他萧烬费尽心思地将他留在南书房,顶着太后和满朝文武的压力护着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这块绝世美玉雕琢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形状! 他怎么可能允许这块玉,因为受了一点点外面的委屈,就生出这种可笑的“退居一隅”的退缩念头?! 一股狂躁的、想要直接将这人按在棋盘上狠狠欺负一顿的暴戾冲动,在萧烬的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可是。 萧烬那可怕的帝王理智,硬生生地将这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给按了回去。 不行。 不能发火,不能失控。在这个关键的“驯化”阶段,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完美、惜才的圣明之君! 只有这样,沈清辞才会被他那张名为“君恩”的巨网,越缚越紧! “沈卿。” 萧烬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双拳。他拿起刚才那枚白玉棋子,在指间随意地把玩着。 他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犹如长者般的宽厚与包容: “你太自轻自贱了。” 萧烬将那枚白子,轻柔地,放回了棋盘上那个关键、也是沈清辞之前一直不敢落子的位置。 “在朕的这盘棋里,大靖的江山是棋盘,满朝文武,甚至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世家大族,皆是棋子。” 萧烬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却又专注地看着沈清辞。 “但你,不是。” “你是朕亲自选中的……执棋之手。” 萧烬的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犹如重逾千斤的泰山,结实地砸在了沈清辞的心头! “那些老狐狸孤立你,是因为他们怕你。他们怕你这柄由朕亲自打造的快刀。” 萧烬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中透着一种强大的、让人想要无条件臣服的帝王自信: “沈清辞。朕既然敢用你,就敢保你。在这九重宫阙里,在这大靖天下,只要你全心全意地为朕办事,不生出其他杂念。朕,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所以。” 萧烬自然地伸出手,克制地、只是用指节,在沈清辞那紧紧攥着衣袖的、微微发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不要在朕的面前,提什么‘认输’。把棋子拿起来,继续下。这盘棋,只要朕没说结束,你就必须陪朕,下到底。” 第32章 龙涎染袖 “不要在朕的面前,提什么‘认输’。把棋子拿起来,继续下。这盘棋,只要朕没说结束,你就必须陪朕,下到底。” 萧烬的声音低沉平稳,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指节在沈清辞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沈清辞猛地抬头,连日被孤立的阴翳褪去,清澈眼眸对上萧烬深邃的黑眸 —— 那里面写满 “朕是你最大底气”,所有委屈与退缩瞬间消散。 “微臣遵旨!” 他深吸一口气,逼退眼底水光,重新执起墨玉棋子,指尖微颤,落子却坚定利落,“啪” 地一声,巧妙化解白子的杀招。 萧烬看着棋盘上重焕生机的黑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笑意。他要的,就是沈清辞这副鲜活锐气的模样,而非被官场磨平棱角的怯弱。两人再下半个时辰,棋局以和棋收场,沈清辞心如明镜,陛下分明是让了他半子。 “这局和了,看来沈卿心境已平。” 萧烬慵懒靠回龙椅,把玩着凉茶盏,语气平淡。 “微臣多谢陛下点拨,定不负所托,核对好江南账目。” 沈清辞起身,正要退回书案前,却被萧烬叫住。 “等等。” 萧烬从龙纹袖袍中掏出一个紫檀木香盒,放在御案上,缓缓拨开盒盖。浓烈霸道的顶级龙涎香瞬间弥漫南书房 —— 那是天子专属,纯粹无杂,带着不容侵犯的侵略性。 “你过来。” 萧烬目光沉沉锁定他,沈清辞顺从走到御案前,低头待命。 “伸出手来。” 沈清辞掌心向上伸出,预想中陛下会赐下物件,却被萧烬一把扣住手腕。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力道极紧,像铁钳般锁着他,不容挣脱。“陛下!” 他本能想缩手,却被萧烬低喝制止:“别动。你这几日在六部走动,沾了那些老泥鳅的熏香,熏得朕头疼。” 沈清辞心中一怔,他素来爱洁,身上只有墨香与皂角香,可在帝王威压下,竟一时语塞,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 萧烬沾了点香盒里的香膏,当着他的面,重重擦在他月白色衣袖边缘。浓烈的龙涎香瞬间渗入布料,霸道又刺眼。 “陛下!万万不可!” 沈清辞瞳孔骤缩,脸颊涨得绯红,声音发颤,“微臣乃是外男,怎可沾染御用之香!” 他拼命挣扎,眼底满是惊惶。 萧烬非但不松手,反而猛地将他拉近,两人呼吸相闻,灼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喷在沈清辞脸颊。“外男又如何?” 萧烬眯起眼,眼底翻涌着病态占有欲,“朕要你身上,只有朕的味道。带着这香气去六部,看谁敢给你脸色!” 这番话,瞬间将暧昧的标记行为,包装成了庇护他的皇恩。沈清辞心头的恐惧渐渐平息,只剩愧疚,低头道:“微臣愚钝,误解陛下苦心,叩谢皇恩。” 萧烬松开他,挥了挥手:“退下吧,早些歇息。” 沈清辞行礼告退,身着染着龙涎香的常服走出南书房。沿途宫人侍卫闻到那股帝王专属香气,无不恭敬避让,他心中苦涩,只当这是陛下的权术,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悄悄打上了专属标记。 两日后,沈清辞为查江南水神祭祀的典籍,亲自去礼部架阁库。他身上的龙涎香在沉闷的礼部格外突兀,官员们虽不敢明着刁难,却都避之不及。沈清辞乐得清静,径直走进架阁库,专注地在书架间翻找。 “沈大人,真是好巧啊。” 一道油腻谄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还夹杂着浓烈的脂粉味,令人作呕。沈清辞眉头紧锁,猛地转身,只见礼部侍郎赵有德站在身后,绿豆小眼闪着贪婪淫邪的光,笑容猥琐。 “赵大人。” 沈清辞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清冷,带着明显的防备,“下官在此查阅旧档,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赵有德喉结剧烈滚动,贪婪地盯着沈清辞清冷绝艳的脸庞,心中打着算盘 —— 他明知沈清辞身上有龙涎香,却觉得帝王的宠爱转瞬即逝,只要手段隐秘,拿捏住沈清辞的把柄,陛下也查不到他头上。 “沈大人这话就见外了。” 赵有德热络地往前凑,伸手就想去拉沈清辞的手腕,语气谄媚,“本官听闻沈大人近日在南书房辛苦,今夜在府上设了私宴,邀了几位仰慕大人才华的同僚,共论诗文,沈大人可否赏光?” 沈清辞侧身避开他的手,神色愈发冷淡:“多谢赵大人美意,下官公务繁忙,恐难赴约。” 他清楚赵有德的为人,这般殷勤,定是另有所图。 赵有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谄媚,不依不饶:“沈大人何必这么见外?不过是同僚小聚,不谈公务,只论诗文,耽误不了大人多少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又试探着往前凑,眼神里的淫邪愈发明显,“再说,本官府中还有几位技艺绝佳的乐师,定能解大人近日的乏累。” 第29章 沈清辞心中厌恶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赵大人,下官确有要务在身,不便赴约,请大人自重。”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赵有德,继续在书架上翻找典籍,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赵有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没敢发作 —— 沈清辞身上的龙涎香还在,他终究要忌惮几分。但他并不甘心,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沈大人,话可不能说得太绝。这官场之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若是得罪了人,日后行事,怕是不会太顺利啊。” 沈清辞翻找典籍的动作一顿,后背微微绷紧。他自然听懂了赵有德的威胁,却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下官行事,问心无愧,至于其他,不必劳赵大人费心。” 赵有德看着他清冷的背影,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却终究没敢上前放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贪婪与不甘,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沈大人执意推辞,本官也不勉强。只是日后,沈大人若是有需要用到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他又贪婪地看了沈清辞一眼,才转身悻悻离去,那油腻的脂粉味,许久才渐渐消散。 沈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赵有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今日的拒绝,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别无选择,赵有德的宴席,摆明了是陷阱,他万万不能踏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专注于翻找典籍。身上的龙涎香依旧浓烈,像是萧烬无形的庇护,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位帝王的掌控之中。 架阁库内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沈清辞看着一排排泛黄的典籍,心中五味杂陈 —— 他一心想做纯臣,辅佐陛下,却不知何时,早已被卷入这场帝王的占有游戏之中,进退两难。 第33章 侍郎私宴 暮春三月,京城已褪去料峭,带着熏人欲醉的暖意。 翰林院偏阁内,沈清辞坐在如山的江南水文旧档中,手执紫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的心思,并不全在枯燥的数据上。 这几日,他总觉心神不宁。自从那日在御书房与陛下对弈,陛下“不经意”握住他手背的滚烫温度,仿佛烙印般时不时浮现。还有那沾染到朝服袖口上的极品龙涎香,哪怕在寝房,也能闻到那股霸道冷冽的气息,仿佛那人就站在身后。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荒谬的念头。“陛下是千古圣主,对我这寒门孤臣有知遇之恩。我饱读圣贤书,岂能以龌龊心思揣测君恩?”他将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用文人纲常禁锢慌乱的心。 偏阁门被敲响。“沈大人,礼部赵侍郎府上送了请柬来。”杂役小吏双手递上散发着脂粉香的烫金请柬。 沈清辞微愣,清冷眼眸闪过疑惑:“赵有德?”他生性孤傲极少应酬,与这位赵侍郎更是素无深交。 小吏连道:“来人说,赵大人今夜设私宴赏春品茗,还特意叮嘱府上珍藏了几卷前朝云梦泽的水利孤本,想请沈大人过府参详。” 听到“水利孤本”,沈清辞手指微紧。他正为江南泄洪渠殚精竭虑,若有孤本参考定能挽救更多百姓。 他骨子里排斥官场酒席,觉得虚伪。可转念一想,自己初入朝堂根基浅薄,若将正三品大员的示好拒之门外,日后处境只会更难,更何况孤本关乎百万生灵。 “替我回禀,定当准时赴宴。”沈清辞为了大局妥协。 他看着请柬眉头微蹙,总觉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蹊跷,但心想:“不过是寻常同僚宴饮,去坐坐便回。”便不再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表面儒雅的赵有德,是京城出了名的好色贪婪、男女不忌的荒淫之徒。赵有德体态肥硕,府中养着不下二十名“清倌”,不仅有绝色女子,更有清秀男子。他最大的癖好,便是折辱清高自持的人。 自从传胪大典瞥见沈清辞那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赵有德心中的龌龊邪火便没熄灭过。那冷白如玉的肌肤、清艳不妖的眉眼、清绝出尘的气质,偏偏骨子里还藏着宁折不弯的傲气。 赵有德越想越心痒,早就垂涎这块璞玉。如今得知沈清辞休沐,便迫不及待抛出请柬——那所谓的“水利孤本”,不过是引诱白鹤入局的香饵罢了。 …… 日暮时分,晚霞在天际涂抹出浓烈的橘红。 沈清辞换下厚重的朝服,穿了一身素净的霜白杭绸直裰,衣料轻薄,衬得他越发清瘦挺拔。腰间未悬玉佩,长发用普通紫竹簪松松绾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冷白如玉,在暮色中透着干净得近乎不真实的清冷出尘。这样一副打扮,活脱脱从古画中走出的清瘦书生。 他怀揣水文笔记,打算拿了孤本便回。福伯在门口欲言又止:“公子,老奴听说那赵侍郎名声不好……” 沈清辞微笑着摇头:“不过是寻常宴饮,我去坐坐便回。” 他迎着晚风,步履从容地走向金鱼胡同赵府。背影清瘦挺拔,犹如刚出鞘的清冷长剑,光华内敛锋芒暗藏。 ……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萧烬端坐御案后,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来。今日沈清辞休沐,少了那清冷专注的身影和淡雅墨香,偌大暖阁空荡荡的,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烦躁与空虚。 他握着朱笔,面前的折子一个时辰连一行都没看进去。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全是沈清辞的侧脸——那微蹙的眉心、无意识咬住的下唇、露出的纤细白皙手腕…… “啪。”朱笔被烦躁地扔在砚台上,溅出殷红墨点。 “李福。” “老奴在。”李福小碎步走入。 “沈修撰今日休沐,在府里做什么?”萧烬声音平稳,但李福太清楚这“平静”下压着多大风浪。 “回陛下,”李福小心翼翼,“暗卫来报,沈大人下午收了礼部赵侍郎的请柬,半个时辰前已换便服,独自步行赴宴去了。” 殿内空气在“赵有德”三字出口瞬间骤然凝固。 萧烬把玩翡翠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眼,深邃黑眸中陡然翻涌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赵有德。他怎会不知那是什么货色?锦衣卫密报上沾满了他私养娈宠、用药迷奸的肮脏罪行。他一直没动他,只是打算江南稳定后秋后算账。现在,这个满身肥油的混账,竟敢邀请沈清辞?! 更让萧烬气恼的是,沈清辞那个不解风情、对自己靠近总是惶恐退缩的木头,竟为了几本破书跑去赴宴?平时在御书房连自己“不经意”碰他手指都紧张得耳根发红,如今却要穿着清雅便服,去任由那些龌龊目光打量?! 萧烬的怒火瞬间蹿到顶点,大步向殿外走去。 “陛下!”李福大惊失色连滚带爬追上,“您是万乘之尊,怎可贸然去侍郎私宴?若被朝臣……” “闭嘴。”萧烬冷声打断,脚步未停。 李福看着他冰冷凝结的侧脸和赤红如血的眼底,吓得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 萧烬换上不起眼的玄色劲装,带着两名贴身暗卫隐秘出宫。他选择步行,如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朝金鱼胡同疾行。 …… 赵府。 私宴安排在隐秘奢华的后院水榭。水榭三面临水,四周挂满红纱宫灯,光影摇曳透着靡丽。容貌清秀、身着轻纱的小厮侍女穿梭其间,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甜腻的百合熏香,闻之让人头脑微沉。 赵有德知道百合熏香有催情之效,特意添了双倍量。水榭中已到了七八位酒肉官员,正用暧昧眼神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沈清辞踏入赵府,天色已完全暗下。刚踏上水榭栈桥,他便微微蹙眉。浓烈甜腻的百合香混合着酒气与靡靡之音,让他敏锐的文人直觉拉响警报。 这哪里是赏春品茗?分明是声色犬马的销金窟! 沈清辞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去,但赵有德肥硕的身影已如肉墙般挡在面前。 “沈大人!你可算来了!” 赵有德声音做作热络,圆胖白净的脸上堆满油腻笑容。他那绿豆般的小眼睛在看到沈清辞霜白直裰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到几乎滴油的精光。 好一个极品尤物!比传胪大典上还要好一百倍!那冷白如玉的肌肤泛着透明粉意,清艳不妖的眉眼,高洁到让人不敢亵渎,却又美得让人恨不能立刻揉碎在掌心! 赵有德喉结疯狂滚动,急切迎上前甚至想拉沈清辞袖子。 沈清辞敏锐侧身避开,清冷眼眸闪过厌恶。 “赵大人客气了。”沈清辞微微拱手,声音清润疏离,“下官听闻大人府上珍藏云梦泽水利孤本,特来请教。不知可否先行赏阅?”他开门见山,不想多做逗留。 赵有德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圆滑岔开话题:“哎哟沈大人急什么!孤本在书房跑不了。难得来一趟,总得先喝杯茶赏赏景!来,请上座!” 第30章 赵有德强势引着他往水榭深处走,根本不给拒绝余地。水榭内官员纷纷起身,但他们看沈清辞的眼神,并非同僚客气,而是带着怪异的、看稀世珍宝般的审视玩味。 “沈大人,坐这!”赵有德将他安排在主位旁的紫檀木案,位置在最深处角落,进出必经赵有德席位。 沈清辞蹙眉推辞:“下官品级低微岂敢越礼?还是坐末席。” “哎!你可是钦点探花郎、御前红人!”赵有德按下他行礼的手,胖手在他肩上多停留了一倍时间,“除了本官就属你尊贵。若坐末席,明日传到陛下耳朵里,本官岂不落个轻慢功臣的罪名?快坐!” 赵有德话里绵里藏针,字字扣着皇恩品级。在周围同僚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沈清辞若再推辞便显不识抬举。 他强压不适,在狐皮软垫后跪坐下来。坐定后迅速环顾,发现唯一通往主院的游廊入口,赫然站着两名佩刀家丁。 一股不妙的预感如毒蛇悄然爬上脊背。 他刚落座,两名染着浓重脂粉气、长相阴柔的小厮便如水蛇般缠上来。一人娇笑想捶腿,另一人端着白玉酒壶,大半个身子要贴进沈清辞怀里:“沈大人,奴才为您斟酒。” 小厮声音甜腻,媚眼直勾勾盯着他绝色的脸,毫不掩饰轻佻。 沈清辞浑身寒毛直竖!强烈反胃感瞬间涌上。他素来洁身自好,对这种男子间狎昵的举动感到生理上的极度厌恶。 他猛地挥动月白色袖袍,犹如避开肮脏秽物般将两名小厮严厉拂开!动作过大甚至带翻了果盘。 “退下!我自己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骨子里的清冷与凛然怒意。素来温润清澈的眼眸凝结霜雪,冷冷扫过小厮。小厮被冰冷目光一扫,吓得浑身哆嗦僵在原地。 水榭内瞬间安静。几名官员用看好戏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噙着冷笑。 坐在主位的赵有德将一切尽收眼底,非但不怒,反而隐秘舔了舔厚唇,眼底淫邪贪婪的光芒更加炽热。越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等药效发作时,看着他在身下哭泣求饶的模样,才越能带来发疯的征服感!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到沈大人不喜人伺候?滚下去!”赵有德装模作样呵斥,随后亲自端起酒壶走到沈清辞案前。 沈清辞脊背微绷。 “沈大人,方才那两个冲撞了你,是本官管教不严。来,本官亲自赔不是,先饮一杯。”赵有德自然拿起白玉酒杯,倾入琥珀色酒液。 沈清辞看着那杯泛着诡异光泽的酒,鼻尖敏锐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甜涩气息。他眉头微皱。 “赵大人好意心领。只是下官近日偶感风寒,太医嘱咐切不可饮烈酒。下官以茶代酒,先干为敬。”沈清辞镇定端起清茶,试图挡回那杯来路不明的酒。 赵有德笑容僵了一瞬,恢复如常。他将酒放回案上,连说三个“好”字,拍了拍沈清辞肩膀笑呵呵回了主位。 但转身刹那,那双绿豆小眼里闪过一道阴狠寒光。 不急。夜还长。第一杯不喝,总有让你不得不喝的时候。 沈清辞坐在席间,一口茶未动,一箸菜未夹。身体僵硬端坐,清冷眼眸不断扫视四周——谈论诗词的官员、暴露的侍女、带刀的家丁,以及越来越让人头脑昏沉的百合熏香。 这场宴席,不正经。 他深吸一口气,想找个机会离开。 第34章 别有用心 水榭内的丝竹声换了一曲,低沉靡丽,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暮春微暖的夜风中缠绕着众人的心神。 沈清辞端坐在狐皮软垫后,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他双手规矩交叠,面前赵有德殷勤盛满的燕窝羹纹丝未动,那杯被他以“风寒”为由挡回的琥珀色酒液,静静泛着诡异光泽。 四角博山炉中的百合熏香越来越浓,甜腻得像无形的手按压着他的太阳穴。沈清辞感到些许不正常的头晕。他骨子里的直觉立刻拉响警报——这熏香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袖中锦帕,假装擦拭嘴角,实则贴在鼻下,用残留的寒梅墨香过滤那股甜腻。 与此同时,他冷静观察四周。主位上的赵有德虽在谈笑,但那双绿豆眼如盯猎物的秃鹫,每隔片刻便隐秘扫来,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 左侧的吏部孙员外郎看似热络搭话,实则每说几句便“不经意”向他靠近半寸。右侧的刑部主事闷头饮酒,椅子摆放角度却刁钻地堵住了他离席的通道。加上入口处腰挎佩刀的家丁,以及水面上封锁水路的画舫。 沈清辞的心沉入谷底。这不是网,是一座笼,而他已坐在最深处。 “沈大人。”赵有德端着极品碧螺春,笑眯眯地绕过案几,肥硕身躯居高临下投下阴影,“方才那杯烈酒沈大人不赏脸,本官体恤你不宜饮酒。来,这盏茶总可以喝了吧?” 沈清辞看了一眼茶汤,清澈无异。他判断赵有德不会当众在递来的茶中下手。“多谢赵大人。”他接过茶盏,仅碰了碰唇便放下。 赵有德也不在意,满脸笑容在他身旁坐下。那股浓烈的脂粉与汗臭瞬间涌来,沈清辞几乎控制不住想皱眉。 “沈大人,”赵有德凑近低声犹如耳语,“本官说的那几卷云梦泽水利孤本,已命人取来放在暖阁。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也是本官为大靖做点贡献。” 听到“水利孤本”,沈清辞心头微动。若有前朝数据,泄洪渠能提前竣工,多救几万人命。 “赵大人费心了。不知下官何时可一阅?”沈清辞强压厌恶。 赵有德眼中闪过得意的精光。上钩了。 “急什么!宴席还没过半呢!”他大笑拍手,“来人!把本官珍藏的‘神仙醉’端上来!” 一名侍女捧着羊脂白玉酒壶款款走来。壶口揭开,一股奇异的果香与花蜜酒香瞬间弥漫水榭。 “这‘神仙醉’乃本官重金从西域购得。入口绵柔,最适合不善饮酒之人。”赵有德亲自倒酒,先给同僚各倒一杯。众人饮后纷纷做作赞叹。 这番表演在沈清辞眼中虚伪至极。还未细想,赵有德已倒满一杯,双手递到他面前。 “沈大人,这‘神仙醉’性温和不伤身。本官敬你一杯,为日后朝中互相扶持,干!” 沈清辞看着那杯酒,不安感猛烈涌上。刚才的烈酒有异味他拒了,但这杯果香浓郁,难以分辨。且众人皆饮同一壶酒并无异状。 难道真是自己草木皆兵? “赵大人好意心领,只是下官太医叮嘱……”他依然客气推辞。 “沈大人。”赵有德敛去和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施压与威胁,“本官拿出孤本诚心相助。你若连这薄酒都不赏脸,本官面子往哪搁?更何况,这前朝手稿天下独一份。若大人连一杯酒的诚意都不给,那这孤本,本官只好继续锁在书房了。” 图穷匕见。 沈清辞瞳孔微缩。他听懂了——这杯酒,是以孤本为筹码的“逼迫”。若拒绝,不仅得罪赵有德,更意味着拯救百万灾民的资料将永远被锁死。 他看着酒杯和那张堆满“真诚”的胖脸,飞速权衡。直觉疯狂警告他酒有问题,但他没证据。若仅凭“直觉”当众拒绝,不仅显得无理取闹,更会断送获取孤本的机会。 “沈大人莫非瞧不起本官?”赵有德加重语气。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此刻全放下酒杯,用戏谑阴暗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孤立无援的沈清辞。 “沈修撰,侍郎大人敬酒可是莫大荣幸。” “沈大人若推辞,莫不是看不起咱们?” 软刀子一句句扎来。群狼环伺。 沈清辞坐在狐皮软垫上,霜白直裰与这奢靡水榭格格不入。他像误入狼群的白鹤,周身不容侵犯的气质反倒更激起了豺狼的摧毁欲。 他妥协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百万灾民,为不负陛下期许。 “既然赵大人盛情,且事关江南大局。”沈清辞缓慢起身,声音清润克制,“下官便逾矩饮上一口以表敬意。但饮完此杯,下官确实身子不适,便要告辞了。” 他明确亮出底线:只此一口,绝不再多。 赵有德连声说“好”,绿豆眼中却闪烁着赌徒押对宝的疯狂亢奋。他根本不在乎沈清辞喝多少,因为这“神仙醉”是他重金购得的阴毒迷情春药混入十倍软筋散,药性霸道至极!莫说喝下,便是只沾在唇舌入喉一丝一毫,也能在半柱香内让铁汉变软泥。至于其他人喝的,不过是事先准备的普通果酒罢了。 沈清辞举起酒杯。借着宽大衣袖的隐秘掩护,他谨慎地将冰凉的羊脂玉盏在唇边碰了碰,仅让舌尖微弱地沾了一丝酒液。 入口瞬间,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果酒的涩感。 不对!沈清辞心头猛紧! 他果断移开酒杯,连那一丝酒液都没咽下,而是隐秘地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用舌头将液体抵在上颚,试图用口中残存的茶味稀释。动作行云流水,在座无人看出端倪。 第31章 “好!沈大人爽快!”赵有德以为他仰头饮了一大口,虚伪摆手,“既然沈大人身子不适,本官不强留。来人,去书房取孤本让沈大人过目。看完了尽管带走!” 沈清辞勉强压下惊疑拱手道谢。他打算等孤本送来快速确认便立刻走人。 然而,就在他重新落座等候时,体内一股诡异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是轻微头晕,与熏香不同,这晕眩从丹田深处缓慢升腾。仿佛一条极细的火线在血管里悄然蔓延,肌肤微烫,四肢力气一丝丝被抽走。 沈清辞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将双手缩进衣袖——他发现指尖已不受控制地微抖。 不可能!他只沾了一丝甚至没咽下!药效怎会…… 强烈恐惧攫住心脏。他确认了,酒里下了霸道烈药!若刚才一口饮尽,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尖锐疼痛强行聚拢濒临涣散的注意力。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一旦赵有德发现,那个畜生定会立刻扑上来! 必须在彻底失去行动力前离开水榭。 “赵大人,”沈清辞极力控制声线不透出颤抖,“下官腹中不适,那几卷孤本容下官改日再取阅。今夜……先行告退。” 他缓慢撑着案几试图站起。这个平时的本能动作,此刻却如搬山般艰难。双腿酸软,膝盖险些弯折,他不得不单手死撑案面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哎呀!沈大人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赵有德“关切”响起。 沈清辞没抬头,仅凭那声音中掩饰不住的亢奋,便知这畜生在期待猎物倒下。 “无碍……告辞……” 沈清辞咬牙迈出沉重一步。步伐看似从容,实则如踩棉花随时会摔倒。视线开始模糊,红纱宫灯的光晕交叠重影,廊柱人影变成摇晃的光斑。 赵有德没阻拦,如猫戏老鼠般从容端着酒杯,看着他艰难向出口挪动。甚至阴险地冲党羽使了个眼色。 坐在右侧的刑部主事“恰好”站起,“不小心”挡在了沈清辞的前进路线上。 …… 与此同时,赵府高墙外,暗巷深处。 萧烬如冰冷雕像般站在枯槐树下,双臂抱胸,目光穿过夜空死死锁定水榭方向。 暗卫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声音极低:“陛下,赵有德用‘神仙醉’强行敬酒。沈大人推辞不过接了酒杯,但属下观察他似乎警觉,仅以唇碰杯未大量饮下。但就在方才,沈大人步伐出现明显异常试图离开,赵有德的人……正在暗中阻拦。” 萧烬的呼吸在听到“步伐异常”时骤然停滞。那双深邃黑眸犹如深渊点燃磷火,爆发出让暗卫不敢直视的恐怖杀意。 “赵有德给他下了药?”声音低沉仿佛从地底挤出,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暴戾。 “回陛下,极有可能。属下在厨房截获药渣,含有罕见西域迷情草药和大量软筋散。” “轰——!” 萧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炸成碎片。 他猛地推开暗卫,右手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帝王上方宝剑在月色下寒光四射,犹如淬毒的银色闪电。 “调遣三百锦衣卫!” 萧烬的声音如九幽地狱的修罗号令,带着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随朕——踏平赵府!!!” 第35章 鹤立鸡群 水榭内,丝竹声已隐隐变调,从靡靡缠绵变成了低沉压迫的嗡鸣,如同蛰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清辞站在水榭中央,距离出口不过七八步远。 然而这七八步,此刻于他而言犹如万丈天堑。 药效正在他体内以恐怖的速度蔓延。明明只用舌尖沾了一丝酒液,可那股从丹田升腾起的燥热,已如野火燎原般沿着血管、每一寸肌肤疯狂窜烧。双腿越来越软,仿佛膝盖筋骨被抽去,每迈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更可怕的是,那股燥热不仅带来无力,还有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与恐惧的、被强行催发的异样反应。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一层不正常的桃花绯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锁骨,像被泼洒了浓烈胭脂。 沈清辞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呼吸骤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吞咽滚烫炭火。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锐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清明,绝不让身体异常暴露在豺狼面前。 七步。 他又迈出一步,离出口还有六步。 就在这时,那名“恰好”站起挡路的前厅主事,阴险地挪了半步——将他前进的方向从出口引向了水榭侧面的暗廊。暗廊尽头,正是赵有德提前安排好的后院暖阁。 沈清辞意识模糊,他依稀感受到了方位的变化。他猛地侧身避开引导,强行转向正门。这个突然的转向让酸软的双腿几乎承受不住,他狼狈踉跄,右手本能死死抓住边缘的紫檀木廊柱,才勉强没有跌倒。 “嘶——” 即便极力掩饰,那声因双腿发软从齿缝逸出的轻微吸气声,还是被听到了。 水榭内瞬间安静。丝竹声、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紧抓廊柱的沈清辞身上。 在暧昧的红纱宫灯映照下,他犹如一柄即将熔化在烈火中的绝世宝剑。身姿依然挺拔,但冷白面庞已被药效催逼得染上大片桃花绯红。薄汗浸透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衬得极力保持清明的眼眸越发凄艳脆弱。素净的霜白直裰因挣扎微乱,露出的白皙脖颈同样泛着不正常的红,随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他就像一只误入群狼的白鹤,羽翼沾泥双翅无力,却依然倔强仰着头颅,不肯在龌龊目光下低下一寸。 “哎呀!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么这般红润?”赵有德装腔作势、充满亢奋关切的声音从身后阴森飘来。 沈清辞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转身,那个畜生就会看到他因药效失去清冷的面庞,更知道赵有德正用猫戏老鼠的姿态享受观赏他即将倒下的过程。 “退……退开……” 沈清辞从齿缝挤出两字,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但骨子里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依然如无形利剑横亘在众人之间。他用最后力气松开廊柱,想强行迈出最后几步。 然而,腿彻底背叛了他。 “砰!” 双膝猛地一软,他无力向前跌去。坠落瞬间,他凭最后本能伸出双手死死撑住门槛地面。他没有摔倒,但姿态已屈辱——双膝跪地,双手撑地,霜白直裰散落在冰冷木板上,宛如被暴风雨摧折的白玉兰。 “沈大人!你怎么了!”赵有德亢奋的声音伴随急促脚步扑了过来。 沈清辞浑身寒毛竖起!他感觉到一只肥腻带着汗味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那触感像被冰冷黏滑的蟒蛇缠住,让他灵魂深处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恶心与恐惧。 “放开我!别碰我!!”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破音的厉喝,猛地甩开赵有德。动作过于剧烈,带动他向侧面倒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剧痛让濒临崩溃的理智短暂回笼一瞬。 他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被药效逼出水雾的眼眸死死盯着赵有德,燃烧着身处绝境也绝不屈服的惨烈怒火。 “赵有德……你在酒里下了药……” 沈清辞声音沙哑虚弱,字字仿佛用生命挤压,“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就不怕天理昭昭……国法难容……” “哈哈哈哈哈哈!” 赵有德终于不再伪装。 和善面具片片剥落,露出贪婪丑陋的真面目。 他叉着腰挺着圆肚子,俯视跌坐地上的绝色尤物放肆大笑:“在这赵府里,本官就是天理!本官就是国法!” 他蹲下身,绿豆眼放肆盯着沈清辞泛着绯红的脸,下流地舔了舔嘴唇:“你以为你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谪仙?不过是个寒门修撰!靠着陛下那点圣眷耀武扬威。可在这京城,圣眷最靠不住!今日宠你,明日便可弃如敝履!” 目光如毒蛇般游走在沈清辞泛红的脖颈和微敞衣襟露出的冷白透粉锁骨上。 “本官从第一次在金殿看到你,就知道你这极品尤物迟早落到本官手里!” 赵有德声音低沉急促透着变态亢奋,“等过了今晚,成了本官榻上的人被好好调教,你就会知道那副清高架子在床榻上一文不值。你只会像最下贱的婊子一样,在本官身下哭着求饶!” 肮脏毒液灌进耳朵。沈清辞眼眶瞬间赤红。 不是恐惧,而是从灵魂深处爆发的惨烈屈辱与愤怒。他十年寒窗为的是治国安邦,在金殿意气风发,在朝堂为灾民舌战群臣。而在畜生眼中,他竟只是一块待宰的肥肉、肆意折辱的玩物! 他浑身因极度愤怒剧烈颤抖。药效疯狂吞噬力气,四肢软绵无骨,但他属于读书人、属于纯臣宁折不弯的文人风骨,却在最绝望的时刻爆发出最惨烈的光芒。 第32章 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只在挣扎中磨破流血的手伸进袖中。手指艰难颤抖地摸到了一块冰凉光滑的物件——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他曾对玉佩发誓此生清白做人。今夜,它将成为保全清白的最后武器。 沈清辞将玉佩抵在紫檀木沿上,猛地一用力! “啪”的一声脆响,玉佩碎裂成锋利碎片。 他顾不得掌心被割破鲜血涌出的剧痛,紧紧握住一块最大最尖锐的碎片,没有丝毫犹豫地死死抵在自己纤细脆弱的大动脉上! 锋利玉茬瞬间划破冷白肌肤,一丝刺目凄艳的鲜血犹如细小红蛇缓慢蜿蜒流下,滴落在霜白衣襟上触目惊心。 “你若敢再上前一步——”沈清辞靠在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蓄满泪水却绝不落下的眼眸中,透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极致决绝,“我立刻死在这里!” 声音沙哑破碎,却如实质刀刃切割着赵有德最后的嚣张:“朝廷命官惨死侍郎府邸,赵有德——你也活不成!陛下定会诛你九族!” 水榭陷入死寂。那些幸灾乐祸的官员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他们是来看戏的,不是来当谋杀命官共犯的! 赵有德也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脚步一顿。但这迟疑仅持续了片刻。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因药效泛着大片诱人红晕、衣襟微乱露出冷白锁骨的绝色模样——那种致命的、在极度脆弱与极度刚烈间撕裂的矛盾美感,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将他仅存的理智恐惧烧成灰烬。色心战胜了一切。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赵有德眼睛红了,挤出狰狞笑容,“你现在连拿稳碎玉的力气都没了还想自尽?你以为陛下日理万机,会在乎一个被玩过的破货?!” 他冲家丁怒吼:“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沈大人醉得路都走不稳了?还不快扶去后院暖阁歇息!” “是!老爷!” 几名健壮家丁如狼似虎扑来,毫不顾忌沈清辞微弱的挣扎。一人死死扣住他握碎玉的手腕,粗暴掰开夺走染血碎片;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完全瘫软的身体。 沈清辞拼尽最后气力踢咬、沙哑怒骂,但软筋散抽干了力气,反抗如蚍蜉撼树。他被半拖半抱地朝那如同地狱的后院暖阁走去。赵有德跟在后面急不可耐地扯着衣领,满脸亢奋扭曲。 绝望如冰冷黑色潮水将清高的灵魂彻底淹没。 在家丁拖拽下,沈清辞无力偏头看向夜空。清冷月光洒在泛着泪光的眼眸中。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十年寒窗,想起了金殿御道。 甚至想起了那张高坐龙椅、深邃冷酷却在某些隐秘瞬间流露异样温柔的帝王面庞。 若他知道自己今夜的遭遇,会痛心吗?还是根本不在意? 来不及想答案,暖阁的门被推开,黑暗如巨兽张开大口。 …… 与此同时。 赵府高墙外,金鱼胡同深巷尽头。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错觉。是数百匹战马的铁蹄,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主街方向狂飙而来! 马蹄如雷,火把如龙。三百名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黑色铁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气,将胡同出入口死死封锁! 铁流最前方,一匹漆黑如墨的绝品战马上,端坐着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萧烬。 他披着暗金滚龙纹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犹如从修罗场踏血而来的杀神。右手紧握帝王佩剑,骨节因过度用力泛出森然惨白。 在火把映照下,那张俊美到极致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百倍的、绝对死寂的冷酷。那是将所有情绪压缩到极致、随时可能以最恐怖方式爆发的临界状态。 “把赵有德绑过来!” 萧烬声音不大,甚至平静。但这四个字在深夜犹如九幽地府的审判,让三百锦衣卫同时拔刀! “嚓——!”三百柄绣春刀出鞘的金属尖啸撕裂苍穹。 下一个呼吸,赵府朱漆大门被两名锦衣卫百户以恐怖蛮力连带石狮子踹得粉碎!碎木横飞,石屑四溅。火把光芒涌入,照亮仆役惊恐的脸。 萧烬翻身下马跨过残破门槛。他没有看任何人,循着暗卫标注的路线,大步流星、如不可阻挡的杀神般径直朝后院暖阁冲去。 第36章 迷香暗动 赵府后院,暖阁。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在铺着狐皮软垫的拔步床上。 那杯“神仙醉”的药效已在沈清辞体内肆虐成火。他仰面躺着,急促喘息,原本不染纤尘的绝色脸庞此刻红透如霞,桃花般的潮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软筋散将他四肢的力气一丝丝抽干,手指软得连握拳都艰难无比。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浓烈的血腥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右手正剧烈颤抖着,死死攥着一片锋利的羊脂玉碎片——那是方才被拖入暖阁时,他咬牙将母亲遗留的玉佩磕碎得来的。 锋利的玉茬抵在咽喉大动脉上,划破冷白的肌肤,一丝殷红鲜血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用这最决绝的方式,让满身肥油的赵有德在床前顿住了脚步。 但只是一瞬。 沈清辞因挣扎而衣襟半开,露出被汗水浸湿、泛着桃花粉的胸膛。散落的乌发贴在潮红的脸颊上,眼角沁出屈辱的生理性泪水。这副禁欲又脆弱的模样,彻底焚毁了赵有德的理智。 “沈修撰,”赵有德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缓慢逼近,“你现在连拿稳碎玉的力气都快没了,你能撑到几时?” “你敢自尽?”赵有德猥琐低笑,“你若死在这,探花郎自尽于男人暖阁,身上还带着春药——你那比命还重的清白名声,还保得住吗?” 字字如毒镖。沈清辞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赵有德已走到床边,那只带着脂粉与汗臭的胖手伸了过来,越过了碎玉的防线。 不是沈清辞不想挡,而是软筋散在这一刻彻底发作。他的手剧烈痉挛,指尖脱力,“啪嗒”一声,碎玉滑落在锦被上。 最后的屏障,崩塌了。 赵有德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猛地扑向他散乱的衣襟—— “不——!”沈清辞绝望闭眼。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炸裂!厚重的实木雕花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匪夷所思的蛮力从外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横飞,冰冷夜风裹挟着滔天杀气灌入。赵有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月光与木屑飞舞间,一道玄色身影如从九幽地狱踏血而出的修罗杀神,骤然立于门框处。他墨发狂飞,那双深邃黑眸彻底被暴怒焚成猩红,翻涌着足以屠灭九族的极致疯狂! “陛……” 赵有德刚挤出半个字,一道比闪电还快的寒光挟裹着恐怖啸声劈出! “噗嗤——!” 赵有德那只试图触碰沈清辞的右臂,连同半截袖子,被剑光齐肩、平滑、干脆利落地斩断! 鲜血如破裂的水囊疯狂喷涌!断臂砸在地上,手指还在做着不甘的抓握。 “啊——!!!”凄厉惨嚎划破天穹。赵有德捂着喷血的伤口,在血泊中疯狂翻滚,面部疼得扭曲变形。 萧烬手持滴血的御赐宝剑,一步步踩着血泊走进暖阁。他看都没看那畜生一眼,全部注意力,死死落在了床上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上。 月光下,沈清辞苍白如纸。衣襟虽敞,但幸好——赵有德还没来得及碰到他。 确认这一点的瞬间,萧烬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嘣”地断了。 看着那因药效潮红的肌肤、脆弱起伏的锁骨、含泪却倔强求生的眼眸,萧烬大脑中如投下惊雷。所有理智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暴怒、心疼与最原始占有欲的滔天巨浪! 他想把赵有德碾碎成泥,更想立刻把沈清辞拽进怀里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但他死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猛地背过身,用最冷酷的声音向门外的锦衣卫下令: “把这畜生拖出去。堵上嘴,别脏了沈大人的耳朵。留一口气——三日后,西市口,凌迟。”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入,用破布堵住惨叫,将赵有德如拖死狗般拖出,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暖阁重归死寂,浓重血腥味混着百合熏香令人作呕。 萧烬背对着床榻,不敢转身。他怕多看一眼那潮红脆弱的模样,就会化作野兽扑上去。 “清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碎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是朕。你安全了。他碰不到你了。” 床榻上,理智被吞噬大半的沈清辞听到这刻入骨髓的冷冽声音,浑身剧烈一震。 是陛下。是那个替他挡下明枪暗箭的君王。 第33章 紧绷到极致的灵魂,在确认安全的那一刻彻底崩断。 “陛……陛下……”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死攥锦被的手终于松开。他狼狈而本能地朝声音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救……救臣……臣好难受……好热……” 萧烬浑身一僵,缓慢转过身。 月色下的沈清辞宛如被焚烧的白玉雕像,美得惊心动魄。伸出的手像坠落的枯叶,唇瓣因咬破舌尖沾着刺目猩红。 萧烬喉结疯狂滚动,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体内每一滴血都在嘶吼着将他吞吃入腹。但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把扔掉宝剑——“哐当”脆响回荡——大步走到床前。 他没有碰沈清辞的肌肤。而是迅速解下厚重的玄色披风,将沈清辞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一丝春光都不露。 被带着浓烈龙涎香的披风包裹,沈清辞本能地往那霸道气息中蜷缩。 萧烬弯腰,轻柔如捧易碎珍宝般将他打横抱起。怀里的人清瘦得让他心脏狠狠抽痛。 “我们走。” 他抱着沈清辞大步走出暖阁。院内火把通明,三百锦衣卫见帝王抱人而出,齐刷刷单膝跪地,无人敢抬头。 萧烬没有带他回宫。若深夜抱回紫禁城,沈清辞最看重的清白名声将毁于一旦。 一匹黑马踏碎青石板,在夜色中疾驰,直奔西城深巷的沈宅。 萧烬一手控缰,一手将沈清辞护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听着那因药效急促微喘的呼吸。颠簸中,沈清辞半昏半醒,滚烫的身体不断无意识地往萧烬怀里蹭,似乎只有那冰冷坚硬的胸膛能给片刻慰藉。 这种本能依赖的贴近比任何诱惑都致命。萧烬眼眶赤红,呼吸粗重如困兽,肌肉绷到极限。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自己——怀中是渴望数月的珍宝,正主动贴近,但他不能碰。 …… 沈宅,卧房。 福伯被面目可怖的萧烬和裹得严实的公子吓得半死。太医被暗卫火速“请”来开下解毒方子。 萧烬没让任何人插手。他坐在床沿,用银勺一滴滴将苦涩汤药喂进沈清辞嘴里。沈清辞抗拒苦味,药汁流下,萧烬便用帕子轻柔擦去,直到一碗喂完。 药效缓慢消退。桃花红褪去,呼吸渐趋绵长。沈清辞眉头紧蹙,偶尔发出细微梦呓。 萧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和颈间那道凝固血痂的细小伤口。他的手指缓慢伸出,悬在沈清辞浸湿鬓发的脸颊上方——最终,停住,收回,攥成拳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蒙蒙发白。 他靠在冰冷窗框上,闭上赤红双眼,下颌肌肉绷如铁铸。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看到了沈清辞最脆弱无助的模样,看到了那具无数次幻想过的身体轮廓,看到了那清冷面容在药效下绽放的致命绝色。 这些画面如滚烫烙铁,永久烙印在脑海。心中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今夜被喂了最新鲜丰美的血肉。它不会再安分,它会撕咬仅存的理智,催促他用一切手段去彻底占有那个人。 萧烬睁眼望着渐亮天光,眼底是一片翻涌着疯狂黑暗的极夜深渊。 “清辞……” 他的声音低如呓语,带着连自己都恐惧的极致贪婪与痴迷。 “朕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了。” “但朕自己……还能忍多久呢?” 第37章 险遭不测 沈宅卧房,寅时将尽。 萧烬靠在窗边,玄色劲装上沾着赵有德干涸的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抖——他在用尽全力压制体内那头被彻底激怒、疯狂嘶吼的野兽。 床榻上,沈清辞的呼吸本已平稳,那层桃花红也褪去不少。萧烬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 然而—— “嗯……” 一声痛苦的闷哼传来。萧烬脊背猛地一僵,转身看去。 沈清辞的面容再次扭曲,苍白的脸上重新泛起惊心潮红,冷汗将枕面洇湿。他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揪着被褥指节泛白,喉间发出压抑的哀鸣。 他在发烧,温度高得让人心惊。 萧烬大步上前,指尖刚触及那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便被烫得猛地一缩。 滚烫!如刚出炉的瓷坯! “来人!”萧烬厉声低喝,“叫太医立刻进来!” 战战兢兢的太医院院判跌跌撞撞冲入卧房。搭脉后,脸色铁青:“陛下……那‘神仙醉’中含有罕见西域秘药!药性分三波,方才的解毒方只压住了第一波,第二波正凶猛反扑!” “怎么遏制?”萧烬一把揪住院判衣领。 院判被那双赤红的眼睛吓得哆嗦:“必须……欢好,或者……立刻用大量冰水降温!将体表温度强行压下,才能争取配制二次解毒方的时间!但需将沈大人的衣物尽量减薄,让冷水直接接触皮肤……” 声音越来越低。院判太清楚此刻情势有多微妙:帝王亲自为臣子褪衣、用冷水擦身……这多少有些不合理。 “都出去。”萧烬松开他,声音骤然平静,藏着万丈深渊般的不可窥测,“你去配药。福伯打一桶最冰的井水送进来。其余的,朕来。” 卧房门从内关上,门闩落下。 房间里只剩两人。一个被高烧折磨得颤抖的绝色美人,一个在理智与疯狂边缘摇摇欲坠的年轻帝王。 …… 井水冰冷刺骨。萧烬蹲在床边,将粗布帕子浸入拧到半干。 沈清辞的状态更糟了,身体如火炉,热度透过湿透的里衣几乎灼伤掌心。他在昏迷中痛苦翻动,干裂发白的嘴唇发出细碎哀鸣,双手无意识扯着衣领,仿佛那层布料是燃烧的牢笼。 萧烬将冰帕子覆在他额头。沈清辞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哼,却未醒。 萧烬仔细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帕子带走些许热度,但肌肤很快又重新滚烫。药效太猛,仅擦拭面颈根本不够。 萧烬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件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身体的月白里衣。半透明的布料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轮廓:极窄的腰身、微微起伏的胸膛、脆弱的肋骨…… 萧烬猛地闭上眼。心跳如擂鼓般轰鸣。 太医说了,必须减薄衣物,冷水直接接触皮肤,否则他会烧死。 萧烬睁开眼。那双签过圣旨、握过杀人剑的双手,此刻正以微不可察的频率颤抖着。 他缓慢伸向沈清辞的衣领。指尖触到湿透衣料的灼人热度,微微一缩。他深吸一口气,捏住领口,一寸一寸向两侧拨开。 衣襟分开的刹那,那具被禁锢的身体如拨云见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视线中。 萧烬的呼吸,停了。 冷白如玉的肌肤因高热泛着不真实的粉,如最顶级的工匠晕染出的水墨丹青。精致锁骨如振翅蝶翼,胸膛清瘦流畅。细密汗珠如晨露般挂满肌肤,随急促呼吸缓缓下滑,汇入深处阴影。 萧烬猛地移开目光。眼球发烫,血液沸腾。汹涌的欲望如洪荒巨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千疮百孔的理智防线。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连捏住帕子的力气都快失去。 “萧烬。”他在心底狠喊,“你在救他的命!若此刻控制不住,你和那个畜生有何区别?!” 这念头如冰水兜头浇下。他咬破舌尖,用尖锐剧痛和浓烈血腥味,死死钉住即将脱缰的理智。 他重新将帕子浸入冰水,拧干。开始了那场漫长的降温。 他隔着帕子小心擦拭那滚烫的身体。从脖颈到胸膛,每一次轻触都带走热度,也让他看到更多让人发疯的细节:肋骨下的深色小痣、腰窝处的浅疤、手腕内侧细密的蓝血管…… 那些细节像微型刀刃,每看一处便在心头刻下一道。他知道,这画面将成为他余生最甜蜜也最痛苦的酷刑。 沈清辞在冷水刺激下无意识缩身,发出脆弱破碎的呜咽,像受伤幼鸟最后的哀鸣。他的手在空中茫然摸索,最后——准确地攥住了萧烬正在擦身的那只手。 攥得极紧,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难受…”沈清辞双腿无意识的摩擦 萧烬瞬间石化。 那只手冰凉细瘦,传来的温度却滚烫惊人。热度之下,是沈清辞深入骨髓的脆弱与无助。他在害怕,即便昏迷,身体依然记得那场噩梦。他本能在寻找保护。 而他抓住的,是萧烬。 这个认知如带倒刺的铁钉,狠狠扎进萧烬心脏。 痛到了极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浑身是伤、高烧不退、险被毁掉一生。而他这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此刻唯一能做的,竟只是用冰帕子为他擦去痛苦的汗水。 萧烬没有抽开手。他反手将那只手轻柔地包裹在宽大掌心中。 “朕在。”声音沙哑至极,低得只说给自己听,“不怕。谁也不会碰你。” 他单手握着沈清辞,另一只手拿帕子,继续那场堪比凌迟的降温。水热了便命暗卫换最冰的井水。 第34章 如此反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从灰蓝泛出一线鱼肚白。 院判配好第二副解毒方。萧烬端着药碗,一小口一小口喂进沈清辞嘴里。 这次药效来得快。热度缓慢褪去,急促喘息变成绵长平稳的呼吸。那只攥着萧烬的手没松开,但力道变成了绵软的轻轻搭握。 他终于安全了。 萧烬将湿透的里衣拢好,盖上干净棉被。他走到角落,仰头灌下凉透的参汤。冰冷苦涩入喉,却远远不够。 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憔悴的睡脸。长睫覆在眼底,嘴角残存药汁痕迹,被汗水黏住的碎发被他温柔拨到耳后。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弯下腰,将嘴唇轻轻地、几乎不敢施加任何力道地,贴在了沈清辞的额头上。 肌肤微凉。这个“吻”短暂如一瞬,更像朝圣者触碰神像的虔诚一触。 萧烬直起身,缓缓后退。眼底情绪翻涌如海,最终化为幽暗深沉的死寂。 今夜,他守住了。用冰水浇灭欲火,用舌尖血对抗疯狂。 但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那些冷白透粉的肌肤、精致轮廓、痛苦泪水,将永远烙印在脑海,成为无法翻越的火焰山。那道闸门已开,洪水倾泻,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不可能再回到“看看就好”的状态。 萧烬走到窗边,看着第一缕阳光。眼底翻涌着可怕念头。 赵有德用的“神仙醉”……如果是更温和隐秘、让人昏睡事后只当醉酒的版本呢? 这念头如毒草种子疯狂生长。他知道这下作,是赵有德那等畜生的手段。但他也知道——以沈清辞将清白看重过命的性格,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用“正常”方式得到他。 除非……沈清辞永远不知道。 “嘶——”萧烬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暂时挣脱危险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最后看了一眼。 “福伯。”他唤入老仆,恢复了帝王威严,“沈大人的药按时服用。他醒来后,就说是被同僚灌多酒送回的。其余一概不知。明白吗?” 福伯连连点头。 萧烬转身走出卧房,翻身上马,朝着紫禁城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晨露。他需要回到那冰冷空旷的乾清宫,在没有沈清辞气息的空间里,重新审视今夜的画面与念头,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他知道那决定一旦做出便无法回头。但他更知道,今夜之后,他已没有“回头”的选择了。 沈宅中,沈清辞依然沉睡。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有人用冰帕子一遍遍擦去他的全身,不知道有人咬碎舌尖对抗疯狂,更不知道那人在离开前,曾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第38章 褪衣疗伤 日上三竿,淡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棂,在卧榻前投下斑驳光影。屋内弥漫着安神汤的苦涩味,隐约的龙涎香刚冒头,便被沉水熏香彻底掩盖。 “嗯……” 床榻上的沈清辞发出一声沙哑闷哼,眼皮沉重得似坠千斤,终于艰难掀开一条缝。入目是自家熟悉的青帐承尘,一个念头轰然撞进脑海 —— 他没有死。 紧接着,昨夜赵府水榭的噩梦般记忆翻涌而来:那杯泛着异香的 “神仙醉”、赵有德扭曲的肥脸、体内焚毁理智的邪火,还有自己磕碎玉佩、用瓷片抵住咽喉的绝望,历历在目。 “呼 —— 呼 ——” 沈清辞猛地倒吸凉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眸瞬间布满惊恐与后怕。他想坐起,却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如吞火炭。 守在门外的福伯听到动静,端着热药急匆匆推门而入。见沈清辞睁眼,老仆眼眶瞬间通红,“扑通” 跪在床前:“公子!您可算醒了!老天保佑!昨夜您烧得浑身滚烫,太医都说危险,可把老奴吓死了!” 沈清辞强忍喉咙剧痛,沙哑破碎地问:“福伯…… 我…… 我怎么回来的?” 他最怕的是药效发作后失了清白,一想到这点,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不住颤抖。 福伯心头一紧,想起天亮前那位满身血腥、气场骇人的帝王下达的死命令,强压眼底异色,从容答道:“公子,是几位同僚用马车送您回来的,说您在赵大人宴席上不胜酒力,醉得不省人事了。” “醉酒?” 沈清辞眉头微蹙,眼底闪过疑云 —— 那明明是烈性春药。他暗自思忖,或许是赵有德怕他以死相逼闹出人命,才找借口送他回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低头,隐晦又紧张地检查衣物,身上是干净的素面杭绸里衣。“福伯,” 他攥紧锦被,声音发颤,“我身上的衣服…… 是谁换的?” 福伯心 “咯噔” 一下,面上依旧自然:“您昨夜出了太多汗,里衣湿透了。老奴怕您加重风寒,叫了后院王婆子帮忙,一起用井水给您擦了半宿,才把体温降下来,衣服也是老奴换的。” 听到这话,沈清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闭上眼,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两滴泪水悄然滑落:“辛苦福伯了,是我大意了。” 他全然相信了福伯,却不知昨夜卧房里从没有什么王婆子 —— 那个用冰水浸帕、忍着占有欲擦拭他滚烫胸膛,那个咬破舌尖逼自己停下,黎明前在他眉心落下虔诚一吻的人,是大靖那位九五之尊。 “公子,快把药喝了,太医说能驱寒邪。” 福伯端起药碗吹凉。 沈清辞伸手接过,抬臂时,眼眸忽然一顿 —— 身上里衣的系带打得规整严实,两根带子长短分毫不差。福伯向来粗枝大叶,穿衣总是松松垮垮,这般透着强迫症的系法,绝不是他的手笔。 此外,他偏头时,后颈似还残留着奇异触感。一丝违和感闪过,却被他强行压下:“定是烧糊涂产生了幻觉。” 这世上,除了福伯,谁会深夜细致照料他一个寒门修撰? 他仰头将苦涩药汁一饮而尽:“福伯,替我研墨。我这几日去不了南书房,写份告假折子,劳你递交给李福公公。” “哎,老奴这就去。” 福伯连忙取来笔墨。 沈清辞提笔悬腕,手腕从袖口露出的刹那,阳光下,他右手手腕内侧赫然出现一圈青紫色指痕 —— 那是被有力的大手,在失控与隐忍中死死攥出来的。 沈清辞握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滴落宣纸,晕染出刺目的污迹。这绝不是在水榭留下的,赵有德根本没碰到他,这指痕到底是谁的? “公子,怎么了?” 福伯紧张追问。 沈清辞呼吸一滞,像掩盖秘密般猛地拉下衣袖遮住指痕,低声道:“无碍,只是手腕酸痛。” 他强稳心神,飞快写下告假三日的折子。看着福伯离去的背影,沈清辞靠在床头,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惶。他不知道,沈宅外围的深巷里,十几个伪装成货郎、苦力的锦衣卫暗卫,正将宅院死死围住,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气氛冷得像数九寒冬。萧烬穿着九爪金龙明黄朝服,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李福战战兢兢呈上的告假折子。 他俊美冷酷的脸上毫无表情,指腹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残忍,一遍遍摩挲着折子上 “微臣沈清辞” 几个清瘦字迹。昨夜沈清辞榻前的模样反复在他脑海回放:冷白透粉的身躯因药效痉挛,那双蓄满泪水、无助抓着他寻求庇护的手。 一想到沈清辞差点被赵有德那只肮脏的猪猡触碰,他心底的杀戮欲便疯狂咆哮。“告假三日…… 也好。” 萧烬低声呢喃,“好好养着,等着朕。等你回来,朕让你看看,敢对你伸手的畜生,是什么下场!” “啪” 的一声,萧烬将折子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冷冽如冰:“来人!传锦衣卫指挥使!封锁九门,持朕手谕,去天牢 —— 提审赵有德!” 第39章 冷白透粉 太和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高坐在九层御阶之上的萧烬,穿着一身用金线密密绣着九爪盘龙的玄色朝服。他将一叠厚厚的卷宗,犹如扔垃圾般砸在了御阶之下。 “礼部侍郎赵有德,贪墨江南治河库银三百万两。更在其私宅中,搜出僭越规制的龙袍与兵器!” 萧烬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令人肝胆俱裂的帝王威压:“朕派御前行走沈清辞彻查江南水文,他竟敢在酒中下毒,意图谋害钦差,掩盖其贪腐滔天大罪!” 底下跪着的一名江南老臣颤巍巍地开口:“陛下!赵有德罪无可恕,但江南一党牵涉甚广,若拔出萝卜带出泥,恐……恐动摇国本啊!” “动摇国本?” 萧烬没有暴怒,反而低沉地笑了一声。他把玩着玉扳指,目光深不可测地扫过群臣: “阁老多虑了。朕查得清清楚楚,这谋逆贪腐之罪,乃赵有德一人所为。与其他江南同僚,并无干系。” 萧烬当然想把那些对沈清辞落井下石的官员统统凌迟。但他是个清醒的帝王,他深知此刻江南水患未平,若逼急了世家只会引起兵变。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 第35章 “传朕旨意。” 萧烬收敛了笑意,冷酷地下达了不容转圜的判决:“赵有德,凌迟处死!其九族,男丁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司。至于江南其他大员,各司其职,配合工部赈灾,朕,既往不咎。” 这一手漂亮的杀鸡儆猴、恩威并施,瞬间瓦解了江南世家的抱团反抗。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地叩首。 退朝后,萧烬回到乾清宫。 南书房内,并没有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 萧烬摒退了所有人。那张高深莫测的帝王面具,在无人的大殿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这三日来,那晚在赵府水榭暖阁里的画面,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刻刀,一遍又一遍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夜夜无法安眠。 他忘不掉。 忘不掉他为了用冰水降温,亲手撕开沈清辞那件被冷汗浸透的里衣时,映入眼帘的绝色。 那具平时总是被厚重朝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清瘦却又柔韧。那冷白如玉的肌肤,因为“神仙醉”霸道的药效催发,从最深处泛起了一层犹如初绽桃花般、惊心动魄的透粉色泽。 冷白透粉。 在昏暗的烛光下,沈清辞那脆弱起伏的锁骨、紧致平坦的腹部,以及那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情潮而微微痉挛的腿根…… 萧烬猛地闭上眼,呼吸变得粗重。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那双带着粗粝薄茧的手,擦拭过那滚烫肌肤时,掌心传来的那股细腻触感。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理智粉碎的、比世上最烈的春药还要致命的蛊惑! “啪”的一声脆响。 萧烬手中的紫毫御笔,竟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两段! “陛下。” 门外,李福战战兢兢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沈大人今日销假,已在南书房外候旨了。” 萧烬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片翻涌的极夜深渊瞬间被他强行冻结。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 沈清辞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鹭鸶朝服,头戴乌纱帽。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带着那股子不染纤尘的清冷文人风骨,缓步走了进来。 “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 沈清辞走到御道中央,撩起衣摆,郑重地双膝跪地。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感恩: “微臣身子已无碍。多谢陛下……查明赵有德贪腐大案,不仅为微臣洗刷屈辱,更为江南百姓除去一大害。微臣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圣恩。” 他听说了朝堂上的事。陛下不仅雷霆斩杀了赵有德,还高明地稳住了江南局势。这份浩荡的皇恩与明君的手腕,让这位满脑子“君臣大义”的纯臣,敬仰得几欲落泪。 萧烬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沈清辞。 他的视线,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放肆、贪婪地穿透了那层深蓝色的布料,重新看到了那具冷白透粉的绝美身躯。 萧烬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才将那种想要冲下去、当场把这个人剥干净按在御案上的禽兽冲动,给死死地按回了胸腔里! “起来吧。” 萧烬的声音平稳而冷酷,毫无破绽: “赵有德那是死有余辜。朕清理朝堂败类,一切皆是为了大靖的江山。你身为朕的御前行走,只需安心替朕办事,其他的不必多想。赐座。”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如释重负,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张金丝楠木书案前坐下。 就在他刚刚拿起一卷户部账册时。 萧烬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南书房内响起,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哑与试探: “你这几日在府里歇息,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清辞握着账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右手手腕内侧,那道至今还未完全消退的、犹如铁钳般恐怖的青紫指痕。 但他绝不敢在陛下面前表露出半点关于那晚的“逾矩”疑虑。 “劳陛下挂心。”沈清辞慌乱地将手往宽大的袖口里缩了缩,微微垂首,语气规矩,“微臣只是偶感风寒,喝了几帖老仆熬的药,已然痊愈了。” 萧烬将他那个缩手的细微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痊愈了便好。” 萧烬随意地靠在龙椅上,目光却犹如实质般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沈清辞的身上: “朕前几日得了一瓶西域进贡的化瘀膏。听太医说,对消散皮肉上的淤青红痕,有奇效。” 沈清辞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陛下怎么知道他身上有淤青?!难道……那晚送他回去的人,向陛下禀报了什么? “李福。” 萧烬淡淡地吩咐道:“把那瓶化瘀膏,拿给沈大人。” “是。”李福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快步走到沈清辞的案前,“沈大人,这可是极难得的好东西。” 沈清辞看着那瓶化瘀膏,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站起身,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声音发紧:“微臣……微臣身上并无磕碰。这等珍贵之物,微臣不敢受。” “让你拿着就拿着。” 萧烬的声音不容拒绝,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感: “那天夜里你醉得不省人事,马车颠簸。谁知道你在车厢里,有没有磕着碰着哪里。若是留下了什么难看的印子,日后脱了衣服,岂不是扫了兴致?” 沈清辞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颊,瞬间涨起了一层不可思议的绯红! 扫了兴致?! 这等轻浮、甚至带着强烈床笫意味的词汇,怎么会从这位素来冷酷威严的九五之尊口中说出来?! “陛……陛下!”沈清辞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与慌乱。 “朕说的是,你日后若要娶妻生子,脱了衣服,怕吓着你的新娘子。” 萧烬巧妙地转了一个弯。 他看着沈清辞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淡绯色唇瓣,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沈修撰,你这般大惊失色,莫不是在脑子里,又把朕的君恩,想成了什么腌臜的东西?” 这倒打一耙的诛心之论! 沈清辞的脸,瞬间从红转白。他巨大的羞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只觉得自己那“草木皆兵”的敏感,简直是在亵渎圣明! “微臣不敢!微臣该死!” 沈清辞慌乱地跪倒在地,死死地抓住了那瓶白玉瓷瓶:“微臣叩谢陛下赏赐!微臣定当……定当仔细涂抹。” “很好。坐回去,继续看折子吧。” 萧烬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那只清高白鹤。 萧烬知道,沈清辞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欲火。 他等不了太久了。这张名为“明君恩宠”的网已经收到了极致。 很快,他就要亲手剥下这身碍眼的鹭鸶朝服,让那具身体,彻彻底底地,只在自己的龙榻上绽放。 第40章 欲念燎原 更漏滴答,已是丑时三刻。 乾清宫深处,巨大的龙榻上,大靖王朝的九五之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呼——” 萧烬急促而粗重地喘息着,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他那张俊美如修罗的脸庞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剧烈地收缩着,犹如两团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深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丝绸寝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而比汗水更让他感到绝望和疯狂的,是下腹处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裂的、坚硬如铁的胀痛感。 萧烬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被子下那处明显的、叫嚣着想要宣泄的昂扬。 他又做梦了。 自从赵府水榭那一夜之后,这已经是连续第五个夜晚。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梦境里全都是沈清辞。 梦里的沈清辞没有穿着那身碍眼的深蓝色鹭鸶朝服。他被一条粗壮的明黄色金龙锁链死死地锁在龙榻上。那具冷白如玉的身体,因为他粗暴的揉捏而泛起大片大片惊心动魄的桃花粉晕。 梦里的沈清辞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满嘴君臣大义的清流直臣。他哭着,喘息着,眼尾泛着湿润凄艳的红,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用那种极致破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陛下……求您……疼……” 那种将这块绝世美玉彻底碾碎、占有、弄脏的疯狂快感,在梦中真实得让人发疯! “沈清辞……” 萧烬一把扯开胸前的寝衣,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他闭上眼,极力想要将脑海中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驱赶出去,但越是压抑,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 第36章 “砰!” 萧烬一拳狠狠砸在龙榻的雕花木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没用的。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那种仅仅是在暗中窥视、或者借着“体恤”的名义摸一摸手腕,已经根本无法满足这头彻底苏醒的野兽了。 他要真正地、真刀真枪地得到那个人。 …… 次日,南书房。 阳光穿过窗棂,在地毯上洒下明亮的光斑。 沈清辞端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脊背挺得犹如一竿修竹。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朱笔在一份关于工部调拨治河木材的折子上做着批注。 大病初愈后,他的面容越发清瘦,那截从交领中露出的小半截脖颈,白皙得晃眼。 萧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了。 他的目光,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放肆、危险地顺着沈清辞的额头,滑过那挺直的鼻梁,最终死死地定格在沈清辞那微微抿着的、因为干燥而习惯性舔舐了一下的淡绯色唇瓣上。 萧烬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昨夜梦境里,就是这张嘴,被他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从小腹窜了上来。 萧烬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腿,那原本就因为心浮气躁而紧绷的身体,在宽松的玄色常服掩护下,竟然在这大白天的南书房里,对着一个正在办公的朝廷命官,起了难以启齿的反应! “啪。” 萧烬猛地合上奏折,发出一声烦躁的脆响。 沈清辞握笔的手一顿,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疑惑与恭敬:“陛下,可是微臣笔误,惊扰了陛下?” “没有。”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随时会爆发的雷霆之怒,“这墨的颜色太淡了。你过来,替朕研墨。” 沈清辞微愣。 南书房里备有专门研墨的小太监,今日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但他不敢违逆这股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放下朱笔,撩起衣摆,规矩地走到御案旁。他微微挽起月白色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拿起那方极品徽墨,在白玉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淡淡的墨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沈清辞离萧烬太近了。近到萧烬只要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沈清辞长长的睫毛,能看到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纸墨香的、清冷干净的体香。 萧烬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沈清辞研墨的动作,盯着那只骨肉匀称的手,想象着这只手如果不是握着墨锭,而是握着…… “沈卿。”萧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拉出黏稠的丝线。 “微臣在。”沈清辞低着头,手中的动作未停。 “你今日,熏香了?” 萧烬微微前倾身子,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了沈清辞,那股属于帝王的霸道龙涎香瞬间将沈清辞死死包裹。 沈清辞吓了一跳,研墨的手猛地停住。他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了萧烬那双犹如深渊般、燃着幽火的黑眸。 “回陛下,微臣从来不用熏香。”沈清辞慌乱地后退了半步,“微臣身上……可是有异味,冲撞了陛下?” “没有异味。” 萧烬的视线放肆地扫过他的锁骨,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不仅没有异味。反倒有一股勾人的味道。熏得朕,连折子都看不进去了。” 勾人的味道?!熏得连折子都看不进去?! 这等轻浮下流、甚至带着强烈亵渎意味的词汇,怎么可能从大靖天子的口中说出来?! “陛下!”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感让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微臣惶恐!微臣出门前已沐浴更衣,绝无任何腌臜气味!陛下若觉不适,微臣这便告退,绝不敢再留在此处污了陛下的清静!” 沈清辞浑身发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萧烬一眼。 萧烬坐在龙椅上,死死地盯着跪在脚下瑟瑟发抖的沈清辞。 他能看到沈清辞因为极度恐慌而死死攥紧衣摆的泛白指节。 萧烬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用尖锐的疼痛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当场将人拽起来撕碎衣服的禽兽冲动。 他现在还不能动他。 这块玉太烈了,若是现在用强,沈清辞一定会当场咬舌自尽,或者一头撞死在这南书房的盘龙柱上。 他必须忍。 必须布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一个让沈清辞连求死都做不到、只能乖乖在欲海中沉沦的局。 “慌什么?”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被他完美地掩盖了下去。他重新靠回龙椅上,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冷酷: “朕不过是说这徽墨的气味有些刺鼻,你便这般如临大敌。沈修撰,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沈清辞猛地僵住。 徽墨的气味?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张没有丝毫情欲、甚至透着几分嫌弃的脸庞。 巨大的羞愧感再次反扑。是他又自作多情,把陛下对墨香的抱怨,曲解成了那种不堪入目的意思! “微臣……微臣该死!微臣这就让人换一块墨锭!”沈清辞羞愤欲绝,慌乱地想要站起身去拿新的墨。 “罢了。” 萧烬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生硬地下达了逐客令: “今日这折子,朕是批不下去了。你把剩下的账册整理好,便退下吧。”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退回书案前,快速整理好卷宗,逃也似地退出了南书房。 大殿门重新合上。 南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烬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刚刚坐过的位置,那双黑眸中的欲火再也无法掩饰,以燎原之势疯狂燃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沈清辞研墨的地方。白玉砚台旁,还残留着沈清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气息。 “再忍下去,朕会疯的。” 萧烬低哑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他不能再玩什么温水煮青蛙的游戏了。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那双泛红的眼角,已经成了他唯一的解药。 “李福。”萧烬的声音冷酷如冰。 “奴才在。”李福推门而入,跪在地上。 “中秋将至。今年的宫宴,办得盛大些。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全部赴宴。” 萧烬转过身,看着御案上的那方端砚,眼底滑过一抹疯狂: “另外。去太医院,把院判给朕秘密叫到乾清宫后殿。朕,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去办。” 第41章 惊魂初定 太和殿的早朝,气氛比外面的倒春寒还要凛冽。 赵有德一案的余波未平。江南世家的残余势力虽然在明面上不敢对抗皇权,却在暗地里纠集了十几名御史,试图用“刑罚过重、有伤天和”的借口,来试探这位年轻帝王的底线。 “陛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手持笏板,跪伏在御道中央,声音痛心疾首,“赵有德固然有罪,但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之刑,实在太过酷烈!如此重典,恐让天下读书人寒心,更会让江南百官人人自危啊!” “臣等附议!求陛下宽宥其家眷,以彰显我大靖宽仁之风!”十几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形成了一股压抑的逼宫之势。 沈清辞站在六品官员的末尾,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些为贪官求情的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可思议。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求情,绝不是为了什么宽仁,而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那张千疮百孔的利益之网!赵有德若不死绝,江南治水的新政就永远推行不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不顾一切地跨出队列,与这些老狐狸当庭对峙。 就在他脚步微动的瞬间。 高坐在九层御阶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烬,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犹如实质的冰霜,瞬间冻结了太和殿内所有的声音。 萧烬甚至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御史。他微微侧过身,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精准、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安抚,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宽仁?” 萧烬收回目光,俯视着脚下的群臣,声音平缓却透着雷霆万钧的杀意: “赵有德贪墨治河库银三百万两,致使扬州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你们现在跟朕谈宽仁?” “他甚至敢在天子脚下,在自己的私宅里,豢养娈童美妾无数,谋害朝廷命官!你们让朕宽仁?” 第37章 萧烬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谋害朝廷命官”,这顶帽子扣下来,那就不是贪腐,而是形同谋逆! “朕派沈清辞去查账,他就是朕在江南的眼睛,是朕的手足!赵有德就是在打朕的脸,就是在挑衅这大靖的皇权!” 萧烬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一股让人肝胆俱裂的暴君威压轰然砸下: “你们觉得朕的刑罚太重?好!传锦衣卫指挥使!将今日所有为赵有德求情的官员,全部押入诏狱!交由北镇抚司严加审问,看看他们是不是与赵有德同流合污,拿了那三百万两带血的库银!” “陛下饶命!臣等不敢!”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们,瞬间吓得瘫软在地,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辞站在队列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滚烫的红。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从未见过陛下在朝堂上发这么大的火,用如此不留余地的铁血手段去镇压百官。 “退朝!” 萧烬冷酷地抛下两个字,在一片求饶声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和殿。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南书房。 檀香袅袅。 沈清辞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撩起深蓝色鹭鸶朝服的下摆,郑重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御案前。 “微臣沈清辞,叩谢陛下天恩!” 沈清辞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声音因为极度的感动和自责而微微发颤: “微臣愚钝!今日在朝堂上,险些让陛下因为微臣一人,而与群臣对立,背负酷烈之名。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萧烬端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跪伏在脚下的沈清辞,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将性命都交出来的忠贞模样。 萧烬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疯狂与愉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朝堂上发飙,用雷霆手段清洗赵有德一党,固然有震慑江南世家的政治目的。但更重要、也最隐秘的目的,是为了彻底粉碎沈清辞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简直一箭双雕! 他要让沈清辞明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只有他萧烬,才是唯一能庇护他的神明。他要让沈清辞心甘情愿地、感恩戴德地,一步一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那个、名为“明君恩宠”的华丽囚笼里! “起来吧。” 萧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稳,甚至透着几分帝王特有的宽厚: “朕说过,你是朕的御前行走。只要你全心全意为朕办事,这天塌下来,朕替你扛着。那些老狐狸的几句闲言碎语,还伤不了朕的体面。” “陛下……”沈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甚至是狂热的死忠之光,“微臣此生,唯有将这副残躯,完完全全地献给陛下,献给这大靖的江山。微臣绝不结党,绝不徇私,若有半点对陛下不忠之心,叫微臣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 但听在萧烬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喉结缓慢、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将这副残躯,完完全全地献给朕? 萧烬的视线,放肆地、毫不掩饰地扫过沈清辞那张因为激动而泛起桃花般粉晕的绝色脸庞,扫过他那截因为仰头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冷白修长的脖颈。 萧烬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成了拳头。 如果不是理智在死死地拉扯着他,他现在就想冲下去,一把将这个不知死活、满嘴效忠的妖孽按在这张御案上,撕碎他那身碍眼的朝服,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萧烬想要的“献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朕记下你这句话了。”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暴戾欲火强行压制下去。他重新戴上那张冷酷威严的明君面具,甚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你身子大病初愈,又受了惊吓。这几日,便不要去六部走动了。就留在南书房,替朕把户部这几个月的账册重新梳理一遍。” 萧烬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另外,太医说你的风寒还需静养。以后,你每日的午膳和晚膳,都在这南书房里用。朕亲自看着你吃。若是再敢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饿瘦了,朕拿你是问。” “微臣……遵旨。” 沈清辞没有丝毫的反抗。他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誉和无微不至的体恤。 他乖顺地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金丝楠木书案前,研墨、铺纸,开始全神贯注地处理起政务。 他整个人,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下来。 南书房内,恢复了那种诡异的静谧与和谐。 萧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张无形的、黏腻的巨网,死死地笼罩在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越是毫无防备,越是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的视线里,萧烬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就越是饥渴得发疯。 他开始想象,等到了中秋宫宴那天。 那该是怎样一番让人灵魂都战栗的绝美光景? “清辞。” 萧烬在心底,残忍、又深情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逃不掉了。就算你恨朕入骨,就算你这辈子都觉得朕是个禽兽。朕,也要把你这张干干净净的皮,彻底撕碎在这乾清宫的龙榻上。” 第42章 深宫大梦 更漏声声,已是子时二刻。 南书房内,几盏高大的鹤擎博山铜灯燃得正旺,将整座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沈清辞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手中的紫毫笔悬在半空。大病初愈,又连着三日高强度地核对两江总督递交的赈灾钱粮账目,他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泛起了一层水光,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垂下。他强撑着挺直脊背,但头却一点一点地,最终因为极度的疲惫,猛地向前栽去! 眼看那光洁的额头就要狠狠砸在坚硬的端砚上。 “啪。” 一只宽大、带着温热与粗粝薄茧的手,毫无征兆地、精准地从侧面伸出,稳稳地托住了沈清辞的下颌。 沈清辞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视线正好撞入了一片深邃漆黑、近在咫尺的极夜深渊之中。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龙椅,甚至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就这么站在了他的身侧。 那只托着他下颌的手并没有收回。萧烬的大拇指指腹,甚至隐秘地、带着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贪恋,在沈清辞那因为惊吓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触感太烫,烫得沈清辞瞬间清醒。 “陛下!”沈清辞触电般地向后仰去,慌乱地推开椅子跪伏在地,声音因为惶恐而发紧:“微臣御前失仪!微臣该死,求陛下恕罪!” 萧烬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手指缓慢地蜷缩成拳,将那份细腻冷白的触感死死握在掌心。 他没有发怒,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辞,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朕看你不是该死,你是不要命了。太医让你静养,你却在这里给朕打瞌睡。怎么?江南的账,比你的命还重要?” “江南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微臣不敢懈怠。微臣去用冷水洗把脸,立刻继续……” “闭嘴。” 萧烬冷冷地打断了他,大袖一挥:“今夜到此为止。李福,带沈大人去偏殿歇息。” “陛下,这不合规矩!”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慌,“微臣乃外臣,怎可屡次留宿乾清宫偏殿?若被言官知晓……” “在这紫禁城里,朕的话,就是规矩。” 萧烬微微弯下腰,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庞逼近沈清辞,霸道的龙涎香瞬间将他死死包裹:“你若是再敢拿那些酸腐的规矩来堵朕,朕现在就下旨,让你搬进这南书房,十二个时辰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办差。你选哪个?” 这毫不讲理的帝王威压,将沈清辞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陛下的脾气,若再推辞,只会惹来雷霆震怒。 “微臣……叩谢陛下体恤。”沈清辞只能屈辱又感恩地磕了个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李福退向了偏殿。 殿门合上。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离开的方向,眼底那层威严的“明君”伪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犹如饿狼盯上猎物般的、疯狂的病态痴迷。 一个时辰后。 偏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沈清辞实在太累了,和衣躺在榻上,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 “吱呀——” 偏殿的门被轻微地推开。 萧烬穿着一身玄色的单薄寝衣,没有带任何人,连脚步声都轻得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沈清辞的床榻前。 第38章 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借着昏暗的微光,静静地站在床边。 床榻上,沈清辞侧着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那张平时清冷端方、总挂着“君臣大义”面具的脸,此刻毫无防备,睫毛在眼窝处投下脆弱的阴影,呼吸间,淡绯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萧烬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的欲火几乎要将这偏殿点燃。 他缓缓地、慢慢地在床沿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下陷,但沈清辞太累了,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未醒来。 萧烬伸出手。那双平时用来批阅奏折、下达杀伐旨意的手,此刻却在黑暗中可悲地、微微发着抖。 他没有碰沈清辞的脸。 而是顺着沈清辞的脖颈,隐秘、危险地,将手探入了那并未系紧的里衣交领之中。 温热。细腻。犹如上好的羊脂玉。 萧烬的指腹,缓慢地、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色情意味,顺着沈清辞那清晰的锁骨,一路向下滑去,最终,霸道地、死死地掐住了沈清辞那截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纤细腰肢! “嗯……” 睡梦中的沈清辞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几分痛苦与不安的呢喃。 那只属于成年男子的、滚烫而粗粝的大手,在他最敏感的腰际肆意揉捏。那种强烈的侵略感,穿透了梦境,让沈清辞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想要瑟缩,想要逃离这种可怕的触碰。 “别动。” 萧烬在黑暗中哑声低语。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猛地俯下身,将整个胸膛压抑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沈清辞的后背上! 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极品龙涎香,混合着萧烬身上炙热的体温,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沈清辞死死地锁在了床榻与自己的怀抱之间。 萧烬的脸庞,几乎埋在了沈清辞的后颈处。他张开嘴,贪婪地、深深地吸嗅着沈清辞身上那股干净清冷的体香。他甚至伸出了舌尖,在距离沈清辞那脆弱的后颈大动脉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病态地、隔空描摹了一下。 他想咬下去。 想把这个人彻底撕碎,吞进肚子里。 “陛下……” 沈清辞在梦魇中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这两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将萧烬那即将失控的理智瞬间浇醒了一半。 萧烬猛地闭上眼,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将那只掐着沈清辞腰肢的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沈清辞。 “快了。清辞,朕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次日清晨。 沈清辞猛地从榻上惊醒。 他只觉得浑身酸软,尤其是腰部,竟然隐隐有一种被人大力揉捏过后的酸痛感。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偏殿的门被推开。 萧烬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龙威浩荡。他看着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犹如受惊鹌鹑般的沈清辞,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醒了?看来昨夜这偏殿的安神香,倒是很合你的意。” 萧烬自然地走到床边。 沈清辞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微臣……微臣叩见陛下。” 萧烬看着他的动作,不仅没有退,反而突然弯下腰,强势地凑近了他。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僵硬得像块石头。 萧烬伸出手,缓慢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替沈清辞将那微微敞开的里衣交领,一点一点地拢好。 在拢好衣领的瞬间,萧烬粗粝的指腹,“不经意”地,重重地擦过了沈清辞那截冷白脆弱的脖颈! “嘶——”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一种诡异的、犹如被毒蛇舔舐过的战栗感,瞬间顺着他的脊椎窜上了头皮。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只手,昨夜似乎也曾以这种可怕的力度,抚摸过他的身体。 “怎么这般抖?可是昨夜受凉了?”萧烬的声音温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没……没有。”沈清辞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行将脑海中那些荒谬、大逆不道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是陛下!是救了他性命、护他在朝堂上周全的圣明之君! “微臣只是……只是初醒,有些恍惚。多谢陛下体恤。”沈清辞羞愧地低下了头,用那套无坚不摧的“君臣大义”逻辑,完美地洗脑了自己。 看着这只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要反过来为自己找借口的白鹤。 萧烬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的深笑。 “中秋快到了。” 萧烬的声音在清晨的偏殿内回荡,透着一股猎人收网前的从容与冰冷: “今年的宫宴,朕准备了一份特别的赏赐。沈卿,你可要好好养足精神,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第43章 夜夜春情 寅时,乾清宫内寝。 “呼——” 巨大的九龙金榻上,萧烬猛地睁开双眼,粗重而急促地喘息着。 他猛地坐起身,明黄色的丝绸寝衣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翻涌着犹如实质般的幽暗邪火。 他又做梦了。 自从赵府水榭那一夜,他亲手剥开沈清辞那件被冷汗浸透的里衣,看到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后。这半个月来,他夜夜都在做着同一个荒唐至极、又让人几欲发疯的春梦。 梦里没有君臣大防,没有清冷傲骨。只有那个人被他死死按在龙案上,眼尾泛着泣血般的桃花红,被他折腾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哀求。 萧烬低下头,死死盯着锦被下那处明显的、胀痛得几乎要爆炸的昂扬。 “沈清辞……” 萧烬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额角的青筋暴起。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攥紧明黄色的床单,手背骨节泛出森冷的惨白。 他快要忍不住了。 那种只能在梦里肆意,醒来后却连碰一下手腕都要找尽借口的憋屈感,已经将他的理智逼到了崩溃的悬崖边缘! …… 次日,南书房。 沈清辞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手中悬着朱笔,正在核对江淮一带的秋汛粮草名册。 他这几日不知为何,总觉得精神不济,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虽然穿着厚重的深蓝色鹭鸶朝服,但那截从交领中露出的修长脖颈,却显得越发脆弱单薄。 萧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折子,目光却像是一头极度饥渴的饿狼,一寸一寸地舔舐着沈清辞的侧脸。 “啪。”萧烬将折子扔在御案上。 沈清辞立刻放下朱笔,规矩地侧首:“陛下有何吩咐?” “你近日脸色极差。”萧烬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身侧,那股霸道的龙涎香瞬间将沈清辞笼罩,“江南的账目再急,也及不上你的身子要紧。” “微臣只是昨夜未曾睡好,劳陛下挂心,微臣无碍。”沈清辞慌乱地想要站起身行礼。 “坐下。” 萧烬的大手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压回了椅子上。那滚烫的掌心隔着朝服,烫得沈清辞浑身一僵。 萧烬没有松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福,把太医院熬的安神汤端上来。” “奴才遵旨。” 李福很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汤药走进来,放在沈清辞的案头。 “这是张院判特配的安神汤。”萧烬的目光深幽得可怕,死死盯着沈清辞的嘴唇,“你今日在南书房当值,必须给朕喝完。喝了就在偏殿歇下,哪也不许去。”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沈清辞毫无防备。他只当这是帝王优渥的体恤。他端起药碗,仰起头,毫无保留地露出了那冷白脆弱的喉结,将那碗带着微甜气息的汤药一饮而尽。 萧烬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药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深笑。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安神汤。 那是萧烬命太医用西域秘药调配的烈性迷药。喝下此药的人,会陷入深度的昏迷,不仅雷打不醒,全身的骨肉更是会变得瘫软无力,任人摆布。 夜幕降临,紫禁城陷入死寂。 南书房偏殿内,沈清辞和衣躺在软榻上。药效发作得极快,他此刻已经陷入了极度深沉的昏睡,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微弱。 “吱呀。” 偏殿的门被轻微地推开。 萧烬穿着一身玄色单薄寝衣,犹如暗夜里的修罗,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榻前。 他借着昏暗的壁灯,贪婪地看着床榻上毫无防备的猎物。 萧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单膝跪在床沿,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挑开了沈清辞那件月白色里衣的系带。 第39章 衣襟散开。 那具冷白如玉、在暗影中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躯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萧烬的视线中。 “清辞……” 萧烬发出一声压抑的、犹如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俯下身,将沈清辞那瘫软无力的身体,一把粗暴、却又严丝合缝地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好软。 因为迷药的作用,沈清辞的身体没有了平时的僵硬和防备,就像是一团柔韧的温玉,完美地贴合在萧烬坚实的胸膛上。 萧烬将脸深深地埋进沈清辞的颈窝里,放肆地、贪婪地吸嗅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墨香与冷雪气息的体香。 他的双手犹如铁铸的枷锁,死死地勒住沈清辞纤细的腰肢,恨不得将这个人揉碎了,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 昏睡中的沈清辞,被这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力道勒得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头无意识地痛苦蹙起。 但迷药的药性太强,他根本无法醒来,只能任由那个极具侵略性的高大身躯,将他越抱越紧。 萧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下身那处的滚烫,隔着薄薄的寝衣布料,已经危险、放肆地抵在了沈清辞的(自己想吧)。 只要他想。 只要他现在稍微用力,扯下那最后一件亵裤,他就可以在这张偏殿的卧榻上,彻彻底底地将这个高傲的探花郎占有! 萧烬的眼底猩红一片,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崩断了九成。他粗暴地扯开了沈清辞的亵衣下摆,粗粝的大手强势地探了进去,抚上了那片细腻柔滑的肌肤。 沈清辞的身体在昏睡中因为这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抚摸而微微战栗。 萧烬喘息如牛,他猛地低头,一口凶狠地咬在了沈清辞那冷白脆弱的锁骨上! “唔!” 剧痛让沈清辞在深度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滴脆弱的眼泪,砸在萧烬的手背上。 犹如一盆冰水,残忍地、将萧烬那最后一丝即将彻底发狂的理智,硬生生地给浇了回来! 萧烬猛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锁骨上那个渗着血丝的清晰牙印,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剧烈地痉挛着,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沈清辞的胸膛上。 不行。 现在还不行。 萧烬死死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那股腥甜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清醒。 就这么趁着他昏睡办了他,太便宜这块木头了! 再过五日,就是中秋宫宴。 他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那味绝世烈药“醉春风”。他要在那天晚上,让沈清辞在清醒、却又根本无法控制情欲的状态下,哭着、求着自己在龙榻上! 他要彻彻底底、连同沈清辞的理智和高傲一起,全部碾碎剥夺! “呼——” 萧烬艰难地、几乎是耗尽了半条命的力气,才将那只探入沈清辞衣摆下的手抽了出来。 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将沈清辞那被扯乱的里衣重新拢好,然后霸道地、将失去意识的沈清辞死死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萧烬紧紧抱着这具让他欲火焚身的躯体,感受着那温软的体温,用别的方式解决了! …… 次日清晨。 沈清辞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他只觉得浑身犹如被千斤巨石压了一整夜般,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尤其是腰侧和锁骨处,更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酸痛。 更让他感到极度恐慌的是,他发现自己盖着的锦被里,竟然充满了一股浓烈、霸道得让人窒息的极品龙涎香! 那种味道,浓烈到仿佛昨夜有人紧紧地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沈清辞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地想要坐起身。 “醒了?” 偏殿的门被推开。 萧烬已经换上了一身威严的九爪明黄龙袍。他神清气爽,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庞上,完全看不出昨夜那种犹如修罗恶鬼般的欲火与疯狂。 他甚至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坦荡的“君臣之仪”目光看着沈清辞: “看来张院判的安神汤确实有效。你昨夜睡得极沉,连朕进来查看都没有发觉。” 沈清辞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昨夜进来过?! 难怪这屋子里全都是龙涎香的味道! “微臣该死!微臣睡得太沉,竟不知陛下驾临,未能接驾,求陛下恕罪!” 萧烬看着跪在脚下、衣衫略显凌乱的沈清辞,目光隐秘地扫过他交领深处那被自己咬出的红痕。 萧烬的喉结微微一滚,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冷笑: “无妨。朕体恤臣子,何罪之有。” 萧烬转过身,声音透着一股猎人收网前的从容与残忍: “再过五日,便是中秋宫宴。朕已经命内务府为你赶制了全新的朝服。” 萧烬微微侧首,眼底的疯狂犹如深渊般死死锁定着沈清辞: “宫宴那晚,你必须穿着它来赴宴。朕,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44章 隐忍不发 距离中秋宫宴,还剩最后三日。 乾清宫深处,一间连李福都无权踏足的密室内,没有点燃任何熏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肃杀的气息。 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此刻正浑身发抖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官服,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在他面前的三尺之外。 大靖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萧烬,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常服,犹如一尊隐没在黑暗中的修罗神像,端坐在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 “微臣……微臣叩见陛下。”张院判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残喘的落叶。 他实在太害怕了。 自从半个月前,他被陛下半夜急召到沈宅,为那位发了高热的探花郎看诊时,意外诊出了那种不堪入目的、属于西域烈性春药的脉象。并且,他还亲眼目睹了那位向来以清冷孤绝著称的沈修撰,在药效下衣衫不整、面泛桃花,被陛下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具占有欲的方式死死护在怀里的惊悚画面。 从那一天起,张院判就知道,自己这颗脑袋,已经系在裤腰带上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仅有着雷霆万钧的铁血手腕,在内廷的私欲上,更是一个为了得到想要之人、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平身。” 萧烬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幽冷的回音,在这密室内犹如实质般的刀刃,刮过张院判的耳膜。 “微臣不敢。”张院判哪里敢起身,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朕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萧烬没有再废话,他那双隐藏在暗影中的黑眸,犹如两团跳跃的幽蓝鬼火,死死地锁定了跪在地上的太医。 张院判浑身一激灵,连忙颤抖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瓷瓶。 他用双手将瓷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发着颤: “回……回陛下。微臣这半个月来,翻遍了太医院的古籍,终于……终于将陛下所要之物,调配出来了。” 萧烬的目光,瞬间犹如实质的利箭,锐利地落在了那个黑色的瓷瓶上。 他那张俊美冷酷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隐秘、危险、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笑意。 “拿上来。” 张院判膝行上前,将瓷瓶恭敬地放在了萧烬身旁的茶案上,随后又迅速退回原位,继续跪伏。 萧烬伸出那只带着粗粝薄茧的右手,缓慢地,拿起了那个瓷瓶。 他的指腹在冰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着,那动作,简直比抚摸最珍贵的绝世美玉还要轻柔、还要贪婪。 “此药,叫什么名字?”萧烬低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回陛下,此药乃是微臣根据西域古方改良而成,微臣……微臣斗胆,为其命名为‘醉春风’。” “醉春风。” 萧烬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缓慢地咀嚼了一遍,嘴角的冷笑愈发深邃:“好名字。只不知,这药效,是否真如你当初向朕保证的那般,万无一失?” 张院判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详尽地禀报道: “陛下明鉴。这‘醉春风’,无色无味。只需将其溶于酒水或茶汤之中,即便是这世上味觉最敏锐之人,也绝难察觉分毫。” “人一旦饮下此药,不出半个时辰,药效便会发作。初时,只会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热,犹如饮了烈酒一般,神智也会随之变得昏沉。” “但这只是表象。” 张院判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对自己配出这种阴损之药的心虚: 第40章 “此药最霸道之处在于,它能精准地、直接催发人体最原始、最强烈的欲念!一旦药效全面爆发,中药者便会彻底失去所有的理智和自控力。他们的身体会变得敏感、瘫软,甚至会……会不受控制地、去主动迎合和渴求他人的触碰和索取。” “在这个过程中,中药者虽然身体在疯狂地迎合,但他们的意识,却是处于一种奇妙的、犹如身处梦境般的半梦半醒状态!” 张院判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地做出了最终的保证: “等到药效彻底褪去,中药者清醒过来时。他们根本不会记得现实中发生过什么。他们的记忆,会被药力强行篡改!” “他们只会以为……以为自己是在极度的醉酒和疲惫之下,做了一场荒唐、激烈、且真实得让人分不清虚实的春梦!” “陛下,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用了此药,事后,那人绝不会对陛下产生半点怀疑!” 张院判的这番话,犹如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萧烬那因为极度隐忍而几近崩溃的神经里。 “好。很好!” 萧烬猛地握紧了那个黑色的瓷瓶,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恐怖、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欲火与占有欲! 这半个月来,他为了这个计划,忍得有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天看着沈清辞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鹭鸶朝服,用那种清冷端方、满口“君臣大义”的姿态在他面前晃悠。 每天晚上,他都要在偏殿里,抱着那个因为自己偷偷下了安神药而陷入昏迷、毫无防备的身体。他无数次地想要直接撕开那层碍眼的衣服,不管不顾地将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 贯穿、占有。 可是。 每当他看到沈清辞在梦魇中因为被触碰而露出那种极度抗拒、痛苦、甚至可以说是觉得“恶心”的表情时。萧烬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荒谬的、暴戾的挫败感。 他萧烬,堂堂大靖天子,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可以强上沈清辞,他可以用皇权逼迫他就范。但是,如果沈清辞在清醒的状态下,用那种看着仇人、看着畜生一样的冰冷眼神看着他;如果沈清辞在被他占有后,真的如他自己所发誓的那般,决绝地咬舌自尽。 那是萧烬绝对、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不仅要得到沈清辞的身体。 他更要沈清辞的心甘情愿!或者说,他要在这个猎物彻底被他驯服、彻底离不开他之前,用一种完美的、让沈清辞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的方式,先将这具极度排斥男风的身体,彻彻底底地开发成只认他萧烬一个人的禁脔! “醉春风……” 萧烬凝视着手中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甚至带着几分深情的冷笑。 萧烬猛地站起身,将那个黑色的瓷瓶珍视地、死死地收入了自己贴身的衣襟之内。 “张院判。” 萧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杀之意: “这‘醉春风’的配方,除了你,这世上,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道。明白吗?” 张院判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拼命地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砸出了血迹: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微臣配完此药后,便已经将所有相关的医书古籍全部烧毁了!微臣的嘴,比死人还要严!求陛下明鉴!” “死人的嘴,确实是最严的。” 萧烬冷酷地吐出这句话,让张院判的血液瞬间冻结。 但紧接着,萧烬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条狗命,朕暂时还留着有用。沈大人的身子弱,以后在……在那方面,免不了还需要你来开些调理滋补的方子。” 萧烬转身向密室的出口走去,森冷的声音在张院判的耳边回荡: “管好你的舌头。若是沈大人听到了一丝半点关于这药的风声。朕,诛你十族!” “微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微臣定当守口如瓶,万死不辞!” 张院判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此时。 萧烬已经走出了密室,回到了宽阔明亮的南书房。 他坐在龙椅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欲火,再次完美地掩藏在了那张冷酷威严的明君面具之下。 “李福。” “奴才在。” “传旨内务府。” 萧烬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深邃、极具压迫感地看向了南书房外那片秋日的天空: “中秋宫宴。给朕办得越盛大越好。” 第45章 恩宠加身 八月十四,中秋前夕。 乾清宫南书房内,极品沉水檀香的烟气被初秋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 “陛下,内务府总管在外候旨。” 李福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内,拂尘一甩,恭敬地打破了南书房内的寂静。 坐在龙椅上的萧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隐秘至极、犹如饿狼即将见血般的亢奋与幽暗。 “传。”萧烬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坐在下首的金丝楠木书案前,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他规矩地站起身,退到一侧,微微垂首,准备回避内廷的事务。 “沈卿,不必避嫌。你过来。” 萧烬的目光,犹如实质的锁链,死死地钉在沈清辞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沈清辞脚步微顿,只能转身,规矩地走到御案前三尺处站定:“微臣在。” 殿门大开。 内务府总管太监领着十二名身着吉服的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两名太监共同稳稳地托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托盘上,覆盖着象征无上皇权的明黄色绸缎。 “奴才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总管太监跪伏在地,“陛下半月前加急督办的物件,内务府一百零八名绣娘日夜赶工,已于今日清晨完工。请陛下御览!” “掀开。”萧烬随口吩咐。 “唰——” 明黄色的绸缎被同时掀起。 那一瞬间,整个南书房仿佛都被那托盘上的物件映照得熠熠生辉! 沈清辞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在看清托盘中物品的刹那,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一套朝服。 或者说,那是一套华丽到足以让大靖王朝所有朝臣都感到肝胆俱裂的绝世华服! 整套礼服以珍稀、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深海鲛纱为底,透着一种神秘幽冷的霜蓝色。衣襟与袖口,密密麻麻地用昂贵的孔雀银线,绣着代表着祥瑞与至高权力的飞鹤穿云图。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那腰带与玉冠之上,竟然镶嵌着整整十二颗只有鸽子蛋大小、毫无瑕疵的极品东珠! 这哪里是一个六品修撰能穿的朝服? 这等用料,这等规制,就算是当朝那几位战功赫赫的亲王,也绝对不敢穿戴上身!这是僭越!是足以被御史台弹劾到满门抄斩的死罪! “陛……陛下!” 沈清辞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他双腿猛地一软,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重重地跪伏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微臣惶恐!此等神物,乃皇家至宝,亲王规制!微臣不过区区六品修撰,出身寒微,便是粉身碎骨也当不起这等逾矩之物!求陛下速速收回成命!” 沈清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剧烈发抖,他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萧烬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瑟瑟发抖的沈清辞。 他没有去扶他。 萧烬缓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九层御阶。那股浓烈、霸道的极品龙涎香,随着他的逼近,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瞬间将沈清辞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逾矩?僭越?” 萧烬走到沈清辞的面前,那双带着粗粝薄茧的黑色长靴,毫不避讳地踩在了沈清辞散落的衣摆上。 “朕是大靖的天子。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萧烬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残暴与狂妄。他突然蹲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强势、不容任何反抗地,一把捏住了沈清辞的下颌! “抬起头来,看着朕。”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那张因为惊恐而褪去血色、却依然清冷绝艳的脸庞,彻底暴露在萧烬极度危险的视线之中。 “陛下……”沈清辞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恳求,“微臣知道陛下体恤。但中秋宫宴,满朝文武皆在。微臣若穿此等华服现身,必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言官的笔,会把微臣写成……写成霍乱朝纲的佞幸啊!” “佞幸?” 他捏着沈清辞下颌的手指,隐秘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色情意味,在沈清辞那冰冷脆弱的肌肤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第41章 “沈卿,你似乎忘了。” 萧烬的脸庞逼近,那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的鼻尖上: “你之前在江南治水,为朕填平了三百万两的亏空。你是朕亲封的功臣。明日中秋大宴,朕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重重地赏你。” “这套衣服,是朕亲自画的图样,亲自挑的东珠。每一寸,都是朕对你的‘心意’。” 萧烬刻意在“心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让沈清辞感到一种犹如被毒蛇死死缠住脖颈般的窒息。 “你若是敢拒了这身衣服。就是在打朕的脸。就是在向全天下昭告,你沈清辞,看不上朕的恩宠。你,想抗旨吗?” 这顶“抗旨不尊”的惊天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堵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沈清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内侧,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恐慌与无力感。 “微臣……微臣不敢。” 沈清辞艰难地闭上双眼,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脆弱的阴影。他颤抖着声音,屈辱、却又无可奈何地吐出了那四个字: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很好。” 看着这只被自己用皇权死死压断了脊梁、只能乖乖穿上自己亲手打造的祭祀华服的白鹤。萧烬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欲火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 他终于松开了捏着沈清辞下颌的手。 萧烬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贪婪地扫过托盘上那套华丽到极点的霜蓝色朝服。 多美啊。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明日中秋宫宴上,当沈清辞穿着这身衣服,光芒万丈地出现在满朝文武面前时,那些人会有多么震惊。 但他们只能看着。 因为只有他萧烬一个人知道,在这个清冷绝尘的探花郎喝下那杯名为“醉春风”的御酒之后。 这身比亲王还要奢华的朝服,将会在他的龙榻上,被他这双粗糙的手,一件一件地、残忍而暴力地撕成碎片! 他会剥开这层华丽的伪装,让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彻彻底底地、毫无尊严地在他的身下哭泣、承欢!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将高高在上的神明亲手拖入泥潭的变态快感,让萧烬的身体甚至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兴奋的战栗。 “李福。”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奴才在!” “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沈大人的府上。”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沈清辞,一字一顿,犹如恶魔的低语: “沈卿。明日夜宴,你必须穿着它来见朕。少了一件配饰,朕,唯你是问。” 沈清辞浑身一僵,冷汗湿透了里衣。 声音破碎如深秋的落叶: “微臣……遵旨。”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南书房的。 当他跟着那些捧着天价礼服的内监走出神武门时,初秋的寒风吹在身上,他只觉得骨髓都在发冷。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幽冷光芒的鲛纱和东珠,心中没有半点荣宠加身的喜悦,只有一种仿佛被推上祭坛、即将被活人献祭的恐慌。 而此时的南书房内。 萧烬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 “清辞。” “明天。过了明天……你,就完完全全,是朕一个人的了。” 第46章 众矢之的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紫禁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上百盏半人高的琉璃八角宫灯将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大靖王朝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携家眷盛装出席。 然而,在这场觥筹交错、极尽奢华的顶级盛宴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没有落在那些花枝招展的世家贵女身上。 “快看……那位便是沈修撰?” “嘘!你不要命了!现在要叫沈大人!听说江南贪腐案,陛下为了他,直接在朝堂上砍了赵有德的脑袋!” “天哪……这等相貌,这等气度,若我是女子,只怕也要为其倾倒了……” 随着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又如同潮水般无法遏制的惊叹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两名御前太监的恭敬引领下,缓缓踏上了通往宴席主位的汉白玉阶梯。 沈清辞。 他穿着那身由萧烬亲自下旨、内务府一百零八名绣娘日夜赶制而成的霜蓝色深海鲛纱朝服。 衣襟上用孔雀银线密密麻麻绣着的飞鹤穿云图,在琉璃灯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一种神秘、幽冷的华贵光芒。 腰间那条镶嵌着十二颗极品东珠的白玉革带,不仅没有压垮他文弱的书生气,反而残忍、甚至带着几分诱惑感地,将他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头戴白玉冠,长发如瀑。那张原本就冷白透粉、清冷绝尘的脸庞,在这身比亲王还要奢靡的华服衬托下,不仅没有丝毫的俗气,反而生出了一股让人甚至不敢直视、犹如高山雪莲般的高不可攀。 整个宴席,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静谧。 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那些被家族寄予厚望、准备在宫宴上大放异彩的贵女们,在看到沈清辞的那一瞬间,全都黯然失色,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 “这……这等规制的朝服,简直是僭越到了极点!他沈清辞一个六品微臣,怎么敢穿出来!” 一名江南出身的老御史,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酒杯,气得浑身发抖,压低了声音向旁边的同僚咬牙切齿: “祸国妖孽!简直是祸国妖孽!陛下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他这等只有宗室亲王才能享用的殊荣!” “慎言啊大人!”同僚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按住他的手,“赵有德的九族还在天牢里哭呢!陛下护短护,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沈清辞走在铺着红毯的阶梯上。 他当然能感受到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犹如实质般的目光。有惊艳,有嫉妒,有鄙夷,更有那种把他当成“以色侍君的佞幸”来看待的恶毒探究。 沈清辞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微的血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件华服,这是陛下强行套在他身上的一层枷锁! “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辞走到仅次于皇亲国戚、甚至排在了几位内阁阁老前面的专属座位前。他没有落座,而是规矩、郑重地,朝着高坐在九层御阶之上、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龙椅,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他的声音清冷端方,没有丝毫的恃宠而骄,试图用这种最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来冲淡这身华服带来的荒谬感。 萧烬端坐在龙椅上。 他穿着一身威严的九爪暗金龙袍,头戴十二毓冕旒。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犹如两团跳跃的幽火,透过冕旒的缝隙,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跪在脚下的沈清辞身上。 太美了。 美得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遣散这满朝文武,一把将这个人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压在那张金丝楠木的御案上,撕碎那层该死的鲛纱,让那冷白透粉的身体,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绽放! 萧烬的喉结缓慢地、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握着酒樽的手背上,青筋因为极度的隐忍和亢奋而根根暴起。 但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上,却挂着一种完美、高深莫测的明君微笑。 “沈卿平身。” 萧烬的声音低沉、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回荡在整个太和殿上空的无上威压: “江南一案,你不仅为大靖追回了三百万两库银,更提出了惊世骇俗的治河方略。这身朝服,是你应得的。朕赏罚分明,谁若有异议,大可在这宫宴上,直接向朕提出来。” 这轻飘飘、却又杀气腾腾的一句话,瞬间将底下那些还在暗中咬牙切齿的老臣们,堵得死死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沈清辞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屈辱、却又恭敬地站起身,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宫宴正式开始。 因为萧烬刚才那番明目张胆的“护短”宣言。宴席上的风向,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那些平日里对沈清辞避之不及、甚至暗中下绊子的官员们,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端着酒杯,络绎不绝地、满脸堆笑地凑到了沈清辞的案前。 “沈大人!下官敬您一杯!您在江南的雷霆手段,真是让我等钦佩得五体投地啊!” “沈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深得陛下隆恩,日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这杯酒,下官先干为敬!” 第42章 “沈修撰,听闻您尚未婚配?下官家中有一嫡女,年方二八,容貌虽不及大人万一,但也算知书达理……” 这些人敬酒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用最谄媚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每一句恭维的背后,都藏着深深的算计与提防。 沈清辞坐在那里。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厌恶与疲惫。 他是个骨子里极度排斥官场逢迎的纯臣。这种虚伪的推杯换盏,比在南书房里熬夜批阅三天的奏折,还要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但他不能拒绝。 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在这个他已经被陛下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夜晚,他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清高与不耐,都会被这些人无限放大,最终变成攻讦他的致命把柄。 “诸位大人言重了。” 沈清辞端起面前那只精巧的白玉酒盏。他没有喝里面准备好的西域贡酒,而是谨慎地、让福伯提前换上了最清淡的果酒。 “沈某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一切皆是仰仗陛下的圣明与天威。这杯酒,沈某借花献佛,敬诸位大人,也敬大靖的江山。” 沈清辞端方、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他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那截修长、冷白脆弱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狠狠咬破的诱惑。 高台之上。 萧烬坐在龙椅里。 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层层叠叠的舞女与朝臣,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张因为接连饮了几杯果酒,而微微泛起了一层极度诱人的桃花粉晕的脸颊。 萧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底那两团疯狂的欲火,已经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犹如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燎原大火。 “差不多了。” 萧烬在心底,残忍、病态地呢喃了一声。 他看着那些还在不知死活地围着沈清辞敬酒的朝臣,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嗜血的杀意。 这些蠢猪,还妄图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 萧烬猛地握紧了手中那只纯金的龙纹酒樽。 他的目光,隐秘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示,投向了站在御阶下方的李福。 李福浑身一激灵,立刻会意地低下了头,从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着无色无味粉末的小瓶。 第47章 御前庇护 太和殿前的宫宴已至酣处。 丝竹管弦之声与觥筹交错之音混杂在一起,奢靡的暖风吹得人醺醺欲醉。 然而,在这场看似其乐融融的君臣同乐盛宴中,却有一处角落,成为了整个宴席最压抑、也最诡异的权力漩涡中心。 沈清辞端坐在那张仅次于皇亲国戚的紫檀木案几后。 他身上那件华丽到僭越的霜蓝色鲛纱朝服,在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雪塑。 只是,这尊雪塑的脸庞上,此刻却因为接连饮下了十几杯果酒,而泛起了一层极不协调的、犹如初绽桃花般的薄红。 “沈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 兵部的一名侍郎,满脸堆笑,高高地举着酒杯。 沈清辞的眉头,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已经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结。 他面前的酒盏已经被斟满了不下二十次。 虽然他极其谨慎地将酒换成了最清淡的蜜酿,但架不住这些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官员。 这些人,打着“敬功臣”、“攀附圣眷”的旗号,用最谄媚的言辞,逼着他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灌入喉中。 “刘大人客气了。” 沈清辞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他端起酒盏,声音依然清冷端方,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疏离: “这杯酒,沈某愧领了。只是沈某大病初愈,实在不胜酒力,还望大人海涵。” 他试图用示弱来挡掉这无休无止的应酬。 “哎!沈大人这就太见外了!”那刘侍郎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笑得更加虚伪,“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与万民同乐。沈大人身为陛下最倚重的肱骨之臣,若是在此刻扫了大家的兴致,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这顶“辜负圣恩”的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堵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沈清辞握着酒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闭上眼,正准备像之前那十几次一样,屈辱地、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低沉、冷酷,不带一丝温度,却犹如实质的冰刃般,瞬间穿透了喧闹的丝竹管弦之声,极其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整个太和殿广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万状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九层御阶。 只见大靖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萧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纯金龙纹酒樽。 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却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凌迟的恐怖杀意,锁定了正举着酒杯、满脸谄媚笑容僵在脸上的兵部刘侍郎。 “刘爱卿。” 萧烬的声音平缓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朕的御前行走,朕的治河功臣。朕让他坐在这里,是让他来接受朕的赏赐的!” 那兵部侍郎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陛……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钦佩沈大人的才华,这才……这才敬酒一杯,绝无他意啊!” “钦佩?” 萧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残忍与毫不掩饰的暴戾。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铺天盖地地朝着底下那群还在发懵的官员碾压过去! “朕看你们不是钦佩,你们是想看看,朕的底线在哪里!” 萧烬的目光犹如刀锋般,极其缓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刚才给沈清辞敬过酒的官员的脸。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连忙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清辞是朕的人!” 萧烬的声音犹如雷霆震怒,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他的酒,只有朕能赐!” 这番话,说得露骨!霸道! 整个宴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帝王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魔的占有欲,给震得心胆俱裂! 沈清辞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 “还愣着做什么?” 萧烬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他甚至没有看沈清辞一眼,只是自然地、将自己御案旁的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绣墩,用脚尖往外踢了踢: “滚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这,这简直是疯了! 让一个臣子,一个外男,在万国来朝的中秋宫宴上,与帝王同坐于御案之侧?!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万万不可!”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极其惊恐地跪了下去:“微臣身份卑微,怎敢与陛下同席!这于理不合,于法不容!求陛下收回成命!” “朕的话,就是理,就是法。” 萧烬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上来。” 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胁与警告。 沈清辞被他死死地拽着,踉跄着、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那高高的御阶之上,按在了那张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的绣墩上。 整个过程,沈清辞连头都不敢抬。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霸道的方式,告诉全天下,沈清辞是他的人。 只有这样,待会儿,亲手将那杯加了“醉春风”的御酒,赐给这个已经被他逼入绝境的猎物时。 才不会有任何人,敢提出半句质疑。 “李福。” 萧烬的声音在死寂的宴席上响起,透着一股猎人即将收网的从容与冰冷: “去酒窖,把朕珍藏了十年的那坛西域葡萄酒,拿上来。” 萧烬的目光,犹如两道实质的锁链,死死地锁定了身边的沈清辞: “今夜,朕要亲自,为我大靖的第一功臣,赐酒。” 第48章 亲近之意 夜风微凉,吹散了太和殿前那股因帝王雷霆之怒而凝固的死寂。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第43章 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响起,但那靡靡之音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原本还想借着酒意攀龙附凤的官员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案几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忮忌、或鄙夷,却无一例外地、隐秘地,全都聚焦在那高高的九层御阶之上。 那里,是整个大靖王朝权力的最顶端。 而此刻,在距离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纯金龙椅不足三尺的地方,正端坐着一道霜蓝色的清瘦身影。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绣墩上,脊背挺得犹如一柄即将被压断的利剑。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底下那些犹如芒刺在背的目光。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白玉酒盏,仿佛要在那光滑的玉壁上,盯出一个可以让他藏身的洞来。 他身侧,就是萧烬。 那股浓烈、霸道到犹如实质的龙涎香,混合着帝王身上炙热的体温,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地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萧烬并没有理会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 他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颌,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放肆、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身边这个因为极度的紧张,而连耳根都泛起了一层脆弱薄红的“功臣”。 太美了。 今夜,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李福。” 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官的沙哑与亢奋。 “奴才在。” 李福端着一个纯金的托盘,恭敬、也迅速地,从御阶之下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尊晶莹剔剔的西域琉璃酒壶,以及两只配套的、薄如蝉翼的夜光杯。酒壶内,盛满了殷红如血、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液体。 那是萧烬珍藏了十年、准备册封皇后大典的极品西域葡萄酒。 李福走到御案前,有眼色地、先为萧烬斟满了一杯。 随后,他端起托盘,正准备绕过御案,去为那位坐在绣墩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沈修撰斟酒。 “退下。” 萧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福浑身一激灵,连忙放下托盘,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在满朝文武注视下。 大靖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萧烬,竟然亲自站起身,拿起那尊沉重的琉璃酒壶。 他缓步走到沈清辞的身侧,微微俯下身。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沈清辞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阴影之下。 “陛……陛下!” 沈清辞吓得猛地想要站起身来跪伏,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坐好。” 萧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贴着沈清辞的耳朵在说话。那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敏感的耳廓上,烫得他浑身猛地一颤。 萧烬没有理会他的战栗。 他一手按着沈清辞的肩膀,另一只手,缓慢地、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将那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一滴不漏地斟满了沈清辞面前那只空着的夜光杯。 做完这一切,萧烬并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俯身姿态,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沈清辞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沈卿。这酒,是朕专门为你准备的。”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牙,他能闻到,这酒香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奇异甜香。 “朕说过,朕赏罚分明。” 萧烬缓缓站直了身躯,重新走回龙椅前。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目光越过殷红的酒液,犹如两道实质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沈清辞的眼底: “你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这杯酒,是朕代表这万里江山,代表那江南百万从水患中得以喘息的灾民,敬你的。” 这番话说得何其冠冕堂皇!何其大义凛然! 它将这杯酒,直接拔高到了“家国天下”的高度。 沈清辞若是敢不喝,那便不是不给帝王面子,而是不给天下苍生面子!是辜负了他自己那满口的“纯臣”信仰!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酒液在夜光杯中微微晃动,映照出他那张惨白如纸、却依然清冷绝艳的脸庞。 “微臣……不敢当陛下亲敬。” 沈清辞站起身,规矩地、朝着萧烬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杯酒,当是微臣,敬陛下。敬大靖江山,万世永昌。” 说罢。 沈清辞没有再犹豫。 他仰起头,将那杯被悄无声息地下了烈性奇药“醉春风”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沈清辞将空杯放回案上,甚至规矩地、朝着萧烬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这才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完美地尽到了一个臣子所能做到的全部礼数。 萧烬看着他这副即便是饮下酒,也依然死死守着那份可笑的“君臣之礼”的清高模样。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感到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立刻将这层虚伪的礼教外壳彻底撕碎的冲动! “好。” 萧烬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 用不了半个时辰。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以“沈卿不胜酒力,朕带他去后殿歇息”为由。 将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直接抱回自己的龙床之上。 然后,彻彻底底地、将他这半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疯狂,全都发泄在这具即将属于他一个人的身体! 宫宴的丝竹之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地狱奏响的靡靡之音。 一张密不透风插翅难逃的欲望之网,终于在这一刻,向那只浑然不觉的清高白鹤,彻底收拢了。 第49章 惶恐难安 那杯殷红如血的西域葡萄酒,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起初,并没有任何异常。 酒液带着浓郁的果香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微苦,口感绵柔,甚至比他之前喝的那些蜜酿还要顺口几分。 沈清辞规矩地将空着的夜光杯放回御案之侧,然后重新端坐于绣墩之上。 他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霜蓝色的鲛纱朝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除了因为刚才被当众赐座而残留的屈辱与麻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坐在龙椅上的萧烬,没有再逼他说话。 但那股侵略性的目光,却像是一张无形的、黏腻的巨网,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与暗流涌动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炷香后。 沈清辞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诡异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小腹深处,缓慢地升腾而起。 那股热流并不像他之前喝果酒时那种温和的暖意,而像是一条细微、却又带着几分邪性的火线,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嗯……” 沈清-辞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起来。 他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西域的葡萄酒后劲极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将这股越来越明显的异样感给强行压制下去。 然而,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那股邪火般的燥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地猛烈起来! 它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在他的血液里窜烧。所到之处,他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犹如被炭火炙烤般的滚烫。 沈清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犹如晚霞般的浓烈绯红! 那抹红色,从他冷白如玉的脸颊,一路向下蔓延,染红了他修长的脖颈,甚至连那被霜蓝色交领半遮半掩的精致锁骨,都透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粉色。 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就像那夜在赵府水榭,他误饮了那杯“神仙醉”时的前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萧烬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 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平静地看着底下那些正在表演歌舞的舞姬,仿佛对身边这个“功臣”的异样,没有丝毫的察觉。 第44章 “嗬……嗬……” 沈清辞的喉咙里,发出了犹如破旧风箱般、痛苦的喘息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想站起来,可是,他做不到。 而此时,高坐在龙椅上的萧烬。 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伪装。只剩下一种犹如捕获了绝世珍宝般的、疯狂的病态占有欲,以及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笑意。 他看着那个瘫软在绣墩上,浑身泛着诱人红晕,连眼神都开始涣散迷离的沈清辞。 他知道,这只清高孤绝的白鹤,所有的羽翼,都已经被他亲手、一根一根地,彻底折断了。 萧烬伸出手,自然地、将沈清辞那只因为无力而垂落在身侧的、冰凉的手,强势地、一把抓进了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的颤音。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从绣墩上艰难地、狼狈地站起身来。 他不敢再待在这里。他必须立刻离开! “微臣……不胜酒力,头晕目眩。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前往偏殿……更衣醒酒。” 沈清辞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那双因为药效而泛起水光、写满了惊恐与哀求的眼眸。 然而。 “哦?沈卿醉了?” 萧烬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伪装。只剩下一种犹如捕获了绝世珍宝般的、疯狂的病态占有欲,以及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残忍到极点的幽暗笑意。 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因为药效而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的沈清辞。 看着那张因为燥热而泛着大片诱人红晕、清冷面具即将彻底碎裂的绝美脸庞。 萧烬知道,他等待了整整半年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既然沈卿醉了,那便不能再吹风了。” 萧烬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绝对掌控力。他自然地站起身,无视了底下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大步走到了沈清辞的身侧。 “来人。” 萧烬的声音在死寂的御阶之上响起,带着一种猎人得手后的从容与冰冷: “沈大人不胜酒力,醉倒了。” 说罢。 在沈清辞那双逐渐涣散的注视下吩咐道。 “带他去后殿歇息。” 第50章 暗潮涌动 “带他去后殿歇息。” 萧烬那低沉、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犹如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在死寂的御阶之上轰然落下。 站在殿下的御前首领太监李福,浑身猛地一激灵。 他连忙带着两名身手矫健的小太监,提着袍角,快步登上那九层汉白玉御阶。不一会儿也跟了出去。 乾清宫的御道极长,两旁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萧烬与怀中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暧昧。 沈清辞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摊春水,滚烫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鲛纱,毫无阻碍地传递到萧烬胸口。他那双原本清亮深邃的眼眸此刻涣散到了极致,长长的睫羽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在暗影里颤动得惊心动魄。 “……好热……” 沈清辞的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因为药效的疯狂攻城略地,他只觉四肢百骸如同被烈火灼烧,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空虚与酸软,让他本能地往那具冰凉坚实的怀抱里蹭。 那是一双从未碰过女色的帝王之躯。 萧烬感受到那柔韧身躯在自己胸前无意识的磨蹭,眸色顿时沉得像是在滴墨。他单手扣住沈清辞的腰,指腹在那柔软的布料下用力一捏,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惊人触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 “朕知道。” 萧烬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隐忍到极致的喑哑。他加快了步伐,掠过那一排排胆战心惊的宫人,不发一语地踏入了乾清宫的主殿。 殿内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得呛人。 “陛下……”跟在身后的李福刚想上前搭把手,刚迈进门槛,就被萧烬那如同刀锋般的视线扫过。 “都退下。”萧烬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暴戾,“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靠近寝殿十步之内。违者,杀无赦。” 李福心头一凛,看着那被萧烬横抱在怀里、面色如火的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连忙将头低得几乎要贴在膝盖上,颤声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话。” 大殿的沉重木门被萧烬用脚尖狠狠踢开,又重重阖上。 “砰”的一声,仿佛隔绝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烛火在雕龙的灯架上静静燃烧。萧烬抱着沈清辞,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明黄纱幔,径直走向了那张宽大得骇人的龙榻。 他将人轻轻地、却又不容反抗地放在了锦被之上。 “陛下……我……”沈清辞神智混沌,双手无力地在空气中抓挠着,试图寻找一个依靠。他那张清艳绝俗的脸庞因为药效而染上了凄艳的绯色,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那领口处的霜蓝布料。 他试图挣扎,但那双修长清瘦的手指在碰到萧烬衣襟的那一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的力气,只能颓然地垂落在锦被上,发出微弱的呜咽。 萧烬垂眸看着他。 此时的沈清辞,脱去了官袍的束缚,那身鲛纱朝服凌乱地挂在身上,由于挣扎,腰间的系带早已散开,露出了大片冷白透粉的肌肤。那是一种诱人的脆弱感,仿佛只需要萧烬轻轻一用力,这块美玉就会彻底碎在他手中。 萧烬缓缓俯下身,单膝压在榻边,那只粗粝的大手,轻轻顺着沈清辞的脸侧滑落,最后停在了他那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清辞,”萧烬俯在他耳边,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扭曲的爱怜与惩罚,“你看看,这是哪里?” 沈清辞颤抖着睫毛,勉强撑开眼皮,视线所及处,是一片刺眼的明黄。他眼里的恐惧与茫然交织,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求饶。 “这可是朕的寝殿。”萧烬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往日的儒雅,只剩下了极致的掠夺,“你求了朕半年的恩宠,现在,朕这就给你。” 萧烬修长的手指勾住了沈清辞的衣带,轻轻一扯。 衣帛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中显得尤为清晰。 “不……不要……”沈清辞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那是一种近乎乞怜的颤音。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但萧烬怎么会给他机会? 萧烬猛地欺身压了上去,沉重的帝王威压瞬间将沈清辞死死钉在了龙榻之中。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水光潋滟、满是绝望的眸子,心底那股压抑了半年的野兽终于撕开了枷锁。萧烬低下头,在那苍白却滚烫的唇角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带出了一丝血珠。 “叫出来。” 萧烬哑着嗓子,在这漫长黑夜的序幕中,宣布了他的领地。 “清辞,今晚没人会来救你,你只能是朕的。” 殿内的烛火似乎跳动了一下,映出龙榻上那道重叠在一起的阴影。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这位曾经指点江山的探花郎,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绝望的一个夜晚。 萧烬没有再给沈清辞任何喘息的时间,那带着龙涎香气息的阴影,带着滔天的占有欲,彻底笼罩了这具颤栗的身体。 沈清辞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从他的灵魂深处升起。 他无力地仰起脖颈,眼角的泪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最终,彻底没入了那锦绣的龙褥之中。 外面的宫道寂静如死,仿佛连风都避开了这乾清宫的窗棂。 在这名为“恩宠”的地狱里,萧烬如同一个贪婪的赌徒,在今夜,将他人生中所有的筹码,全都押在了这个清冷傲骨的青年身上。 不论代价,不死不休。 第51章 破晓离去 乾清宫的内寝,冷寂得如同深海,唯有那烛火在龙柱旁跳动,投下诡异的影。 当最后一扇沉重的楠木门“咔哒”一声从内扣死时,沈清辞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汪滚烫的泥沼。那种从酒杯里渗入肺腑的“醉春风”,正在一点点抽干他的骨气。他瘫软在锦被之上,那套萧烬亲自挑选的大红织锦喜服,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修长清瘦的躯体紧紧缚住。 沈清辞的呼吸凌乱,那双平日里冷如冰雪的眸子,此刻却笼着一层水雾,显得迷离而破碎。药效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渴望,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本能地在那锦被上磨蹭,试图缓解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空虚。 萧烬站在床前,动作极慢,甚至带着一种欣赏般的审视。 他一件件褪去那明黄色的龙袍,每一次衣带的解开,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布帛摩擦声。当最后一层中衣落地,那一具常年习武、满是力量感与压迫感的男性躯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昏黄烛光下。 第45章 沈清辞恍惚地睁开眼,视线在萧烬那结实的胸膛上游移。 那种来自男性的、带着强烈侵略气息的雄性荷尔蒙,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平日里,他看着这张脸,只会感到敬畏与臣服;可此刻,在药性的驱使下,他脑海中名为“礼教”的防线,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清辞,”萧烬俯下身,双臂撑在沈清辞身侧,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看着身下人那双迷离的、甚至带着几分无意识渴望的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你现在的样子,真美。”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他无法思考,也无法抗拒。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这股本能的驱使下,竟鬼使神差地搭上了萧烬那坚实的肩膀。那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让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钩子的轻唤。 这声轻唤,瞬间击碎了萧烬最后的一点耐心。 他猛地欺身压下,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庞在沈清辞眼前放大。萧烬握住沈清辞那双无力支撑的腕,将它们扣在头顶,低头在那因渴望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重重碾过。 “叫错了。”萧烬在那湿热的唇间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夜,该叫夫君,或是……烬。” 沈清辞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那种被掌控的恐惧与身体里蔓延的欢愉疯狂交织,让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并没有推开萧烬。 相反,在这一刻,那种彻底丢弃了自尊的沉沦感,竟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本能的迎合。他的腰肢微微弓起,那双修长的腿甚至在那蓝色精致的仿佛喜服的衣服下,顺从地盘上了萧烬的劲腰。 萧烬感受到身下人的主动,眼底的疯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清辞,这是你自找的。” 他不再有丝毫的保留,在那大蓝色的织锦喜服之下,开始了最狂野的掠夺。 ...... 窗外透进一抹灰蓝色的天光,那是长安城破晓前的颜色。 寝殿内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得有些发腻,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欢爱后特有的靡靡气息。沈清辞如同破碎的瓷器,死寂地陷在锦被之中,长睫被泪水黏成一簇簇,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萧烬披着一件半敞的深色中衣,坐在床边。 他那双常年持剑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吸饱了热水的雪白细棉布,细致、甚至称得上虔诚地擦拭着沈清辞的大腿内侧。那上面的指印、吻痕,以及欢愉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被萧烬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偶尔停下,会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一下沈清辞那冰凉的侧脸,眼神里是那种在朝堂之上从未见过的、浓稠到化不开的阴翳柔情。 “清辞,”他低低地呢喃,声音带着沙哑的余韵,“你若是知道昨晚自己有多迷人,怕是会恨死朕吧。” 沈清辞毫无反应。 他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有那偶尔颤动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萧烬擦拭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将沈清辞那两条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抽搐的腿放平,又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清理了那些难言的私密之处。 这些平日里只需吩咐太监便能办好的事,萧烬却拒绝假手于人。他享受这种将人从内到外彻底清理干净、重新覆盖上自己气息的过程。 清理完毕,萧烬从一旁的木架上取过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 他将沈清辞那绵软无力的手臂套入袖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穿好中衣后,萧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沈清辞抱起,直接从宽大的龙榻上移到了旁边相对清幽的偏殿软榻上。 偏殿的窗户微微开着一条缝,冷风灌入,冲淡了内室那股令人窒息的甜香。 萧烬站在榻前,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中带着几分病态嫣红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他回过身,走向龙榻。 那里是昨夜两人交缠最激烈的地方。萧烬看着凌乱的锦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小太监收拾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将那凌乱的被褥整理成沈清辞独自一人睡过的模样,又将沈清辞原本的、被撕碎的衣物残片丢入火盆,亲眼看着它们化作灰烬。 最后,他在沈清辞的床头放了一碗醒酒汤,又在那药汁里加了些许滋补的草药。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萧烬整了整自己的龙袍,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冽威严、掌控天下的君王。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人,那眼神如同看守巢穴的孤狼,充满了占有与偏执,却又不得不暂时收敛爪牙。 “沈探花,醒来之后,记得你昨晚喝醉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最残忍的暗示。 门外传来了李福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陛下,时辰快到了,该准备早朝了。” “进来。” 萧烬收敛起眼底的疯狂,神色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李福弓着身子走进来,当他的视线掠过偏殿榻上那个沉睡的身影,以及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靡靡味道时,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太清楚陛下的逆鳞在哪里,有些事,只要陛下不说,他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 “伺候沈大人更衣。”萧烬淡淡道,转身向殿外走去,“他昨夜宿醉,头疼,叫太医来开几副散酒气的方子,别让他在朝堂上失了仪态。” “是,奴才明白。” 李福连忙应下。 直到萧烬的背影消失在金碧辉煌的长廊尽头,偏殿内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沈清辞依旧没有醒。 他陷在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陷在萧烬为他伪造的“醉酒”幻象中。 第52章 误认宿醉 晨光透过窗纱,吝啬地洒在偏殿的紫檀木榻上,那刺目的光亮如同利剑,生生将沈清辞从深不见底的沉睡中拽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遮挡,却在发力的瞬间,浑身的骨骼像是被重锤狠狠碾过一般,迸发出钻心的剧痛。尤其是那久坐伏案、本就有些僵硬的腰侧,此刻酸软得根本无法发力。而那种异样——那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难以启齿的撕裂感,像是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在意识归位的第一秒,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呼吸骤停。 他惊愕地看着四周。这不是翰林院的官舍,也不是沈府那简陋的厢房,而是乾清宫最偏的一处寝殿。身下是陌生的、带着沉香气息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某种挥之不去的龙涎香韵。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朝服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柔软舒适的中衣。那布料质地极好,却透着一股让他极度不安的陌生气息。 “怎么会……”沈清辞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那令人羞耻的痛楚而重重跌回榻上。 昨夜的记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碎裂感。 他记得宫宴上的御酒,记得那酒入口的辛辣,记得后来如火烧般蔓延的燥热……再之后,是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摇晃的烛火、压在身上沉重得如同山岳的躯体,以及那道在耳边低沉呢喃的嗓音。 他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指节泛白,大脑深处像是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那是梦吗?他惊惧地在身体上搜寻,虽然身上并没有明显的红痕,可那种被侵略后的无力感与酸软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这时,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沈清辞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抓过被角紧紧裹住身体,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乱。 “吱呀——” 门被推开,李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卑微又妥帖的笑意。 “沈大人,您醒了?奴才伺候着呢。”李福看着沈清辞那惨白如纸的脸色,眼底划过一抹极快的光,面上却丝毫不显,“哎哟,您瞧您,昨日那杯御赐的西域酒后劲大,您醉得厉害,吐了自己一身,还胡言乱语了好一阵呢。”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死死盯着李福:“我……醉了?” “可不是嘛!”李福将温热的醒酒汤搁在案头,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点破绽,“您昨日在宫宴上喝得太多,陛下见您难受,特意叫了奴才们给您换了身干净的中衣,把您扶到这偏殿歇息。沈大人,您是读书人,这身子骨弱,往后可千万别贪杯了。” 沈清辞的脑海中闪过昨夜那几个模糊的、燥热的片段,那些画面中,仿佛确实有一双大手在剥离他的衣裳,那种感觉,竟与李福口中的“换衣裳”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寒与羞耻。 如果是醉酒失态,那他昨夜……岂不是在陛下的寝宫里,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场不堪入目的丑态? 第46章 “我……昨夜,有没有……”沈清辞的唇瓣颤抖,那“有没有失礼”几个字,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李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笑道:“沈大人放心,您昨夜虽然醉了,但一直念叨着圣贤书,陛下仁厚,并未怪罪,还特意让太医给您备了些安神的方子,怕您做梦受惊。” 沈清辞闻言,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跌入谷底,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愤。 他想起昨夜那种在梦里荒诞至极的渴望,想起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被什么人占有的幻觉。原来那都是他醉酒后的臆想!是因为身体过于燥热,所以才在梦中产生了如此下流且悖逆的春梦! 他堂堂新科探花,竟然在圣驾之侧,做出了那种不堪的梦,甚至因为醉酒而衣衫尽褪……沈清辞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谢……多谢陛下恩典。”沈清辞颤巍巍地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屈辱。 李福微微躬身,将醒酒汤递到他手边,目光慈祥又温顺:“沈大人快喝了吧,陛下说了,今儿个您身子不爽利,特意给您批了假,让您在宫里多歇息一日。若是喝了汤还不见好,便再叫太医。” 沈清辞木然地接过瓷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软弱。他原以为自己恪守君臣之礼,却没想到在圣上眼底,他竟是一个醉酒后丑态百出的酒囊饭袋。 他仰头将那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每一滴苦水都像是浇灭了他内心仅存的傲骨。 看着李福退下的身影,沈清辞瘫软在榻上,双手死死地抠进褥子里。偏殿的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张清艳绝俗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误以为这只是一场因宿醉而起的春梦,误以为那一身酸痛是由于蜷缩睡姿引发的后遗症。 第53章 羞愧自责 “沈探花到了?” 守门内侍尖着嗓子通传,“陛下正在批阅奏折,传您进去。” 沈清辞跪在殿门口,匆匆理了理衣衫,便顺着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一层层跪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一路爬行至御案之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声音里满是死灰般的悔恨:“臣沈清辞,御前失仪,醉酒昏聩,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笔批阅奏折的沙沙声,令人心悸。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响才骤然停下。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烬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龙靴稳稳停在沈清辞的头颅旁。熟悉的龙涎香气铺天盖地袭来,沈清辞浑身因紧张与羞耻不住颤抖,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来,修长有力,带着握笔留下的指茧,却异常温柔地托起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沈清辞被迫仰视,撞进萧烬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怒意,反倒藏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温润笑意。 “醉酒?” 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暧昧得让沈清辞毛骨悚然,“清辞,你昨夜可不止是醉酒那么简单。” 沈清辞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咬住舌尖强撑理智,声音发颤:“臣…… 臣酒后失德,万死难辞其咎。” “死什么?” 萧烬低笑,掌心顺着他的脸颊滑至颈后,在未消的红痕旁轻轻按压,力道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灵兽,“你是朕的臣子,这宫里,谁敢治你的死罪?” 他微微弯腰,将沈清辞圈在怀里,身上的温度烫得人发颤。沈清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面孔,心中满是恐惧 —— 这是他曾奉若神明的人,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起来吧。” 萧烬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极尽包容的宽厚,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御阶凉,跪坏了膝盖,往后谁替朕批这些枯燥的折子?” 说着,他竟屈尊伸手,扶住沈清辞的手臂,将他缓缓拉了起来。沈清辞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被动靠着他踉跄站稳。萧烬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下次不胜酒力,便别在外头喝了。” 萧烬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乾清宫的酒虽烈,在朕眼皮子底下,才喝得安稳。” 沈清辞心头满是不安,既有对昨夜荒诞梦境的恐惧,也有对帝王反常态度的疑虑,却只能低声谢恩:“多谢陛下圣恩。” 萧烬负手而立,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青年,眼底压抑的占有欲愈发汹涌 —— 昨夜这具身体在他身下的战栗与承欢,他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人如今依旧是一副端方清正的模样,这份表里不一,更让他欲罢不能。 “李福。” 萧烬沉声唤道。李福立刻弓着身子上前,手里捧着几只锦盒。 “沈卿大病初愈,身子亏虚。” 萧烬随手拿起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成色极佳的野山参,“这些都是今年进贡的极品,你拿回去,每日炖着补身。” 沈清辞一怔,连忙推辞:“陛下,这太贵重了,臣不能收。” “怎么?” 萧烬眉峰一挑,眼底压迫感顿生,“连这点药,你也要推辞?” 沈清辞后背一僵,到了嘴边的抗拒咽了回去。萧烬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府上厨子不懂药材火候,往后你的膳食由御膳房安排,李福亲自盯着,三餐必须吃完。这身子是替朕办事的,出了差池,朕唯你是问。” “陛下!这于礼不合!” 沈清辞满脸震惊,“臣日日入宫用膳,实在不成体统!” “朕说合,便是合。” 萧烬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心悸的暗芒,“推辞,便是欺君。” 内心的挣扎终究被 “欺君” 二字压碎,沈清辞低头,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低声道:“臣,领旨。” 他别无选择,在帝王的威压下,他只能顺从。 “回翰林院去吧。” 萧烬松开他,坐回龙椅,重新拿起朱笔,语气疏离却藏着掌控,“昨夜的事,便当没发生过,朕不怪你。” 沈清辞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殿。走出乾清宫,他握着锦盒的手依旧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 —— 他看不懂萧烬的心思,这份过于反常的宽恕与关怀,比严厉的责罚更让他惶恐,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将他牢牢困住。 第54章 赏赐如流水 京城的更漏声在大殿外沉闷地回响,那是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沈清辞立在妆镜前,由着府中的老仆为他系上那件绯色的五品朝服。当那宽阔的锦缎腰带勒紧后腰的一瞬,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微微扭曲,扶着桌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骨节泛出惨淡的白。 “大人,您这气色……”老仆忧心忡忡,“要不今日再向宫里请个病假?昨日在那偏殿歇了一宿,想是受了寒。” “不必。”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沙哑,“陛下昨日刚宽慰过,若今日再告假,倒真像是我恃宠而骄、轻慢朝政了。”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那层层叠叠的官袍下,身体正发出一阵阵隐秘而尖锐的抗议。那种从身体深处泛起的酸软感,像是某种不散的阴魂,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宿醉”后的狼狈——腰际的酸软、膝盖的虚浮,还有那处隐晦、难以启齿的异样,都在这厚重官袍的摩擦下,变得愈发清晰且折磨。 他跨出门槛,每走一步,那股牵扯的痛楚就如同细针暗扎。沈清辞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那只是宿醉后身体的自发反应,定是因为昨日在那硬榻上睡得不安稳。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诡谲。 沈清辞步入殿内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陛下驾到——” 随着尖细的唱喏,萧烬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后的目光在扫过下方的刹那,钉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低着头,只觉得如芒在背。那道视线太具有侵略性了,穿透了虚伪的君臣表象,在他身上反复巡视。 朝会开始,工部正在奏报治水进展。沈清辞站在队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久站带来的负担让他的脸色愈发透明,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由于某处的隐痛,他不得不微微改变重心,身形在这一众笔直的官员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沈卿。” 高座之上的帝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工部尚书的奏对。 沈清辞心头一紧,跨步出列,捧着笏板跪下:“臣……臣在。” 这一跪,膝盖触地的撞击感牵动了全身的酸软,他鼻尖猛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却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满足。他当然知道沈清辞为何站不稳,那些痕迹全是他昨夜亲手烙上去的。 第47章 “朕瞧沈卿面色不佳,想是昨日醉酒伤了神,至今未愈。”萧烬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福,赐座。” 此言一出,朝堂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皆露惊骇之色。大靖朝堂,除非三公九卿之首,或是年过古稀的老臣,否则从无在金銮殿议事时赐座的先例。沈清辞不过一五品修撰,这恩宠,简直是把“逾矩”二字写在了明面上。 几位刚直的御史动了动嘴唇,正欲出列死谏,可一抬头,正撞上萧烬那双阴鸷冰冷的黑眸。 那眼神中透着的暴戾,让人瞬间想起前日宫宴。 这位年轻的帝王,三年前平定内乱登基时,就是靠着一柄长剑杀穿了禁宫。如今他明摆着要护一个人,谁若敢在此刻触霉头,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于是,大殿内出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交椅,稳稳地放在了沈清辞身后。沈清辞面色如火烧,又如冰封,在那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坐了下来。 他感觉到萧烬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抚过他的脸颊。 那种被看透的战栗感,让他在这个本该庄严的朝堂上,觉得自己仿佛未着寸缕,正赤条条地接受着这位帝王的赏玩。 散朝后 沈府,原本是一片清幽之地,今日却被一列浩浩荡荡的宫中仪仗彻底打破。 沈清辞由老仆扶着,步履蹒跚地回到府门口,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便被迎面而来的李福拦住了去路。 “沈大人,陛下口谕,沈卿治水策谋略深远,实乃大靖之福。特赐——黄金千两,南海明珠十颗,北境极品雪狐皮五张,蜀地锦缎二十匹……” 李福尖细的嗓音在小小的庭院里回荡,每念出一个名目,沈清辞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李公公,”沈清辞看着那鱼贯而入、几乎要把院子塞满的红漆箱笼,嘴唇发颤,“这赏赐……太重了。微臣不过尽了本分,且治水策尚在草拟,如此重赏,微臣寝食难安。” 李福堆起一脸职业的笑意,眼角眯成了一条缝:“沈大人,您就收着吧。陛下说了,您前夜‘受惊劳累’,这些东西是给您‘压惊补身’的。陛下还特意交代,那几床蜀锦被褥是特赏给您的,说是怕您身子骨弱,夜里睡着太‘生冷’。” “受惊劳累”四个字,被李福咬得轻柔。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昨夜梦里那些荒唐的、撕心裂肺的春梦。 “臣……谢陛下隆恩。” 入夜,沈府书房灯火微弱。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 他看着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昂贵赏赐——那些金银、那些皮毛,在黑暗中散发着奢靡的光。这是全大靖官员梦寐以求的圣宠。 萧烬不仅仅是在赏赐。 皇宫的深处,乾清宫内。 萧烬正斜靠在榻上,指尖摩挲着沈清辞昨日写下的字迹,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灭不定。 “他收下了?”萧烬抿了一口辛辣的清酒,嘴角扯出一抹偏执的弧度。 “沈大人虽然脸色难看,但到底还是谢了恩。”李福回道。 “朕就知道,他那样骄傲的人,不敢不收。”萧烬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诡异而深情。 只要他,肯乖乖待在朕亲手打造的金丝笼里。 这一夜,沈清辞彻夜未眠。 那如流水般的赏赐,像是一道无声的符咒,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离开京城的退路。全天下都知道他圣宠无二,却没人知道,他在这泼天的富贵下,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第55章 变本加厉 隔了五日,沈清辞再次被召入南书房。 天气渐热,殿内冰盆镇着凉意,窗棂半开,吹进淡淡清风。萧烬坐在御案后批折,见他进来,抬眸示意他落座,语气平和如常:“江南漕运的折子,朕留了给你,看看有无疏漏。” “是。” 沈清辞躬身应下,走到侧案坐下,指尖刚碰到奏折,便闻到空气中熟悉的龙涎香,心神微不可查地一颤。 这五日他刻意收敛心神,埋首公务,试图将南书房那夜的慌乱压下,可越是压制,心头那道影子越是清晰。萧烬的面容、声音、甚至那独有的气息,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坐立难安。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奏折,一字一句细看,笔墨落纸,批注工整严谨。可没过多久,一盏新茶便推到了他面前。 青瓷茶杯,茶汤清绿,香气淡雅。 “陛下赐的茶,臣谢恩。” 沈清辞起身行礼,双手接过茶杯。 “不必多礼,喝口茶解乏。” 萧烬头也未抬,目光落在奏折上,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只是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水温恰好,入口温润。沈清辞没有多想,低头轻饮了小半杯。他对陛下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在他心中,萧烬是英明君主,是知遇恩人,断不会害他。 他不知道,就在他低头饮茶的瞬间,御案后的帝王,抬眸看向他的目光,已染上浓烈的暗芒。 杯中的茶,早已被动了手脚。 药量比宫宴那夜轻上许多,不会让他彻底昏迷,只会让身体发软,意识昏沉,恰好能顺着他的意,却又留着几分模糊的感知。 萧烬等的,就是这个。 一次隐秘的占有,让他食髓知味,夜夜辗转,脑海中全是沈清辞那夜的模样。清冷绝美的人,在迷药之下脆弱无依,泪湿眼角,声声低泣,每一幕都刻在他心底,让他疯狂,让他偏执,让他再也无法满足。 他要更多。 要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属于他。 沈清辞起初并未察觉异样,依旧伏案批注奏折,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发软,指尖无力,连握着笔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字迹变得扭曲,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只剩下殿内冰盆融化的轻响,和帝王偶尔翻动奏折的声音。 “臣……” 沈清辞放下笔,想开口告罪,却发现声音微哑,浑身提不起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萧烬恰好此时放下朱笔,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青年脸色泛白,唇瓣微颤,眼神迷茫,浑身软得几乎要从椅上滑下去,眼底暗潮翻涌。 “怎么了?” 萧烬俯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掌心触到那截清瘦挺拔的腰身,触感细腻,让他心头一烫,“可是身体不适?” 温热的手掌贴在腰间,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沈清辞浑身一颤,想要推开,却浑身酸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任由对方扶着。 “臣…… 不知……” 他意识昏沉,心底的恐慌越来越重,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方才饮了茶…… 便浑身无力……” “许是近日劳累过度,气血不足。” 萧烬语气低沉,听不出半分异样,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沈清辞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颈,脸颊瞬间滚烫,埋在萧烬肩头,能清晰闻到那浓烈的龙涎香,与体内的燥热交织在一起,让他神智愈发混乱。 “陛下…… 臣可以自己走……” 他声音微弱,带着慌乱与无措。 “你这般模样,如何走。” 萧烬低头,看着怀中人迷茫慌乱的模样,眼底偏执愈盛,语气却依旧温和,“朕送你去偏殿歇息。” 南书房后侧,便是一间私密偏殿,陈设雅致,床榻柔软,平日里专供陛下小憩,从未让旁人踏入过。 萧烬抱着沈清辞,大步走入偏殿,反手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微光,落在青年清冷绝美的脸庞上,肤色冷白,唇瓣因燥热泛着淡粉,眼尾微红,带着几分迷茫脆弱,看得萧烬呼吸一滞。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俯身,撑在沈清辞身侧,将人牢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沈清辞躺在床榻上,浑身发软,意识昏沉,却能清晰感受到上方的压迫感,帝王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让他无处可逃。心底的恐慌与莫名的燥热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微微发红。 “陛下……” 他轻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臣…… 臣想回府……”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偏执与欲望彻底压不住了。 他再也不想等,再也不想忍。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 从金殿初见那一眼惊鸿,到南书房日日相伴,从宫宴那夜的初次占有,到此刻的昏沉脆弱,全都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碰不得。 “回不去了。” 萧烬低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与偏执,指尖轻轻抚过沈清辞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清辞,你只能留在朕身边。” 沈清辞意识模糊,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只觉得害怕,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对方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脖颈,所到之处,燃起一片滚烫。 第48章 他不知道,从他饮下那杯茶开始,便再次落入了帝王精心布下的网中。 上一次是宫宴迷药,懵懂无知。 这一次,是微量药剂,昏沉感知。 床榻柔软,殿门紧闭,昏暗之中,萧烬缓缓俯身,封住了那片微凉的唇瓣。 沈清辞低泣一声,意识彻底坠入混沌。 他能感受到帝王温热的唇,感受到对方不容抗拒的怀抱,感受到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心底深处的慌乱,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 龙涎香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与自己身上的清冷气息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萧烬的动作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却又刻意放轻力道,生怕弄疼了怀中人。他吻过青年泛红的眼尾,吻过他微颤的唇瓣,吻过他纤细的脖颈,留下一个个隐秘的印记。 那是属于他的标记。 是宣告,是占有,是再也无法挣脱的羁绊。 沈清辞在昏沉中发出细碎的低喘,眼角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萧烬轻轻吻去。 “别怕……” 萧烬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金殿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暗中布局的步步紧逼,从宫宴那夜的初次占有,到此刻的彻底沉沦,他终于将这只清冷孤傲的白鹤,牢牢锁在了自己身边。 窗外风轻云淡,南书房外宫人静立,无人知晓,那扇紧闭的偏殿门后,正上演着一场隐秘而扭曲的沉沦。 沈清辞的挣扎越来越弱,意识彻底涣散,只剩下本能的轻颤与低泣。 他那颗挣扎惶恐的心,在帝王步步紧逼的占有与恩宠之下,早已越陷越深,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而萧烬看着怀中人昏沉脆弱的模样,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 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要沈清辞的一辈子。 一次,两次,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一生一世,是时时刻刻,是将这颗心头朱砂,彻底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彼此。 第56章 囚笼初成 偏殿的窗缝漏进半缕微光,落在沈清辞失力垂落的指尖上。 他昏昏沉沉靠在软榻间,鬓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冷白如玉的脸颊边,眼尾泛着未散的红,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颤。药效未褪,四肢依旧绵软,意识半梦半醒,只隐约记得方才帝王俯身的温度、霸道却又刻意放轻的触碰,以及那挥之不去、缠满周身的龙涎香。 萧烬坐在榻边,垂眸静静看着他。 褪去了朝堂上的清冷端方,此刻的沈清辞脆弱得像一折就碎的玉,长睫轻垂,唇瓣微肿,脖颈间淡青色的脉络隐约可见,每一处都恰好戳在他心底最偏执柔软的地方。他伸手,指腹轻轻拂过青年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与方才强势占有判若两人。 “清辞……” 低沉的呢喃落在寂静殿内,带着压抑许久的贪恋。萧烬俯身,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是对待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他没有再进一步。 药量轻浅,沈清辞尚存几分模糊感知,他不愿在这人半醒时再添恐慌,只想这般安安静静抱着他,将这具日思夜想的身体牢牢锁在怀里,感受他真实的温度与呼吸。 沈清辞在朦胧中哼了一声,下意识往温暖处靠了靠,手臂微微抬起,环住了身前之人的腰腹。 这一靠,一环,让萧烬浑身一僵,随即眼底翻涌的偏执尽数化作滚烫的宠溺。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让沈清辞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密室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窗外宫人脚步放轻,不敢靠近半步。谁都知道,南书房后殿这片地方,是陛下独独留给沈大人的禁地,除了送汤送水,半步不得擅闯。 萧烬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稳睡去的模样,指尖一遍遍描摹他清绝的眉眼。从金殿初见那一眼惊鸿,到如今密室温存、拥入怀中,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等了这么久的人,如今在自己怀抱里。 不是君臣,不是上下。 是他的。 是他萧烬一个人的。 他想起沈清辞白日里在御前奏对的模样,一身清骨,言辞铿锵,眼底是对江山百姓的赤诚;想起他被自己触碰时慌乱红透的耳尖,想起他挣扎时倔强泛红的眼眶,想起他昏沉中无意识依赖的贴近。 这般干净,这般纯粹,这般让他疯魔。 萧烬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偏执:“就这样…… 留在朕身边,哪儿也别去。” 沈清辞在昏睡中似有所感,眉头微蹙,轻轻嘤咛一声,却没有醒转,反而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一幕,落在萧烬眼底,让他心头滚烫,几乎要溺毙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他知道自己手段卑劣,下药、强占、步步紧逼,配不上明君二字,更配不上沈清辞一身清骨。可他不在乎。帝王之路,本就是踏骨而行,为了留住这个人,别说背负骂名,就算逆天而行,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沈清辞在他身边。 只要这颗心头朱砂,永远为他而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日光渐斜。 沈清辞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一瞬,随即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衣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身体被稳稳抱在怀里,温暖而安稳。他猛地一僵,瞬间清醒,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帝王怀中,手臂还环着对方的腰。 “陛、陛下!” 他慌忙挣扎着想起身,脸颊瞬间滚烫,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上淡粉。慌乱间,身体一阵酸软,险些跌下榻去,幸好萧烬及时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腰。 “别动。” 萧烬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低沉,掌心稳稳扣在他腰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身子还软,再歇会儿。” “臣…… 臣失礼!” 沈清辞垂首,不敢抬头看他,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零碎的画面闪过,昏沉中的触碰、贴近、温存,一一浮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失态,为何会靠在陛下怀里安睡,为何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萧烬看着他这副慌乱羞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无妨,是朕看你睡得沉,未曾叫醒你。” 他轻描淡写,将一切归咎于体恤臣子,完美藏起心底的偏执与占有。 沈清辞咬着唇,低声道:“臣…… 臣身体不适,惊扰陛下,臣告退。” 他急于逃离这让他心慌意乱的偏殿,逃离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萧烬没有拦他,只是松开手,看着他慌乱整理衣袍,垂首躬身,一步步退出偏殿,背影仓皇,像只受惊的白鹤。 直到那道清瘦身影消失在殿门,萧烬脸上的温和才缓缓褪去,指尖轻轻摩挲过方才抱过他的地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暗芒。 沈清辞回府之后,闭门不出,整整三日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他坐在窗前,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帝王赏赐,指尖紧握,心头乱作一团。偏殿那一日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帝王的怀抱、温热的呼吸、温柔的触碰、以及身体难以忽视的酸软异样,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理智与自持。 他不敢深想,不愿细想。 只当是自己体弱不适,陛下体恤照料,是他自己失态失礼,惊扰圣驾。 可心底深处,那丝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从宫宴那夜的宿醉不适,到南书房的茶后昏沉,再到偏殿的酸软失态,三次巧合,绝非偶然。他饱读诗书,心思缜密,怎会真的一无所知,只是不愿、不敢,将那位英明帝王,与那些龌龊阴私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他不愿相信,那位庇佑他、赏识他、知遇他的君主,会对他存有这般不堪的心思。 荒唐。 简直荒唐! 沈清辞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异常剧烈,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君主,是君父,是他要誓死辅佐的明君,他怎能有这般龌龊非分之想。 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帝王低沉的声音、温热的指尖、霸道的占有,在深夜梦回时,缠得他无法安睡。 而宫里头,萧烬却是另一番光景。 偏殿那一晚的温存,让他彻底食髓知味。 从前远远观望,暗中触碰,便已心痒难耐,如今真正将人拥入怀中,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下意识的依赖,那份深埋心底的偏执与占有,彻底疯长,再也压抑不住。 他想要沈清辞。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想要他清醒时的端方,昏沉时的脆弱,慌乱时的羞怯,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也不离开半步。 这几日,沈清辞告病未至南书房,萧烬表面不动声色,依旧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心底却早已焦躁难耐。指尖落在奏折上,眼前浮现的,却是青年清绝的眉眼,柔软的发丝,泛红的耳尖。 第49章 李福站在一旁,看着陛下握着朱笔久久未落,眼底满是焦躁,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沈大人这几日告病,要不要让太医院院判去沈府瞧瞧?” 萧烬抬眸,眼神暗沉,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必。” 他知道沈清辞不是真病,只是在躲他。 也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将这只受惊的白鹤,重新引回自己编织的网中。 傍晚时分,萧烬起身,径直往沈府而去。 没有摆驾,没有声张,只带了两名暗卫,一身常服,悄无声息踏入沈府。 府中下人见陛下亲临,吓得慌忙跪地请安,大气都不敢喘。萧烬挥退众人,径直往沈清辞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萧烬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窗边独坐的身影。 沈清辞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侧脸清绝,正垂眸看着书卷,指尖轻握书卷,眉头微蹙,似有满腹心事。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清冷温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动静,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帝王,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白,慌忙起身行礼:“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他慌乱得语无伦次,起身太急,膝盖撞到桌腿,踉跄一下。 萧烬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掌心再次触到那清瘦的腰身,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烫。“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沈清辞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滚烫,想要后退,却被萧烬牢牢扶住,动弹不得。 “臣…… 臣失礼……” 他垂首,不敢抬头,声音微颤。 萧烬看着他这副慌乱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听闻你告病,朕来看看。” “劳陛下挂心,臣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沈清辞低声回应,心脏狂跳不止。 萧烬扶着他坐到榻边,自己也顺势坐下,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缠。“并无大碍?” 萧烬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脸色这般差,还说无碍?” 沈清辞下意识偏头躲避,心跳更快,慌乱道:“臣…… 臣真的无碍,劳陛下费心……” 萧烬看着他躲避的动作,眼底暗芒一闪,却没有逼他,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既然无碍,明日便回南书房当值。朕还有许多朝政,要与你商榷。”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抗拒与惶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陛下…… 臣…… 臣不能再去南书房当值了。” 萧烬眸色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哦?为何?” “臣…… 臣才疏学浅,不堪御前重任,恐耽误朝政,误国误民。” 沈清辞垂首,咬着牙,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求能逃离那个地方,“臣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去御前行走之职,外放地方,或是重回翰林院做个闲散修撰……” 他不敢说自己害怕,不敢说自己抗拒,只能以才不堪任为由,卑微乞求。 他只想远离萧烬,远离那步步紧逼的占有,远离那让他窒息的温存。 萧烬看着他垂首颤抖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抗拒与恐惧,心底的偏执与占有瞬间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沈清辞是真的怕了,真的想逃了。 可越是逃,他越是要抓得更紧。 萧烬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清辞,你是朕亲点的御前行走,是朕亲自看中的人。朕说你堪当重任,你便堪当重任。” “外放?闲散修撰?” 他俯身,靠近沈清辞,目光沉沉,“朕不准。” 沈清辞心头一凉,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绝望:“陛下……” “明日辰时,朕在南书房等你。” 萧烬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若是不来…… 朕不介意,亲自来沈府,请你入宫。” 萧烬语气坦荡,毫无异色:“那日你体虚昏沉,朕怕你跌伤,才将你扶到榻上歇息,朕在一旁守着,不过是同室小憩,并无逾矩。” 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一点点散去。 是啊…… 陛下是九五之尊,是明君,怎么会对臣子做那般龌龊之事?是他自己昏沉不清,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愧疚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慌忙垂首,声音带着自责:“臣…… 臣糊涂,竟妄自揣测,污了陛下清誉……” “无妨。” 萧烬淡淡开口,语气宽容,“你心性纯良,只是多心了。” 他看着沈清辞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语气恢复如常:“明日回南书房当值。朕身边,不能没有你。” 沈清辞心中愧疚更甚,再无半分抗拒,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萧烬坐了片刻便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门,沈清辞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依旧冷汗浸湿。 第二日,沈清辞安心踏入皇宫。 心底的疑虑散去,他再看这座紫禁城,只觉依旧庄严安稳;再看南书房,也只觉是寻常议政之处。 他躬身行礼,神色坦然:“臣沈清辞,参见陛下。” “起来吧。” 萧烬抬眸,目光温和,一如往日,“坐。” 沈清辞依言落座,心中坦荡,再无之前的慌乱躲闪。他专心批阅奏折,字迹工整,思路清明,只当之前种种,全是自己一场荒唐多虑。 萧烬坐在御案后,将他的放松尽收眼底,心底冷笑。 天真。 白日平静无波,君臣相得,一派和谐。 沈清辞放下心来,只觉自己实在荒唐,竟错怪了一代明君。 傍晚,萧烬淡淡开口:“今日议事太晚,你留宿宫中,朕让人安排偏殿。” 沈清辞不再抗拒,只当是寻常体恤,躬身应下:“臣遵旨。” 他信了 夜深,萧烬亲手端来一盏安神热茶。 “喝了,睡得安稳些。” “谢陛下。” 沈清辞毫无防备,接过便饮了小半盏。 茶香清润,入口温和。 不过半刻,熟悉的昏沉再次席卷而来,视线模糊,浑身发软。 他心头一惊,茫然抬眼:“陛下…… 臣怎么……” 萧烬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软倒的身体,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浓烈的偏执与占有。 “别怕。” 他低头,声音低沉沙哑,“只是安神罢了。” 沈清辞意识坠入黑暗前,只记得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那句温柔得可怕的低语。 再次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躺在偏殿软榻上,浑身依旧酸软,身体深处那点熟悉又陌生的不适感清晰无比。 可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完整记忆。 只当是药草作用,只当是体虚未复。 萧烬端着温水走进来,语气自然坦荡:“醒了?昨夜你睡得沉,朕怕你滚下床,便在榻边守了一夜。” 沈清辞心中愧疚更甚,慌忙起身行礼:“劳陛下费心,臣失礼。” 一连三日。 每日一盏茶,一次昏沉,一夜占有。 沈清辞日日疑惑身体不适,却日日被帝王以 “体虚”“安神”“照料” 完美搪塞。 他信了。 信了所有谎言。 信了这位君主的坦荡与体恤。 而萧烬,在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昏睡之中,一遍又一遍,将他占有。 南书房烛火依旧,龙涎香弥漫。 沈清辞端坐在侧案前,专心议政,眉目坦然,一身清骨。 无人知晓,白日里端方清冷的探花郎,每一夜都在昏睡之中,沦为帝王掌心肆意贪恋的所有物。 他以为自己清白安稳,君臣相得。 却不知,自己早已在一次次昏睡之中,被彻彻底底、牢牢地,锁进了帝王编织的牢笼里。 囚笼初成。 而他,一无所知。 “快了,清辞,朕,要你真真正正的属于朕...” 第57章 抗药之兆 南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萧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狰狞而扭曲。 又是一个留宿的夜晚。 沈清辞坐在侧案前,手中的笔已经搁下了许久。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传来更漏的沉闷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他逐渐麻木的神经上。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白日议政,傍晚留宿,夜间饮茶,然后陷入一种异常沉重的昏睡。每次醒来,都是天光微亮,浑身酸软,身体深处残留着某种难以启齿的不适,却又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他曾经怀疑过。 怀疑那些"安神茶",怀疑那些醒来后的酸痛,怀疑萧烬那双在烛火下总是暗潮涌动的眼睛。可每一次,当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张俊美而从容的帝王面孔时,萧烬总能用最坦荡的语气、最合理的解释,将他所有的疑虑一一化解。 第50章 他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愚钝,而是因为他不敢不信。如果那些怀疑是真的,那么他沈清辞这大半年来引以为傲的君臣知遇、治国抱负、以及对这位帝王近乎虔诚的敬仰,全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清辞,发什么呆?" 萧烬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低沉温润,听不出半分异样。 沈清辞回过神,慌忙起身行礼:"臣失礼,方才想着江南堤坝的事,走了神。" "想什么堤坝,天都黑了。"萧烬放下朱笔,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帝王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那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沈清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今日议事太晚了,你便留在偏殿歇息。"萧烬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李福,去备安神茶。" "嗻。" 李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恭谨而麻利。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臣今日想回府",可对上萧烬那双不容拒绝的幽深眸子,那句话便如鲠在喉,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臣遵旨。" 他垂下眼,不去看萧烬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满意弧度。 偏殿内,陈设一如往常。柔软的锦被,淡淡的沉香,以及那盏被李福端到案头的、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 沈清辞坐在榻边,看着那盏茶。 青瓷杯中,茶汤清绿,水面微漾,香气淡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温润,带着一丝熟悉的甘甜。这茶他已经喝了许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味道,同样的困意。 "沈大人,早些歇息。"李福在门口躬身行礼,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带上。 沈清辞将剩余的茶水饮尽,放下杯子。 困意如期而至,却比以往来得迟了些许。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种沉重的、如同坠入深海般的昏沉将他彻底吞没。可这一次,那种昏沉迟迟没有完全降临。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偶尔挣扎着浮出水面,看到了天空中模糊的光亮,可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便又被潮水按了回去。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四肢绵软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显得艰难。可大脑深处,有一根弦始终没有彻底断裂。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身体深处的警觉。 像是一只被反复灌醉的兽,在第无数次被喂下烈酒后,终于对那种味道产生了本能的抵触。他的身体在适应那种药物,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建立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抗性。 沈清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今夜的困意不像以往那般彻底,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低沉而危险。 殿内的烛火被人熄灭了。 黑暗将他完全吞没。 寂静中,沈清辞感觉到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那声音极轻极细,若非他此刻的意识尚存一丝清明,根本不可能察觉。 一阵熟悉的龙涎香,随着夜风悄然漫入殿内。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潜行,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与笃定。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他想呼喊,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细弱的气音。药效仍在压制着他的身体,让他如同一只被缚住翅膀的鸟,只能任由那个黑暗中的身影一步步靠近。 床榻微微下陷。 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一只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那触感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沈清辞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鸣。 "清辞……" 那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与贪恋。 沈清辞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幻觉中,而是在他耳边,真真切切地响起。 那是萧烬的声音。 那双手开始移动,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衣带。指尖划过他的锁骨、胸膛,所到之处,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热度。那动作带着绝对的掌控与驾轻就熟,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沈清辞的意识在黑暗中剧烈挣扎。 他想推开那双手,可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床榻上,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他想尖叫,可嘴唇只能发出无声的颤抖。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爬行,将他仅存的理智一点一点绞碎。 不是梦。 暴风雨的闷雷,终于在这个夜晚,化作了真正的惊天之雷。 第58章 破晓无言 黑暗中,沈清辞的意识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在剧烈的恐惧与药物的压制之间,痛苦地来回拉扯。 那双手没有停。 它们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惊。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某种令人绝望的笃定,仿佛这具身体已经被反复丈量过千百次,每一寸肌肤的弧度,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在那人的掌心里留有印记。 沈清辞想起了那些"梦"。 那些他以为是春梦的夜晚,那些醒来后羞愤欲死、以为是自己失德的清晨。原来那从来都不是梦。那些滚烫的触感、那些令他窒息的重量、那些在耳边响起的低沉喘息,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一遍又一遍。 在他毫无知觉的昏睡中,被这个人,反复摧残。 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从胃底涌起,可药效压制着他的身体,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躺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将他的衣物一件件剥去,冷夜的空气贴上他赤裸的肌肤,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 "清辞,"那个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贪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今夜怎么这般凉……" 沈清辞感觉到那人俯下身,滚烫的唇贴上了他的锁骨,在那处烙下一个带着占有意味的吻。他浑身僵如石木,意识在那一刻清醒得痛苦——他听出来了,那声音带着克制,带着贪婪,带着某种压抑了整个白日的疯狂。 他认识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每日在南书房与他论政的声音,是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为他撑腰的声音,是那个对他说"别怕,朕在"的声音。 那是萧烬。 沈清辞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锦被。他拼命地集中所有残存的意志,试图让自己的手指动一动,哪怕只是微微颤抖,哪怕只是抓住床褥一角。 他的右手食指,艰难地动了一下。 那点微弱的挣扎,淹没在黑暗中,没有引起萧烬的注意。 萧烬的动作愈发肆意,帝王袍服摩擦锦被发出的细碎声响,在这静谧的偏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沈清辞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重量压下来,那种撕裂感悄然逼近。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奇异地变得极度清醒。 或许是恐惧催生了某种本能,或许是那层薄薄的抗药性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总之,就在那一刻,笼罩着他意识的迷雾骤然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最初只是一片模糊的昏黄,烛火的残光从门缝里漏进一丝,将眼前的一切映成了深深浅浅的阴影。沈清辞的大脑在极度的眩晕中艰难运转,他的视线在那片阴影中,一点一点地对上了焦。 他看见了。 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的侧脸。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棱角分明,俊美而冷冽,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多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令人窒息的狂热。那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萧烬。 沈清辞早就知道了,可当这张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那最后一道防线还是"轰"的一声,彻底崩塌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 "唔……" 那是一声近乎无声的呜咽,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让萧烬的所有动作凝固住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萧烬低头,看见了沈清辞那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都有——迷茫、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正在飞速坍塌的、彻底的绝望。沈清辞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一盏被人从内部掐灭的烛火。 萧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有惊,有慌,更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扭曲的狂喜。他终于可以看见沈清辞清醒的眼睛了。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盛满了对他的控诉,却也因此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51章 是他让这双眼睛碎成了这副模样。 可他没有停下来。 沈清辞张开嘴,哑声想要说些什么,那破碎的气音刚刚成型,便被萧烬猛地俯身,用嘴唇死死封住了。 那个吻没有半分温柔。 带着血腥、带着惩罚、带着一种不知是愧疚还是更深偏执的疯狂力道,将沈清辞所有想要发出的声音,所有想要质问的话语,所有正在炸裂的恐惧与愤怒,统统压进了喉咙深处。 沈清辞拼命挣扎。 他的手臂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力气,用尽全力地推着萧烬的胸膛,指甲没入布料,却连那人的肌肉都撼动不了分毫。他的头颅拼命向后仰,想要挣脱那个吞噬一切的吻,可萧烬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了无可逃脱的程度。 泪水从沈清辞眼角无声涌出,打湿了两人相贴的脸颊。 那个吻太长了,长得让沈清辞几乎窒息。等到萧烬终于松开,沈清辞大口喘着气,嘴唇上带着血腥的破碎,胸膛剧烈起伏。 "陛、陛下……"他哑声开口,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绝望与恳求,"求你……放开我……" 萧烬看着他。 萧烬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烛火残光从门缝里漏进一缕,恰好落在沈清辞的脸上,将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那是一张被泪水彻底浸透的脸。 平日里冷白如玉的肌肤,此刻泛着一层因为挣扎与哭泣而浮起的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一路烧到那截纤细的脖颈,如同雪地上被人不经意洒落的一抹殷红,刺眼到让人心口发疼。 泪水从他那双失了焦距的眼眸中无声涌出,顺着眼角的弧度缓缓滑落,经过那道微微上挑的眼尾时,将那处原本就泛红的皮肤浸染得愈发凄艳。那一双眼,平日里清冷得如同深山古潭,不沾一丝烟火气,此刻却被泪水洗得通透晶亮,像是碎裂的琉璃,每一片碎屑都折射着绝望的光。 长睫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黏成一簇簇,上面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在那一缕昏暗的光线下,细碎地闪烁。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泪水从睫毛的缝隙间滚落,划过脸颊,汇入那已经湿透的鬓发里。 那张唇,曾经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舌战群儒,曾经用最冷冽的语调弹劾贪官、为百姓请命,此刻却肿着,破着,带着方才那个吻留下的血色,微微张开,像是一朵被暴雨打烂的白梅,颤抖着,脆弱到了极点。 他的鼻尖也是红的,连同那片从锁骨蔓延到胸口的肌肤,都泛着一种让人心惊的、被情潮与痛苦反复蹂躏过的嫣红。散落的长发如墨般铺在锦被上,衬着那冷白透粉的面容,衬着那双盈满碎光的泪眼,衬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赤裸的脆弱,美得像是画卷上才会出现的仙人坠入了凡间的泥淖。 不,比画卷更美。 画卷上的美人是死的,是匠人精心描摹的线条与色彩。而眼前这个人是活的——他的泪是热的,他的颤抖是真的,他那双破碎的眼睛里盛着的恨意与绝望也是真的。正是这种活生生的、带着血与泪的真实感,让萧烬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燃烧。 他见过沈清辞无数种模样。 见过他在金殿上朗声应答时的清隽风华,见过他在南书房伏案批折时的沉静专注,见过他在御苑赏梅时被风吹起衣摆的飘逸出尘,见过他在醉酒后面色潮红、无意识蹭着自己掌心时的天真依赖。 可都不及此刻。 此刻的沈清辞,被他的泪水、他的恐惧、他的绝望所点燃,在这昏暗的偏殿里,绽放出了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凄绝之美。 那是被摧折到了极致的玉,碎裂的边缘反而折射出了最璀璨的光芒。 萧烬感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击中了,那一瞬间的疼痛与贪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滚烫。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常年握剑、批阅奏折的大手,此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缓缓覆上了沈清辞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宽大的掌心将那张精致的脸完全覆盖,指尖没入他濡湿的鬓发,拇指极其温柔地、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般,将他眼角那行将落未落的泪水轻轻抹去。 沈清辞在那只手触碰到他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躲开了。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个拇指在他的眼角来回摩挲,任由新的泪水涌出来,再次浸湿了那只手掌。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疯狂与深情交织成一片难以分辨的混沌。那张帝王的面孔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扭曲的爱意,如同信徒凝视着神龛中供奉的神明——哪怕那神明已经碎成了一地的瓷片,他也要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自己的血肉重新拼合,再亲手锁进只属于自己的殿堂里。 "清辞,"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你哭起来,真好看。" 沈清辞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一滴泪珠从睫毛尖端坠落,砸在萧烬的虎口上,烫得他心尖发麻。 那个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与方才的霸道残忍判若两人,却正因如此,显得更加令人战栗。 "清辞,"萧烬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被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解脱,"别动。" "让开……"沈清辞咬碎了牙关,眼底燃起一抹凄绝的愤恨,"萧烬,你让开!"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直呼帝王名讳。 那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萧烬的心口。他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涌上一股更为浓烈的、带着病态宠溺的疯狂。他俯下身,再次将沈清辞的唇瓣咬住,那力道带着惩罚,带着独占,带着一种"你终于唤了朕的名字"的扭曲狂喜。 沈清辞的挣扎在那一夜,从未真正停止。 可药效仍在,身体的无力是真实的。他推不开那个人,也逃不出那张榻,只能在清醒的意识中,真切地感受着每一次被侵占的剧痛与羞耻。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铁锈的腥甜在舌尖蔓延,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那一夜太漫长了。 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脑海中那些支撑着他走过这大半年的信念,那些所谓的知遇之恩、君臣相得、共谋盛世的美好期望,在这个夜晚,一块一块地破碎,一片一片地脱落,最终只剩下满地的齑粉,被那龙涎香的气息彻底掩埋。 萧烬在黑暗中低声说了许多话。 有些沈清辞听见了,有些被他自己的哭声掩盖了。他只记得其中一句——萧烬伏在他耳边,声音哑得如同砂纸,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贪恋: "清辞,你终于让朕看见你了。" 第59章 贵君之名 天亮了。 晨光从帷幔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将那片绣着金龙的厚重锦缎染成了一种暧昧的、冷冽的金色。那光落在狼藉的锦被上,落在散乱的发丝上,落在沈清辞那双一动不动、空洞地凝视着头顶的眼睛上。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 身体的疼痛已经超过了某个阈值,在那个阈值之后,便不再是清晰的刺痛,而是一种绵延的、深入骨髓的麻木。那麻木从脚踝蔓延到腰背,从腰背蔓延到胸腔,最后连心脏都被那麻木浸透了,变得沉甸甸的,像是一块被水泡胀了的石头,坠在胸口,压得呼吸都艰难。 他的嘴唇是破的。 那是自己咬的,也是被人咬的,两种伤叠在一起,干涸的血迹将上下唇微微粘连,稍微动一动便会感到一阵细碎的刺痛。脖颈处是青紫的,那些印记密密匝匝,深浅不一,像是某种残忍的标记,永久地刻在那截冷白的肌肤上。 他没有哭。 泪水在深夜里流干了,眼眶此刻干涩而灼热,像是被火烤过的沙漠,连悲哀都结不出水来。 他只是看着那片帷幔。 看着那些金丝绣就的龙纹,在晨光下泛出冷冽的华贵光泽。那龙张牙舞爪,威仪赫赫,从锦缎的一端盘旋到另一端,仿佛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之下。 帷幔后面是什么? 沈清辞想。 是那条宫道,是那片红墙,是那些他曾经以为能够燃尽一生去守护的百姓与江山。 昨夜那杯安神茶下肚的那一刻,发现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彻底地、永久地,与他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身后传来了声响。 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是腰带被系紧的细碎声响,是那双靴子踩在金砖上沉稳有力的步伐。 萧烬在穿衣服。 沈清辞没有转头。他不需要转头,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描摹出了那幅画面——帝王背对着他,一件件将那套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外壳套回自己身上,从里衣到中衣到龙袍,从内到外,将昨夜那副赤裸的、疯狂的、真实的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进那层层叠叠的锦绣里。 穿好了,就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天子。 第52章 就又是那个在朝堂上英明神武、在百姓口中被称颂为明君的萧烬。 就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清辞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那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四肢,让他颤抖了一下。 就在那个颤抖中,那两个字,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磨了出来。 "为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哭嚎。那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从干涸的沙漠里扯出来的一缕风,带着碎玻璃般的粗粝质感,却又奇异地平静,平静得像是一个人在彻底绝望之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好奇——好奇这世间的荒唐究竟从何而来。 他没有哭,没有喊。 他只是问了这两个字。 衣料摩擦的声音停了。 沈清辞感受到李福那个停顿,萧烬却没有转头,依旧盯着那片金龙盘踞的帷幔。 沉默像是一潭死水,将整间偏殿淹没。 窗外有鸟雀开始啁啾,那声音清脆而毫不知情,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讯号。沈清辞听着那鸟声,感到一种荒诞——那些鸟儿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这张锦被上折腾了整整一夜,不知道有一个人的信仰在昨夜彻底死去。 它们只是唱歌。 和昨日一样,和明日一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 那两个字问出去之后,沈清辞便不再期待回答了。他早就知道,不会有回答的。这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从来不屑于解释,他只是拿走他想要的,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那个天下敬仰的明君。 沉默中,脚步声重新响起。 不是走向殿门的声音,而是走向床榻的声音。 沈清辞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那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战栗从脊背传来,却因为身体的彻底虚脱,连真正的挣扎都无法做出,只是僵在那里,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脚步停在了床榻旁边。 他感受到有人俯下身,那道熟悉的龙涎香随之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死死盯着那片帷幔,死死地,不去看。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个吻。 那是落在他额头上的,极轻极浅,温热而干燥,就像某种仪式,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扭曲的情感。 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他想起无数个南书房的深夜,灯火通明,两人并肩伏案,萧烬低头看他批注的折子,会用那种只有他能看见的眼神,极其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时的沈清辞以为那是欣赏。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觊觎。 萧烬直起身。 他看着榻上的人。 沈清辞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平日里的清冷疏离,那种疏离带着傲骨,带着文人的清高与矜持,像一块高岭之玉,拒绝所有人的接近。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的空洞,是另一种——是一盏被人从内部掐灭的灯,是一潭被冬日彻底冻结的湖,没有愤怒,没有哀伤,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彻底的死寂。 萧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心口某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疼了一下。 那种疼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还没等他真正感受清楚,便被他心底那更深的、更汹涌的偏执死死压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那句"为什么"。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有些答案,说出口便是多余。他要沈清辞,他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要拥有他,这便是全部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理由。向他解释,是一种他不擅长的语言。 他转向殿门口。 李福早就候在那里了。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太监,此刻垂着眼睛,脸上是多年宫廷生涯打磨出的、滴水不漏的木然。他什么都看见了,也什么都没看见。 萧烬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仪,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看好寝殿。伺候好贵君,让他好好休息。今日不必上朝了。" 贵君。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在这间偏殿内砸落下来,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沈清辞躺在榻上,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身体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猛地转过头。 那是他整个清晨以来,第一次主动做出的动作。 他看着萧烬的背影。 那道背影高大而端正,龙袍的下摆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步伐沉稳,一如既往地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殿门,走向那片与这间偏殿截然不同的、属于帝王的、光明磊落的天地。 "贵……" 沈清辞动了动嘴唇,那个字从破碎的唇瓣间漏出来,只剩下一个字的气声。 贵君。 这是……要把他放在后宫了吗?还是那些甘心以色侍君、以身换荣华的佞幸之人的名分。 那不是他的名分。 他是沈清辞,是大靖三年的新科探花,是苦读了十年圣贤书、在风雪中跋涉了数千里才走进金銮殿的读书人。他这一生,想要的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贤臣"的名字,想要的是大靖的百姓在丰收之年能够饱食,想要的是治下的河堤能够挡住每一年的洪水。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贵君"的身份留在这座皇宫里。 殿门被推开了。 晨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萧烬那道背影淹没在那片光亮中,随即门重新合上,那道光消失了,偏殿又恢复了昏暗。 沈清辞就那样盯着那扇合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听见李福在殿外低声吩咐宫人,听见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听见铜盆里热水的声响,听见早膳的托盘被端进来搁在案上。所有的声音都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般的茫然。 "贵君……"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泪水来了。 不是嚎啕,不是哽咽,只是无声的、止不住的泪水,从他那双干涸了整整一夜的眼眸里,再次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便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他想起了苦读的那些年。 油灯下的《论语》,雪地里的《资治通鉴》,亲友接济的那几两银子,以及父母离世后他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对着牌位发下的誓言——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光耀门楣,他要做一个让百姓记得、让史书留名的好官。 那些年,他信仰的是圣贤书里写的那些道理,是君臣纲常,是礼义廉耻。 可现在,那信仰已经死了。 死在昨夜这张龙榻上,死在那杯被下了药的安神茶里,死在萧烬那句轻描淡写的"贵君"二字中。 李福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弓着身子,眼神垂落,假装看不见那些泪水:"贵君,早膳备好了,您要不要……" "不用,不要叫我贵君,还是叫我沈大人吧。"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出来的,截断了李福后半截的话。 李福顿了一顿,躬身应道:"是。那贵君先歇着,奴才在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便是。" "以后,"沈清辞开口,那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愤怒,咬牙切齿的清晰,"不要叫我贵君。" 李福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奴才知道了,沈大人。" 沈清辞闭上眼睛。 他不是贵君。 他永远不会是贵君。 哪怕萧烬将这个名分砸在他头上,哪怕这座皇宫从此以这两个字来称呼他,哪怕这件事最终传遍天下,让他沈清辞的名字永远与那些污秽的流言联系在一起。 他也不是。 他是沈清辞,是那个曾经相信这世间有明君、有清流、有值得燃尽一生去守护的道义的读书人。那个人死了一半,可还有另一半,还活着,还在那破碎的胸腔里,拼命地跳动。 那一半,会找到出路的。 窗外的鸟雀还在叫,那声音清脆而无忧,在晨光里飞扬开去,飞过红墙,飞过宫道,飞向那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足的、真实的世界。 沈清辞听着那鸟声,睁开眼。 眼底依然是空的,却在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火星,在那片死寂里,顽强地,没有熄灭。 第60章 形如枯木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声轻得近乎消失。 沈清辞没有动。 从萧烬离开到现在,他就这样躺着,像一截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枯木。眼睛对着那片帷幔,一眨不眨,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锦被被他攥在胸前,攥得指节泛白。 李福在殿外候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硬着头皮推门进来。 "沈大人,"他弓着身子,声音放到了最低,"热水备好了,您身上……总得清理一下。" 第53章 沈清辞没有回应。 李福又等了片刻,壮着胆子多说了一句:"陛下走前吩咐了,要奴才伺候您沐浴更衣。若是不洗,陛下下午来了瞧见您这般模样,怕是……" "不要提他。" 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像是含着碎石。他终于动了——缓慢地、艰难地侧过身,那个动作牵扯到了身体深处每一寸被蹂躏过的肌肉,让他的眉心猛地一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福慌忙垂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沈清辞花了很长时间才坐起来。 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腰背和那处最隐秘的地方,疼得他几乎想呕吐。他撑着榻沿,双手颤抖着,指甲嵌入楠木的纹路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那些青紫交错的指印、牙印、吻痕,从锁骨蔓延到胸膛,从腰侧延伸到大腿内侧,密密匝匝,深浅不一,像是某种野兽在猎物身上留下的领地标记。在那冷白如玉的皮肤上,每一道痕迹都显得触目惊心。 沈清辞看着那些印记,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厌恶,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极致的厌恶。 "水在哪里。"他开口,声音冷硬。 "净室里备着呢,奴才这就——" "不用伺候。"沈清辞打断他,"所有人都出去。" 李福犹豫了一下:"沈大人,您身子还虚着,万一在里头……"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空洞得像是深冬的枯井,可正是那种空洞,让李福浑身一凛,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是,奴才在外候着。" 李福带着宫人退了出去,殿门合上。 沈清辞独自走进了净室。 那间净室不大,却极尽奢华。汉白玉砌成的浴池里蓄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几瓣新鲜的茉莉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铜架上搭着柔软的棉巾,旁边摆着各色沐浴用的香膏与药油,每一样都是宫中最顶级的贡品。 沈清辞看着那一池热水,站了很久。 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映在水面上的、属于他身体的痕迹。 他解开中衣,让它从肩头滑落。 布料擦过那些伤痕时带来一阵阵刺痛,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衣物落地,他赤裸地站在那池热水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不像是他的身体了。 他认识自己的身体——冷白、清瘦、因为常年伏案而略显单薄,却自有一种文人的清隽挺拔。可现在,那具身体上满是陌生的印记,像是一幅被人肆意涂抹过的画卷,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模样。 他慢慢走入水中。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最终没过了腰际。那温度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可他没有。他继续往下沉,直到热水没过了胸口,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全部淹没在水面之下。 然后,他开始搓洗。 他拿起旁边的棉巾,蘸了水,开始擦拭自己的皮肤。 一开始力道很轻,和平日里沐浴没什么分别。可当那棉巾划过锁骨上那道最深的牙印时,他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力道骤然加重了。 他开始用力地、几乎是疯狂地搓洗。 从脖颈到胸膛,从手臂到腰侧,从大腿到那处最隐秘的地方,每一寸被萧烬触碰过的皮肤,他都要用棉巾反复地、用力地擦过,仿佛要将那些渗进皮肤里的龙涎香气、那些刻在肌肤上的指印与吻痕,连同那些记忆一起,统统洗掉。 棉巾很快被他搓得发烫,皮肤也被他搓得通红,有几处较薄的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在热水中洇开,将那一池清水染上了极淡的粉色。 可他没有停。 他不觉得疼。或者说,皮肤表面的疼痛比起心底的灼烧,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只是想洗干净,想将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洗掉,哪怕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他也在所不惜。 水面上的茉莉花瓣被他的动作搅得四散,贴在浴池的边缘,像是零落的白雪。 搓到最后,他的手臂脱了力,棉巾从手中滑落,沉入水底。 沈清辞停下了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的脸上带着水汽,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即便在水汽的遮蔽下,也能看出那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被搓得通红、甚至渗着血珠的皮肤。 洗不掉的。 无论他怎么搓,那些痕迹会褪去,可那种被侵占过的感觉不会消失。那是烙在骨血里的,是萧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杯又一杯的药酒,一夜又一夜的占有,刻进他身体深处的烙印。 他的手垂落在水中,指尖无力地搅动着那浅粉色的水面。 泪水又来了。 不是嚎啕,是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和那些洗下来的血丝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他在那池水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水温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了微凉。久到他的指尖泡得发皱发白,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东侧移到了西侧。 最终,他站起来。 水从他身上淌落,那具清瘦的躯体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他拿起搭在铜架上的干棉巾,极其缓慢地擦拭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他走出净室,看到了搁在榻边的那套衣服。 两套。 一套是宫里裁制的、属于"贵君"的华贵服色,缎面光滑,暗纹精致,一看便知是专为后宫尊位之人定制的。另一套叠在箱笼最底层,是他昨日进宫时穿的常服,青灰色,素净简洁,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沈清辞看了那两套衣服很久。 他伸出手,越过那套贵君的华服,从箱笼里取出了自己的常服。 他将那件衣服抖开,一点一点地穿在身上。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皮肤上搓洗后的刺痛与身体深处残存的酸软,他的眉头紧锁着,额上渗出冷汗,却始终没有停下来。那种痛楚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是的,这才是他的衣服,带着墨香的、属于读书人的衣服,不是那件以尊荣为名的枷锁。 穿好了常服,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李福。"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比早晨多了一丝平稳。 李福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的:"沈大人。" "把那碗药端走。我不喝。" 李福看了他片刻,轻声道:"沈大人,陛下的意思……"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沈清辞平静地打断他,眼神直视着李福,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早晨的死寂,也没有了哭泣后的涣散,而是一种冷硬的、带着锋芒的清醒,"但我不喝。端走吧。" 李福沉默了一息,弯下腰,将那碗药端了起来。 沈清辞走向偏殿大门,李福踏了两步,拦了下来:“沈大人,回寝室休息吧?陛下会来的。” 殿门重新合上。 沈清辞独自站在偏殿内,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看着那道光,想着一件事。 他要出去。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但他一定要出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搓得通红,几处还渗着血珠,可那双手还在。那根握笔的手腕还在,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属于沈清辞的一切,还在。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第61章 朝堂如常 金銮殿上,钟磬声沉沉回荡。 萧烬端坐龙椅,明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冕旒后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从那间偏殿走出来的人,与此刻高踞九重之上的帝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陛下,江南秋汛将至,工部请旨拨银修缮沿河堤坝,此事已拖延月余,不可再缓。"工部尚书出列,捧着笏板,声音洪亮。 萧烬翻开面前的折子,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条陈,朱笔在手中转了半圈,落下一个干脆利落的"准"字。 "拨银三百万两,限两月内完工。若有贪墨延误者,就地斩首,不必上报。" 工部尚书浑身一震,连忙叩首领旨。 朝堂上一片肃然。 萧烬的目光从折子上抬起,扫过底下那一排排低眉顺眼的朝臣。这道目光冷冽而锐利,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还有何事要奏?" 礼部侍郎出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陛下,沈大人已有三日未至南书房当值,翰林院那边也不见踪影。朝中有些议论,不知沈大人是否……" "沈卿偶感风寒,朕已准了假。"萧烬的声音平淡,却在"偶感风寒"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诸卿若是闲得慌,不如多看看自己辖下的事务,少操心旁人的病情。" 第54章 礼部侍郎脸色一白,立刻退回了队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不愿人提起沈清辞。这种不愿,不像是厌弃,反而更像是一种护短——一种将猎物藏进巢穴后,不准任何人窥探的、野兽般的警觉。 散朝后,萧烬没有去御书房,径直往后宫方向走去。 李福小跑着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额头上渗着薄汗。他知道陛下要去哪里,也知道那里的情形不会太好。可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跟着,在心里为那位沈大人暗暗叹了口气。 "贵君今日可用了膳?"萧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极寻常的事。 李福的脚步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回陛下……沈大人早膳未用,午膳也未用。药也没喝。" 萧烬的步伐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沉稳的、不急不缓的节奏。可李福跟了他十几年,从那微微收紧的指节和骤然沉下去的眉峰,读出了暗藏的风暴。 "他穿了朕让人备的衣裳没有?" "……没有。"李福将头垂得更低,"贵君穿的是自己昨日进宫时的常服。" “还在闹脾气?” 李福回到:“许是陛下龙威太盛,问过贵君了,贵君休息一直未动。” 萧烬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条长长的宫道中央,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身后是巍峨的宫殿群落,身前是通往偏殿的幽深小径。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迈步。 "让御膳房重新备膳,朕亲自送过去。" "嗻。" 李福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萧烬一个人走在那条宫道上,两侧的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闷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他想起了三天前早晨离开偏殿时,沈清辞问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 那两个字,用那种沙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说出来,没有怒意,没有哭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萧烬不是没有答案。 他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想要。因为从金殿上第一眼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必须是他的。那种确信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像是命运在他心口上烙下的一道印记,由不得他选择,也由不得他逃避。 可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对沈清辞而言,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他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辩白,也没有任何言语能够挽回。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握紧。 握紧这个人,握紧这颗心,哪怕那颗心正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碎裂,他也绝不松手。 偏殿到了。 萧烬站在门前,抬手正要推门,却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殿内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那是水滴落在金砖上的声音,"嗒、嗒"的,间隔很长,像是某种极缓慢的计时。 萧烬推开门。 偏殿内的光线昏暗,窗帘被人从里面拉上了,将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沈清辞坐在窗下的阴影里,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常服,背靠着墙壁,两只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弓起,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像是在极力取暖。 他的头发散着。 侧脸嫡仙似的,眼神空洞。 萧烬的目光落在朱唇上,随即移到了沈清辞的手臂上——从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皮肤还残留着搓出来的通红,有几处甚至渗出了丝干掉的血痂,像是被人用砂纸反复打磨过。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沈清辞在洗,在拼命地洗,想要洗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那一瞬间,萧烬心口涌上来的情绪复杂——有怒,有痛,有一种被人从骨缝里剜出来的难堪,更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深的愧疚。 可那些情绪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清辞。"他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温润的质感,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沈清辞没有抬头。 “还是不愿见朕?”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目光落在脚下那片阴影中,对萧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压根不知道有人进来了,又像是知道了,却已经不在乎了。 萧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萧烬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仿佛被人从内部掏空了的眼眸,心底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脚不穿鞋,会着凉的。" 萧烬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冰凉白玉似的脚。 沈清辞动了。 他缓慢地移过脚,避开了那只手。 动作不大,甚至称不上激烈,可那种回避本身,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质问都更让萧烬感到刺痛。 "不要碰我。"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商量的坚决。 萧烬的手僵在半空。 两人对峙着,殿内只有呼吸的声音在回响。 萧烬看着那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门口,对着候在外面的宫女吩咐:"备一盆炭火,殿里太冷了。" 他没有再试图去碰沈清辞。 可他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偏殿内,站在沈清辞几步之外的地方,看着宫女将炭盆端进来,看着温暖的热气一点一点驱散殿内的寒意。 他守着他。 像一只将猎物叼回巢穴后、蹲在洞口不肯离开的孤狼。 沈清辞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可萧烬知道,那双空洞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那东西很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他既欣慰又恐惧的锋芒。 那是沈清辞的骨气。 是他最初爱上的东西,也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第62章 寒心蚀骨 偏殿的炭火烘得殿内暖意渐升,却烘不热沈清辞身上的寒意。 他依旧缩在窗下阴影里,环着双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三日未进粒米,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 萧烬站在几步外,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眼底压着翻涌的暗火。 宫人已将重新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珍馐佳肴摆满一桌,热气袅袅,香气漫开。 萧烬缓步走至桌旁,拿起玉筷,拨了一箸最软烂的鹿肉羹,又端起描金瓷碗,转身走向沈清辞。 “吃点东西。” 他蹲下身,将碗递到沈清辞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沈清辞睫羽微颤,却依旧垂着眼,没有半分回应,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 不吃,不看,不听,不答。 他用最沉默的方式,抗拒着眼前这个人,抗拒着这荒诞不堪的一切。 空气一点点凝滞。 萧烬举着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沉了几分:“沈清辞,朕在问你,吃不吃。”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 沈清辞连一丝眼神都不肯给他。 那彻骨的漠视,瞬间点燃了萧烬压抑许久的怒火。 他可以容忍他哭,容忍他闹,容忍他恨,却绝不能容忍他这般自毁,容忍他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外。 “好,很好。” 萧烬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冷厉。 他猛地将碗搁在一旁,不等沈清辞反应,伸手便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 ——” 沈清辞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强行拽起。 他三日未食,本就体虚无力,这一下拉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根本无力站稳。 “陛下!你放开我!” 沈清辞终于有了反应,脸色惨白,剧烈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推搡着萧烬,“别碰我!我不吃!——” 他的反抗在萧烬面前,却如同以卵击石。 萧烬单手便将他纤细的手腕死死扣住,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 沈清辞又踢又打,泪水终于崩落,嘶哑地哭喊:“萧烬!你放开我!你这个暴君!你混蛋 ——” “闭嘴。” 萧烬脸色铁青,语气冷得吓人,大步走向床榻,将人狠狠扔在柔软的被褥上。 床垫重重一陷。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爬起,萧烬便已俯身压下,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放开!我不要!” 沈清辞疯了一般挣扎,手脚并用,泪水模糊了双眼,“你别...碰我! ——” 他的挣扎越是剧烈,萧烬眼底的怒火与占有欲便越是疯长。 他死死按住沈清辞不住乱蹬的腿,将那双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单手扣紧,不给半分挣脱的余地。 第55章 “反抗?” 萧烬低头,盯着他哭红的眼,声音冰冷刺骨,“你现在才有骨气,晚了。” 沈清辞体力本就透支,几番挣扎下来,浑身脱力,呼吸急促,只能被动承受。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床幔晃动,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哭颤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偏殿每一个角落。 一场带着怒火与屈辱的强占,再次毫不留情地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终于沉寂。 沈清辞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在被褥里,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烬撑在他上方,喘着气,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怒火稍退,却依旧冷硬。 他没有起身,反而侧过身,伸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沈清辞闭着眼,牙关紧咬,不肯有半分配合。 萧烬眼神一沉,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强硬地撬开他紧闭的牙关。 萧烬端过那碗鹿肉羹,不顾沈清辞的抗拒,一勺接一勺,硬生生往他嘴里灌。 汤汁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脖颈间,狼狈不堪。 “咳咳 —— 咳咳咳……” 沈清辞剧烈呛咳,胸口剧烈起伏,却根本挣脱不开。 “咽下去。” 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朕给的,你都接着。” “吃,好好吃。” “睡,好好睡。” 他俯身,凑近沈清辞耳边,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口: “不然 ——” “你在江南的旧友、同窗、恩师、族中亲眷,一个都跑不了。” “朕说到做到。” 最后一字落下,萧烬松开手,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床上的人。 沈清辞浑身剧烈一颤。 那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寒心与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原来…… 到最后,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第63章 心如死灰 榻上被褥凌乱不堪,暧昧与屈辱的气息久久不散。 沈清辞僵躺在原处,双目空洞望着床幔,上面绣的鸳鸯戏水,此刻只刺得人眼疼。脖颈间残留的羹汤黏腻发腻,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可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清理自己。 江南旧友、同窗、恩师、亲眷…… 那句话像毒刺扎进心口最软处,寸寸绞碎他仅剩的骨气。 他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前程,不要性命,却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萧烬坐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硬笃定。 他知道,这一句话,足以掐断沈清辞所有寻死的念头。 “咽下去。” 萧烬声音冷淡,“别逼朕再动手。” 沈清辞喉结艰难滚动,被强行灌入的羹汤还卡在喉间,腥甜黏腻。他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最终还是顺从地、一点点咽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连颤抖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萧烬见他终于肯吞咽,脸色稍缓,却无半分温柔。他伸手,用指背粗鲁擦去沈清辞唇角汤汁,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以后,朕让你吃就吃,让你睡就睡。乖乖听话,你身边的人才能平安。” “若是不听话……” 他语气轻描淡写,寒意刺骨,“朕不介意,让江南添一场冤案。” 沈清辞睫毛剧烈一颤,依旧沉默,不看他,不应声,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玉像。 萧烬看着他彻底认命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抓不住,转瞬便被占有欲覆盖。 他要的就是这样 —— 温顺、听话、不敢逃、不敢死,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却落在沈清辞凌乱的衣襟与泛着红痕的肌肤上。 青年浑身狼狈,泪痕未干,汤汁与凌乱痕迹交杂,看着竟有些刺目。 萧烬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忽然俯身,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 沈清辞猛地一惊,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沙哑破碎:“陛下…… 放开……” 他现在这副模样,羞耻得不敢见人,更不想被萧烬这样抱着。 “别动。” 萧烬语气低沉,不容拒绝,“朕带你清理。” 他抱着怀里轻得过分的人,大步走向内室的净房。殿内早已备好热水,蒸汽氤氲,暖意弥漫。 萧烬将人放在软榻上,亲自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算粗暴,一点点解开沈清辞凌乱的衣袍。 沈清辞浑身紧绷,死死闭着眼,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反抗。 他怕,怕自己一反抗,萧烬便会把怒火迁到江南亲友身上。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萧烬伸手,将人轻轻放入浴桶。热水包裹住酸痛的身体,稍稍缓解了不适感,却洗不掉心底的屈辱。 萧烬站在桶边,沉默地拿起巾帕,沾水擦拭他的肌肤,擦去那些痕迹与污渍。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脖颈、肩背、手腕、腰侧…… 一寸不落。 沈清辞始终垂着眼,一声不吭,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他摆布。泪水无声落入水中,悄无声息散开。 清理干净后,萧烬再次将人抱起,用干燥的软巾裹住,擦去水珠,重新换上干净的里衣。 擦着擦着,萧烬忍不住的亲了一口沈清辞的面颊:“真香。” 沈清辞微微躲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也就没动了,任由萧烬摆布。 一番动作下来,沈清辞早已脱力,靠在他怀里,连睁眼都觉得疲惫。 萧烬将他重新放回床榻,掖好被角,居高临下看着他苍白失神的脸,语气恢复成帝王的淡漠:“乖乖歇着。别再想着自虐,你这条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合上,彻底将沈清辞锁在这片死寂里。 他蜷缩在被褥里,刚刚被温水泡暖的身体,却在一瞬间,重新坠入冰窖。 洗得再干净,也洗不掉那些夜晚的屈辱。 换得再整洁,也换不回他被碾碎的风骨。 他输了。 一败涂地。 连死,都成了奢望。 窗外天色渐暗,宫人送来新的膳食,轻手轻脚放下便退了出去。 满桌饭菜香气袅袅,沈清辞却一动不动,直到胃里绞痛再次袭来,冷汗浸透里衣,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意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到桌前。 看着满桌精致膳食,他胃里翻涌恶心,却还是拿起了筷子。 机械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一口,又一口。 第64章 笼中条件 殿内烛火昏沉,暖意裹着化不开的压抑。 沈清辞靠在床头,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发丝微湿,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白日里那一场强行占有、灌食、威胁、沐浴清理,早已将他最后一点力气抽干。 可他眼底那片死寂深处,却慢慢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萧烬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朝堂的冷冽与龙涎香沉厚的气息。他褪去外袍,随手递给一旁宫人,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沈清辞没有像白日那样缩成一团,也没有再视而不见。 他抬眼,看向萧烬,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陛下,臣有话要说。” 萧烬脚步一顿,眸色微深。 这是沈清辞撞破真相、被强行囚在殿中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第一次主动看他。 “说。” 萧烬走至榻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语气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臣可以…… 留在陛下身边。”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臣可以依着陛下,不再反抗,不再绝食,不再寻死。” 萧烬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 他要的,本就是这个。 可下一秒,沈清辞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臣有一个条件 ——” “臣要上朝,要回翰林院,要重回南书房当值。” 萧烬脸上那点微松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 “臣要上朝。” 沈清辞重复一遍,声音稳得可怕,“臣是朝廷钦点探花,是御前行走,不是被陛下锁在寝殿里的玩物。臣要做事,要议政,要站在金銮殿上,尽臣子本分。” 他不能就这样烂在这座偏殿里。 不能让自己十年苦读、一朝登科,沦为一场见不得光的屈辱玩物。 第56章 更不能让世人以为,新科探花沈清辞,是靠着媚上惑主才得圣宠。 他要站出去,要以沈清辞的名字,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萧烬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执拗与风骨,脸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压骤然变冷。 “朕不同意。” 他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为什么?” 沈清辞猛地抬眼,不敢置信,“臣已经答应留在陛下身边,再不反抗,陛下为何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 “朕得到朕想要的人,你安安分分待在朕身边便够了。” 萧烬俯身,一手撑在榻边,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眼神冷冽而偏执,“待在寝殿里,有朕宠着护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好吗?” “为何非要去朝堂,非要见那些朝臣,非要抛头露面?” 沈清辞心口一凉,瞬间明白了。 陛下根本不是担心他劳累,不是怕他烦心。 是不想。 不想让别人再看见他。 “陛下是怕…… 别人再看见臣,是吗?” 沈清辞声音轻颤,却字字戳破真相,“陛下怕旁人看见臣,看见臣的才华,怕臣被人惦记,被人抢走 —— 所以陛下要把臣锁起来,藏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 萧烬脸色微变,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更冷:“沈清辞,你是朕的。” “臣是陛下的臣子,不是陛下笼中雀!” 沈清辞猛地提高声音,连日压抑的委屈与不甘终于爆发,“臣十年寒窗,不是为了做一个被锁在深宫、不见天日的玩物!臣若连朝堂都不能去,臣活着,与死何异?” 他盯着萧烬,一字一句,据理力争: “陛下若真要囚臣一辈子,那便索性赐臣一杯毒酒。 否则 —— 臣便继续绝食,继续反抗,陛下就算强行灌食,臣也总有办法死在这座殿里。” 以死相逼。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萧烬看着他眼底宁为玉碎的决绝,心口猛地一紧。 他不怕沈清辞闹,不怕沈清辞恨,只怕沈清辞真的一心求死。 沉默在殿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烬盯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朕可以答应你。” 沈清辞眸色一动,刚要松气,便听见萧烬下一句话,狠狠砸在他心口。 “但朕有条件。” 萧烬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强势: “想要上朝,可以。 想要回南书房,可以。 想要站在朝臣面前,也可以。” “但今夜 ——” “你替朕。”萧烬双腿暗示性岔开,把沈清辞的头捧了过来。 沈清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 他听懂了。 “陛下……” 他声音发颤,屈辱得浑身发抖,“你……” “不愿意?” 萧烬直起身,淡淡看着他,大拇指抚摸着沈清辞的嘴角,语气恢复冷漠:“那便作罢。明日起,你依旧待在殿中,哪儿也不准去。” 他作势要起身。 “…… 臣愿意。”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慌乱。 沈清辞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为了能重回朝堂,为了能保住最后一点文人风骨,为了不被彻底当成不见天日的玩物。 他愿意,再受这一次折辱。 萧烬看着他泪流满面、却不得不低头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快得抓不住。 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占有与满足。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清辞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乖。” “只要你听话,朕会让你站在你想站的地方。” 第65章 折骨承欢 寝殿烛火幽沉,光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眼底最后一点光亮被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屈辱与认命。他缓缓屈膝,双膝重重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脊背绷直,不肯弯下半分风骨,可眼底的湿意,却出卖了他所有的溃不成军。 “臣,应下陛下的条件。” 声音沙哑破碎,没有起伏,像一把钝刀割过喉间。 他要上朝,要回翰林院,要站在金銮殿上做回沈清辞,而非被囚在寝殿、不见天日的玩物。他是要借这上朝的机会,寻一条生路。 萧烬立在他身前,明黄色衣摆垂落,周身气压冷冽而强势。他垂眸俯视着跪在脚下的人,那双曾盛满清冷与傲骨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倔强又狼狈,莫名产生意思怜惜,但是又压了下来。 “既已应下,便不必装模作样。”萧烬开口,声线低沉,不带半分温度,“过来。” 沈清辞浑身一颤,牙关紧咬。 他没有动,不是反抗,是本能的抗拒。那深入骨髓的羞耻,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让他连挪动一步都觉得窒息。 萧烬眸色一沉,上前半步,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强硬,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怎么?反悔了?”他目光锐利,字字戳心,“你要记住,是你求着朕,给你上朝的机会。机会是朕给的,规矩,便由朕定。” “臣……不敢反悔。”沈清辞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萧烬的指尖,冰凉刺骨。 “不敢就好。” 萧烬松开手,后退一步,周身的压迫感却分毫未减。 沈清辞闭紧双眼,将所有的难堪与绝望悉数咽下。他缓缓挪动膝盖,靠近那抹明黄,每一寸距离,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尊严。 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苍白如纸,唇瓣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弧线。 他顺从地抬手,指尖冰凉,触碰到萧烬衣料的那一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有麻木的顺从,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萧烬的指尖嵌入他的发丝,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眉眼,看着滚落的泪痕,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长。这是他的探花郎,清冷、干净、一身风骨,如今却只能跪在他面前,温顺承欢。这份极致的反差,让他获得了病态的满足。 “睁眼。”萧烬命令道。 沈清辞不肯,死死闭着眼,不肯直面这份不堪。 萧烬也不强迫,只是动作愈发强势,不给半分喘息的余地。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交织,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将沈清辞的骄傲,一寸寸碾成粉末。 他忍。 忍过喉咙的酸涩,忍过心底的恶心,忍过浑身每一寸肌肤的抗拒。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只要能上朝,只要能护住江南亲友,只要不烂在这深宫之中,怎样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屈辱的兑现终于落幕。 萧烬抽身而起,沈清辞瞬间脱力,瘫软在地,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他猛地偏头,捂住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厌恶几乎将他吞噬。 “想吐?” 萧烬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眼神冷冽,“忍回去。” “这是你答应朕的条件。” 沈清辞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萧烬看着他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底那点暴戾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他伸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动作难得轻柔:“哭什么。朕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明日,你便可以上朝。” 他停止了干呕,身体僵硬地趴在地上,连颤抖都变得微弱。 他没有资格崩溃,没有资格失态,更没有资格任性。他的命,他的尊严,他在乎的所有人,都握在眼前这个帝王的掌心。 “臣……知错。”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烟,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萧烬见状,神色稍缓,俯身将他从地上抱起。 沈清辞浑身无力,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不肯看他,也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萧烬抱着他走到床榻边,将他轻轻放下,指尖拂过他红肿的唇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 “记住朕的规矩。” “明日起,你可上朝,可入翰林院,可回南书房当值。人前,你是堂堂探花郎,是朕倚重的臣子。” 他顿了顿,俯身贴在沈清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压迫: “人后,你是朕的。你的身子,你的心,你的一切,皆归朕所有。” 第66章 朝归如故 晨钟清越,层层回荡在紫禁城的红墙宫阙之间,金銮殿内庄严肃穆,百官朝服规整,垂首而立,一派君臣有序的盛景。 沈清辞站在文官队列之中,一身青白色翰林官服衬得他身姿清瘦挺拔,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目清冷,风骨俨然。唯有面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眼底藏着极淡的红血丝,恰好契合了萧烬对外宣称的“风寒痊愈、体虚未复”的说辞。 第57章 他垂眸敛神,长睫低垂,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耳边是工部尚书奏报秋汛堤坝修缮的洪亮之声,是户部尚书核算钱粮的缜密言辞,可这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政务,却一丝一毫也入不了他的心。 他的心神,早已飘向了那道厚重的午门之外,飘向了他筹谋了整整一夜的生路。 昨夜的屈辱还镌刻在骨血之中,萧烬的温柔与疼惜、偏执与占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可他没有屈服,没有认命。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他攥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上朝的资格。 这不是臣服,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下朝之时,百官同出,人流熙攘,他只需悄无声息地混在翰林院的同僚之中,不言不语,不引人注目,便能顺着人流踏出皇宫。京城之大,江南之远,只要逃出这四方宫墙,萧烬纵有滔天权势,也难在茫茫人海之中,寻到一个决意隐匿的人。 为了这场逃离,他忍下了所有折辱,压下了所有崩溃,甚至强迫自己直面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帝王。 龙椅之上,明黄龙袍熠熠生辉,萧烬端坐九重,冕旒遮挡了他大半的神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沈清辞的身上。 没有帝王的冷厉,没有掌控的暴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入骨的疼惜。 他细细打量着沈清辞单薄的身形,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头便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昨夜他已是极尽克制,舍不得伤他半分,小心翼翼地呵护,温柔地清理,只盼着能焐热这颗清冷孤寂的心。 他以为,自己给了沈清辞最大的体面,给了他上朝为官的荣光,给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偏宠与疼惜,这个人便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他偏执地认为,掌心的温柔足以困住这只孤傲的白鹤,却从未想过,自由二字,早已刻进了沈清辞的骨血里。 朝堂议事有条不紊地进行,萧烬杀伐果决,朱笔批示,一语定乾坤,尽显一代明君的威仪。唯有提及沈清辞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放缓,染上旁人从未听过的体恤。 百官皆是通透之人,早已看透了陛下对这位新科探花郎的特殊,却无一人敢多言,只敢将所有心思藏于心底。 待核心政务奏报完毕,殿内稍作静默,位列前排的内阁老臣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辞身上,拱手行礼,语气皆是同僚间真挚的关切:“沈大人,前几日听闻您染疾卧床,多日未曾入朝理事,我等心中甚是挂念。如今观您气色,想来风寒已愈,只是身子依旧虚乏,还望大人好生休养,切莫操劳过度。” 话音落下,身旁一众文官纷纷颔首附和,言语恳切,句句皆是关心病情,无一人试探流言,无一人窥探宫闱秘事。 沈清辞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身姿端方,语气温和平静,滴水不漏:“劳诸位大人挂怀,臣只是偶感风寒,静养数日便已无大碍,断然不敢因一己之私,耽误朝廷政务,多谢诸位大人体恤。” 他眉眼温润,浅笑清和,完美扮演着重病初愈、谦逊有礼的朝臣模样,举手投足间,皆是文人风骨,看不出半分破绽,更无人能窥见他心底那场蓄势待发的逃离。 萧烬看着他从容得体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沉声开口,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疼惜:“沈卿病体初愈,气血两虚,不必恪守规矩强撑。今日朝会散去之后,无需入南书房批阅卷宗,即刻返回偏殿安心静养。若有任何不适,可随时遣人通传,不必请旨。” 这道旨意,是无上的恩宠,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明着是体恤,实则是划定了他的行踪,将他牢牢困在深宫之中。 沈清辞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抗拒:“臣,遵旨。” 心底却泛起一阵刺骨的寒凉。 静养?他要的从来不是这金丝笼中的安稳,不是这囚笼里的温柔,而是策马江湖、天高海阔的自由。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政务逐一敲定,终于,随着执事太监高亢的唱喏声响起,这场漫长的朝会,落下了帷幕。 “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而后按照品级,有序列队,缓步退出金銮殿。熙攘的人流,朝着宫道延伸,一路向着午门的方向而去。 沈清辞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狂跳起来,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机会来了。 他压下眼底所有的躁动与狂喜,垂下眼眸,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翰林院同僚的队伍之中。他刻意放低身姿,不与人交谈,不与人对视,像万千朝臣中最不起眼的一员,沉默地随着人流,一步步向前走去。 青砖铺就的宫道漫长而笔直,两侧红墙高耸,隔绝了宫外的烟火人间。阳光穿过廊檐,落在他的肩头,温暖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凉与紧张。 每一步,都离午门更近一分;每一步,都离自由更近一分。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敞开的宫门,耳边是朝臣们低声交谈的声响,是宫人们轻浅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都成了他逃离的背景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出宫后的路线:先寻一处偏僻的巷子换下官服,而后购置快马,连夜南下,避开官道,隐姓埋名,从此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再也不见萧烬一面。 这个念头像烈火一般,在他心底熊熊燃烧,支撑着他走过这漫长的宫道。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出金銮殿的那一刻起,两道隐匿在廊柱阴影、殿角飞檐之下的黑衣暗卫,便已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是萧烬亲自下的密令。 不是猜忌,不是防备,是偏执入骨的占有,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他太怕失去沈清辞了,怕这只清冷的鹤一不留神便展翅飞走,所以他命暗卫寸步不离,**护他周全,亦监他行踪,半步不得脱离视线**。 这份安排,藏着帝王最深的疼惜,也藏着最窒息的掌控。 沈清辞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即将获得自由的希冀之中,脚步平稳地随着人流,行至了午门之下。 高大厚重的宫门豁然敞开,宫外的车马喧嚣、市井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是自由的声音,是他梦寐以求的人间烟火。 只差一步。 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他便挣脱了深宫的囚笼,挣脱了萧烬的掌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微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正要随着人流,一步跨出午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闪出,齐齐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身姿低伏,气息凛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不阻拦任何一位朝臣,不引起半分骚动,唯独精准地,拦住了沈清辞一人。 为首的暗卫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冰碎裂,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沈大人,陛下有口谕,念及大人身体虚乏,特命属下护送大人,返回偏殿静养,不得延误。”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寒冰,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头,将他所有的希冀、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渴望,瞬间冻得粉碎。 他浑身剧烈一僵,脚步死死顿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苍白的脸上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逃不掉。 周遭的朝臣步履匆匆,谈笑如常,无人察觉这方寸之间的凝滞,无人知晓这位风华绝代的探花郎,刚刚经历了一场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 沈清辞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午门,望着宫外的朗朗天光,望着那触手可及的自由。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一寸寸,彻底熄灭殆尽。 暗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侧身相让,看似恭敬,实则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断了他所有前行的可能。 “沈大人,请。” 沈清辞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快得无人察觉。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崩溃,没有挣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他缓缓收回脚步,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他梦寐以求的自由,背对着那道敞开的宫门,一步步,重新走向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绝望的深宫。 原路返回,步步为囚,步步皆殇。 与此同时,南书房内,萧烬静立在雕花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宫道的方向。暗卫的密报,已通过密线,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夹杂着浓重的失望与无尽的无奈。 没有暴怒,没有狠戾,只有满心的疼惜与偏执的坚定。 他果然,想逃。 哪怕他给了他体面,给了他温柔,给了他全部的疼惜,这个人,还是一心想要离开他。 第58章 萧烬缓缓闭上眼,低沉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之中,语气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不容更改的执念。 “备驾,回偏殿。” 他要亲自去见他。 他要问问他的清辞,这深宫万里,这满心欢喜,这入骨疼惜,究竟是哪里,终究留不住他。 第67章 闭门惩戒 宫道漫长,青砖冰冷。 沈清辞被两名暗卫护在身侧,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他步履虚浮,脊背却依旧倔强地挺直,没有半分乞怜,眼底是彻底熄灭的死寂,连一丝波澜都无。 逃离失败的绝望,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午门前那一步之遥的自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清楚,从被拦下的那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逃出这座皇宫了。萧烬的掌控无孔不入,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帝王的眼睛。 一路无言,暗卫沉默引路,径直将他带回了那间囚禁他多日的偏殿。 殿门敞开,萧烬早已立在殿中,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周身没有半分朝堂上的威仪,也没有暴怒的戾气,只有沉沉的失望,与化不开的偏执。 他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沈清辞,目光落在他苍白失色的脸庞上,落在他空洞无措的眼眸里,心口那股刺痛愈发清晰。 他疼他,惜他,舍不得伤他分毫,给了他最大的体面,最温柔的呵护,可这个人,却一心想着逃离,想着弃他而去。 沈清辞垂首而立,不看他,不说话,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玉像,安静得令人心头发闷。 萧烬没有开口质问,也没有厉声斥责,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帝王指令:“所有人退下,暗卫把守殿门,内外封锁,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也不准殿内之人踏出半步。” “是,陛下!” 暗卫齐声领命,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哐当” 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内外。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殿内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沈清辞却觉得浑身发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衣摆,警惕地抬眼看向萧烬。 他以为会迎来暴怒的斥责,会迎来冰冷的威胁,会迎来又一场带着占有欲的折辱。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却唯独没有猜到,萧烬接下来的举动。 萧烬缓步向他走来,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没有温柔,没有疼惜,只剩下失望之下的惩戒与偏执。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长臂一伸,便牢牢攥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沈清辞浑身一僵,惊惶抬头:“陛下!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萧烬手腕一翻,直接将他按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沈清辞猝不及防,上半身前倾,腰身被迫弯下,清瘦的脊背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狼狈不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屈辱的姿态,被人按在桌案之上。 恐慌与羞耻瞬间席卷全身,他拼命挣扎,声音发颤:“萧烬!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喊出了帝王的名讳,带着极致的抗拒与羞愤。 可他连日体虚,又心力交瘁,所有的挣扎在萧烬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萧烬按住他的脊背,不让他起身,另一只手抬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落在了他的臀上。 “啪 ——”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沈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地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疼痛。 打屁股。 这样幼稚、这样羞耻、这样只存在于孩童顽劣时的惩戒,竟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金榜题名的探花郎,是朝堂之上的御前大臣,是饱读诗书、风骨凛然的文人,早已过了被人这般惩戒的年纪。成年之后,别说这般折辱的打骂,就连一句重话,都极少有人敢对他说。 可如今,他敬重的帝王,他倾心辅佐的君主,竟然将他按在桌案上,用这样不堪的方式,惩戒他的逃离。 “啪、啪、啪 ——” 接连几下,力道不重,没有伤筋动骨,却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尊严之上,敲得他浑身发麻。打完还亲了一下。 沈清辞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纤细的脖颈,染上一层滚烫的绯色。 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比昨夜的折辱,比逃离失败的绝望,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再挣扎,浑身僵硬地趴在桌案上,指尖死死抠着桌沿的木纹,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水汽氤氲,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陛下…… 住手……”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带着极致的羞愤,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这样…… 求你……” 萧烬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趴在桌案上、浑身颤抖、耳根通红的人,看着他紧绷的脊背,看着他不肯回头的倔强模样,心底的怒火与失望,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取代。 他没有下重手,舍不得伤他。 他只是想让他记住,记住逃离的代价,记住他是谁的人,记住这深宫,记住他萧烬,是他这辈子都逃不开的归宿。 萧烬松开了按住他脊背的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腕,依旧将他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俯身,贴近沈清辞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惩戒后的冷硬,也藏着入骨的偏执: “沈清辞,你记住。” “朕给你体面,给你自由,给你上朝为官的资格,不是让你用来背叛朕,用来逃离朕的。” “朕疼你,惜你,舍不得伤你一分一毫,可你若再敢想着逃,再敢背着朕动歪心思,朕便不止是这样惩戒你了。” “这深宫,是你的归宿。朕,是你的天。” “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朕的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狠狠刻在沈清辞的心底。 他趴在桌案上,浑身滚烫,羞耻与绝望交织,肩膀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颊的红意久久不散,那清脆的声响,那屈辱的触感,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掉了自由,输掉了尊严,还输掉了最后一点文人的体面,被人以这般幼稚又残忍的方式,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萧烬缓缓将他扶起身,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上,落在他泛红的眼眶里,心底掠过一丝悔意,却依旧嘴硬,不肯低头。 他抬手,想替他拂开额前凌乱的发丝,却被沈清辞猛地偏头躲开。 那是极致的抗拒,极致的羞耻,极致的疏离。 萧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暗芒一闪,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伤了这只孤傲白鹤的自尊。 可他不后悔。 比起失去他,这点伤害,算得了什么。 偏殿之内,炭火无声燃烧,暖意包裹着两人,却暖不透彼此之间冰冷的隔阂。 沈清辞垂着头,死死咬着唇,不肯抬头看萧烬一眼,通红的耳根暴露着他所有的羞愤与难堪。 第68章 私封寝衣 偏殿炭火融融,却暖不透沈清辞浑身的寒凉与羞耻。 方才的惩戒余韵未散,肌肤上的轻痛尚且清晰,更磨人的是深入骨髓的难堪。他垂着头,墨发凌乱地垂在肩侧,翰林官服被攥得满是褶皱,通红的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是大靖新科探花,是御前行走的文臣,一身风骨,半生清誉,却被帝王以这般幼稚又折辱的方式惩戒,尊严碎了一地,无从捡拾。 萧烬立在他身前,明黄常服衬得身姿巍峨,眼底无半分朝堂戾气,只剩偏执入骨的占有与一丝藏不住的疼惜。他从未想过真的伤他,可沈清辞的逃离,像一把利刃,刺破了他所有的温柔与隐忍。 他可以纵容他的清冷,包容他的倔强,唯独不能容忍,他想离开自己。 “自今日起,你禁足偏殿。” 萧烬开口,声线低沉平稳,是大靖帝王金口玉言的决绝,“朝堂、翰林院、南书房,皆不必再去。朕给你的体面,你既不懂得珍惜,便不必再拥有。” 沈清辞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眼底盛满错愕与不甘,沙哑出声:“陛下!您曾应允臣,允臣入朝理事!” 昨夜的折辱他咬牙忍下,所求不过是一份身为臣子的体面,如今不过一场未遂的逃离,便要被剥夺所有,困死在这方寸殿宇之中。 第59章 “是你先负了朕的信任。” 萧烬缓步逼近,目光沉沉锁住他苍白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朕此生,从未为任何人破例,唯独对你沈清辞,愿破尽所有惯例。” 他抬手,指尖轻拂过沈清辞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话语却字字敲定终身,“朕私封你为**贵君**,此号亘古未有,大靖上下,独你一人享有。从今往后,你不必为臣,只需伴朕左右,居于这偏殿之中,足矣。” 贵君二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钧,压垮了沈清辞最后一丝傲骨。 这不是册封,是禁锢;不是恩宠,是烙印。 无祖制可循,无礼仪可依,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见不得光的名号,将他牢牢绑在帝王身边,再无脱身可能。 不等沈清辞反驳,萧烬抬手朝外轻唤一声。 两名宫女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低眉顺眼,不敢抬眼窥视半分。 那衣物并非大靖命官的朝服,亦非世家子弟的常衫,更无任何规制礼服的模样——一袭月白轻纱,薄如蝉翼,织料半透朦胧,剪裁贴身纤巧,流光婉转间,肌肤肌理若隐若现,毫无端庄可言,处处皆是露骨的缱绻与暧昧。 只因这贵君本就是陛下独有的私封,大靖从未有过此等名号,自然便无量身定制的冠服。 萧烬送来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体面,而是独属于二人之间、极尽私密的羞辱。 “来人,伺候贵君更衣。”萧烬淡淡吩咐,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臣不换!” 沈清辞骤然后退,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之上,退无可退。他双目泛红,眼底是宁死不屈的倔强,声音颤抖却字字坚定,“臣是大靖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绝非此等私宠之人!此等衣物,臣宁死不穿!” 他可以被禁足,可以被惩戒,可以舍弃仕途前程。 可他不能穿上这件轻薄暧昧的轻纱,不能认领这个无名无分的封号,不能将自己活成帝王掌心一件仅供取悦的器物,丢掉读书人的最后一丝气节。 宫女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大气不敢出。 萧烬挥手示意宫女尽数退下,殿门应声闭合,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二人无声的对峙,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抗拒与倔强,心底的疼惜与偏执交织缠绕,软声哄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清辞,别闹。” “这封号,这衣物,都不必示于外人。这偏殿之内,只有你我二人,无人窥见,无人议论。”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清辞泛红的耳廓,温柔蛊惑,“乖,就穿给朕一个人看,好不好?” 温柔的哄劝,未能撼动半分沈清辞的决心。 他用力偏头,挣脱开萧烬的触碰,牙关紧咬,态度决绝如铁:“陛下不必多言,臣,绝不从命。” 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终于耗尽了萧烬所有的耐心。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强势与不容反抗的偏执。他伸手扣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将人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不再有半分哄劝,只给出两条无路可退的选择。 “朕不想强迫你,可你不该逼朕。” 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清晰,砸在沈清辞的心上,残忍而直白,“大靖无此规制,自然无合宜的衣物给你。朕只给你两个选择,没有第三条路。”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袭半透轻纱,又缓缓移回沈清辞紧绷的身躯,一字一顿: “要么,乖乖穿上这件衣物,安安静静待在寝殿,顺了朕的心意。” “要么,便什么都不穿,就这样赤身留在这座偏殿里。” “穿这件轻纱,还是裸着,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辞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血色瞬间从他苍白的脸庞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绝望与羞耻,席卷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萧烬,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从未想过,自己效忠一生的帝王,会用这样极致的方式,碾碎他所有的骄傲。 没有祖制,没有规制,没有体面,只剩下最赤裸的逼迫。 一件暧昧轻薄的轻纱,或是毫无尊严的赤裸,两个选择,皆是将他的风骨踩于脚下,碾作尘泥。 萧烬看着他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掠过一丝浓烈的悔意与疼惜。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样逼他。 可他太怕了,怕这只孤傲的白鹤一旦展翅,便再也不会回头。唯有打碎他所有的退路,才能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想好了吗?”萧烬的声音微微发哑,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忍,“别逼朕,亲手替你做选择。” 沈清辞闭紧双眼,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呜咽哽在喉间,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响。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攥紧衣摆的手。 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一点点、缓慢地,伸向自己腰间的官服系带。 那是他身为大靖探花的最后一层体面,是他十年寒窗苦读的最后一份荣光。 随着系带轻轻滑落,衣袍散开,一代文人的傲骨与气节,也随之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他选了。 选了那袭薄如蝉翼的轻纱,选了这份见不得光的私封,选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不是甘愿,是别无选择。 偏殿之内,炭火无声燃烧,暖光映着一室暧昧与绝望。 萧烬望着他绝望顺从的模样,心口既有得偿所愿的满足,又有剜心般的疼痛。 第69章 五日沉沦 偏殿的朱门,整整五日紧闭未开。 大靖朝堂五日空悬,文武百官候于金銮殿外,人心惶惶却无一人敢置喙。李福寸步不离守在殿外,遣散所有宫人,仅凭暗卫环守,将这方寸偏殿,化作了无人敢惊扰的禁地。 天下皆知帝王勤政,从未有过一日怠政。 唯有李福清楚,他们的陛下,抛下了江山万里,只守着殿内那位独一无二的贵君,寸步不离。 殿内不分昼夜,烛火长明,暖雾缭绕,将所有清冷与体面尽数消融。 萧烬彻底抛开了帝王的身份,没有奏折,没有朝会,没有天下苍生。这五日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除了按时命人送来膳食,逼着虚弱的沈清辞咽下几口吃食,其余所有时光,他都在寸寸禁锢着这个人,以自己偏执的方式,一遍遍“教育”他,教他顺从,教他认命,教他彻底断了逃离的念头。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入骨的占有;没有君臣相敬,只有极致的纠缠。 沈清辞被磨尽了所有棱角,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件薄透的轻纱早已不堪入目,苍白的肌肤上覆满深浅交错的印记,那是萧烬刻下的、独属于他的痕迹。他瘫软在锦被之中,汗湿的发丝凌乱贴在额角,眼底水雾氤氲,涣散无神,连挣扎的本能,都被五日无休止的磋磨彻底磨灭。 起初,他还能咬紧牙关,以沉默对抗,以傲骨死守。 可日复一日的禁锢与“教育”,早已将他的身心尽数摧垮。 身体酸软到极致,每一寸筋骨都叫嚣着疲惫与酸痛,意识昏沉涣散,唯有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将他层层包裹。 再也撑不住了。 “够了……陛下……够了……” 沈清辞的声音破碎沙哑,裹挟着浓重的哭腔,泪水连绵不绝地浸湿枕衾,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要这样了……我听话……我再也不逃了……求你停下……不要了……” 他卑微地求饶,放下了所有文人风骨,放下了所有骄傲倔强,只求能换来片刻喘息。 萧烬将他牢牢拥在怀中,掌心覆在他汗湿的后背,动作强势,却又藏着一丝舍不得用力的疼惜。他低头,薄唇蹭过他泛红的眼尾,听着他软糯破碎的求饶,心底的偏执与满足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他想要的。 温顺,臣服,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知道错了?”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记住今日的滋味,往后再敢动一丝逃离的心思,朕便不止是这样教育你了。” 沈清辞浑身一颤,含泪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意识地轻颤着,全盘接纳着他所有的禁锢与温柔。 除了吃饭,便是无休止的纠缠与教导。 五日时光,漫长如年,将那个清冷孤傲的探花郎,彻底揉碎成了帝王掌心温顺的贵君。 殿外,李福垂首伫立,听着殿内时而压抑、时而破碎的呜咽求饶,满心唏嘘,暗自摇头。 他侍奉萧烬数十载,见惯了帝王的冷硬狠绝、杀伐果断,从未见过陛下为一人荒唐至此。辍朝五日,不理朝政,日日厮守,除了喂食,便是倾尽所有心思“管教”这位沈大人。 第60章 沈大人那般清绝风骨、一身傲气的人,如今被陛下磨得柔弱不堪,只剩声声求饶,半点锋芒无存。 李福垂下眼帘,不敢妄议君上,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忖度: 这位沈贵君容貌倾城,性情如今也被磨得温顺,被陛下这般日日夜夜放在身边,寸步不离,疼宠入骨,管教不休。 若是个女儿家,照陛下这般寸步不离的厮守法子,恐怕腹中早就怀了龙裔,稳稳当当成了大靖最尊贵的人了。 可惜,他偏偏是个男子。 纵有绝世风华,纵得帝王独宠,也终究只能困在这深宫偏殿,做一个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贵君,一辈子被圈禁,再也无出头之日。 殿内的声响未曾停歇,缠绵与绝望交织,漫过紧闭的殿门,消散在深宫长风里。 李福敛去所有心思,挺直脊背,守得愈发严密。 他知道,只要陛下不愿,这扇门,便永远不会为沈清辞开启。 第70章 暗怀生路 五日的沉沦与管教落幕,偏殿之内再无激烈的反抗,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沈清辞收敛了所有锋芒,眉眼温顺,言行恭谨。萧烬起身时他静立一旁,萧烬用膳时他垂首等候,无论帝王提出何种要求,他都无半分迟疑,全盘顺从。 他不再蹙眉,不再抗拒,不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甘,仿佛那五日的磋磨,真的碾碎了他骨子里的倔强,让他彻底认下了这贵君的身份,甘心被困在这方寸寝殿,做萧烬一人的私属。 萧烬看在眼里,眼底的偏执与满意愈发浓烈。 他俯身摩挲着沈清辞的发顶,指尖温柔,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这样才乖,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便护你一世安稳,无人敢欺。” 沈清辞微微垂眸,长睫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知道了。” 温顺,听话,毫无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顺从,不过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外壳。 夜深人静,萧烬拥着他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温热。沈清辞便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繁复云纹的床幔,心底的逃离之念,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午门前的功亏一篑,五日的极致折辱,没有打垮他,反而让他愈发清醒。 硬闯不行,反抗无用,唯有蛰伏,唯有隐忍。 这座偏殿守卫森严,暗卫遍布,萧烬又寸步不离,看似密不透风,可他不信,这深宫之中,会没有一丝疏漏。他可以等,等萧烬放松警惕,等守卫换班的间隙,等一个能让他悄无声息脱身的机会。 一日不行,便十日;十日不行,便百日。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心底的执念未灭,他就绝不会放弃。自由二字,早已刻进骨血,是支撑他熬过所有屈辱的唯一微光。 他将所有的渴望、决绝、算计,悉数压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表面上,他是被驯服的白鹤;暗地里,他依旧是那个一心挣脱牢笼,向往天地辽阔的沈清辞。 天光破晓,晨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 萧烬起身更衣,明黄龙袍加身,恢复了九五之尊的威严与冷冽。辍朝五日,堆积的政务早已如山,他不能再肆意荒唐。 临行前,他扣住沈清辞的手腕,将人拉近身前,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朕去上朝,你乖乖待在殿里,不许乱走,不许胡思乱想。敢动半点歪心思,朕回来,有你受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强势的占有。 沈清辞抬眸,眼底一片澄澈温顺,没有半分反抗,轻轻点头:“臣遵旨,陛下放心。” 简短的应答,天衣无缝。 萧烬凝视他片刻,见他神色坦荡,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轰然闭合,落锁之声清晰入耳。廊下暗卫的脚步声轻浅却密集,层层把守,将这座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宫墙圈住的一方天空。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窗棂上,指节微微收紧。 萧烬的警告,守卫的森严,他都清楚。 可他不会停。 他默默记下暗卫换班的时辰,默记殿外通道的走向,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之中。蛰伏的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为日后的逃离积蓄力量。 他安静静坐,不言不语,温顺的皮囊之下,是永不熄灭的野火。 午后,朝会落幕。 萧烬没有前往南书房,没有去往御书房,而是直接下旨,命李福将所有奏折、朱笔、砚台、镇纸,悉数搬入偏殿寝殿。 宫人内侍动作迅速,不多时,紫檀木长案便被安置在寝殿内侧,堆积如山的奏折整齐码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帝王理政之地,就此挪进了这囚禁私宠的寝殿。 李福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追随帝王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荒唐之举。天下政务,系于一身,竟为了一人,将批阅奏折之地搬入寝殿,只为抬眼可见,寸步不离。 可他不敢劝,不敢言,只能恪守本分,默默退下。 萧烬落座于长案之后,抬手看向静立在角落的沈清辞,语气平淡,带着命令:“过来,替朕研磨。” 沈清辞没有半分犹豫,缓步走上前,立于案侧。纤细的指尖握住冰凉的墨锭,垂眸凝神,以清水化开墨块,手腕轻转,缓缓研磨。 墨香清浅,在静谧的寝殿之中缓缓弥漫。 他动作轻柔平稳,不快不慢,一丝不苟,眉眼低垂,神色平静,全然一副温顺侍立的模样。 萧烬侧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颜上,落在他修长白皙、缓缓研磨的指尖上,心底一片柔软。 江山万里,政务繁杂,不及眼前人一分一毫。 只要能看着他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身边,哪怕荒废些许朝政,哪怕被朝臣非议,他也甘之如饴。他以为,自己终于彻底留住了这个人,终于将这只孤傲的白鹤,牢牢圈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沉浸在这份虚假的安稳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身侧之人平静的眼底,藏着怎样汹涌的逃离之念。 沈清辞专心研磨,耳边是奏折翻动的轻响,是萧烬偶尔蹙眉低语的政务言辞。他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游离,一遍遍推演着出宫的路线,一遍遍思索着脱身的法子。 他知道,前朝早已乱了。 萧烬五日辍朝,对于勤政的大靖帝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反常。 果不其然,此刻的金銮殿外,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汹涌,流言四起。 文武百官齐聚,面色凝重。堆积的奏折如雪片般递入宫中,字字句句,皆是劝谏陛下以国事为重,切莫沉溺私情,荒废祖宗基业。 老臣们痛心疾首,年轻官员窃窃私语,无人敢直言斥责帝王,却都在私下议论,揣测不休。 “陛下登基十余载,从未有过一日怠政,此番五日不朝,定是出了大事!” “还能有什么事?依我看,定是后宫之中,藏了位绝色佳人,陛下沉溺温柔乡,才失了分寸!” “此言有理,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可怜我大靖江山,竟要被一介女子耽误!”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传遍了整个皇城。 所有人都认定,陛下是因后宫私藏美人,才荒废朝政。人人都在猜测那位美人的身份,人人都在诟病这份沉溺私情的荒唐,却无一人,将目光投向那位消失多日的新科探花郎。 只因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沈清辞此前便染疾卧床,多日未曾入朝。 如今五日过去,众人皆以为他病情加重,依旧在府邸静心休养,无人知晓,这位被天下人怜惜体弱的文臣,这位风骨卓然的金榜探花,正是那个引得帝王辍朝五日、倾尽温柔的人。 一个是缠绵病榻的忠臣,一个是惑乱君心的美人,泾渭分明,无人关联。 这完美的误会,成了沈清辞最隐秘的保护色,也成了他蛰伏隐忍,最好的掩护。 寝殿之中,研磨之声轻缓不绝。 沈清辞指尖微动,墨汁细腻浓稠,铺满砚台。他垂眸不语,听着萧烬批阅奏折时的轻叹,听着他偶尔提及朝臣的劝谏,心底一片寒凉。 世人皆错,世人皆愚。 无人知晓他的处境,无人知晓他的屈辱,无人知晓这深宫囚笼之中,困住的不是红颜,而是一个一心求自由的七尺男儿。 他抬眼,余光掠过窗外高耸的红墙,掠过墙外那片他梦寐以求的天地,眼底的温顺之下,是坚不可摧的执念。 萧烬以为他已认命,以为他甘愿沉沦。 可他错了。 温顺是假,臣服是假,唯有逃离,是真。 只要一息尚存,他便会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破绽,等一个能挣脱枷锁,重获自由的瞬间。 萧烬翻动奏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身侧之人,见他依旧安静研磨,神色安然,不由得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累了便歇会儿,不必一直磨。” 第61章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清辞指尖微僵。 他迅速收敛所有心绪,垂眸浅笑,温顺依旧:“臣不累,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话音落下,研磨的动作依旧平稳,没有半分紊乱。 静谧的寝殿,墨香缠绕,君臣相依,看似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这平静之下,是一场无声的对峙,一场永不妥协的抗争。 他装着顺从,他信着安稳。 一个暗怀生路,静待风起;一个偏执占有,沉溺温柔。 第71章 朝堂风紧 寝殿内,墨香与暖炉的热气交织,静得只余纸张翻动声与研磨的细响。 沈清辞垂眸立于案侧,指尖握着墨锭,手腕轻旋,动作不急不缓。一袭素色衣衫衬得他身姿清瘦,眉眼温顺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倔强与锋芒。 萧烬批阅奏折的朱笔起落,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偏斜,落在那个安静研磨的人身上。 五日的管教,将那只骄傲的白鹤,打磨成了这副温驯的模样。 他放下朱笔,侧首看向沈清辞,语气漫不经心:"前日户部奏请江南漕运改制,你昔日在翰林院曾勘校过漕运典籍,依你之见,此法可行否?" 刻意的试探。 他想知道,这个一心向往朝堂的探花郎,心里是否还藏着那份执念。 沈清辞研磨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连眼皮都未抬:"臣久居深宫,不问政事已久,朝堂国策,自有陛下与诸位大人定夺。臣愚钝,不敢妄议。" 无贪恋,无渴求,无抱怨。 字字将自己剥离在朝堂之外,温顺得无懈可击。 萧烬又追了一句:"你曾十年苦读,一朝登科,难道就半点不怀念那些笔墨岁月?" 这一次,沈清辞终于抬眸。 那双眼睛澄澈干净,没有半分不甘,只有一片温顺的平静:"寒窗苦读,不过求一份安身立命之所。如今能伴在陛下身侧,已是最好的归宿,别无他求。" 滴水不漏,完美到让萧烬再也挑不出半分疑心。 他轻笑一声,眼底的警惕尽数散去,抬手摩挲上沈清辞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贪恋:"你能这般想,便最好。清辞,只要你安分留在朕身边,朕护你一世安稳,无人敢置喙你半分。" 掌心的温度顺着发丝蔓延,带着蚀骨的温柔。 沈清辞微微垂眸,任由他轻抚,面上依旧温顺平静,心底却掀起一片冰冷的嘲讽。 安稳? 这囚笼一般的安稳,他不稀罕。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殿门,掠过廊下那两道沉默伫立的黑影,指尖悄然收紧,将暗卫换班的时辰、值守的间隙,一字一句刻在心底。 表面温顺如羔羊,内里清醒如寒刃。 这场伪装,他会演到底,直到抓住那一线生机。 暮色西沉,霞光漫过窗棂。宫人轻手轻脚摆上晚膳,萧烬牵着沈清辞的手落座,亲自为他布菜,语气温柔:"多吃些,你身子弱,需好好补养。" 沈清辞顺从颔首,安静进食,乖巧得令人心头发软。 一餐饭食,满是温情脉脉的假象。 夜色渐深,萧烬拥着沈清辞躺入床榻,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温热均匀。连日辍朝与政务操劳,让他很快沉入了深眠。 怀中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信了那份顺从,信了那份认命,信了他甘愿留下的谎言。 沈清辞等了很久。 等到那道均匀的呼吸声彻底稳定,等到身上那只手臂的力道渐渐松弛,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没有半分睡意,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 他安静地躺在萧烬的怀里,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脑海中,逃生的路线被一遍遍推演,暗卫的破绽被一次次确认。 他抬起手,缓慢地、轻柔地,将萧烬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抬起来,一毫一寸地向外移动,直到那只手完全离开他的身体。 萧烬没有动静。 沈清辞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黑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男人。 那张脸在夜色里放松下来,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压与偏执,只剩下几分沉眠时特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他平日里的、脆弱的温柔。 沈清辞看着那张脸,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片冷静的、澄澈的恨意。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深宫特有的冷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得几乎要刺痛。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外面廊下那两道黑影——暗卫,寸步不离。 换班,是在三更时分。 那是唯一的间隙,只有半刻钟。 半刻钟,够了,只要够了。 沈清辞在心底将所有步骤再推演了一遍,确认无误,才重新回到床榻上,躺进萧烬的怀里,将那只沉睡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腰间。 恨意如藤蔓,在心底疯狂滋生。对自由的执念,如烈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骨血。 一个熟睡,满心安稳。一个清醒,暗怀锋芒。 墨边心事,无人知晓。 翌日清晨,钟磬声响彻紫禁城。 萧烬起身更衣,龙袍加身,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冽威严。临行前,他俯身捏了捏沈清辞的脸颊,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与警告:"乖乖等朕回来,莫要胡思乱想。" 沈清辞温顺点头,眼底一片澄澈。 萧烬满意离去。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五日辍朝,对于从未有过一日懈怠的萧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荒唐。奏折堆积,政令停滞,早已引得朝野震动。 朝礼毕,无人率先奏报政务。 三位须发皆白的元老重臣齐齐跨步而出,联名奏折高高举起,脊背挺直,字字铿锵:"陛下!臣等有本启奏!" 为首的老太师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乃我大靖千古明君。可近日辍朝五日,荒废政务,坊间流言四起,皆言陛下沉溺私情,耽于温柔乡。臣等痛心疾首,恳请陛下以祖宗基业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远离私情,清心理政!" "臣等附议!" 数十位官员齐齐跪地,声音整齐划一,震彻殿宇,联名奏折如山般摞在一处。 满朝文武无人敢明言私情之人是谁,却都心照不宣,认定是后宫藏了绝色美人,迷了帝王心智。 龙椅之上,萧烬端坐,冕旒遮挡了他的神情,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不在意这些人的非议,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这些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对偏殿里的那个人置喙,他容不得。 "朕躬偶感不适,辍朝静养几日,何至于让诸位爱卿如此上纲上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大靖政务,朕心中有数,诸位爱卿各司其职便是,无需散播流言,扰乱朝纲。" 一字一句,将辍朝之事归为身体不适,堵死了所有流言,不动声色地将偏殿里的那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跪地的百官无人敢再言语。 朝会照常进行,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劝谏,彻底失败了。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压低声音议论。 "陛下何等强势,分明是被那美人迷了心窍,连忠言都听不进去了。" "可惜啊,一代明君……" "罢了,多说无益。" 人群中,一位翰林院官员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说起体弱,倒是沈探花令人忧心,染病多日,不知病情如何了。" 周遭官员纷纷附和,皆是满心惋惜。 "沈大人风华绝代,才华横溢,偏偏体弱多病,真是天妒英才。" "希望陛下能遣太医好生诊治,莫要耽误了病情。" 无人知晓,他们口中那个缠绵病榻的探花郎,正是那个引得帝王辍朝五日、被藏在深宫偏殿的人。 完美的误会,天衣无缝的遮掩。 李福将朝堂上的所有动静,一字不差地禀报给萧烬。联名劝谏,百官非议,流言四起,官员们对沈清辞的怜惜……悉数禀明。 萧烬坐在长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完所有禀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百官的非议,天下的诟病,他通通不在乎。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守好偏殿,护好他,便够了。" 李福躬身退下,心底唏嘘。 江山万里,不及一人。 萧烬抬眸,望向内殿方向,眼底只有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温柔得近乎偏执。外界风雨飘摇,都与这里无关。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沈清辞。 而偏殿内,沈清辞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垂眸掩去眼底的微光。 朝堂越乱,萧烬的注意力便越容易被分散。流言越盛,他的行动便越安全。 第62章 这漫天的风波,于他而言,不是危机,是契机。 他依旧温顺安静,眼底无波。 可心底的火焰,从未熄灭。 只待风起,便挣脱牢笼,奔赴那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72章 假意承欢 朝事了结,萧烬踏回偏殿的那一刻,周身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方才朝堂之上的联名劝谏、百官私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心底那点虚假的安稳。他可以无视天下人的非议,可以漠视江山的流言,却唯独控制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他怕,怕沈清辞看似温顺的皮囊之下,依旧藏着那颗想逃的心。 五日的厮磨,日夜的相伴,都没能彻底抚平他的偏执。 越是珍视,越是惶恐;越是紧握,越是怕失去。 萧烬立于殿中,目光沉沉落在窗边静坐的沈清辞身上。青年身姿清瘦,素衣胜雪,垂眸翻看着一卷闲书,眉眼安静柔和,看不出半分异心。 可越是这般完美的平静,越让他心底不安。 李福躬身候在身侧,大气不敢出。 萧烬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冷硬无波,下达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密令:“传朕旨意,增派六名暗卫,值守偏殿内外。贴身守护,寸步不离,无论寝殿、庭院,视线不得离开贵君半步。” 李福心头一震,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贴身守护,四字听着是无上恩宠,是帝王对心尖之人的极致疼惜。 可谁都清楚,这哪里是守护,分明是禁锢。 是将沈清辞的一举一动,尽数置于暗卫的视线之下,彻底斩断他任何出逃的可能,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留下。 旨意传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六道黑影便无声无息融入偏殿的阴影之中。 廊下、窗侧、殿门、庭院角落,无处不在,无声无息,气息凛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偏殿牢牢笼罩。 寝殿之内,沈清辞翻书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无需抬头,便能感受到那数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一般落在自己身上,寸寸锁定,无孔不入。 萧烬的不安,他懂。 萧烬的手段,他更懂。 明着是心疼他体弱,怕他磕碰受伤,遣人贴身护佑;实则是忌惮他的心思,怕他再寻机会逃离,用最严密的方式,将他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沈清辞合上书卷,缓缓抬眸,看向缓步走来的萧烬。 眼底没有抗拒,没有惶恐,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温顺的平静,仿佛这骤然增加的暗卫,不过是寻常宫人,不值一提。 “陛下。”他轻声开口,语气温软。 萧烬走到他面前,俯身,掌心轻轻覆在他的肩头,动作温柔,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试图掩盖那份偏执的掌控:“你身子虚,殿内殿外行走多有不便,朕遣人护着你,免你磕碰,安心便是。” 谎话温柔,滴水不漏。 沈清辞微微颔首,顺从地靠向他的掌心,眉眼柔和,没有半分质疑:“臣谢陛下体恤,有陛下护着,臣什么都不怕。” 没有质问,没有反抗,没有一丝异样。 完美的顺从,完美的接纳,仿佛真的信了这所谓的“护佑”,甘之如饴。 萧烬心底的不安,稍稍平复。 他指尖摩挲着沈清辞单薄的肩头,眼底满是疼惜,愈发觉得自己的安排理所应当。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人,只是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的恐慌,仅此而已。 自此,暗卫贴身值守,成了偏殿的常态。 沈清辞起身,暗卫随行;沈清辞落座,暗卫伫立;沈清辞饮水休憩,视线从未有过片刻脱离。 寝殿之内,内外皆是耳目,一举一动,皆在掌控。 可沈清辞始终平静无波,神色安然。 他像是彻底习惯了这份无处不在的监视,不争不闹,不怨不怒,每日安静地伴在萧烬身侧,研磨、奉茶、静坐,温顺得如同一只被彻底驯服的雀鸟。 白日里,他愈发懂得示弱,愈发懂得依赖。 萧烬批折,他便安静侍立,不吵不扰;萧烬休憩,他便轻手轻脚,不敢惊扰;萧烬抬手,他便主动靠近,任由他触碰相拥,没有半分疏离。 他用极致的温顺,一点点消磨萧烬的警惕,一点点软化帝王心底的偏执。 眼底无波,心底清明。 每一个白日,每一次暗卫的随行,他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暗卫的人数、站位、换班的时辰、值守的盲区、呼吸的节奏,所有细节,都被他一字一句,刻在脑海深处。 他不急,不躁,冷静得近乎冷漠。 密网再严,也有破绽;守卫再紧,也有空隙。 数日观察下来,他终于摸清了规律——深夜子时,暗卫全员换班,新旧交替的三息之间,庭院西侧会出现短暂的视线盲区;寝殿窗下,两名暗卫背对而立,是整座偏殿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这是他蛰伏多日,换来的唯一破绽。 这是他藏在温顺皮囊之下,牢牢攥住的一线生机。 夜色降临,烛火摇曳。 萧烬拥着他入眠,手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呼吸温热。 身侧的暗卫伫立在殿角,沉默无声,视线紧锁床榻。 沈清辞闭着眼,呼吸平稳,佯装熟睡。 脑海之中,暗卫的换班时辰、盲区位置、逃生路线,被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完善。 监视越严,他的心越定;禁锢越深,他的执念越烈。 萧烬以为用贴身守卫,能断了他的念想;却不知,这份极致的禁锢,只会让他更加渴望自由,更加坚定逃离的决心。 无声的博弈,在阴影之中悄然展开。 一个偏执守护,以为掌控一切;一个冷静蛰伏,暗蓄锋芒。 贴身监视的日子持续数日,沈清辞的温顺,一日胜过一日。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顺从、沉默疏离的模样,而是主动收起了所有的棱角,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将一身温柔尽数展露,只为迎合眼前这个偏执的帝王。 清晨天光微亮,萧烬尚未起身,沈清辞便已轻手轻脚起身。 他屏退宫人,亲自取来龙袍常服,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浅笑,眉眼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该起身了。” 声音轻软,带着清晨的微哑,温柔缱绻。 萧烬睁开眼,入目便是青年温顺含笑的眉眼,纤长的手指捧着衣袍,身姿清瘦,眉眼含情,与往日那个清冷倔强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头骤然一软,一股从未有过的欣喜与满足,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过,沈清辞会主动待他这般温柔,会主动卸下所有防备,亲近于他。 萧烬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眼底满是宠溺与惊喜:“今日怎的这般乖觉?” “能伺候陛下,是臣的福气。” 沈清辞顺势俯身,指尖轻柔,为他解开寝衣系带,换上常服。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肌肤,温热微凉,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没有半分刻意,没有半分勉强。 更衣、束发、奉茶、净手,所有事宜,他皆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 眉眼温顺,语气温软,一举一动,皆是满心依赖,满眼顺从,将一个心悦君主、甘愿相伴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萧烬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此前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警惕、所有的偏执,都在这份主动的亲近之中,烟消云散。 他以为,是自己的日夜相伴、真心疼惜,终于焐热了这颗清冷的心;是自己的包容守护,终于让这个人甘愿放下所有,真心留在自己身边。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受宠若惊,更让他愈发纵容。 往日里那些惩戒、那些警告、那些严苛的禁锢,尽数取消。 他不再苛责他的一举一动,不再限制他的言行举止,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这个人面前。 白日共处,寝殿静谧。 萧烬批阅奏折,沈清辞便安静坐在一侧,或是研磨,或是轻摇团扇,为他驱散暑气。 二人独处之时,他会轻声软语,说些闲书里的趣事,说些庭院里的花开,语气轻柔,眉眼含笑。 绝口不提朝堂,绝口不提仕途,绝口不提自由,绝口不提过往。 字字句句,皆是眼前风月,皆是二人朝夕,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萧烬放下奏折,侧首看他,眼底满是缱绻:“清辞,整日待在这寝殿,会不会闷?” 沈清辞抬眸,浅笑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温柔依赖:“有陛下在身边,臣便不闷。四海列国,千秋万代,都不及陛下身侧安稳。” 情话温柔,字字戳心。 萧烬心头一颤,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攥住,眼底的宠溺与坚定愈发浓烈。 第63章 他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让步,语气郑重:“既然闷,那便不必整日困在寝殿。偏殿的庭院,你可以随意走动,只要不出殿门,想去哪里,都随你。” 这是禁锢以来,最大的让步。 是他放下所有防备,给予的最大自由。 他信了他的温顺,信了他的真心,信了他再也不会逃离。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无人察觉。 他微微俯身,眉眼温顺,语气满是感激:“臣谢陛下恩典。” 目的达成,不动声色。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庭院的方寸自由,而是这勘察地形、寻找破绽的绝佳机会。 自此,沈清辞每日都会在庭院之中缓步走动。 身姿悠然,神色平静,看似只是闲庭信步,赏玩花草,实则目光锐利,将整个庭院的地形尽数勘察完毕。 围墙的高度、砖石的缝隙、角门的锁具、地面的通道、暗卫的值守范围,所有关乎逃生的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庭院东侧的围墙,比别处低矮半尺;北侧角门的铜锁老旧,极易撬开;西侧花丛茂密,可遮蔽身形,恰好对应深夜换班的盲区。 每一处破绽,每一个机会,都被他反复确认,反复推演。 表面上,他是沉醉于庭院风光、安心相伴的贵君;暗地里,他是步步为营、静待时机的逃亡者。 萧烬时常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个清瘦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他看着他赏花,看着他漫步,看着他眉眼安然,只觉得岁月静好,此生足矣。 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捧在掌心、温柔相待的人,心底正在筹划着一场彻底的背叛,一场远走高飞的逃离。 温柔是假,顺从是演,依赖是伪装。 所有的承欢,都是为了换取喘息的空间;所有的亲近,都是为了摸清逃生的道路。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 沈清辞走回寝殿,主动上前,为萧烬揉着酸胀的肩颈,指尖轻柔,力道适中。 “陛下操劳一日,辛苦了。” 萧烬闭目享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紧紧相拥,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满足:“有你在,便不辛苦。”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中,温顺闭眼,任由他相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周身是温暖的禁锢,眼底却一片冰冷清明。 第73章 君臣离心 偏殿的庭院不大,青石板铺地,竹影疏斜,兰草幽香,被红墙圈成一方静谧小天地。 沈清辞每日辰时必来,步履缓慢,神色安然,或静立观竹,或俯身弄草,温顺平和,看不出半分异心。 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安于这份相伴。 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踱步,都是一场无声的勘察。 这份信任,是他用五日的温顺承欢换来的。萧烬从未因私废公,白日勤政理政,夜晚才归偏殿,特许他在庭院内自由活动,暗卫仅在外围值守,不做贴身跟随。 帝王的分寸感,成了他蛰伏最好的掩护。 这日,他缓步踱至庭院西侧死角。 茂密的爬山虎层层覆墙,遮天蔽日,是整座庭院最隐蔽的角落。沈清辞指尖轻触藤蔓,目光悄然定格在身前的围墙上。 此处墙体年久沉降,比周遭宫墙低矮半尺,墙顶砖石圆润,无需借力便可翻越,且两侧暗卫站位形成天然盲区,枝叶足以隐匿全部身形。 胸腔内的心脏,骤然轻颤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拨弄藤蔓,缓步离去,无停留,无异样,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可这处围墙的高度、位置、遮蔽范围,已深深刻入脑海。 此后三日,他每日必刻意途经此处,步履从容,神色温顺,暗中死死盯着暗卫的值守轨迹。 终于,他摸清了唯一的破绽。 深夜子时三刻,暗卫全员换班,新旧交替,整整十息空档,西侧死角无人看守。 十息,弹指即逝。 却足够了。 沈清辞将这个时辰烙印心底,分秒不差。此后,他表面愈发安分,整日流连庭院,赏花静坐,无欲无求,完美契合了一个甘心相伴的模样。 廊下,萧烬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折,抬头望向庭院中的身影,眼底漫上柔和的暖意。 "他既安心,便不必拘着。"他对身侧的李福道,语气沉稳,带着真实的松弛,"庭院内任其行走,暗卫守好外围即可,莫要惊扰了他。" "奴才遵旨。"李福躬身应声。 彻底的放任,让沈清辞的计划愈发顺遂。 他只差一件趁手的工具。 机会来得很快。 奉茶宫人发髻上的银簪不慎滑落,滚至脚边。宫人慌忙俯身欲捡,沈清辞脚尖轻轻一压,温声道:"无妨,退下即可。" 宫人惶恐退去,周遭无人察觉。 他俯身拾起银簪,簪身纤细,顶端锋利,极易藏匿。他迅速将其藏入袖口,动作利落,不留半分痕迹,起身时神色依旧淡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簪,逃生的火焰在心底烧得更旺了。 低矮围墙,十息空档,防身银簪,逃生路线。 万事俱备。 …… 朝堂那边,却起了一阵风波。 翰林院掌院学士出列,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陛下,新科探花沈清辞沈大人染疾静养多日,久未入朝。臣等同僚忧心其身体,恳请陛下恩准,遣太医诊治,允臣等登门探望,以全同袍之情。"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颔首,皆是真心关切。 萧烬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无怒无冷。他停顿了片刻,语气沉稳克制,字字有度:"沈卿体虚,需静养避扰,太医已常驻诊治。探望之事,不准。" 简短二字,拒绝得干脆。 掌院学士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退下,无半分怨怼。满朝文武皆是通透之人,瞬间读懂了帝王的难言之隐——陛下惜才,必是沈大人病情危重,不便见人,才会如此。 无人非议,无人寒心。 唯有私下轻声惋惜,感慨天妒英才。 萧烬又道:"自今日起,朝堂之上,莫要频繁提及沈清辞病情,免得分心扰政。待其痊愈,自会归朝,无需多议。" 百官齐声领旨,无一人不满,无一人怨怼。 …… 李福将朝堂诸事禀报给萧烬时,沈清辞就坐在他身侧。 萧烬一手批折,一手轻揽着他,指尖温柔地摩挲他的手背,听着李福的字字禀报,神色沉稳,无波无澜。 "百官关切,翰林掌院请命探望,朕拒了。"他停顿片刻,低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温柔缱绻,"不是不顾臣子,是朝堂礼制不可破,流言一旦起,毁的是你的清誉,乱的是朝堂根基。朕护你,也护这天下。" 沈清辞垂眸,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真心,那不是说给他听的漂亮话,是萧烬权衡天下后最真实的声音。他确实在护他,护得小心翼翼,护得面面俱到,护得连一丝流言都不肯让人落下。 可这份护,是囚笼。 再温柔的囚笼,也是囚笼。 "清辞,"萧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认真,"朕从未想过为一人弃天下,也从未想过因私废公。朕要的,是两全——江山稳固,你安然相伴。委屈你暂居此处,待风波平息,朕定给你一个体面的安稳。"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动,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澄澈的清醒。 "臣知道了。"他轻声说,声音温顺,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上一丝真实的满足。他以为这是顺从,以为这是接受,以为那只受伤的白鹤,终于肯在他的手心里,安静地停驻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握着沈清辞手背的那只手旁边,袖口深处藏着一枚冰冷的银簪。 那枚银簪,正在无声地、坚定地宣告着—— 他不会留在这里。 …… 夜色深沉,烛火尽熄。 萧烬拥着沈清辞躺入床榻,手臂轻揽,力道克制温柔。他白日执掌江山、裁决万机,深夜只求一份安稳相伴,呼吸很快平稳下来,沉入深眠。 沈清辞等了很久。 等到那道均匀的呼吸声彻底稳定,等到身上那只手臂的力道渐渐松弛,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里,他极其缓慢地、轻柔地,将萧烬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一毫一寸地向外移,直到那只手完全离开他的身体。 萧烬没有动静。 沈清辞慢慢坐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男人。 那张脸在夜色里放松下来,褪去了帝王的威压与偏执,只剩下几分沉眠时特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沈清辞看着那张脸,心里很平静。 第64章 既没有恨,也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彻底的决绝。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深宫特有的寒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得近乎刺痛。他隔着窗纸,看着外面廊下那两道黑影——暗卫,沉默伫立。 三更时分,换班。 十息空档。 西侧死角,低矮围墙,爬山虎的枝叶遮蔽。 他在心底将所有步骤再推演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他伸手探入袖口,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银簪。 那金属凉意浸透指尖,却在心底点燃了一片滚烫的火光。 他懂萧烬的难处,懂帝王的权衡,懂那句"委屈你暂居此处"里埋着的真心。 可他终究是文人风骨,不甘做隐秘的存在,不甘舍弃天地辽阔,不甘将自己的一生,锁进这方红墙之内。 这份恩情,他记。 可逃离的决心,从未更改。 沈清辞握紧银簪,闭上眼睛。 庭院的缺口还在,十息的空档还在,奔赴自由的执念还在。 第74章 雨夜契机 暮色四合,偏殿的烛火被晚风揉得摇曳,案上的奏折已被萧烬批阅完毕,墨痕未干,还残留着帝王处理政务的沉敛气息。 沈清辞端着温热的膳食入内,素衣轻扬,眉眼温顺得无半分棱角。他将菜肴一一摆放在矮几上,指尖轻捏着玉筷,主动为萧烬布菜,夹的皆是他平日里爱吃的菜式,动作轻柔,分寸得当。 “陛下,今日处理了一日政务,定是累了,多吃些。” 他声音软和,没有半分刻意,却字字透着讨好,垂眸时,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暗流,只剩一片平和。 萧烬坐在榻边,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的凛冽,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白日里批阅堆积的奏折、召见边疆使臣、商议漕运改制,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此刻看着沈清辞温顺的模样,心底的疲惫稍稍散去,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你也吃。” 他抬手,指尖轻碰沈清辞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眷恋。这些日子,沈清辞的温顺安分,让他渐渐放下心防,虽依旧派暗卫值守,却早已没了最初的紧绷,只当这人是真的安于相伴,不再有逃离的心思。 沈清辞微微颔首,顺势挨着他坐下,一边进食,一边轻声说着庭院里的琐事,语气软绵,绝口不提自由、不提朝堂,只捡着萧烬爱听的话说。他偶尔抬眸,眼底的温顺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破绽,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陛下,今日庭院里的兰草开了,明日雨停了,臣陪陛下过去看看好不好?” 他舀起一勺汤,递到萧烬唇边,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 萧烬张口喝下,看着他眼底的柔和,心头一暖,连日的政务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柔抚平。“好,都依你。” 他抬手,揉了揉沈清辞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纵容,“你身子弱,明日若还下雨,便不必去了,仔细着凉。” “谢陛下体恤。” 沈清辞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无人察觉。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庭院的兰草,不是萧烬的温柔纵容,而是这温柔背后,那片刻的松懈,那足以让他逃离的契机。 晚餐过后,沈清辞主动收拾碗筷,又端来温热的茶水,伺候萧烬漱口、净手,全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懈怠。他站在萧烬身侧,为他揉着酸胀的肩颈,指尖力道适中,动作轻柔,嘴里依旧说着软和的话语,一点点瓦解着萧烬最后的防备。 萧烬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白日里的紧绷彻底卸下。他是大靖明君,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压在肩头,每日如履薄冰,唯有在沈清辞身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得到片刻的安宁。他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困了便歇吧,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安抚,伸手轻轻褪去萧烬的外袍,扶着他躺入床榻。 萧烬顺势躺下,手臂一揽,将沈清辞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温热,带着浓重的困意。“有你在,真好。”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依赖,话音落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毫无防备,连眉头都舒展着,显然是睡得极沉。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中,闭着眼,佯装熟睡,耳畔是萧烬沉稳的呼吸声,周身是他熟悉的龙涎香气息。他没有动,静静待了片刻,确认萧烬已经睡熟,指尖才缓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他的动作极轻,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指尖一点点掰开萧烬的手指,力道轻柔,不发出半分声响,每动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确认萧烬没有醒来,才敢继续动作。 片刻后,他终于挣脱了萧烬的怀抱,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寝殿内烛火已熄,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殿内的轮廓。他垂眸,看向床底,缓缓俯身,指尖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了一件粗布衣衫 —— 那是他几日前趁着宫人打扫,悄悄藏在床底的,料子粗糙,却足够不起眼,适合混入市井,不惹人注意。 他轻手轻脚地将粗布衣衫铺在榻边,快速褪去身上的素色宫装,换上粗布衣衫,动作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搁。粗布摩擦着肌肤,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与平日里的锦缎截然不同,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雀跃 —— 这是自由的触感,是逃离的希望。 换好衣衫,他弯腰穿上早已备好的粗布鞋,鞋底厚实,便于行走,也是他提前藏好的。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摸向袖口内侧,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银簪,心头一稳。银簪纤细锋利,是他唯一的依仗,翻墙借力、应急开锁,全靠它。 他握紧银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抬眸,望向床榻上熟睡的萧烬,月光落在帝王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凛冽与暴怒,显得格外平和。 沈清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留恋,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漠然。萧烬的温柔是真的,善待是真的,可这份温柔与善待,终究是建立在禁锢之上,是他无法接受的枷锁。他向往的是天地辽阔,是无拘无束,而非这方寸深宫的囚笼,而非这看似安稳、实则绝望的相伴。 他收回目光,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殿门。殿内的暗卫守在角落,身形隐匿在阴影之中,因深夜疲惫,又加之沈清辞平日里的温顺安分,警惕性大幅下降,此刻正垂首伫立,呼吸平稳,显然是有些松懈。 沈清辞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月光,沿着殿墙的阴影,一点点靠近殿门。他避开暗卫的视线,动作轻盈,如同一只无声的猫,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被暗卫察觉。 走到殿门口,他轻轻握住门把手,指尖用力,缓缓转动,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殿门被他悄悄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狂风裹挟着暴雨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几分寒凉,吹得他发丝微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与紧张,侧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寝殿,轻轻带上殿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走出寝殿,暴雨依旧倾盆,狂风卷着雨水,狠狠砸在宫墙之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庭院内泥泞湿滑,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兰草与竹影在狂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凌乱。 外围的暗卫守在廊下,披着蓑衣,神色疲惫,注意力被暴雨分散,时不时抬手擦拭脸上的雨水,警惕性远不如往日。沈清辞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借着庭院内的阴影,低着头,快步走向西侧的角落 —— 那里,是他勘察了无数次的逃生缺口,是他唯一的希望。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滴落在脸颊上、脖颈上,寒意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坚定,脚步沉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趁着暗卫换班的空档,翻越围墙,逃离这里,永不回头。 他快步穿过庭院,避开巡逻的暗卫,耳边是狂风暴雨的呼啸声,是暗卫偶尔的交谈声,可他却充耳不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西侧围墙。 很快,他便抵达了西侧角落。茂密的爬山虎被狂风暴雨吹得凌乱,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围墙上,遮挡了大半墙面,形成了天然的遮蔽物。他抬眸,看向那处低矮的围墙,墙体年久沉降,比周遭矮了半尺,墙顶的砖石圆润,无需借力,便可轻易翻越。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银簪,指尖冰凉,却让他心底愈发坚定。他侧身,躲在爬山虎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暗卫,默默计算着时间 —— 子时三刻,暗卫换班,十五息的空档,足够他翻墙而出。 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盆,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可沈清辞的心底,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逃离的决绝,是支撑他熬过所有屈辱与禁锢的唯一信念。 第65章 他微微俯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好了翻墙的准备。目光再次扫过寝殿的方向,那里,萧烬还在熟睡,还在做着江山与他两全的美梦。而他,即将打破这个美梦,挣脱这温柔的枷锁,奔赴属于自己的天地。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沈清辞的眼底,只有决绝与坚定。他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十息的空档,等待着逃离这深宫囚笼的那一刻。 暴雨冲刷着宫墙,也冲刷着他心底的所有屈辱与不甘。这一夜,狂风暴雨,是阻碍,更是掩护;这一夜,他将褪去温顺的伪装,撕碎禁锢的枷锁,以最决绝的姿态,奔赴自由,再不回头。 他紧紧攥着银簪,指尖冰凉,心跳却异常沉稳。子时三刻的钟声,即将敲响;暗卫换班的空档,即将来临;他的逃离,即将开始。 庭院内的暗卫依旧疲惫,注意力被暴雨分散,无人察觉,在西侧角落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正悄然蛰伏,等待着破笼而出的瞬间。 沈清辞微微抬眸,望向围墙之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憧憬 —— 那里,有他向往的自由,有他渴望的天地,有他挣脱禁锢后的新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目光紧紧盯着暗卫的身影,默默倒计时。狂风暴雨依旧,可他的心底,却一片清明,一片坚定。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他心底悄然响起,每一个数字,都承载着他对自由的渴望,每一个数字,都意味着他离逃离,又近了一步。 暗卫的身影渐渐有了动静,显然,换班的时间,到了。 沈清辞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身形一跃,借着爬山虎的藤蔓,指尖握着银簪借力,轻盈地攀上围墙。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他没有停留,纵身一跃,从围墙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冰冷的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寒意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转身,一头扎入了城外的小巷之中,消失在狂风暴雨的黑暗里。 第75章 帝王暴怒 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泥水四溅,天地间一片混沌。 沈清辞翻身跃下围墙,屈膝卸力,泥水浸透裤脚,他却毫不停歇,攥紧袖口的银簪,闪身钻进围墙外幽深的窄巷。杂物堆叠的巷子是最好的掩护,他脚步急促,在泥泞中一路狂奔。 奔出半柱香,确认身后无人追踪,他才扶墙喘息,迅速摸出腰间藏好的粗盐,用力搓擦脖颈、袖口与双手。深宫的龙涎香是致命的破绽,他搓得指尖泛红,直到身上再无半分异香,才辨明方向,朝着南城门疾行而去。 他专走小巷,避开巡夜兵卒,不敢踏足大路半步。南城门守卫最松,出城便是荒野,是他唯一的生路。雨水浸透粗布衣衫,寒意刺骨,他浑身发抖,却半步不敢停歇——他必须在天亮前抵达城门,抢在开启的一瞬离开京城。 偏殿庭院,暗卫换班完毕。 两名暗卫巡查至西侧墙角,一眼便看见泥地上新鲜的脚印,墙面藤蔓凌乱,砖石上留着清晰的攀爬痕迹。两人脸色剧变,火速搜遍整座庭院,寝殿、回廊皆空无一人。 “沈大人不见了!” 暗卫不敢耽搁,狂奔着去向李福禀报。 李福刚歇下,听闻消息瞬间魂飞魄散,鞋履穿反,跌跌撞撞赶往偏殿。他侍奉帝王多年,比谁都清楚,沈清辞是萧烬的逆鳞,此人凭空消失,必将掀起滔天怒火。 寝殿之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漏进一丝微光。 李福扑通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醒醒!大事不好了!” 萧烬连日理政,疲惫至极,睡得深沉,却被这声急唤骤然惊醒。他下意识伸手揽向身侧,指尖所及,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 “清辞?” 无人应答。 他坐起身,床榻空空荡荡,被褥早已冷透,沈清辞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沈大人不见了!西侧围墙留有痕迹,人已经离开宫苑了!”李福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不见了?” 两个字,冷得像淬了冰。 萧烬周身温柔尽散,滔天怒火与极致恐慌席卷全身,他猛地起身,身形一晃。床底空空,那件提前藏好的粗布衣衫早已不见,殿门虚掩,无声诉说着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开。 连日来的温顺、讨好、依赖,全都是假的。 他倾尽温柔,百般纵容,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好!好得很!” 萧烬低吼出声,眼底猩红,彻底失态。扬手一挥,案上杯盏轰然落地,碎裂一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李福浑身战栗,屏息不敢出声。他从未见过萧烬如此暴怒,那是帝王尊严被践踏、满心珍视被辜负的极致疯狂。 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几乎焚心,可萧烬终究守住了身为帝王的底线。他强行压下戾气,眼底只剩冰封的狠绝。 “传旨。”他声音冷冽,字字铿锵,“暗卫全员出动,全城搜寻沈清辞。不惜一切,寻到此人,可伤,不可杀。” “搜寻不必遮掩,不得惊扰百姓、扰乱朝纲、耽误政务。违令者,斩。” 泄怒有度,公私分明。 他要寻回沈清辞,要惩戒这场不辞而别,却绝不会因一己私情,动摇大靖江山。 “奴才遵旨!” 李福连滚带爬退下,火速传旨。 顷刻之间,数十队暗卫冒雨出动,分散至京城大街小巷,重点封锁南城门,搜寻的动静席卷全城,却始终恪守分寸,未扰半分民生。 此刻,沈清辞已抵达南城门附近的废弃破屋。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门,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屋内漏雨,杂草丛生,却是此刻唯一的容身之所。 他摸出火石,反复擦拭数次,才点燃枯枝。微弱火光升腾,驱散些许寒意,他脱下湿透的衣衫烘烤,掌心始终紧握着那枚银簪。 火光映着他苍白决绝的脸,没有半分退路,也没有半分悔意。 卯时城门开启,守卫换班,是他唯一的生机。只要冲出那道门,便是海阔天空,再不受深宫禁锢。 衣衫烘干,他重新穿戴整齐,蜷缩在火堆旁,双目圆睁,不敢有半分睡意。屋外雨声、脚步声、暗卫的低喝声交织,每一次声响,都让他攥紧银簪,警惕到了极致。 他在赌,赌自己能躲过搜寻,赌自己能挣脱枷锁,赌自己能拥抱真正的自由。 偏殿之中,萧烬立于满地狼藉,寒气笼罩全身。 他缓步走到西侧围墙,指尖抚过砖石上的攀爬痕迹,骨节攥得发白。空荡的床榻,冰冷的庭院,无一不在提醒他,他珍视之人,弃他而去。 “沈清辞。”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第76章 杳无踪迹 夜雨连绵,直至天光大亮也未曾停歇。 萧烬一夜未眠。 满地碎裂的瓷片早已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偏殿内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却再也寻不回半分暖意。他端坐于寝殿长案之后,一身龙袍整肃威严,仿佛昨夜那场失态的暴怒从未发生,唯有眼底未散的猩红与周身凛冽的寒气,昭示着帝王心底翻涌未平的戾气。 天未亮,他便已传旨召集群臣,如常临朝理政。 漕运、边防、赋税,一桩桩国事被有条不紊地敲定,朱笔落下,决断如流,无半分拖沓。满朝文武垂首立侍,无人敢直视帝王冰冷的眉眼,更无人敢多言一句昨夜京城暗卫大举出动的异动。 众人皆能察觉,陛下心境大变,寒意慑人,却无人敢探其缘由。 朝会散去,萧烬屏退众人,独留李福于殿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搜寻如何?” 李福躬身垂首,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暗卫彻夜封锁全城,街巷、客栈、城门尽数排查,连城郊破屋都未曾放过……**仍未寻到沈大人踪迹**。” “废物。” 萧烬薄唇轻启,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重压。李福双膝一软,当即跪地请罪,不敢抬头。 他知道,这三个字不是斥责他,而是帝王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夜搜寻,天罗地网,却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未曾摸到,这无疑是在萧烬被背叛的心上,又狠狠扎了一刀。 “加派人手。”萧烬抬手,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纵使怒火焚心,语气依旧沉稳有度,“城门严查,凡出城者,无论老幼妇孺,逐一核验。继续搜,京城之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奴才遵旨!” 李福领命退下,殿内重归死寂。萧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连绵的雨幕,目光沉沉。京城之大,街巷纵横,若沈清辞存心藏匿,想要短时间内寻到,难如登天。 他比谁都了解沈清辞。 看似温润柔弱,骨子里却藏着最执拗的坚韧,筹谋周密,心思缜密,既然敢走,便定然做好了万全的隐匿之策。 第66章 一想到那个人此刻正躲在京城某个角落,拼尽全力想要远离自己,萧烬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怒得发狂。 而此刻,城南废弃破屋之中,沈清辞正屏息蛰伏。 天光透进破败的窗棂,混着雨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蜷缩在角落,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警惕万分,耳朵时刻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一夜之间,京城风声鹤唳。 暗卫的脚步声、盘问声,时不时从巷口传来,细密如网,笼罩着整座城池。他能清晰地听见,城门方向守卫森严,盘查严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 萧烬的搜寻,远比他想象中更狠、更密。 沈清辞抬手,摸了摸袖口冰凉的银簪,掌心微微出汗。他不敢生火,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压抑着心跳,将自己彻底藏在阴影之中。 饥饿与寒冷层层袭来,湿透的衣衫即便烘干,也挡不住雨夜的寒气,四肢早已冻得发麻。可他咬牙忍着,没有半分动摇。 他很清楚,此刻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被抓回去的下场,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那座温柔窒息的禁锢,他此生再也不愿踏足半步。 雨势渐小,巷口的搜寻声渐渐远去。沈清辞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默默盘算。 城门守卫森严,白日绝无出逃可能。唯有等入夜,守卫疲惫、换班松懈之时,才有一线生机。 等待,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如同在深宫偏殿之中那般,藏起所有锋芒,伪装所有情绪,只为等一个破局的瞬间。 而皇宫之内,萧烬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一日搜寻,依旧杳无音讯。 傍晚时分,暗卫统领跪地复命,言辞恳切,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沉默。萧烬立于殿中,背影孤冷,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传朕令,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三日之内,只进不出。” “朕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第77章 城门落网 天刚蒙蒙亮,连绵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收了势头,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京城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冷意。 皇城偏殿之内,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灯芯结出长长的灯花,映得萧烬的侧脸冷硬如冰。 他一夜未眠,却没有半分疲态。前半夜处理完积压的所有政务,朱笔批阅的奏折整整齐齐摞在案头,民生、军政、漕运,一桩桩一件条理分明,半点不曾耽误。作为大靖帝王,他早已习惯了将江山扛在肩上,纵使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也绝不会让私情乱了朝纲。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李福知道,陛下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快要压不住的戾气。 每隔一刻钟,李福便要进来禀报一次搜捕的进度,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杳无音讯**。 “陛下,城西暗卫回话,所有破屋、荒祠全部翻查,没有发现沈大人的踪迹。” “城南街巷逐户排查,百姓安分,无异常人员藏匿。” “九门全部封锁,亲卫轮班值守,出城之人逐一核验,无一遗漏。” 李福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埋得越来越深,生怕触怒了眼前的帝王。 萧烬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福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良久,萧烬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朕养着你们这群暗卫,不是让你们告诉朕找不到人的。” “奴才无能!请陛下降罪!”李福扑通跪地,身后跟着进来的暗卫统领也齐齐跪倒,一片请罪之声。 “降罪不急。”萧烬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跪地众人,“朕只要人。继续搜,扩大范围,连下水道、废弃地窖都不要放过。记住,不准惊扰百姓,不准扰乱街市,谁敢坏了规矩,朕先摘了他的脑袋。” 公私分明,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这就是萧烬,纵使被沈清辞的不告而别伤得彻骨,也依旧守着帝王的底线。他要抓回人,要泄心头之怒,却绝不会让满城百姓跟着遭殃,更不会让朝堂动荡半分。 众人领命,躬身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他望着宫外层层叠叠的屋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愤怒沈清辞的伪装,愤怒他掏心掏肺的相待,换来的却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开;有恐慌,恐慌这个人真的彻底消失,恐慌自己再也抓不住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这样的雨天,他衣衫单薄,孤身一人,会不会挨饿,会不会受冻。 可这份牵挂,很快就被偏执的占有欲覆盖。 是他把沈清辞护在身边,给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是他容忍了他所有的清冷与倔强,打破祖制将他留在深宫。他可以给温柔,可以给体面,可以给一切,唯独不能给**离开**的权利。 沈清辞,你既然敢走,就该想好被抓回来的下场。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无人问津的废弃地窖里,沈清辞正蜷缩在干燥的稻草堆上,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是他昨夜辗转找到的藏身之处,隐蔽、阴冷,却足够安全。暗卫搜遍了地面的破屋,却没人会留意这个被杂草掩盖的地窖入口。 一夜的狂奔与藏匿,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浑身的衣衫半干半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可他不敢出去找水,更不敢寻食,哪怕再难受,也只能咬牙硬扛。 他太了解萧烬了。 那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绝,一旦动了搜捕的心思,必然是天罗地网,寸步难行。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袖口的银簪被他攥得发烫,尖锐的簪头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这刺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拼尽一切挣脱那座深宫。 他是金榜探花,是七尺男儿,不是谁的私宠,不是谁笼中的雀鸟。他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帝王偏爱,是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的自由,是执笔论道、施展抱负的坦荡。 偏殿的温柔是陷阱,承欢的岁月是枷锁,他就算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回头。 沈清辞侧耳贴在地窖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暗卫的脚步声、盘问声,时远时近,像一张密网,紧紧笼罩着这片区域。他能听出来,搜捕的力度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京城的布局。 九门封锁,白日突围绝无可能。唯一的机会,是清晨城门开启,百姓出城赶集,守卫换班交接的那短短片刻。人多眼杂,守卫松懈,是他唯一的生机。 等。 耐心等,熬到天光大亮,熬到人群聚集,便是他放手一搏的时候。 辰时正,京城九门准时开启。 等候在外的百姓鱼贯而入,挑担的、推车的、赶集的,人声鼎沸,瞬间冲淡了凌晨的肃杀之气。城门守卫按例核验身份,一夜值守让他们满脸疲惫,动作慢了下来,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地窖中的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时机到了。 他小心翼翼挪开地窖口的杂草,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暗卫盯守,他迅速翻身而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头上的斗笠,佝偻着脊背,装作赶路的农户,混进了涌向城门的人流之中。 他的动作自然,神态平静,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多年的翰林院修养,让他哪怕身处狼狈,也能藏起一身风骨,泯然于众人。 脚步一步步靠近城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近了,更近了。 只要跨过这道城门,外面就是旷野,就是自由,萧烬的网再密,也困不住他了。 就在他抬脚,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在人群后方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站住。”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这个声音,他刻入骨髓,就算化作灰烬,也能一眼认出、一字听清。 是萧烬。 他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街角,玄衣骏马之上,萧烬端坐马背,目光如寒刃,死死地锁定着他。身后是列队整齐的暗卫与亲卫,铁甲森寒,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一丝退路。 原来,这个男人,早就亲自守在了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百姓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认出了马背上的帝王,也看清了被团团围住的这个清瘦男子,没人敢说话,只能默默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第67章 暗卫快步上前,不等沈清辞反抗,便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臂。力道之大,捏得他骨骼生疼,斗笠掉落在地,露出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抬着头,直直地望着马背上的萧烬。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和一丝不甘的破碎。 萧烬勒紧缰绳,骏马缓步上前,停在他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衫、干裂的唇瓣、满身的狼狈,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最后尽数化作冰冷的偏执。 “跑啊。”萧烬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怎么不跑了?朕给了你一夜的时间,给了你整座京城的余地,你就这点本事?” 沈清辞抿紧唇,一言不发。 多说无益,反抗无用,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朕待你,何曾有过半分亏待?”萧烬俯身,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你要安稳,朕给你偏殿;你要体面,朕护你周全;你不愿做的事,朕从未强迫。” 思索了片刻,又有点心虚的说到“可你呢?沈清辞,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一声不吭,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把朕当什么了?” 字字质问,砸在沈清辞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你的安稳是禁锢,你的体面是屈辱,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要的自由,萧烬永远不懂;萧烬要的臣服,他永远给不了。 萧烬看着他沉默倔强的模样,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不再问话,不再质问,只是冷着脸,对身后的亲卫冷声吩咐:“把他带上来。” 两名亲卫上前,架着沈清辞的胳膊,将他强行按在了骏马的马背前,紧贴着萧烬的身前。 没有遮掩,没有避讳,就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之下,就在往来官员的目光之中。 萧烬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在他的屁股上重重的打了三下,不让他低头,语气冰冷而决绝,传遍了整条街道: “把你带回去看朕怎么收拾你!” “你想消失,朕便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离不开朕半步。” 话音落下,他收紧手臂,将沈清辞牢牢禁锢在身前,勒转马头,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湿滑的青石板,溅起层层泥水。 沿街的官员远远望见这一幕,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清辞连日不上朝,不是病重,陛下昨夜大举搜捕,寻的不是什么要犯,而是这位探花郎。 真相昭然若揭,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萧烬是千古明君,拓疆土,安百姓,兴社稷,功绩彪炳千秋。他从未因私废公,从未乱了朝纲,这点私事,没人敢置喙,没人敢非议。 百官三缄其口,百姓低头避让,整个京城,都默认了这场帝王的偏执,默认了沈清辞的宿命。 马背上,沈清辞迎着冷风,闭上了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无人察觉。 第78章 株连江南 宫门落锁,铜锁闭合的闷响,将偏殿彻底封成一座无人能踏足的囚笼。 自城门被擒、马背受辱归来,沈清辞便彻底封死了自己。不看、不语、不食、不动,背对着所有光亮,用一身文人傲骨,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拒萧烬于千里之外。 他恨这身禁锢,恨这份不由分说的占有,更恨自己连奔赴自由的资格,都被这个男人亲手碾碎。 萧烬立于殿中,看着那道单薄却倔强到极致的背影,连日隐忍的怒意与占有欲,彻底冲破了理智。 他给过温柔,给过体面,给过退让,可换来的,只有一场决绝的逃离,与至死不休的冷漠。 既然他不肯顺从,那便由他,亲手折断他的棱角,烙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全部退下,无旨不得入内。” 萧烬冷声下令,宫人暗卫顷刻退尽,殿门紧闭,只余二人相对,空气凝滞如冰。 他一步步走向沈清辞,脚步声沉重,敲在死寂的殿宇里,也敲在对方紧绷的神经上。 沈清辞脊背骤然绷紧,依旧不肯回头,指尖死死攥着素衣,骨节泛白,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覆上肩头,力道沉稳,不容反抗地将他扳转过来。 四目相撞,沈清辞眼底是淬了冰的恨意,萧烬眼底是翻涌不息的偏执。 “你厌弃贵君锦衣,厌弃这份身份,是吗?”萧烬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视之为辱,朕便要你刻之为命。今日,朕亲手为你穿。” 话音落,他取过那套赤金缠枝云锦锦衣,针脚奢华,规制屈辱,是沈清辞宁死不愿触碰的枷锁。 “滚开!”沈清辞骤然爆发,奋力挣扎,文人清瘦的身躯爆发出极致的抗拒,“我是朝廷探花,不是你的玩物!萧烬,你辱我!” 他挥臂躲闪,拼命撕扯,不愿让那锦衣沾染自己半分。 可他的力气,在帝王面前太过渺小。萧烬扣住他的双腕,将人禁锢在怀中,没有粗暴,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俯身贴近他的耳畔,气息灼热:“探花?在朕身边,你的探花,还不是朕封的。” 指尖缓缓解开他素衣系带,动作缓慢而强势,一寸寸褪去他身上的清贵与自持。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清辞浑身剧烈战栗,屈辱感席卷全身,他咬牙挣扎,眼眶泛红,嘶吼着抗拒,可所有的反抗,都落在萧烬眼里,成了另一种撩人的模样。 挣扎间,气息交缠,肢体相抵,原本纯粹的抗拒与暴怒,渐渐变了味道。 萧烬的呼吸愈发粗重,眼底的怒火与占有欲交织,化作滚烫的情愫,将两人尽数吞噬。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牢牢锁住,低头覆上那片倔强的唇,碾碎他所有的嘶吼与抗拒。 沈清辞瞳孔骤缩,浑身僵硬,极致的屈辱与无力感淹没了他。他拼命推搡,却被抱得更紧,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的迎合。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凌乱,锦衣被弃于一旁,素衣零落满地。 没有温情,没有缱绻,只有帝王强势的占有,与囚徒绝望的沉沦。 他的傲骨被碾碎,尊严被践踏,在这场强势的掠夺里,彻底沦为对方掌中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躁动渐渐平息。 萧烬俯身,拾起那套云锦锦衣,依旧是亲手,一寸寸为浑身脱力的沈清辞穿戴整齐。 理顺衣襟,束紧玉带,系上赤金配饰,清脆的声响,声声诛心。 锦衣华服裹身,衬得他眉眼绝色,却满眼空洞,破碎不堪,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囚鸟,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萧烬抬手,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是满足的偏执:“这才对。清辞,你生来,就该是朕的。” 沈清辞闭眸,泪水无声滑落,一言不发。 风骨碎了,尊严没了,连身体,都被这个男人强行占有。 他活着,却如同死了,只剩一具被锦衣包裹的躯壳,困在这深宫牢笼里。 第二日,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传遍大靖九州。 帝王亲笔,毫无避讳:新科探花沈清辞,册立贵君,居长乐偏殿,永伴君侧,荣宠加身。 一纸圣旨,将文人探花沦为帝王私宠的真相,公之于众,撕碎了沈清辞最后一丝体面。 京城震动,朝野默然。 百官知晓帝王功绩盖世,国泰民安,无人敢上书劝谏,无人敢妄议君上;百姓窃窃私语,却也只敢低头议论,不敢高声。 全天下都知道了沈清辞的身份,但是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探花又怎样,皇上看重谁,那是他的福气。 自此,偏殿彻底封禁。 萧烬下旨:隔绝内外,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觐见,不得与贵君言语,不得传递半分外界消息。 宫人送餐,来去无声,不敢抬头,不敢多言。 沈清辞被彻底孤立,四面宫墙,一身锦衣,无边寂静,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萧烬每日政务完毕,必来偏殿。 不言语,不强迫,只是静坐一旁,看着他枯坐,看着他消瘦,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两人无声僵持,一日,十日,三十日。 整整一个多月,三十余天的漫长对峙。 沈清辞依旧不看他,不理他,不食不言,用极致的沉默,延续着最后的倔强。 纵使身心俱辱,纵使身陷牢笼,他心底那点不甘,依旧未曾熄灭。 可萧烬,早已没了耐心。 他清楚,禁锢其身,掠夺其身,都无法让他真正臣服。 唯有拿捏住他的软肋,才能让他彻底低头,彻底认命。 这日,萧烬打破死寂,指尖抚过他冰凉的眉眼,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你可以犟一辈子。但江南的至交、翰林院的同窗、沈家同族的亲人,他们的生死,由你决定。” 第68章 沈清辞浑身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三日之后,偏殿殿门被轰然推开。 铁甲铿锵,禁军押解着数十人踏入殿中,衣衫褴褛,面色惨白,惶恐不安,一路颠簸,早已没了半分体面。 沈清辞抬眸,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揉碎。 江南十年挚友,同科登第同窗,沈家旁支叔伯,同族长辈兄弟……所有他牵挂之人,无一幸免,被千里押解,沦为帝王泄怒的祭品。 “萧烬!”他嘶哑嘶吼,一个多月未曾开口的嗓音破碎不堪,挣扎着起身,却双腿发软,跌撞在地,“他们无辜!此事与他们无关!你要罚便罚我,放了他们!” 锦衣拖地,发丝凌乱,他狼狈不堪,却依旧想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至亲好友。 萧烬缓步走入,周身威压笼罩全场,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冷冽如刀:“无辜?你叛朕那一刻,便注定了他们的结局。你的倔强,要由他们来偿还,这便是代价。” 他抬手,没有半分迟疑,冷声下令:“杖责行刑,当着他的面,一个都别漏。” 禁军领命,上前按住两名沈家青年,刑杖高举,重重砸落。 沉闷的击打声,凄厉的痛嚎声,瞬间撕裂了殿内的死寂。 沈清辞目眦欲裂,心脏剧痛,浑身抽搐,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暗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与悔恨,他放下所有骄傲,双膝跪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遍又一遍,磕得额头渗血。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穿锦衣,我做贵君,我一辈子留在宫里,我不逃了!” 他卑微哀求,声音破碎,姿态尽失,“萧烬,求你,放过他们!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住手!” 可刑杖依旧不停,一下又一下,砸在亲友身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好友颤抖,同窗垂泪,长辈哀嚎,每一幕,都在碾碎他最后的理智与傲骨。 他看着至亲受辱,看着无辜者受难,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痛苦与绝望之下,他仰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彻殿宇: “够了!!萧烬!够了!!我认输!!” 嘶吼落下,刑杖骤停。 大殿死寂一片,唯有众人压抑的啜泣,与沈清辞粗重破碎的喘息。 他脱力瘫倒在地,双目空洞,浑身冷汗,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只剩彻骨的麻木与顺从。 风骨、尊严、自由、爱恨,尽数化为乌有。 萧烬缓步上前,弯腰拭去他脸颊的血泪,动作温柔,语气冰冷:“早这般顺从,何至于此。” 满殿之人,皆沉浸在帝王的威压与绝望之中,无人抬头,无人敢动。 没有人察觉,人群最阴暗的角落,沈清辞的同族表哥沈修,低垂着头,宽大的衣袖遮掩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旁人眼中的灭顶之灾,在他看来,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帝王为沈清辞疯魔,不惜昭告天下,不惜株连亲族,这份偏执的恩宠,是攀附权势的最好阶梯。 沈修眼底翻涌着阴鸷的算计与贪婪,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笑,伪装出惶恐怯懦的模样,将所有野心蛰伏心底。 他要借着沈清辞,攀附帝王,颠覆沈家嫡系,手握权势,享尽荣华。 第79章 屈膝承命 晨钟三响,太和殿朱门敞开,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步履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自一个多月前偏殿那场株连惩戒后,沈清辞三个字,成了朝堂最大的禁忌。 新晋翰林被罚俸闭门思过的教训还在,谁都清楚,触碰沈清辞,便是触碰龙颜逆鳞。这一个多月,百官默契十足,朝堂之上只谈政务,半句不涉沈清辞,连沈家相关的琐事,都刻意避之。 萧烬端坐龙椅,神色淡漠,威仪天成。一个多月来,他依旧勤政,漕运、边粮、灾情,桩桩处置妥当,仿佛那个暴怒偏执、强行占有沈清辞的男人,只是错觉。他从不提及沈清辞,也不谈及江南亲友,即便有官员隐晦提及,也会被他不动声色岔开,眼底寒意足以让百官噤声。 老太师站在前列,不时用眼神示意新晋官员莫要多言。这一个多月,他日日约束同僚,才换得朝堂安稳。朝会结束,百官匆匆退去,老太师被单独留下,殿内只剩二人。 “陛下,一个多月来朝堂安稳,皆是陛下威德所致。”老太师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只是沈贵君之事拖延日久,未行册封礼,江南亲友长期拘押,士族已有问询,恐生流言。另有一事斗胆进言,陛下登基多年,后宫空悬,沈贵君终究是男子,无法绵延子嗣、传承龙脉,还请陛下再册立几位女妃,以安社稷。” 这番话,老太师憋了一个多月,关乎龙脉传承,他不得不说。萧烬脚步一顿,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飘落的秋叶,陷入沉思。老太师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殿内只剩风声轻拂窗棂。 许久,萧烬转过身,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坚定:“朕自有打算。” 五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老太师心中一凛,躬身领命:“臣谨记陛下旨意,不再多言,静候陛下决断。” “退下吧。”萧烬挥挥手,眼底覆上偏执,“册封礼前,再有人提及沈清辞或妄议后宫,以谋逆论处。” 老太师躬身退去,走出太和殿,长长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长乐殿内,死寂依旧。一个多月来,萧烬每日政务结束,都会准时前来,不强迫,不逼迫,只是静静陪着。他带来御膳房的膳食,亲手为沈清辞擦拭旧伤,轻声说着朝堂琐事,哪怕从未得到回应。 沈清辞身着赤金锦衣,不再撕扯抗拒,每日按时进食休憩,安静得像一缕空气。他常坐在窗边,望着宫墙,眼底空洞,偶尔闪过一丝对江南亲友的牵挂,那是他心底仅存的微光。 这一个多月,他想了无数个日夜。反抗、绝食、逃离,他都想过,可亲友被拘,他没有资本。风骨、骄傲、自由,在亲友安危面前,一文不值。与其让亲友受苦,不如屈膝承命。 这日,萧烬推门而入,却见沈清辞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神色平静,没有麻木,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坦然的顺从。萧烬心头一紧,脚步顿住,眼底掠过诧异。 他坐在沈清辞对面,静静望着他,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心疼。殿内寂静无声,良久,沈清辞缓缓抬眸,第一次主动看他,声音平静无波:“陛下,臣愿意做贵君,但是能否答应臣,一个条件。” 萧烬声音沙哑:“你说。” “是。”沈清辞垂眸,语气决绝,“只求陛下善待江南亲友,放他们平安回家,往后,臣安分守己,不再逃离,终身留在宫中,做陛下的贵君。”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藏着无尽悲凉。萧烬伸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好,朕答应你。册封礼结束,便放他们回江南,永不再牵连。” 沈清辞指尖一颤,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声音带着哽咽:“陛下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萧烬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 沈清辞垂眸,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萧烬手背上,冰凉刺骨。萧烬轻轻拭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眼底满是怜惜与偏执。他知道沈清辞不甘,却不在乎,只要人在身边,总有一天,能暖化他。 当日下午,萧烬下旨,令内务府即刻筹备贵君册封礼,规格极尽奢华,昭告天下。 旨意一下,内务府全员待命,日夜不休。总管亲自督办,将事宜分派各局,容不得半分差错。尚衣局召集顶尖绣娘织工,赶制册封衣袍——月白云锦为底,镶赤金云纹,缀东珠珊瑚,针脚细密,每一寸都要精致。萧烬每日都会亲自审阅,稍有不满便返工,他记得沈清辞曾偏爱月白,盼着这份用心能让他多几分暖意。 尚饰局打造配饰,赤金铸印,东珠镶冠,翡翠玉簪、珊瑚手串一应俱全,每一件都反复雕琢,萧烬亲自查看,连珠串排列都不肯马虎。 长乐殿的布置更是用心,数百宫人连夜翻新,描金绘彩,悬挂宫灯,铺云锦地毯,摆紫檀桌椅,移栽江南的桂树兰草——那是沈清辞江南居所的草木。萧烬亲自调整桂树位置,叮嘱宫人悉心照料,盼着能勾起他一丝念想。 礼乐局挑选优秀乐师舞姬,反复排练《雍和曲》与《鸾凤和鸣》,萧烬亲自聆听观看,稍有差错便重新排练。御膳房按帝王大婚规格筹备宴席,既有宫廷御膳,也有沈清辞偏爱的江南风味,厨师日夜调试口味,不敢懈怠。 传旨官提前传召百官宗室观礼,宫人打扫皇宫、摆放席位,侍卫局安排安保,看守江南亲友,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 百官心中清楚,这场册封礼是帝王宠爱的彰显,纷纷备好贺礼,只求讨得帝王欢心,即便心中有微词,也不敢多言。 第69章 沈清辞看着宫人进进出出,送来衣袍配饰,神色平静无波。尚衣局送来衣袍,他任由宫人摆布,穿上月白镶金的云锦,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没有欣喜,只有麻木。这身华服,这场仪式,于他而言,只是公开的羞辱,是禁锢的见证。 偏殿侧院,沈修看着窗外的忙碌,眼底满是算计与贪婪。他借着送饭的机会,讨好侍卫,打探册封礼流程,计划着当日靠近沈清辞,表现忠心,攀附帝王。他早已想好,册封礼后便向萧烬进言,诉说对沈清辞的牵挂,求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萧烬每日处理完政务,便去寝殿陪沈清辞,或是陪他试穿衣袍,或是为他佩戴配饰,语气温柔,动作体贴。他为沈清辞整理领口,调整金冠,指尖温柔,眼底却藏着偏执。 可沈清辞始终沉默,麻木顺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反抗,不迎合。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偶尔闪过不安,却很快被偏执取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总能暖化他。 沈修则借着送饭的机会,悄悄观察沈清辞与萧烬的状态,小心翼翼试探,静待册封礼当日,好抓住那个攀附权势的机会。 一个多月的缄默,换来了沈清辞的屈膝承命;一场盛大的册封礼,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 第80章 暗流乍动 册封礼当日,天未破晓,皇宫便已灯火通明。 宫人们身着规整宫装,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手中捧着衣袍、配饰、礼乐器物,往来于长乐偏殿与太和殿广场之间,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场盛大仪式的肃穆。侍卫们身着铠甲,身姿挺拔地守在各处要道,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将闲杂人等尽数挡在殿外,连风吹动宫灯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长乐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殿奢华的陈设愈发夺目。沈清辞坐在镜前,任由两名宫女为他梳妆打扮,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半分抗拒。宫女小心翼翼地为他绾起发髻,插上赤金镶东珠的玉簪,又为他换上那身月白云锦的册封礼服——领口的赤金云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东珠缀成的流苏轻轻晃动,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底却依旧一片死寂,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 “贵君,衣袍穿好了。”宫女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敬畏,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陌生得可怕。那身华贵的衣袍,那精致的配饰,都像沉重的枷锁,死死套在他身上,宣告着他从此沦为帝王私宠的宿命。他抬手,轻轻触碰衣摆上的缠枝莲绣纹,指尖冰凉,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他想起江南的桂树,想起同窗的笑谈,想起亲友的模样,那些曾经的温暖,如今都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 “清辞。” 萧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沈清辞缓缓抬眸,看向门口,只见萧烬身着明黄龙袍,身姿挺拔,神色间带着帝王的威仪,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与偏执。他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久久没有移开,语气柔和:“今日,朕要昭告天下,你是朕的贵君。”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抚平沈清辞衣袍上的褶皱,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肩头,沈清辞微微一颤,却没有避开,只是垂眸,眼帘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别紧张。”萧烬的声音放得更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髻,“有朕在,无人敢欺你。” 沈清辞依旧沉默,只是喉结微微滚动,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场仪式,他别无选择,唯有顺从,才能换来亲友的平安。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萧烬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暖着他,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怕,怕沈清辞只是一时妥协,怕这场盛大的仪式,终究换不来他半分真心。 与此同时,太和殿广场上,百官与宗室早已按品阶就位,身着朝服,神色肃穆,却各怀心思。老太师站在百官前列,目光沉稳,偶尔扫过身边的官员,暗中示意他们莫要多言,今日是册封礼,万不可触怒龙颜。不少官员手中捧着贺礼,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忌惮与不解——他们不懂,帝王为何要为一个男子,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举办这般盛大的册封礼,甚至不惜漠视龙脉传承。 偏殿侧院,沈修正站在墙角,借着院墙的阴影,悄悄观察着广场上的动静。他今日特意整理了衣衫,褪去了往日的狼狈,眼底藏着算计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他已经打探清楚,册封礼流程中,有百官朝贺、宗室献礼的环节,届时,他便能借着沈家亲属的身份,上前道贺,趁机靠近沈清辞,接近萧烬。 “时辰到——” 传旨官的高声唱喏,打破了皇宫的寂静,也拉开了册封礼的序幕。 礼乐声缓缓响起,庄重而雅致的《雍和曲》回荡在太和殿广场,舞姬身着华服,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广场中央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姿优美,却丝毫引不起沈清辞的注意。他被萧烬牵着,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脚下的金砖冰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沉重而煎熬。 百官与宗室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彻云霄,却依旧换不来沈清辞半分动容。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与萧烬交握的手上,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再也逃不开。 萧烬牵着他,走到太和殿中央,转身,面向百官,神色威严,声音洪亮:“今日,朕册立沈清辞为大靖贵君,昭告天下,赐居长乐殿!” 话音落下,传旨官再次高声唱喏,捧着贵君金印与金冠,缓步走上前,递到萧烬手中。萧烬接过金印,轻轻放在沈清辞面前,又拿起金冠,亲自为他戴上,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偏执的宠爱:“清辞,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是这深宫之中,最尊贵的人。” 沈清辞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麻木:“臣,谢陛下恩典。” 这一声谢,没有半分真心,只有无尽的妥协与悲凉。百官心中清楚,却无人敢言,只是再次躬身,齐声高呼:“恭喜陛下,恭喜贵君!” 就在此时,沈修趁机从侧方走出,快步走到台阶下,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刻意的急切:“臣沈修,乃贵君同族表哥,今日见贵君荣登贵位,心中欣喜,特来道贺,愿贵君福泽绵长,愿陛下圣体安康!” 他刻意抬高声音,目光时不时看向萧烬,眼底藏着讨好与算计,希望能引起萧烬的注意。 萧烬的目光落在沈修身上,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免礼。” 沈修心中一喜,连忙起身,依旧躬身,语气愈发恭敬:“谢陛下。臣自幼与贵君一同长大,深知贵君性子温和,如今得陛下宠爱,臣心中甚慰。往后,臣愿留在宫中,侍奉贵君,为陛下分忧,绝无二心!” 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沈清辞的“牵挂”,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抱负,字字句句,都在讨好萧烬。 沈清辞听到沈修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向台阶下的沈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麻木。他太了解沈修的性子,贪婪而野心勃勃,如今见他借着自己的名义攀附萧烬,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冷笑。 萧烬察觉到沈清辞的僵硬,低头,看向他,语气柔和:“清辞,你表哥一片心意,便准他留在宫中,侍奉于你吧。” 他以为,沈修是沈清辞的亲人,有他在身边,沈清辞或许能多几分暖意,或许能慢慢放下心中的不甘。 沈清辞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麻木:“全凭陛下做主。” 萧烬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沈修起身:“既然如此,你便留在长乐殿,好生侍奉贵君,若有半点差池,朕定不饶你。”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沈修连忙躬身谢恩,眼底的狂喜几乎藏不住,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册封礼继续进行,百官陆续上前献礼,言辞恳切,极尽谄媚,萧烬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辞身上,时不时抬手,轻轻安抚他的肩头,动作温柔,与他帝王的威仪形成诡异的反差。 沈清辞依旧沉默,被动地接受着百官的朝贺,被动地配合着仪式的每一个环节,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萧烬摆布。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远方,仿佛在眺望江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牵挂——他盼着这场仪式快点结束,盼着萧烬能兑现承诺,放他的亲友回家。 宴席开始后,太和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百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却始终不敢提及半个与沈清辞过往相关的字,也不敢妄议帝王的决定。萧烬陪着沈清辞坐在主位,亲自为他夹菜,夹的都是他曾经偏爱的江南风味,语气温柔:“清辞,多吃点,今日辛苦了。” 第70章 沈清辞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咀嚼着,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口中只有一片苦涩。他看着萧烬眼底的偏执与宠爱,心中没有感动,只有无尽的悲凉——这份宠爱,太过沉重,太过窒息,是禁锢,是羞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沈修则借着侍奉的名义,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辞身边,时不时为他添酒、布菜,语气恭敬,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萧烬,观察着他的神色,伺机寻找进一步讨好的机会。他偶尔会凑到沈清辞身边,低声说着一些“关心”的话语,实则是在试探沈清辞的态度,也想借着沈清辞的名义,在萧烬面前刷存在感。 萧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他不在乎沈修的野心,只要他能好好侍奉沈清辞,只要他不伤害沈清辞,便任由他折腾——在他眼中,沈修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若是能用他换来沈清辞的一丝暖意,便是值得的。 宴席过半,萧烬起身,牵着沈清辞的手,向百官致歉:“朕与贵君先行回殿,诸位爱卿自便。” 百官纷纷起身,躬身相送:“陛下慢走,贵君慢走。” 萧烬牵着沈清辞,一步步走出太和殿,夜色已深,宫灯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宫道上。 回到长乐殿,宫人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萧烬松开沈清辞的手,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温柔:“清辞,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 沈清辞垂眸,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一片空洞。 萧烬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安与偏执,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语气低沉:“清辞,朕知道你还不甘心,没关系,朕等你,等你真正接受朕,等你真正爱上朕。”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僵硬,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萧烬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从这场册封礼结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彻底陷入了这座深宫的牢笼,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 萧烬抱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他逃离。他以为,这场盛大的册封礼,能锁住沈清辞的人,也能慢慢锁住他的心。 可他不知道,沈清辞心底的不甘,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他死死压抑; 夜色渐浓,深宫寂静,长乐殿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第81章 暗窥人心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长乐殿的窗棂上,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沈清辞是被浑身的酸痛惊醒的,睁开眼时,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般,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裂开,肌肤上的痕迹密密麻麻,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再到衣袍遮掩的地方,皆是深浅不一的红痕,那是昨夜萧烬偏执占有留下的印记。 他躺在柔软的拔步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鸾鸟纹样,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羞愤,没有怨恨,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昨夜的喧嚣与盛大,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醒来后,依旧是这座冰冷的囚笼,依旧是这身沉重的枷锁。 他缓缓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红痕,微微一顿,却没有再动,只是任由那股酸痛感蔓延全身。他想起萧烬昨夜的温柔与偏执,想起那些不容拒绝的拥抱与低语,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既然已经选择了屈膝承命,既然已经沦为囚宠,这些屈辱,便只能一一承受。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的低声交谈,沈清辞没有转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知道,萧烬该起身处理政务了,而那些宫人,是来伺候萧烬梳洗更衣的。 果然,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萧烬身着里衣,从内殿走出来,发丝微乱,神色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唯有眼底的偏执,依旧清晰可见。他走到外殿的梳妆台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上的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魇足,脚步顿了顿,却没有上前,只是低声吩咐:“伺候朕梳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谄媚:“陛下,臣来伺候您。” 是沈修。 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规整的侍从服饰,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眼底藏着一丝刻意的讨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自昨日册封礼后,他便牢牢抓住机会,守在殿外,只求能多靠近萧烬,多刷一些存在感,今日一早,便抢先一步,赶在宫人之前,主动前来伺候。 萧烬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漠,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沈修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梳洗用具,动作轻柔,生怕有半分差错。他先为萧烬递上温热的毛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萧烬的手背,连忙收回手,神色愈发恭敬,眼底却飞快地打量着萧烬——他的目光,从萧烬微乱的发丝,扫到他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红痕,再到他周身散发的帝王威仪,心中暗暗盘算着,眼前这位帝王,偏执而重情。 “陛下,水温刚好,该沐浴了。”沈修端着温热的水,躬身说道,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萧烬,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可乘之机。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解开里衣的系带,走进早已备好的浴桶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稍稍缓解了昨夜的疲惫。他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修站在浴桶边,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为萧烬擦拭着手臂,动作轻柔,力道适中,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着讨好的话语:“陛下日理万机,每日操劳政务,还要惦记着贵君,真是辛苦。往后,这些粗活,便交给臣来做,陛下也好能多歇息片刻,多陪陪贵君。” 他刻意提及沈清辞,语气中满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萧烬的态度,也想让萧烬知道,自己是真心侍奉沈清辞,是真心为他分忧。 萧烬闭着眼睛,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能察觉到沈修的讨好,也能察觉到他眼底的算计,可他不在乎——只要沈修能好好侍奉沈清辞,只要他不伤害沈清辞,便任由他折腾,哪怕他心怀野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沈修见萧烬没有回应,也不气馁,依旧一边擦拭,一边低声絮叨,话语间满是谄媚,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打量着萧烬,从他的神色,到他的动作,再到他周身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注意到,萧烬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心中暗暗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愈发恭敬。 浴罢,沈修连忙递上干净的里衣,小心翼翼地为萧烬擦拭身体,再帮他穿上里衣,动作娴熟,不敢有半分马虎。他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萧烬的肌肤,心中一阵窃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神色恭敬,眼底的算计,却愈发浓烈。 萧烬站在梳妆台前,任由沈修为他梳理发丝,目光透过铜镜,望向床上的沈清辞,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他看到沈清辞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神色麻木,心中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上前,只是低声对沈修吩咐:“去看看贵君,若是醒了,便伺候他起身梳洗,炖一碗温热的汤给他,他昨夜累着了。” “臣遵旨!”沈修连忙躬身应下,心中更是欣喜——这是萧烬第一次主动吩咐他去伺候沈清辞,这说明,萧烬已经渐渐信任他了。 他连忙整理好萧烬的衣袍,又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玉冠,确认无误后,才再次躬身行礼:“陛下,臣这就去伺候贵君。” 萧烬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沈清辞身上,没有再说话。 沈修转身,快步走向内殿,走过床边时,刻意放慢脚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床上的沈清辞,看到他脖颈处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忮忌与算计,却很快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挂上恭敬的笑容,轻声说道:“表弟,陛下吩咐臣来伺候您起身梳洗。”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看向沈修,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沈修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依旧躬身站在床边,语气恭敬:“贵君,您昨夜累着了,陛下特意吩咐臣炖了温热的汤,您起身梳洗一番,喝碗汤,也好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他刻意提及萧烬的关心,既讨好沈清辞,也想让沈清辞知道,自己是受萧烬之命前来伺候,是值得信任的。 沈清辞看着他虚伪的笑容,心中掠过一丝冷笑,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撑起身体,每动一下,全身的酸痛感便加剧一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很快舒展开,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 第71章 沈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指尖触碰到沈清辞冰凉的手臂,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依旧装作关切的模样:“表弟,慢些,小心着凉。” 第82章 假面周旋 萧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长乐殿内的寂静便愈发浓重,连窗外桂树的落叶声,都清晰可闻。 沈修缓缓合上殿门,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的算计毫无遮掩地浮现。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殿门口,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内殿床榻上的沈清辞——那人闭着眼,睫毛垂落,神色依旧麻木,可方才萧烬提及“依靠”时,他指尖攥紧汤碗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沈修的眼睛。 沈清辞并非真的麻木,他只是习惯了隐忍。父母早亡的日子,让他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哪怕被欺凌、被算计,也从不会轻易表露半分软肋。可这份隐忍,在沈修看来,却是最好拿捏的破绽。 沈修轻手轻脚地走到内殿,端起一旁空了的汤碗,又拿起沈清辞用过的毛巾,状似无意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表弟,陛下待你是真的用心,特意吩咐御膳房日日给你炖补汤,还移栽了江南的桂树,这份荣宠,整个深宫无人能及。” 沈清辞依旧闭着眼,没有应声,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荣宠?萧烬的用心,从来都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偏执,只是为了把他牢牢锁在身边,像一件专属的器物,供他赏玩。 沈修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表弟,你父母早亡,在江南族中也无至亲依靠,如今有陛下护着,有臣在旁伺候,往后便能安安稳稳享尽荣华,何乐而不为?”他刻意又提了一遍“父母早亡、无依无靠”,语气中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实则是在不断提醒沈清辞——他一无所有,唯有依附萧烬,唯有接纳自己的伺候,才能在这深宫中立足。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沈清辞的痛处。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目光落在沈修脸上,声音低沉而平淡:“你不必多言,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这是沈清辞今日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语气里的疏离与冷意,让沈修心头微微一滞,可他很快又恢复了笑意,躬身应道:“是,臣谨记贵君教诲,不多多聒噪。只是陛下吩咐,让臣好生照料您的饮食起居,臣怕有哪里做得不周到,惹您不适。”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伸手,想去触碰沈清辞肩头的锦被,想试探他是否真的毫无防备。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锦被时,沈清辞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同时抬眸,冷冷地看向他,眼底的寒意,像冰刃一般,让沈修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臣失礼了。”沈修连忙收回手,躬身致歉,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沈清辞看似麻木,实则警惕性极高,想要拿捏他,还需慢慢来,不能太过急躁。 沈清辞没有再看他,重新闭上眼,周身的冷漠愈发浓重。他太清楚沈修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伺候他的名义,攀附萧烬,谋取权势。可他偏不如沈修所愿,他不会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哪怕自己身处囚笼,哪怕无依无靠,也绝不会让自己再成为别人上位的垫脚石。 沈修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秘的试探与拉拢,褪去了几分恭顺,多了几分直白的算计:“表弟,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眸色冷淡,没有应声,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他倒要看看,沈修憋了这么久,终究是要露出真面目了。 沈修左右看了看,确认殿外无人,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表弟,你虽得陛下宠信,可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你父母早亡,无至亲撑腰,仅凭陛下一时的偏执,未必能长久立足。我虽只是沈家旁支,却愿助你一臂之力。”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依旧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求表弟帮个忙,”沈修的眼底闪过一丝野心,语气却依旧恭敬,“求你在陛下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让我有机会近身伺候陛下,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只要我能得到陛下的信任,站稳脚跟,往后在这后宫之中,我必定全力帮你稳固地位,帮你挡去那些明枪暗箭,不让任何人敢欺辱你。” 这话直白而露骨,没有半分掩饰,沈修索性摊开了说——他要的是攀附萧烬的机会,而沈清辞,便是他最好的跳板;而他给沈清辞的,便是深宫之中的庇护,是稳固地位的助力。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野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声音冰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我们同是沈家之人,凭我们如今的处境,”沈修胸有成竹,语气笃定,“表弟无依无靠,需要人在深宫之中为您周旋;我需要机会攀附陛下,需要表弟搭桥牵线。我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又刻意加重语气,抛出了一个沈清辞无法拒绝的诱饵,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更何况,表弟在江南的那些亲友,如今还未离开京城,依旧被陛下安置在别院,他们……想见你一面。”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沈清辞眼底的平静。他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沈修,指尖紧紧攥紧被褥,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你说什么?他们还没走?” 他一直以为,册封礼结束后,萧烬便会兑现承诺,放江南的亲友返回江南,却没想到,他们依旧被留在京城,依旧是萧烬拿捏他的棋子。父母早亡后,那些江南亲友,便是他在这世间仅存的念想,哪怕只是远亲,哪怕情谊不深,也是他唯一的牵挂。 沈修见他终于有了动容,心中暗暗窃喜,知道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是,他们还在京城别院,陛下虽未苛待,却也未放他们离去。臣也是偶然得知,他们日日盼着能见到你一面,只是碍于陛下的命令,不敢擅自前来。” “你能让我见到他们?”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太想知道,那些亲友是否安好,太想亲口告诉他们,自己无碍,让他们安心。 “我可以想办法,”沈修点点头,眼底的算计愈发浓烈,“只要表弟愿意帮我,我便会想办法安排您与他们相见,让你亲口与他们说说话,也让你放心。可若是贵君不愿,那臣也无能为力,毕竟,陛下的命令,臣不敢违抗。” 他刻意拿捏着分寸,既不把话说得太满,也不把话说得太绝,一边用亲友相见引诱沈清辞,一边用萧烬的命令施压,逼沈清辞答应他的条件。 沈清辞沉默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知道,沈修的话,未必可信,他不过是想利用自己,可他没有选择。那些江南亲友,是他唯一的牵挂,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见到他们,确认他们的安危。 更何况,沈修说的没错,他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在这深宫之中,仅凭萧烬的偏执宠爱,确实难以长久立足。萧烬的宠爱,是禁锢,是执念,随时都可能因为他的一丝不顺从而消散,到那时,他便会一无所有,连亲友的安危,都无法保障。 若是答应沈修,或许能有一个助力,或许能让他帮自己逃离出去也说不定;可若是不答应,他不仅见不到亲友,还可能被沈修记恨,暗中使绊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沈修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知道他正在挣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他有的是耐心,他知道,沈清辞没有选择,终究会答应他的条件。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桂树落叶声,轻轻回荡。沈清辞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麻木,可那攥紧被褥的指尖,依旧泄露着他的不甘与无奈。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修脸上,语气冰冷而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帮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却不会刻意讨好,能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全看你自己。” 沈修心中一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躬身应道:“多谢表弟!多谢贵君!臣必定不负贵君所托,只要臣能站稳脚跟,必定全力帮您稳固地位,也必定尽快安排您与江南亲友相见,绝不敢有半分食言!” 他的语气里满是狂喜,眼底的野心几乎藏不住——他知道,自己的计划,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只要沈清辞肯帮他,他便能很快接近萧烬,实现自己的野心。 沈清辞没有再看他,重新闭上眼,周身的冷漠愈发浓重。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饮鸩止渴,是与虎谋皮,可他别无选择。为了那些亲友,为了能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丝喘息的机会,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72章 沈修见状,连忙起身,躬身说道:“贵君好生歇息,臣这就去想办法安排您与亲友相见,也会好好准备,不辜负贵君的相助。” 说完,他便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时,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沈清辞,终究还是被他拿捏住了。只要能借助沈清辞接近萧烬,只要能掌控住那些江南亲友,往后,这深宫之中,便有他沈修的一席之地。 第83章 叩请立嗣 大靖,紫宸殿。 早朝钟声落定,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定,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御座之上的萧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玉扳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压。 他登基五载,杀伐果决,励精图治,将大靖治理得四海升平,唯独一件事,成了满朝文武心中的一根刺,日日煎熬,夜夜难安——皇室无嗣。 更让群臣无法容忍的是,帝王后宫空置,从未纳过一妃一嫔,满心满眼,只装着一个沈清辞。 那是个男子,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却无人敢公然置喙的存在。 今日,这份隐忍,终于到了极限。 位列三公的太傅率先跨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陛下,老臣有本,冒死上奏!” 萧烬抬眸,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淡淡开口:“准奏。” “陛下承天命,登大宝,执掌江山社稷,上承宗庙,下系万民。然登基五载,后宫虚悬,龙裔未诞,此乃国本之忧!”太傅抬首,目光恳切,字字铿锵,“自古帝王,以延绵子嗣为头等大事,宗室无继,民心难安,朝野动荡。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下旨选秀,遴选世家名门淑女入宫,册封妃嫔,早诞皇嗣,以固国本,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不等萧烬回应,礼部尚书紧随其后出列,躬身跪拜:“太傅所言极是!臣附议!陛下独宠沈公子,臣等不敢妄议君心,可沈公子终究是男子,身理有别,无法为皇室开枝散叶。江山传承,非一人私情可断,望陛下三思!” 此人一语,直接撕破了所有人的伪装,公然将沈清辞推到了风口浪尖。 殿内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数十名朝臣鱼贯出列,齐刷刷跪倒在地,绯色、青色的官袍铺了一地,声势浩大,震得殿柱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选秀纳妃,绵延皇嗣!” “国本不可动摇,皇嗣不可空缺!陛下万不可因一己私情,误了江山万年!” “沈公子虽得圣宠,却难担宗庙之责,陛下当断则断,莫让天下臣民失望!” 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劝谏声,如同潮水一般,层层叠叠涌向御座,裹挟着江山社稷、宗庙礼法的大义,不留半分余地,死死逼迫着萧烬妥协。 萧烬端坐龙椅,面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本就性子冷戾,极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与道德捆绑,连日来,奏折堆案,全是劝谏立嗣、充盈后宫的言辞,他压了一日又一日,本以为能息事宁人,却没想到,这群臣子竟得寸进尺,直接在早朝之上,联名逼宫,甚至公然非议沈清辞。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白玉扳指硌得指节泛白,萧烬眼底的寒意翻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这份沉默,远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恐惧。 跪在地上的群臣,脊背皆沁出了冷汗,却无人敢退缩。他们赌的是礼法,是国本,是帝王终究不能悖逆天下人心。他们认定,萧烬再偏爱沈清辞,也不可能拿江山传承开玩笑。 片刻后,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响彻整个紫宸殿:“朕治天下,轻徭薄赋,平定边患,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无烽烟,诸位爱卿看不到这些,眼里就只有皇嗣二字?” 太傅叩首,语气坚定:“陛下治世有功,万民敬仰,可皇嗣之事,关乎宗庙传承,关乎大靖千秋万代,与治世之功,不可混为一谈!老臣斗胆,敢问陛下,难道要为一人,令大靖皇室血脉断绝吗?” “放肆!” 萧烬低喝一声,龙颜微怒,殿内众人齐齐噤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朕的私事,何时轮得到你们置喙?”萧烬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锐利如刀,“沈清辞伴朕左右,安分守己,从入后宫之后未干涉朝政,你们屡屡借题发挥,动辄以江山相逼,究竟是忧心国本,还是借机发难,意图干涉朕的决断?” 群臣心中一凛,无人敢接话。 他们确实不满帝王独宠男子,可谁敢承认,自己是在针对沈清辞?一旦被扣上离间君臣、构陷圣宠之人的罪名,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叩首:“陛下明鉴!臣等绝无半分私心,皆是为大靖江山着想!男子无法生育,此乃天定,陛下纵然情深,也不能逆天而行。皇室无后,百年之后,宗庙无祭,陛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朝臣的心声,也戳中了礼法之下最无解的桎梏。 男子,终究不能诞育子嗣。 这是铁律,是任凭帝王权势滔天,也无法轻易改变的事实。 萧烬薄唇紧抿,胸腔之中,烦躁之意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愿。不愿让旁人踏入他的后宫,不愿让除了沈清辞之外的人,为他生下血脉,不愿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被所谓的礼法与子嗣分割分毫。 可他是帝王,他的身上,扛着江山,扛着宗庙,扛着天下万民的期盼。 群臣见他不语,以为他已然动摇,再度齐声叩请:“恳请陛下下旨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臣等跪请圣恩!” 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殿宇,固执而决绝。 萧烬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厌烦。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一个答复,这群臣子定会纠缠不休,日日进谏,夜夜上奏,直到他妥协为止。 无休止的纠缠,无休止的逼迫,无休止的拿沈清辞说事,让他厌烦到了极致。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朕知道了。” 轻飘飘四个字,让殿内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群臣抬首,眼中带着期待,等着帝王松口,等着那道选秀的旨意。 萧烬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皇室子嗣,确为国本。此事,朕会考量,无需诸位日日聒噪,反复进谏。” 没有应允,没有拒绝,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考量。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群臣松了一口气。 他们清楚,帝王松了口,便是妥协的开始。只要帝王心中记挂着子嗣之事,选秀纳妃,便只是时间问题。 太傅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臣等静候圣裁!” 其余朝臣纷纷附和,叩首谢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赢了礼法,赢了国本,赢了帝王的妥协。 却无人知晓,御座之上的帝王,心中没有半分妥协之意,只有无边的厌烦,与一份悄然滋生、偏执到极致的念头。 既然世人皆说,男子无法生育,无法绵延子嗣。 那他便偏要逆天而行,寻一条路,破了这天定的规矩。 萧烬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行礼,依次退出紫宸殿,人人面色舒缓,议论纷纷,皆以为今日逼宫大获全胜。 殿内之人渐渐散去,空旷的大殿之中,只剩下萧烬一人。 他缓缓起身,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疯狂。 子嗣?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皇室血脉,而是只属于他和沈清辞的圆满。 旁人想逼他纳妃,想让他舍弃心尖之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烦人的聒噪,该停了。 而他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萧烬抬手,召来暗处的暗卫,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去,传太医院院正,入夜之后,秘密入宫见朕,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第84章 疑云暗生 暮色四合,西华门外停着顶青布小轿。 轿帘掀开,张景和颤巍巍走下来,花白胡须被夜风吹得乱抖。他做了三十年太医院院判,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接到那道密旨时,手还是抖得差点握不住笏板。 "张大人,请。"暗卫声音冷得像冰。 张景和缩了缩脖子,跟着那人往偏僻宫道走。两旁宫灯明明灭灭,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心跳得厉害,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暖阁里烛火跳动,萧烬已换下朝服,月白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就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那周身的威压,还是让张景和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臣,张景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3章 "免礼。"萧烬声音平静,可张景和听着,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这位帝王越是平静,下面的人越是不安。 "张院判,"萧烬转过身来,漆黑眸子直直盯着他,"朕今日召你,有一事相问。" 张景和躬身:"陛下请讲,臣知无不言。" 萧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张景和耳畔:"朕听闻,上古有奇方,可令男子……孕育子嗣,此事,你可知晓?" 张景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子孕育子嗣?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这……"张景和声音都在发抖,"臣……臣从未听闻过此等奇方,男子身理与女子有别,天定如此,怎能……怎能逆天而行?" 萧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么说,你是不知晓了?" "臣……臣确实不知。"张景和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此等荒诞之事,绝非医家正道,臣……臣从未涉猎。" 萧烬看着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了挥手,"朕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你退下吧。" 张景和如蒙大赦,连叩三个响头:"臣告退,臣告退。" 他连滚带爬退出暖阁,直到走出寝殿外,被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陛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陛下想要让那位……那位贵君…… 张景和不敢再想下去,脚步匆匆离开了皇宫,只觉得今夜的风,冷得刺骨。 暖阁内,萧烬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烛火映着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知道,张景和会是这个反应。 世人皆说不可能,可他偏要试一试。 "去。"他低声开口,"传朕旨意,暗中寻访天下名医、方士,无论花多少银子,无论耗费多少时日,也要给朕找到——"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找到能让男子孕育子嗣的法子。" 暗卫声音从暗处传来:"遵旨。" 萧烬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辞的容颜——冷白如玉的肌肤,清绝眉眼,垂眸时那抹温润,抬眼时那份疏离……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尖上,想忘都忘不掉。 清辞,你看,世人皆说不可能,可朕偏要逆天而行,给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圆满。 长乐殿。 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看书,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莹光。他手里拿着本《资治通鉴》,可看了许久,视线还停留在同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段时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是萧烬…… 沈清辞放下书,指尖微微蜷缩。 这段时日,萧烬对他愈发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动辄强迫,而是变得温柔体贴,甚至会亲自给他夹菜,亲自给他盖被子,可他总觉得,这份温柔背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更让他不安的是,昨日张院判来请脉,神色也有些不对劲,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什么话,却不敢说出口。问他也只说是陛下吩咐,要他好生调理贵君的身子。 萧烬在筹划什么? 疑云,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贵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修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带着刻意的恭敬。他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段时日,他借着伺候沈清辞的名义,在长乐殿站稳了脚跟,虽还未得到萧烬的完全信任,却也能时常在殿中走动,打探消息。 沈清辞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他太清楚沈修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自己攀附萧烬,谋取权势。可他偏不如沈修所愿,不会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沈修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将莲子羹放在案上,声音依旧恭敬:"表弟,这是御膳房刚炖好的莲子羹,陛下特意吩咐,让你睡前喝一碗,安神助眠。" 他刻意提及萧烬的关心,既讨好沈清辞,也想让沈清辞知道,自己是受萧烬之命前来伺候,是值得信任的。 沈清辞看着案上的莲子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放下吧。" 声音冰冷而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是。"沈修躬身应下,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一旁,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清辞,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 "还有事?"沈清辞抬眸,冷冷地看向他。 "没、没什么。"沈修连忙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谦卑的笑容,"我只是想问问表弟,今日江南那边……可有消息?" 他刻意提起江南,既想试探沈清辞对亲友的牵挂,也想提醒沈清辞——自己手里握着与江南亲友相见的筹码,让沈清辞别忘了答应他的条件。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冰冷:"与你无关。" "是、是臣多嘴了。"沈修连忙躬身致歉,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沈清辞看似麻木,实则警惕性极高,想要拿捏他,还需慢慢来,不能太过急躁。 "你退下吧。"沈清辞闭上眼,周身的冷漠愈发浓重。 "是,臣告退。"沈修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时,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只要江南亲友还在他手里,沈清辞终究会被他拿捏住。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沈清辞睁开眼,望着案上的莲子羹,眼底的疑云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却被蒙在鼓里。 正想着,殿门忽然被推开,萧烬走了进来。 沈清辞抬眸,看着萧烬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碗莲子羹上,随即又看向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没喝?" "臣……臣不饿。"沈清辞低声应道,身子微微僵硬。 "不饿也得喝一点。"萧烬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莲子羹,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来,朕喂你。" 沈清辞看着那勺莲子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张开了嘴。温热的莲子羹入口,甜得发腻,可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 "在想什么?"萧烬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陛下,臣……臣总觉得,您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 萧烬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正常,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能有什么心事?有清辞在朕身边,朕就够了。" "可是……"沈清辞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烬打断了。 "没有可是。"萧烬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冷白的脸颊,"清辞,你只要好好待在朕身边,其他的事情,朕自会处理。" 沈清辞闭上嘴,不再说话,可心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萧烬在隐瞒着什么。 第85章 寻访方士 紫禁城,暗卫处。 暗卫统领陈风站在案前,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案上摆着一叠密报,每一封上都写着两个字——"无果"。 "统领,这已经是第三十七个了。"一名暗卫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疲惫,"天下的名医方士都问遍了,都说……都说男子孕育子嗣乃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陈风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接到这道密旨已经半个月了。 陛下要他暗中寻访天下名医、方士,寻找能让男子孕育子嗣的法子。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可他不敢质疑,更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就是天大的事,别说找什么让男子怀孕的法子,就算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去。 "继续找。"陈风沉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也许真的有什么祖传秘方。" "是。"暗卫躬身应下,却忍不住问,"统领,这……这真的可能吗?" 陈风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找,无论花多少银子,无论耗费多少时日,都要给陛下找到。" "是。"暗卫退了下去。 陈风独自一人站在案前,看着案上那叠"无果"的密报,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跟随陛下多年,深知陛下的性子——深沉内敛,不怒自威,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次……这次陛下是真的疯了。 为了那位贵君,陛下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陈风叹了口气,拿起一本密报,正准备再看一遍,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统领!有消息了!" 一名暗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声音都在发抖:"统领!终南山!终南山有一位老先生!说……说他有祖传秘方!" 第74章 陈风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密报散落一地:"你说什么?!" "终南山!"暗卫喘着气,"我们在终南山找到一位隐居的老先生,他说……他说他家传了一古方,可调理男子气血,或许……或许能行!" 陈风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紧接着便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剧烈撞击起来。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快!"陈风一把抓住那名暗卫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快带我去!立刻!" "是!是!"暗卫被抓得疼,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带路。 两人快马加鞭,朝着终南山疾驰而去。 终南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山路崎岖,两人弃马步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竹林深处的茅屋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暗卫指着茅屋,声音里满是期待,"那位老先生就在里面。" 陈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茅屋走去。 茅屋内,药香袅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案前,正在晾晒草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智慧。 "这位大人,来找老朽何事?"老者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在下陈风,奉陛下之命,特来求药。"陈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陛下?"老者挑了挑眉,"大靖的那位年轻帝王?" "是。"陈风道,"陛下听闻老先生有祖传秘方,特命在下前来求方。"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男子孕育子嗣,本非易事啊……" "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陈风心里咯噔一下。 "老朽这古方,确实能调理男子气血,促进生机。"老者放下手中的草药,"但能否成孕,还要看天意。而且,需持续服药三月,辅以……辅以特定时辰的调养(你们懂的)。" 陈风皱起眉头:"就这些?" "就这些。"老者微微一笑,"不过,这三个月,服药者需心平气和,不可有半分抵触,否则药效减半。" "还请老先生明示。"陈风躬身。 老者却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三日之后,再来。" "老先生……"陈风还想说什么,却被老者打断。 "去吧。"老者低下头,继续晾晒草药,"三日之后,老朽把药方给你。" 陈风无奈,只得躬身告退。 走出茅屋,陈风立刻命人快马加鞭赶回紫禁城,向陛下禀报。 紫禁城,乾清宫。 萧烬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听着陈风的禀报,漆黑的眸子里,慢慢闪过一丝狂喜,紧接着便是深入骨髓的偏执。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朕就知道,一定有法子的。 萧烬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清辞,等着朕。 朕会给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一个有着你的眼睛、你的眉毛的孩子。 萧烬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辞的容颜——冷白如玉的肌肤,清绝眉眼,垂眸时那抹温润,抬眼时那份疏离……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尖上,想忘都忘不掉。 清辞,你是朕的。 永远是朕的。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陈风再次带着重金来到终南山,这一次,老者没有再推脱,直接将一个泛黄的麻纸卷轴交给了他。 "这就是古方。"老者淡淡道,"按方配药,每日一剂,持续三月。记住,心平气和,不可有半分抵触。" "多谢老先生!"陈风接过卷轴,如获至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去吧。"老者挥了挥手,"好生照料服药者。" 陈风不敢多留,立刻快马加鞭赶回紫禁城。 乾清宫内,萧烬看着那个泛黄的麻纸卷轴,指尖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卷轴,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苍劲有力。 "当归、川芎、白芍……"萧烬低声念着,眉头微蹙,"还有这几味……是什么?" 陈风躬身:"陛下,臣这就去太医院,让张院判看看。" "准。"萧烬合上卷轴,眼底是化不开的狂喜与偏执,"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臣遵旨!"陈风躬身退下。 萧烬独自一人站在殿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麻纸卷轴,指节泛白。 清辞,等着朕。 朕很快就让你怀上我们的孩子。 长乐殿内,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看书,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莹光。他手里拿着本《资治通鉴》,可看了许久,视线还停留在同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贵君,夜深了,该歇息了。"沈修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带着刻意的恭敬。 沈清辞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后,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床顶的纱帐,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 萧烬到底在筹划什么? 第86章 奇方到手 紫禁城,太医院。 张景和跪在乾清宫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敢有半分动弹,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上。 "陛下……"张景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古方……" 案前的麻纸卷轴已经展开,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十几味药名,字迹苍劲有力。可张景和每看一眼,心脏就狠狠收缩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当归、川芎、白芍…… 这些……这些不都是调理女子气血的药吗?! 还有那几味陌生的药草——鬼胎草、子母莲、阴阳藤……听都没听说过! "怎么?"萧烬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张院判看不懂?" "臣……臣不敢!"张景和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臣只是……只是觉得这几味药……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些……有些诡异……"张景和咬着牙,还是说了出来,"鬼胎草、子母莲、阴阳藤……这些……这些臣从未在医书上见过……" 萧烬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张景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张院判,你只需要告诉朕——按方配药,能不能让清辞怀上孩子?" 清辞…… 张景和的心猛地一沉。 贵君…… 陛下这是要让贵君……让一个男子……怀上龙裔?! "陛下!"张景和猛地抬起头,不顾尊卑地看着萧烬,"这……这万万不可啊!男子孕育子嗣,本就……本就违背天道!更何况这几味药……这几味药闻所未闻,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不会有好歹。"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张景和的话,"终南山的老先生说了,只要按方配药,每日一剂,持续三月,再辅以……辅以特定时辰的调养,就一定能成。" "可是……"张景和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烬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有可是。"萧烬的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疯狂,"张景和,你听好了——朕要你按方配药,每日熬好,送到长乐殿。记住,此事绝密,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萧烬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朕诛你九族。" 诛九族! 张景和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跟着萧烬多年,深知这位帝王说到做到——他说诛九族,就一定会诛九族。 "臣……臣遵旨……"张景和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很好。"萧烬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清辞那边,你就说是滋补身子的药。记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臣……臣记住了……"张景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去吧。"萧烬挥了挥手。 张景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张景和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站在宫道上,看着远处的长乐殿,眼底满是恐惧与绝望。 贵君…… 陛下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可他不敢说,更不敢违抗。 诛九族…… 他还有一家老小,他不能……不能让他们出事。 张景和咬着牙,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朝着太医院走去。 长乐殿内,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春末夏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雪。 第75章 沈清辞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冷白的指尖捏着那片粉白的花瓣,显得格外好看。 "贵君,风大了,仔细着凉。"沈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恭敬。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沈修走到他身后,拿起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贵君,陛下说了,要您好好休养身子,别累着。" 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 这段时日,萧烬对他确实太好了——每日都来看他,嘘寒问暖,甚至还命人移栽了江南的桂树,说"清辞,你看到桂树,就像回到江南一样"。 可这份温柔,总让他觉得不安。 就像……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贵君在想什么?"沈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没什么。"沈清辞收回手,花瓣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只是觉得……这海棠开得太好了。" "是啊。"沈修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开得这么好,一定会结出好果子的。" 结出好果子? 沈清辞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沈修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太医院内,张景和站在药柜前,看着那十几味药,手止不住地发抖。 当归、川芎、白芍…… 还有那几味诡异的药草——鬼胎草、子母莲、阴阳藤…… 终南山的老先生说,这些药是从古籍里找来的,可他翻遍了太医院所有的古籍,都没有找到这几味药的记载。 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张景和不敢往下想。 "院判,药备好了。"一名药童捧着一个药包走了过来,"按您的吩咐,每味药都称好了。" 张景和接过药包,指尖微微发抖:"知道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管。" "是。"药童躬身退下。 张景和独自一人站在药炉前,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眼底满是挣扎。 煎,还是不煎? 煎了,就是助纣为虐。 不煎,就是诛九族。 张景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药倒进了药罐里。 算了…… 算了…… 他只是个太医,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只能祈求上苍,保佑贵君平安无事。 乌黑的药汁在药罐里沸腾,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草药味。张景和站在药炉前,看着那翻滚的药汁,花白的胡须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眼底满是绝望。 贵君…… 对不住了…… 长乐殿内,沈清辞正坐在案前看书,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沈清辞立刻放下书,站起身,朝着殿门走去。 萧烬大步走了进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走到沈清辞面前,轻轻握住他冷白的手:"清辞,在看什么?" "《资治通鉴》。"沈清辞淡淡道,抽回了手。 萧烬也不介意,笑了笑,走到案前坐下:"清辞,朕让太医院给你熬了点滋补身子的药,待会儿就送过来。你最近太累了,喝了补补。" 滋补身子的药? 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 他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根本不需要补什么。 可看着萧烬温柔的样子,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才乖。"萧烬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 很快,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医院张院判送药到——" 沈清辞一怔。 张院判? 怎么会是张院判亲自送药?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笑道:"清辞,张院判亲自送药,足见朕对你的心意。" 说话间,张景和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头埋得极低:"陛下……贵君……药……药熬好了……" 沈清辞看着张景和惨白的脸色,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张院判这是怎么了? 怎么……怎么这么紧张? "清辞,快喝吧。"萧烬温柔地催促道,"趁热喝,药效才好。" 沈清辞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张景和,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 乌黑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草药味,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却还是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沈清辞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苦…… "清辞,苦吗?"萧烬立刻递过一颗蜜饯,眼底满是温柔,"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他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萧烬到底在筹划什么? 沉默片刻,沈清辞忽然抬眸,看着萧烬,轻声问道:"陛下,臣的亲友都回江南了吗?" 萧烬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清辞放心,朕已经派人安排了,他们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沈清辞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不安,"只是……只是有些想他们了。" "想他们了?"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等清辞身子好了,朕就陪你回江南看看,好不好?" 沈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87章 每日一碗 长乐殿内,药香渐成了日常。 第八日清晨,沈清辞睁开眼,头一件事便是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他微微蹙起眉头,冷白的指尖抵着眉心——昨夜又没睡好,可这份不安,却在萧烬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淡了下去。 "表弟,醒了?" 沈修端着温水进来,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沈清辞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应声,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铜镜映出他冷白如玉的肌肤,清绝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表弟,昨夜睡得不好?"沈修状似关切,"要不要让太医院开点安神的药?" "不用。"沈清辞放下布巾,声音冰冷,"你退下吧。" 沈修躬身应下,却没立刻走,站在一旁观察着沈清辞的神色——他看得出来,沈清辞心里藏着事,可他偏不说,只是冷冷地坐着,像块冰。 "贵君,太医院送药到——" 殿外传来通报声,沈清辞立刻站起身。 小太监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进来,躬身道:"贵君,药熬好了。陛下说了,让您趁热喝。" 沈清辞看着那碗药,眉头微微蹙起——这药味,似乎比前几日更浓了些,除了苦涩,还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甜味。 可他终究没说什么,端起药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沈清辞忍不住皱起眉头,冷白的肌肤上,清绝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贵君,吃颗蜜饯。"小太监立刻递上蜜饯。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那苦涩的药味,却依旧残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清辞,药喝了?" 就在这时,萧烬走了进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握住他冷白的手:"苦吗?" "还好。"沈清辞淡淡道,抽回了手。 萧烬也不介意,笑了笑。 "今日朕陪你用午膳。"萧烬温柔地问道。 沈清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很快,御膳房便送来了午膳,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萧烬亲自给沈清辞夹菜,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日午后,沈清辞看着案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放下书,冷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终究还是叫来了殿外的小太监:"你去太医院一趟,把张院判请来。" "是,贵君。"小太监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案前,微微蹙起眉头——这药喝了这么多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而且,这药的味道也实在奇怪,除了苦涩,还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涩味。 很快,殿外传来通报声:"贵君,太医院张院判到——" "让他进来。"沈清辞淡淡道。 张景和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花白的胡须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胸口:"贵君,您……您找臣?"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蹙起眉头:"张院判,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景和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臣……臣只是……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沈清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张院判,我……我想问问,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贵君身子虚……"张景和战战兢兢,冷汗涔涔,"需……需好好调理……" "我到底哪里虚?"沈清辞追问道,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我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偶尔犯恶心、晨起有些酸软,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第76章 张景和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出声。 "张院判,你说话。"沈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这么久的药?" "这……这……"张景和支支吾吾,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衣襟,"贵君……贵君思虑过重,脾胃虚弱……需……需好好调理……" "思虑过重,脾胃虚弱?"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就为了这个,要喝这么久的药?而且……这药的味道也实在奇怪。" "药……药都是这样的……"张景和战战兢兢,"太……太医院的滋补药,总是这样的……" 沈清辞沉默片刻,又问出了口:"张院判,这药……不喝可不可以?" 不喝? 贵君不想喝了? 那陛下……陛下会不会杀了他? 张景和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跪下来:"贵君……这……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为什么不可?"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只是滋补的药而已,不喝又能怎么样?" "这……这……"张景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张院判,你告诉我。"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冰冷的压迫,"这药……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一定要喝?" 张景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浑身剧烈颤抖:"贵君……臣……臣不能说……臣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为什么不能说?" "这……这是陛下的意思……"张景和战战兢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不敢说……不敢说啊……" 萧烬的意思? 沈清辞一怔,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能说? 沈清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起来吧。" "贵君……"张景和浑身颤抖,却不敢起来。 "起来吧。"沈清辞淡淡道,"你退下吧。" "是……是……"张景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又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走出长乐殿的那一刻,张景和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贵君刚才……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贵君…… 对不住了…… 这日傍晚,那碗黑漆漆的药,又准时送到了长乐殿。 这次是萧烬亲自端来的,他走到沈清辞身边,温柔地笑了笑:"清辞,该喝药了。" 沈清辞看着那碗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了起来,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苦……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碗碗药,正在一步步将他拖入深渊。 "苦吗?"萧烬立刻递上一颗蜜饯,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待。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那苦涩的药味,却依旧残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第88章 忍辱负重 长乐殿内,药香袅袅。 第十日午后。 "贵君,太医院送药到——" 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沈清辞立刻放下书,站起身。 很快,沈修端着那个黑漆漆的药碗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贵君,药熬好了。" 这段时日,沈修借着伺候沈清辞的名义,在长乐殿站稳了脚跟。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样样周到,萧烬虽然还没完全信任他,却也默许了他在殿中走动。 沈清辞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沈修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将药碗放在案上,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碗药——这药味,他下意识地凑近药碗,轻轻嗅了嗅。 这一闻,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药味…… 怎么有些像……有些像调理女子气血的药? 沈修幼时在江南跟着祖父学过一点粗浅药理,家中也有长辈用过类似的药,他对那几味药的味道,还算熟悉。 可他不敢确定。 毕竟,他只是学过一点皮毛,算不上真正懂药理。 而且……而且陛下怎么会给沈清辞喝那种药? 沈修的指尖微微发抖,强装镇定,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贵君,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蹙起眉头——沈修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是太累了吗? 还是…… "你怎么了?"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啊?"沈修一怔,随即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臣……臣只是……只是有些热……" "是吗?"沈清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若累了,就下去歇着吧。" "不累!不累!"沈修连忙摇头,脸上重新挂上谦卑的笑容,"臣不累!能伺候贵君,是臣的福气!" 沈清辞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冷白的肌肤上,清绝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苦吗?"沈修立刻递上一颗蜜饯,声音依旧恭敬,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那苦涩的药味,却依旧残留在舌尖。 他看着沈修指尖发抖的样子,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沈修今天确实不对劲。 可他终究没有多想,只当是沈修太紧张了。 "你退下吧。"沈清辞淡淡道,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是。"沈修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时,沈修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那碗药的味道。 那药味…… 真的很像……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沈修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往下想。 这件事,他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沈清辞。 沈清辞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书,可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刚才沈修的样子——沈修端药时指尖在微微发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可终究没有多想。 或许……是他想多了。 这日傍晚,那碗黑漆漆的药,又准时送到了长乐殿。 这次是小太监送来的,不是沈修。 沈清辞端起药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苦…… 这日入夜,萧烬来了。 他算准了时辰,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长乐殿。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期待,他走到沈清辞面前,轻轻抚摸着他冷白的脸颊:"清辞,该歇息了。" 沈清辞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朝着内殿走去。他知道,这是他躲不过去的。 萧烬跟在他身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看到沈清辞为他怀上孩子的样子。 内殿的灯很快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沈清辞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他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隐忍,却终究没有反抗。 萧烬的动作很温柔,可这份温柔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沈清辞冷白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清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他清绝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萧烬紧紧抱着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间。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可每一下,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沈清辞的心上。 沈清辞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冷白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他知道,他躲不过去,只能任由萧烬摆布。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萧烬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占有,仿佛要把沈清辞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沈清辞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心里却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疼。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萧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紧紧抱着沈清辞,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清绝的容颜上终于露出一丝痛苦,眉头紧紧蹙起,冷汗顺着冷白的脸颊往下流。 "清辞……清辞……"萧烬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偏执的温柔,"你是朕的……永远是朕的……" 沈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咬着唇,忍受着这一切。他冷白的肌肤上泛着一层薄红,清绝的眉眼间满是隐忍与痛苦。 第77章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紧紧抱着沈清辞,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沈清辞闭着眼,浑身无力,任由他抱着,心里却像死了一样。 月光依旧洒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萧烬的眼底是满足与期待,沈清辞的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第89章 身体异样 服药半月后,沈清辞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醒了过来。他刚一睁开眼,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连忙坐起身,捂着嘴,冷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怎么回事? 这段时日,他总觉得身子不对劲——晨起犯恶心,吃不下东西,浑身酸软无力。他只当是夜里睡不好,没放在心上。 可这几日,异样越来越明显。 "贵君,您醒了?"殿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低声道:"进来吧。" 侍女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脸上挂着恭顺的笑:"贵君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他接过布巾擦了擦脸,抬眼看向铜镜——镜中人冷白如玉的肌肤,清绝的眉眼,只是眼底藏着疲惫,脸颊也比往日苍白了些。 "贵君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让太医院来看看?" "不必。"他放下布巾,声音清冷,"只是没歇好。"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沈清辞站起身。萧烬大步走进来,漆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清辞,醒了?朕刚下朝。"他走到跟前,伸手握住那截冷白的手腕。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嗯。" 萧烬也不恼,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苍白的脸颊,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他眸光微动,压下心头的狂喜。 起效了。 "昨夜没睡踏实?"萧烬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 "那便好。"萧烬笑了笑,顺势将他往软榻上按,"来,朕给你揉揉腰。"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躲,已经被按着坐了下来。萧烬的手覆上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衫,温热的掌心缓缓揉捏。 他的目光却落在沈清辞的小腹上,眸色渐深,像是在想象着什么。 沈清辞垂着眼,长睫微颤,没说话。 "可还舒服?"萧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嗯。" 萧烬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萧烬才收回手。他伸手抚上沈清辞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那层冷白的肌肤:"好些了?" 沈清辞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点了点头。 "那便用早膳吧。"萧烬站起身,朝殿外吩咐了一声。 很快,御膳房送来了早膳。萧烬亲自盛了一碗粥递过去:"清辞,多吃些。" 沈清辞接过碗,低头慢慢喝着。温热的粥进了胃,那股翻腾稍稍压了下去,可恶心感还是时不时冒上来。 萧烬坐在一旁,目光寸寸落在他身上,连他咽粥的动作都要仔细看上一遍。 沈清辞放下碗,抬眼看他。 "陛下。" "嗯?" "臣有一事想问。" 萧烬放下手中的茶盏,笑意温和:"问便是。" 沈清辞顿了顿,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江南的亲友……可是还没送走?"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萧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眸色沉了下去。他眯了眯眼,声音低了几度:"谁同你说的?" "臣只是……" "是不是沈修?"萧烬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把他叫进来!" 外头的太监连声应下,匆匆跑了出去。 不多时,沈修被带了进来。他刚跨进门槛,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陛下……" "说。"萧烬走到他面前,靴尖不轻不重地踢在他肩头,"谁让你在贵君面前嚼舌根的?" 沈修被踢得晃了晃,却没爬起来,反而往前蹭了几步,指尖攥住了萧烬的衣摆。 他抬起头,眼尾泛红,声音发颤:"陛下,臣没有……臣只是心疼贵君,想多问问他的身子……" 说话间,他故意将衣领扯松了些,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指尖微微发抖,拽着萧烬的衣摆不肯松手。 萧烬垂眼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奴才,在做什么? 可他没立刻发作,目光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了一瞬。沈修生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此刻泪眼盈盈的,倒也算好看。 "滚起来。"萧烬声音冷了下去,"滚出去。" 沈修脸上的期待瞬间碎了,他咬了咬唇,连忙爬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殿内,沈清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微微蹙眉,没说话。 萧烬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仿佛方才的冷脸从未出现过。 "清辞,别听那奴才胡言。"他走回沈清辞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袖口,"江南的亲友,朕已安置在城西宅子里,一切都好。你若想见,朕随时带你去。" 沈清辞垂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午后,药又送了来。 这次是萧烬亲自端来的。他走到沈清辞跟前,将药碗递过去,声音温柔:"清辞,该喝药了。" 沈清辞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那股古怪的草药味又浓了些,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他没多问,仰头一口饮尽。 药汁滑过喉咙,苦得他微微蹙起眉。萧烬立刻递上一颗蜜饯,眼底笑意深深:"含一颗,就不苦了。"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入口中。甜意慢慢散开,可那股苦味,还是残留在舌根,久久不散。 萧烬的目光却在他身上流连。 这几日,清辞的身子变化愈发明显——原本冷白如玉的肌肤,如今越发细腻柔滑,指尖轻轻蹭过,仿佛能掐出水来。前日他一时没收住力道,在清辞腰侧留下了一道红痕,可不过半个时辰,那痕迹便淡了下去,竟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截腰也软了许多,握在手里,柔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还有那双足,原本只是白皙,如今连脚趾都透着淡淡的粉,踩在锦被上,像初绽的莲瓣。 萧烬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清辞生来便是清朗漂亮的性子,可如今,那副眉眼间竟渐渐染上了几分妖冶的雌雄莫辨。他冷白的肌肤、清绝的容颜,再配上这份浑然天成的温润气质,竟让人忍不住想时时将他捧在手心,把玩摩挲。 甚至连……腿心那里,都比往日更粉了些。 萧烬喉结微动,将药碗放到一旁,伸手将沈清辞揽入怀中。 沈清辞微微一僵,却没躲。 萧烬低头嗅着他发间的香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清辞,你可知,朕有多欢喜。" 沈清辞垂着眼,没说话。 他抬眼看萧烬。 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可他不知道,萧烬的欢喜,全在他身上。 第90章 张院请脉 这日午后,萧烬来得格外早。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太医院院判张景和。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清绝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清辞。"萧烬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袖口,语气自然,"你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朕让张院判来给你看看。" 沈清辞微微蹙眉,还没开口,张景和已经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贵君,臣给您请个脉。"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冷白的手腕露出来,皮肤细腻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张景和不敢多看,只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指尖在发抖。 萧烬坐在一旁,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张景和的每一个表情。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在张景和的背上,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如何?"萧烬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张景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什么? 三指搭上去的瞬间,他就愣住了——这脉象……太奇怪了。 左手脉沉细如丝,右手脉却滑数有力,左右两手脉象截然相反,仿佛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血运行。更诡异的是,那脉象中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像是阴气渐盛,阳气内敛,竟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奇异状态。 第78章 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贵君……"张景和的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有些虚,需好好调理。" "虚?"萧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哪里虚?" 张景和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知道,陛下这是在逼他说实话。可他能说什么?说贵君的脉象变得雌雄莫辨?说这药方正在让男子的体质往女子的方向变化? 说出口,就是掉脑袋的罪。 不说,也是掉脑袋的罪。 "臣……臣再仔细看看……"张景和咬着牙,又搭了一会儿脉,才缓缓道,"贵君气血紊乱,阴阳失衡,臣……臣再调整一下药方,加强些药力。" 萧烬沉默片刻。 张景和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陛下不满意这个回答。可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说"调整药方",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好。"萧烬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你去吧。" 张景和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头都不敢抬,匆匆退了出去。 走出长乐殿的那一刻,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番话,说得他心惊胆战。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男子的脉象会变成这样——左右手脉象截然不同,阴气渐盛,阳气内敛,竟隐隐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奇异状态。这药方……正在改变贵君的体质。 可这话说出口,就是大逆不道。他只能含糊其辞,说"气血紊乱,阴阳失衡"。 调整药方…… 他只能加大药量了。 殿内,沈清辞收回手,拢了拢衣袖。 他抬眼看萧烬,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张院判的神色,怎么有些奇怪?" 萧烬正低头替沈清辞揉着手腕,闻言动作一顿。 "有吗?"他抬眼,笑得温和,"太医都是这副样子,见惯了。" "是吗?"沈清辞垂下眼,没再多问。 萧烬继续替他揉着手腕。那截冷白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腻柔滑,仿佛一掐就能出水。他低头嗅了嗅,鼻尖萦绕着沈清辞身上淡淡的药香,混杂着龙涎的气息。 "清辞。"萧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可觉得哪里不适?" 沈清辞想了想,摇了摇头:"就是晨起时有些犯恶心,吃不下东西。"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声音却依旧温柔:"那便是脾胃虚弱了。朕让张院判再调调药方,过几日便好了。" "嗯。"沈清辞淡淡应了一声,抽回手,继续低头看书。 萧烬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清辞的手腕,比之前更细了。冷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低头看书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绝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倦意,却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萧烬喉结微动,伸手替他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沈清辞微微一僵,却没躲。 萧烬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清辞,你瘦了。" 沈清辞放下书,抬眼看他,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陛下不是让太医看过了吗?脾胃虚弱而已。" "那便好生养着。"萧烬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朕让人给你做些清淡的,慢慢调理。" "嗯。" 萧烬坐在他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书。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余光瞥见萧烬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专注得近乎痴迷。 他微微蹙了蹙眉,没说话。 陛下最近,总是这样看着他。 可他不知道,萧烬在看什么。 萧烬在看他的手腕,看他的脖颈,看他冷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看他清绝的眉眼间那抹渐渐染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他在看他的清辞,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夜里,萧烬留在了长乐殿。 沈清辞其实这几日一直觉得浑身没力气,连走路都觉得脚步发飘。可萧烬既然来了,他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沉默地任由萧烬替他宽衣。 帐幔落下的那一刻,沈清辞闭上了眼。 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萧烬的手刚碰到他的腰侧,他就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触感比以往更敏锐了,指尖轻轻滑过肌肤,仿佛带着电流,一路窜到心底。 他咬住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身体的反应却不受控制——萧烬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呼吸乱了几分。那截冷白的腰身,比以往更软,更敏感,萧烬的手覆上去的时候,他几乎要咬破嘴唇才能忍住不让自己颤出声来。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竟然……起了反应。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 萧烬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腹,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他感觉到了。 清辞的身体,比以前更敏感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清辞就颤得厉害。那截冷白的肌肤在他指尖下泛着淡淡的粉,仿佛一碰就会出水。 萧烬喉结微动,动作更轻了些。 他原本只是想按例行事,可清辞这副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 他的手掌缓缓抚上沈清辞的腰侧,指腹一寸寸摩挲着。那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滑得像上好的丝绸,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的颤动。 沈清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剧烈颤抖。他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明明不想有任何反应的。 萧烬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间。沈清辞猛地一颤,冷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红了。 萧烬看见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动作也更慢了些。他像是故意在试探,指尖轻轻划过沈清辞的腰腹,感受着他每一次的颤抖。 沈清辞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敏感,怎么会对萧烬的触碰产生这样的反应。 他明明……是厌恶的。 可身体却背叛了他。 萧烬的动作愈发温柔,也愈发卖力。他感受到了清辞的变化,这让他更加兴奋。他紧紧抱着沈清辞,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清辞……"萧烬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偏执的温柔,"叫出来。" 沈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咬着唇,承受着这一切。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萧烬紧紧抱着他,呼吸渐渐平稳。沈清辞闭着眼,浑身无力,任由他抱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看着帐顶,久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因为萧烬的触碰而产生那样的反应…… 沈清辞闭上眼,将脸埋进枕间。冷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薄红,清绝的眉眼间满是痛苦与自我厌恶。 他恨自己的身体,恨这不受控制的反应。 萧烬却在他身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魇足与得意。 沈清辞不知道萧烬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更加厌恶这具身体了。 次日午后,张景和派人送来了调整后的药方。 这次的药,味道更重了。乌黑的汤药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沈清辞端起来闻了闻,微微皱起眉头。 "苦吗?"萧烬立刻递上一颗蜜饯。 "嗯。"沈清辞接过蜜饯,仰头将药饮尽。 药汁滑过喉咙,苦得他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可他还是喝了,一口都没剩。 萧烬看着他喝完药,眼底的期待藏不住。 很快,你就会给朕怀上孩子的。 第91章 沈修勾引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萧烬已经醒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清辞——那人还沉沉地睡着,冷白的脸颊上残留着未褪的薄红,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唇瓣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昨夜折腾得太狠,沈清辞到现在都还没醒。 萧烬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划过那截冷白的腰侧,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屏风后。 沈修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陛下,该更衣了。"沈修低着头,声音恭敬。 萧烬嗯了一声,解开寝衣的系带。 沈修走上前,替他取下寝衣,换上朝服。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萧烬的胸膛和腰腹。 就在这时,沈修的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瞥—— 他愣住了。 萧烬身上,分明有了反应。 沈修的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第79章 他低着头,继续替萧烬系腰带,可指尖却刻意放慢了动作,若有似无地擦过萧烬的腰侧。他微微倾身,故意露出纤细的脖颈,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像蚊子:"陛下……昨夜辛苦了,贵君身子弱,陛下需得好好歇息才是。" 萧烬垂眼看他。 沈修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他替萧烬整理衣襟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萧烬的胸口,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 萧烬没有躲。 他看着沈修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奴才,又在勾引他。 若是往日,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可今日不同——昨夜他在清辞那儿得了餍足,心情大好,再加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消下去的反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清辞还在睡,他舍不得吵醒他。 可……他确实有些想要。 反正送上来的,不用白不用。 萧烬垂下眼,目光落在沈修微微张开的唇上。 "沈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陛下?" 萧烬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可知,朕为何留你在长乐殿?" 沈修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泛红,声音发颤:"臣……臣不知……" 萧烬冷笑了一声,松开手。 "去把门关上。" 沈修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转身去关门。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终于有机会了。 只要爬上陛下的床,他就能平步青云,再也不用看沈清辞的脸色了。 门关上后,沈修转过身,见萧烬已经坐在软榻上,正看着他。 "过来。"萧烬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威压。 沈修走过去,跪在萧烬脚边,仰起头,眼尾泛红,声音发颤:"陛下……" 萧烬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修明白了。 他连忙低下头,伸手就要去解萧烬的腰带—— "停下。"萧烬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沈修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陛下?" 萧烬垂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动,只有冷漠。 他方才,确实用了那样的念头。 清辞还在昏睡,他舍不得吵醒他。可他自己确实有些难受,若是让清辞用那种方式伺候他,又怕他那具身子更吃不消。 所以……他看着跪在脚边的沈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反正送上来的,不用白不用。 可就在沈修要动手的那一刻,萧烬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沈清辞冷白的肌肤、清绝的眉眼,还有那具越来越柔软的身子。 他想要的是清辞。 不是这个奴才。 若他真的用了沈修,那和碰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萧烬睁开眼,伸手将沈修推开。 "滚出去。" 沈修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陛下……是臣哪里做得不好吗?" "滚。"萧烬的声音更冷了,"别逼朕再说一遍。" 沈修咬了咬唇,连忙爬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萧烬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他连碰都不想碰。 清辞,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 这日,萧烬陪沈清辞用完晚膳,两人坐在窗前看月亮。 沈清辞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玉佩,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陛下。" "嗯?"萧烬正低头替他剥栗子,闻言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沈清辞攥了攥玉佩,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问陛下。" "什么事?"萧烬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沈清辞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陛下之前说过,只要臣被册封为贵君,便放江南的亲友离去。" 萧烬剥栗子的手一顿。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烬的脸,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可如今,臣已被册封多时,亲友却还留在京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臣知道陛下不放心,若是信不过臣,可以……可以陪臣一起去见他们。见完之后,臣不会再提此事。" 萧烬放下手中的栗子,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沈清辞冷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他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被拒绝。 萧烬沉默了片刻。 他看出了沈清辞眼底的渴望——那是他想见亲人的渴望,是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喜、警惕、还有算计。 欣喜的是,清辞终于主动开口求他了。 警惕的是,清辞提出"一起去",是不是在试探他? 算计的是,如果带清辞去见江南亲友,是不是可以更好地掌控局面? "好。"萧烬终于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明日朕就带你去。"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清绝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多谢陛下。" 萧烬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轻轻滑过那截冷白的耳廓,眼底是偏执的温柔。 "清辞想见,朕自然会带你去。" 第92章 出宫见亲 这日下午,日头偏西。 长乐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云锦长袍,外罩一层薄薄的轻纱披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衬得那截腰身愈发纤细。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其余的发丝顺着冷白的脖颈垂落,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飘动。 他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可更多的,是一种久未见天日的恍惚。冷白如玉的肌肤、清艳如画的眉眼、温润出尘的气质——整个人站在那里,恍若谪仙临世,不似凡尘中人。 自从被萧烬抓回来之后,他便一直被关在这长乐殿里,寸步不得出。除了那日册封大典被迫露面,其余时间,他连这长乐殿的门都未曾踏出过半步。外头的阳光、风、甚至是宫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再未见过。 今日,是萧烬亲自来接他出去的。 萧烬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走吧。"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宫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沈清辞上了马车,萧烬坐在他身边。车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穿过繁华的街道,往城西方向行去。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心跳得厉害。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头看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商铺、叫卖的小贩——这些他许久未见的烟火气,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江南的亲友叙旧了。 自打被册封为贵君,萧烬答应放他们离去,却迟迟没有兑现。他将他们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子里,派人看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今日,终于能见到了。 "清辞。"萧烬伸手握住他冷白的手,声音温柔,"别紧张,很快就到了。" 沈清辞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子前。 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见马车停下,连忙跪地叩首:"陛下,贵君。" 萧烬没有理会他,只是扶着沈清辞下了马车。 "清辞,进去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槛。 院子里,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沈清辞正要上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萧烬,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犹豫。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臣……想与亲友单独说说话,可否请陛下……去外头稍候?" 萧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垂眼看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今日来,一是要兑现承诺,二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反应。若是他出去了,有人敢在清辞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第80章 可沈清辞正在看着他。 那双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害怕被拒绝。 萧烬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替沈清辞理了理披风,"朕就在门外等你。"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微微躬身:"多谢陛下。" 萧烬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站在门外,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院门上。身后的暗卫悄声上前,低声道:"陛下,可要……" "不必。"萧烬的声音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盯着便是。若有人敢乱说话,朕饶不了他。" "是。" 院子里,沈清辞见萧烬出去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亲友,眼眶瞬间红了。 "清辞!" 一个中年妇人率先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清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清辞,你可算来了……" 沈清辞被她抱着,眼眶也红了。他伸手回抱住了妇人,声音微微发颤:"姨母……" 这是他母亲的妹妹,自小对他疼爱有加。 "你这孩子,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姨母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瘦了这么多……" 沈清辞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姨母,我很好。" 姨母身后,几个江南来的亲友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红着眼眶,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陛下还在外头等着。 "走,孩子,咱们进屋说,别在这风口站着。"姨母拉着他的手,心疼地说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姨母往里走。 内室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沈清辞与姨母和亲友叙了约莫一刻钟,眼眶红红地说了许多体己话。姨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叙话间,沈清辞无意间扭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沈清辞的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沈清辞的表情变了——眼眶骤然红了,眼底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愧疚。 他松开姨母的手,快步走上前,声音微微发颤:"慕言……" 苏慕言抬起头,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姿修长。他看到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情意,可那情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迅速掩了下去,换上一副温润的笑容。 "清辞。"他站起身,声音温润如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沈清辞看着他,清绝的眉眼间满是愧疚与痛苦,眼眶已经红透了。 "慕言……我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清辞。"苏慕言轻轻打断了他,声音温柔,"不关你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辞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心疼、眷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 可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说自己的话,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无声的一幕。沈清辞也沉浸在愧疚中,未曾察觉。 "你瘦了。"苏慕言看着他,声音很轻,"在宫里……可还习惯?" "还好。"沈清辞笑了笑,清绝的眉眼间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们曾是同窗,一起在学堂里读书,一起在灯下苦读。那时他们总说,将来要一起考取功名,精忠报国。 可如今,一个成了宫中的贵君,一个还未考取功名。 命运的捉弄,让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苏慕言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深情被一层温和的笑意遮着,旁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年,他从未放下过。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清绝的眉眼间满是坚定。 "慕言,姨母。"他看着众人,声音微微发颤,"我会去求陛下,放你们回江南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凝滞了一瞬。 姨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可很快掩饰过去,勉强挤出一丝笑。 苏慕言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 "清辞。"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没事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可是你们在这里……" "我打算去考取功名。"苏慕言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清辞,"等我考取了功名,有了身份,便能……便能帮到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等他有了身份,便能离沈清辞更近一些,便有能力护他。 沈清辞眼眶微红,正要说些什么,姨母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清辞。"姨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勉强笑着,"不用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 "是啊,是啊。"旁边的亲友也跟着附和,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勉强,"陛下对我们很好,吃穿用度都不缺,比在江南强多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 姨母的眼神,似乎在躲闪。 亲友的笑容,似乎太过刻意。 可他们越是这样说,他越觉得不对劲。 "姨母……" "清辞,听话。"姨母握紧了他的手,眼眶微红,"你在宫里好好的,便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了。" 沈清辞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可心底的那份疑惑,不曾减少。 两人在内室低声叙着旧,又说了片刻。外头的萧烬等了约莫一刻钟,见里头还没有动静,便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福。 "进去催催贵君,该回宫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李福躬身应下,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内,沈清辞正与苏慕言低声叙着旧,忽闻李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贵君,陛下吩咐,该回宫了。" 沈清辞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苏慕言看着他,声音很轻:"清辞,保重,等我。" 沈清辞眼眶微红:"慕言......" 他转过身,迈步走出了院子。 门外,萧烬正负手而立,见沈清辞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清辞,可还尽兴?"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替沈清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唇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第93章 暗涌起伏 马车里,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今日见到姨母和亲友,他心里的欢喜还未褪去,可隐隐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姨母听到他说要放他们回江南时,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还有那句"不用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太过刻意了。 还有苏慕言。 他说"清辞,保重,等我"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太深了。 沈清辞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萧烬。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臣有一事想问。" "问便是。"萧烬伸手握住他冷白的手,眼底是温柔的笑意。 沈清辞垂下眼,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臣的亲友……陛下当初答应过,会放他们回江南的。可为何至今还未送走?" 萧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垂眼看着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辞。"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朕不是不放。是他们自己不愿走。" 沈清辞一怔,眉头微蹙:"不愿走?" "嗯。"萧烬的声音很轻,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朕派人问过他们了。他们说,在这里挺好,吃穿用度都不缺,比回江南强多了。" 沈清辞沉默了。 姨母那句"不用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在脑海中闪过。 可……真的是他们自己不愿走吗? 萧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清辞,你别多想。朕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只是他们既然不愿走,朕也不能强逼。" 沈清辞闭上眼,任由他抱着。 可心底的那份疑惑,却越来越深。 --- 回到长乐殿后,萧烬亲自替沈清辞宽了外袍,又命人送来了热汤。 "清辞,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萧烬将汤碗递到他面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沈清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却不知怎的,竟隐隐泛起一丝恶心。 他放下碗,冷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怎么了?"萧烬立刻察觉到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沈清辞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反胃。" 萧烬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声音却依旧温柔:"可是今日路上受了风?朕让太医来看看。" 第81章 "不必了。"沈清辞放下碗,"歇一歇就好了。" 萧烬没有坚持,用药时限还没到,他知道,只是身体在变化罢了。伸手替沈清辞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底是偏执的温柔:"好,那你好好歇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内室。 他靠在榻上,闭上了眼。 今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姨母的慌乱、亲友的勉强、苏慕言那句"等我"——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沈清辞抬手抚上小腹,指尖在那处轻轻按了按。 隐隐的,有些异样感。 可他只当是"脾胃虚弱,思虑过重",没有多想。 --- 这日夜里,萧烬来了。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沈清辞一人在内室。帐幔落下,烛火摇曳。 沈清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抖。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可今晚,身体却比往日更不受控制。 萧烬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侧脸,顺着冷白的脖颈一路往下,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清辞。"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沈清辞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偏过去,埋进枕中。他不想让萧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种隐忍的、狼狈的、却又无法逃避的表情。 萧烬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清辞的身子,越来越敏感。 萧烬的手指只是轻轻拂过他的腰侧,沈清辞便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冷白的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怎么了?"萧烬低声问,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没有。"沈清辞的声音闷在枕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快些吧。" 萧烬却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恶劣,几分放纵。他非但没有快些,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寸寸地描摹着沈清辞的肌肤,像是在品尝一道难得的美味。 "清辞。"萧烬俯下身,鼻尖贴上他的耳廓,声音沙哑,"真骚。" 沈清辞的眼睫猛地一颤,冷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萧烬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脊背,沈清辞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拼命地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一丝极轻的喘息。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萧烬听到了。 萧烬的眼底瞬间暗了下来。他低头吻住沈清辞的唇角,动作由温柔渐渐变得急切,呼吸也越来越重。 "清辞……"萧烬在他耳边呢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痴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勾人?"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唇,清绝的眉眼间满是隐忍。他不想出声,也不想让萧烬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可身体却比意志诚实得多。 萧烬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烛光下,沈清辞的眼尾泛着薄红,冷白的肌肤上全是细密的薄汗,清润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像是被人揉碎的月光。 "别咬了。"萧烬的拇指轻轻抚过他被咬得泛红的唇,声音低哑,"朕想听你的声音。" 沈清辞摇了摇头,偏过头去,将脸埋进萧烬的颈窝。他太难受了,这几日的身体变化让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萧烬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肌肤上燃烧。 萧烬却在这份隐忍中,彻底放纵了自己。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眼底是越来越浓的暗色。他紧紧抱着沈清辞,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满是偏执的痴迷: "清辞……你是朕的……永远是朕的……" 沈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死死咬着唇,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了下去。 可他的冷白的肌肤上泛着薄红,清绝的眉眼间满是隐忍与破碎,那副强忍着不肯出声的模样,却让萧烬更加疯狂。 清辞真是勾人的妖精。 --- 次日清晨,沈清辞醒来时,又是一阵恶心。 他连忙坐起身,捂着嘴,冷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贵君,您醒了?"殿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进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低声道。 侍女端着铜盆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贵君,您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让太医院来看看?" "不必。"沈清辞放下布巾,声音清冷,"去告诉沈修,让他去太医院拿些调理脾胃的药来。" "是。"侍女躬身退下。 很快,沈修便端着药来了。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将药碗递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贵君,您最近可是哪里不适?" "脾胃有些不舒服。"沈清辞接过药碗,仰头饮尽,"拿些调理的药便好。" 沈修看着他喝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冷白的肌肤,清绝的眉眼,只是比前几日更瘦了些,连月白色的常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 沈修垂下眼,没有说话。 第94章 婴儿衣物 回宫之后,沈清辞依旧被关在长乐殿里,寸步不得出。 除了主殿,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旁边的偏殿。偏殿平日里锁着,不知从哪日起,门竟打开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 沈清辞坐在榻上看书,看了半个时辰,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往外走。他穿过主殿与偏殿之间的连廊,推开了偏殿的门。 偏殿宽敞,里头摆着几张紫檀木的案几和座椅,窗边还放着一尊博古架,上头摆着些古玩玉器。沈清辞随意转了转,觉得没什么意思,正欲转身回去,目光却落在了偏殿最深处的一扇小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沈清辞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小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些东西—— 沈清辞走近一看,脚步顿住了。 案上放着的,全都是婴儿的衣物。 月白色的襁褓,布料柔软细腻,绣工精致。旁边叠着几件小小的肚兜,上面绣着小龙的图案,还有几双婴儿的小鞋子,只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角落里甚至还放着几个拨浪鼓、长命锁,以及一只小巧的金项圈。 沈清辞看着这些东西,清绝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给谁准备的? 他伸手拿起一只小小的虎头鞋,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眼底的不解更深了几分。 --- 傍晚时分,萧烬来了。 沈清辞坐在榻上,见他进来,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臣今日去了偏殿,在最里头的小室中,看到好些婴儿的衣物。" 萧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走到沈清辞跟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看到了?" "嗯。"沈清辞抬眼看他,清绝的眉眼间带着疑惑,"那是给谁准备的?" 萧烬在他身旁坐下,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就是放着好看。" 沈清辞一怔:"放着好看?" "嗯。"萧烬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些小物件,精致可爱,摆在那儿,看着便欢喜。清辞若是不喜欢,朕明日就让人撤了。" "不必。"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便是。" 沈清辞顿了顿,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开了口:"陛下登基也有几年了,后宫却一直空着。前朝的大臣们……怕是早就有微词了。臣是男子,无法为陛下绵延子嗣,可后宫那些空置的宫苑,难道就不能进几位娘娘?" 萧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沈清辞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偏过去,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是说,陛下也该为自己找一个女妃了。不然前朝那些老臣,怕是要天天上书,说陛下没有子嗣,江山后继无人。" 萧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 "你让朕去找别人?"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伸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你让朕去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沈清辞被迫对上他的目光,清绝的眉眼间却依旧平静:"臣只是……替陛下着想。" 第82章 "替朕着想?"萧烬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与偏执,"沈清辞,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朕对你不好吗?朕把你关在这长乐殿,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你穿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用的是太医院特制的补药,朕连你皱一下眉头都要心疼半天——你就这么急着把朕推给别人?" 沈清辞的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朕绝不要别人帮朕生儿育女,你明白吗?"萧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偏执,"清辞,如果要,也只能是你。" 沈清辞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在发抖:"陛下……臣是男子,无法为陛下绵延子嗣……" "朕不在乎!"萧烬猛地打断了他,伸手将他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朕只要你,清辞,朕只要你。"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没有应声。 --- 次日清晨,沈清辞醒来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连忙坐起身,捂着嘴,冷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清润的眸子,却依旧明亮。 沈修端着药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贵君,该喝药了。"沈修将药碗递过去,声音恭敬。 沈清辞接过碗,仰头饮尽。苦涩的汤药滑进胃里,那股恶心感却更重了。他放下碗,眉头微微蹙起。 沈修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贵君……您最近似乎瘦了不少。" 沈清辞抬眼看他:"怎么?" "也没什么。"沈修垂下眼,将药碗接过去,"只是臣瞧着,您这衣裳穿在身上,比前几日空荡了些。脸色也白了许多。这药喝了这么些日子,怎的不见好转,反倒更虚了?" 沈清辞垂下眼,没有接话。 第95章 试探拉扯 长乐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沈清辞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夜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萧烬那句"朕只要你,清辞,朕只要你",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可他说完之后,两人便谁都没再说话,萧烬拥着他睡了一夜,今晨天不亮便起身去了。 殿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不是萧烬,是沈修。 沈修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步伐轻快。他走到沈清辞跟前,将药碗放下,又转身去取铜盆和布巾。 "贵君,该喝药了。" 沈清辞接过碗,仰头饮尽。苦涩的汤药滑进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他连忙咬住下唇,忍了下去。 沈修站在一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低声问:"贵君,昨夜陛下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 沈清辞抬眼看他,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自然:"你怎么知道?" 沈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铜盆放下,转身退到一旁,安静地伺候着。 可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昨夜他就在殿外候着,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沈清辞劝陛下纳妃,陛下当场发了火,声音冷得像冰——"你让朕去找别人?你让朕去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沈修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清辞劝陛下找女妃,陛下却只要沈清辞。 那……如果他主动呢? --- 傍晚时分,萧烬来了。 他走进长乐殿,一眼便看到坐在榻上的沈清辞。沈清辞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握着书卷,听见他的脚步声,却连头都没抬。 萧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昨夜的那场争执,让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想去握沈清辞的手,却被沈清辞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清辞。"萧烬的声音低沉,"昨夜的事……" "臣累了。"沈清辞放下书卷,抬眼看他,声音清冷,"陛下若是无事,臣想早些歇息。" 萧烬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那张清绝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烦闷。昨夜他说了那么多,可清辞连个回应都没有,仿佛他说的话,他一点都不在意。 "朕去更衣。"萧烬站起身,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沈修早已在一旁候着了。见萧烬走进屏风后,他连忙跟了进去。 "陛下,臣伺候您更衣。" 萧烬"嗯"了一声,解开朝服的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里头的寝衣半敞着,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 沈修端着铜盆走过去,将热毛巾递过去,声音轻柔:"陛下,擦擦脸。" 萧烬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他将毛巾递回去,正要转身去拿外袍,脚下却忽然一滑—— "啊!" 沈修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扑进了萧烬的怀里。 沈修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贴在了萧烬半裸的胸膛上。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萧烬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伸手扶住沈修的肩膀,将他推开,声音冷得像冰:"你做什么?" "臣……臣不小心滑了一下。"沈修抬起头,眼尾泛红,声音发颤,"陛下恕罪……" 萧烬没有说话,目光却越过屏风,落在了外头的榻上。 沈清辞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书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萧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怕沈清辞误会,怕沈清辞以为他和沈修有什么,怕沈清辞…… 可沈清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仿佛刚才屏风后发生的一切,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萧烬的胸口,瞬间涌起一阵怒火。 清辞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 哪怕他怀里抱着别人,哪怕他和别人肌肤相亲,沈清辞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滚出去。"萧烬的声音冷得发抖。 沈修一怔,连忙爬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烬站在屏风后,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的沈清辞身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沈清辞抬起头,清绝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陛下想听臣说什么?" 萧烬的拳头攥紧了。 他忽然转身,一把将屏风外候着的沈修拽了回来,直接拦腰抱起。 "陛下?!"沈修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萧烬抱了起来,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萧烬没有理会他,抱着他大步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沈修被萧烬放在榻上,眼尾泛红,手指攥住了萧烬的衣袖:"陛下……" 萧烬却没有看他。 他站在偏殿门口,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日的药,清辞喝了。 可喝完药,必须…… 那药是方士特意叮嘱的,需配合行房才能起效,若断了,便前功尽弃。 萧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身,一把推开偏殿的门,大步往外走去,连看都没看沈修一眼。 "陛下?!"沈修惊呼一声,想要追出去,却被萧烬随手关上的门挡在了里头。 --- 长乐殿里,沈清辞还坐在榻上,手里的书卷微微一颤。 他垂下眼,看着书页上的字。 殿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辞抬起头,萧烬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沈清辞一愣,刚要起身,却被萧烬一把按了回去。 萧烬一言不发,伸手就开始解沈清辞的衣带。 "陛下!"沈清辞惊呼一声,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您做什么?" 萧烬没有回答,动作却更快了。他一把扯开沈清辞的外袍,月白色的衣衫散落开来,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肤。 "萧烬,不要!"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攥住萧烬的手臂,"你放开我!" 萧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偏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不要?"萧烬的声音低哑,"你有说不的权力吗?" "臣……"沈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臣今日身子不适,不想……" "不想?"萧烬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你劝朕找女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朕的感受?你看着朕抱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 沈清辞的睫毛猛地一颤,没有说话。 萧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萧烬的手指紧紧扣住沈清辞的手腕,将他压在榻上,动作急切而强势。 第83章 "萧烬!"沈清辞拼命挣扎,可手腕被萧烬死死攥着,根本挣脱不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放开我……求您……" 萧烬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沈清辞,清绝的眉眼间满是抗拒,冷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薄红,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萧烬没有停。 他闭上眼睛,将沈清辞的挣扎和抗拒都压在身下。帐幔落下,烛火摇曳,殿内的温度一点点升了起来。 沈清辞渐渐不再挣扎了。 他偏过头去,将脸埋进枕中,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巾。 萧烬看着他的眼泪,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可他不能停。 “这是给你的惩罚,给我受着!” 第96章 太医说漏嘴 长乐殿的晨光照不进内室。 厚重的织金帷幔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只余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 他已经三日没怎么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每日清晨醒来,胃里就翻江倒海地恶心,连喝口温水都想吐。原本合身的月白色常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腰身又瘦了一圈。 "大人,该请脉了。"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沈清辞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声音沙哑:"进来吧。" 张景和提着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他低着头,不敢多看沈清辞一眼,只恭恭敬敬地行礼:"微臣给大人请安。" 沈清辞没说话,只伸出手腕。 张景和小心翼翼地将三根手指搭上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沈清辞腕上停留了许久,神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清辞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 这已经不是张景和第一次来请脉了。近两个月来,太医院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每次都是把完脉就匆匆离去,从不说明脉象如何,只留下一碗碗苦涩的汤药。 "张院判。"沈清辞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我的脉象如何?" 张景和手指一抖,赶紧收回手,低头道:"大人只是……只是脾胃虚弱,微臣开的方子继续服用即可。" "脾胃虚弱?"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如刀,"我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大、大约……近两月……" "近两月。"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近两月来,我每日晨起恶心、食欲不振、身形消瘦,张院判每次都说是脾胃虚弱。"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太医院的医术,何时沦落到连个脾胃虚弱都治不好的地步了?" 张景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微臣无能!微臣无能!" "起来。"沈清辞盯着他,"张院判,我问你一句话——我这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景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海棠树叶的沙沙声。 沈清辞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冷、锐利,带着文人骨子里的威压,让张景和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人……大人这脉象……"张景和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是、是服药后的反应……" 话一出口,张景和脸色骤变。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辞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药?"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张景和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景和。"沈清辞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衣摆垂落在地面上,"我再问一遍——什么药?" "微臣……微臣不敢说……"张景和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有令……此事列为绝顶机密……泄露者株连九族……微臣一家老小……" "株连九族。"沈清辞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好一个株连九族。" 他蹲下身,与张景和平视。那张清绝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翻涌的寒意让张景和几乎窒息。 "张院判,你替我把脉近两月,每次开药,每次都说脾胃虚弱。"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日只问你一句话——那药,到底是什么?" "微臣……微臣不能说……" "不能说?"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来人。" 殿外立刻进来两个侍卫。 "送张院判去刑部。"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太医院院判张景和,诊脉失职,延误病情,交由刑部严审。" "大人!大人饶命!"张景和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微臣说!微臣说!" 沈清辞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景和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颤声开口:"是……是助孕的药……"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陛下……陛下命微臣炼制此药……可令男子受孕……"张景和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大人已经……已经服了近两月……" 殿内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风停了,海棠树叶也不再作响。 沈清辞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顶到脚底瞬间冰凉。 助孕的药。 男子受孕。 近两月。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想起这两个月以来,萧烬每日亲手端来的汤药。想起萧烬温柔笑意背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想起萧烬在他喝药时轻声说的那句"清辞,喝了对你身体好"。 原来如此。 原来那碗碗苦涩的汤药,根本不是什么调理脾胃的方子。 原来萧烬的温柔,萧烬的体贴,萧烬的日日陪伴,背后藏着这样一个荒唐到极点的算计。 沈清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弯腰干呕起来。 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胆汁灼烧着喉咙。 "大人!"张景和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动。 沈清辞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张景和,声音冰冷到极点: "张院判,今日之事,还望张大人保密——" 张景和连连磕头:"微臣不敢!微臣绝不敢!" "滚。" 张景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从帷幔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眼底翻涌的寒意与屈辱。 他想起萧烬看他的眼神。 那种深沉的、灼热的、带着疯狂占有欲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萧烬就没打算放过他。 不仅要将他的人锁在这座深宫里,还要将他的身体改造成萧烬想要的模样——一个能为萧烬诞下血脉的容器。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萧烬。"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个疯子。" 第97章 太后震怒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佛珠碰撞的轻微声响。 "娘娘。" 贴身嬷嬷周氏从殿外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她屏退左右,走到太后身边,压低声音:"娘娘,老奴打听到一件事。"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 周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关于沈大人的。" 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住了。 "老奴有个姐妹,在长乐殿当差。"周氏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沈大人被陛下封了贵君,可这贵君之位,分明就是软禁。" 太后眉头微皱:"贵君?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个月了。"周氏点头,"册封大典办得隆重至极,可长乐殿外头全是陛下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沈大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太后放下佛珠,坐直了身子:"封了贵君,为何要软禁他?" 周氏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还有……老奴那姐妹说,太医院张院判隔三差五就去长乐殿请脉,每次去都鬼鬼祟祟的。她偷偷问过张院判身边的小太监,说是……说是陛下命张院判炼制一种药,让贵君日日服用。" "什么药?" "助孕的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后盯着周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说什么?" 周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老奴千真万确!那药……那药是能让男子受孕的奇药!陛下已经让贵君服了近两个月了!" 第84章 "啪——!" 太后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荒唐!"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齐齐跪了一地。 "强囚臣子、逆天炼药!"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他萧烬是疯了吗?!" 周氏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太后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去,请陛下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是。" 半个时辰后,萧烬踏入慈宁宫。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眉眼深邃,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儿臣见过母后。"萧烬行礼,语气恭敬。 太后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叫他起身。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跪下。"太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萧烬微微一顿,缓缓跪下。 "母后这是何意?" "何意?"太后冷笑一声,"萧烬,你做的事,还要哀家来问你?" 萧烬垂眸,没有说话。 太后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囚禁沈清辞,将他软禁在长乐殿,不让他见任何人,不让他踏出殿门半步——你有没有想过,沈清辞是朝廷命臣,是新科探花郎,不是你的玩物!" 萧烬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母后,儿臣的事,不必您操心。" "不必我操心?"太后猛地站起来,指着萧烬,"你是大靖的皇帝!你的所作所为,关乎大靖的颜面!你强囚臣子、逆天炼药,让一个男子服用助孕之药——你让列祖列宗如何看你?你让天下百姓如何议论?" 萧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母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压迫感,"儿臣说过,儿臣的事,母后不必过问。" "你——!"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萧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萧烬。"太后的声音颤抖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强求的感情,迟早酿成大祸!你把他锁在身边,用药物控制他的身体——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的心吗?" 萧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 "母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儿臣要的不是他的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光。 "儿臣要的是他这个人。只要他在朕身边,就够了。" 太后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你会后悔的。"太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强求的感情,迟早酿成大祸。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反噬到你身上。" 萧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大步走出慈宁宫。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太后跌坐在软榻上,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 "造孽啊……"她闭上眼睛,声音颤抖,"这是造孽啊……" 周氏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殿外的风吹过,慈宁宫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母子对峙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太后睁开眼,看着萧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请长乐公主过来。" "是。" 第98章 公主混入 长乐公主接到太后召见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里喂鱼。 "公主,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小宫女低着头,声音发颤。 长乐公主放下手中的鱼食,皱了皱眉:"母后找我做什么?" "奴婢不知。" 长乐公主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慈宁宫里,太后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母后。"长乐公主走进来,行了个礼,"您找我?" 太后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长乐。"太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皇兄把沈清辞封了贵君,关在长乐殿了?" 长乐公主愣了一下:"关?母后,沈大人不是被封了贵君吗?" "贵君?"太后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个体面说法。长乐殿外头全是陛下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沈大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长乐公主的脸色变了。 "还有。"太后看着她,"你皇兄命太医院炼制了一种药,让沈大人日日服用。" "什么药?" "助孕的药。" 长乐公主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 "能让男子受孕的奇药。"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皇兄已经让沈大人服了近两个月了。" 长乐公主呆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起金殿传胪那日,那个站在太和殿中央的清瘦身影。想起琼林宴上,那个赋诗"一片冰心在御阶"的江南才子。想起海棠林里,那个被她调戏却依旧不卑不亢的探花郎。 那个人,如今被关在深宫里,日日被迫服用助孕的药。 "母后。"长乐公主的声音发抖,"您叫我来,是想让我……" "哀家叫你过来,是要嘱咐你。"太后看着她,语气严肃,"这件事,不许往外透露半个字。若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你皇兄做的事,已经够荒唐了,若是再让朝臣知道,大靖的颜面往哪搁?" 长乐公主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明白吗?"太后盯着她。 "……明白。"长乐公主低下头。 太后点了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去吧。这段时间,少出宫,少惹事。" "是。" 长乐公主行了个礼,转身走出慈宁宫。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母后怕的是皇家颜面。"她咬着牙,低声自语,"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皇兄毁掉。" --- 长乐殿外,守卫森严。 十二名暗卫日夜轮守,殿门两侧各站四名,殿外四周还有暗哨。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被拦下来。 长乐公主站在长乐殿对面的假山后面,皱着眉头打量着守卫的布局。 "公主,这……这进不去啊。"身边的小丫鬟急得直跺脚。 长乐公主没说话,目光在长乐殿周围扫了一圈。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你看。"她指着长乐殿侧门,"那是什么?" 小丫鬟凑过去一看:"是……是送菜的。" 长乐殿的侧门打开,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宫女正往里走。车上放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 长乐公主盯着那个宫女,脑子里飞快转着。 "去。"她拉住小丫鬟,"把那个宫女叫过来。" 小丫鬟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个宫女跟着走了过来,看到长乐公主,吓得赶紧跪下:"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起来。"长乐公主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小翠。" "小翠。"长乐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在长乐殿送菜,送了多久了?" "回公主,奴婢送了快一个月了。"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从头上拔下那支赤金步摇,递到小翠面前。 "这个,够不够买你一套衣服?" 小翠看到那支步摇,眼睛都直了。赤金打造,镶嵌着两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少说也值百两银子。 "公主……公主这是……" "把你的衣服换给我。"长乐公主直截了当,"我替你送一次菜。" 小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这可使不得!要是被陛下发现,奴婢……奴婢全家都得死!" 长乐公主蹲下身,把步摇塞进她手里。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这支步摇,够你全家吃三年。你只需要换身衣服,在假山后面等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出来,你把衣服换回去,这件事就过去了。" 小翠握着那支步摇,手都在发抖。 她看了看长乐公主,又看了看手里的步摇,咬了咬牙。 "……奴婢在假山后面等公主。" --- 半个时辰后,长乐公主换上一身粗布宫女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抹了点灰,推着那辆独轮车,朝长乐殿侧门走去。 车上放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 "站住。" 侧门前的暗卫拦住了她。 长乐公主低着头,声音压得又尖又细:"奴婢是御膳房的小翠,来送菜的。" 暗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长乐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吧。"暗卫挥了挥手。 长乐公主松了口气,推着车进了长乐殿。 第85章 长乐殿内,布置得极尽奢华。金丝楠木的屏风,极品云锦的帷幔,博山炉里燃着名贵的沉水香。可这一切奢华,都掩盖不住这座宫殿的冰冷。 长乐公主把菜送到后厨,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进了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织金帷幔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软榻上靠坐着一个人,月白色的常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长乐公主看清他的脸,呼吸一滞。 那是沈清辞。 可那又不是她记忆中的沈清辞。 他确实瘦了。原本合身的月白色常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颧骨微凸,下颌线越发清晰,可偏偏那张脸却越发好看了——不是清瘦憔悴的好看,而是一种近乎妖冶的美。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描过。唇色也比往日深了些,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勾人。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寒意与屈辱,可偏偏那眼波流转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长乐公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突然明白了太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长乐公主的声音发抖。 沈清辞看着她,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认出了她。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哑,"你怎么来了?" 长乐公主走到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大人,我来救你。"她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她让我来看看你。本公主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事凶险,切勿牵连自身。" 长乐公主摇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疯子毁掉。"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主。"他缓缓开口,"你救不了我。" "为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 "公主。"他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你走吧。趁还没人发现,赶紧走。" "我不走!"长乐公主咬着唇,"我……" "公主。"沈清辞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若再不走,连你也会被牵连。" 长乐公主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 可她不甘心。 "沈大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外传来脚步声。 长乐公主脸色一变,赶紧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靠在软榻上,闭了闭眼。 第99章 强行灌药 助孕的药。 男子受孕。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没有任何异样的小腹。 可就是这样,被萧烬用一碗碗汤药,悄无声息地改造了近两个月。 沈清辞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都不自知。 长乐公主看着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低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这个曾经清冷惊鸿的探花郎,此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来人。"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殿外立刻进来两个太监。 "把案上的药,全都倒了。" 两个太监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不敢动。 "倒了。"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两个太监吓得赶紧上前,把案上摆着的三碗汤药全都端起来,犹豫了一下,又不敢倒在地上。 "我让你们倒了。"沈清辞看着他们,"听不懂人话?" 两个太监手一抖,碗掉在地上。 "啪——啪——啪——" 三只瓷碗碎裂,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浓烈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都砸了。"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后厨要是还有,也给我砸了。" 两个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大人饶命!这药是陛下吩咐……" "砸。" 沈清辞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后厨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清辞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萧烬会来。 他只是等着。 长乐公主浑身发抖。 她想拉住沈清辞,想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萧烬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太监总管李德全跪在殿外,声音发抖,"长乐殿那边……沈大人把药都砸了。" 萧烬手中的朱笔顿住了。 殿内安静了几息。 "知道了。"萧烬放下朱笔,站起身来,"朕亲自去。" "陛下,您还在批……" "退下。" 李福不敢再多言,赶紧退了出去。 萧烬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血红。 他走得很急,龙纹常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乐殿的守卫看到他,齐齐跪下。 "陛下——" "都退下。"萧烬没有停步,径直走进殿内。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织金帷幔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和干涸的药渍,浓烈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清辞坐在软榻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风一吹就会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平日里的清冷温润,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亮。 萧烬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萧烬。 四目相对。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屏风后面,长乐公主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陛下。"沈清辞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药是什么?" 萧烬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答。 沈清辞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月白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一步步走向萧烬,走得极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沈清辞盯着萧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助孕的药。能让男子受孕的药。" 他停在萧烬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萧烬眼底翻涌的情绪。 "陛下,是真的吗?" 萧烬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海棠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萧烬点了点头。 "是。" 沈清辞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他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陛下把我当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颤得太明显,"我还是人吗?我是男子!你有没有想过世人怎么看我!" 萧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清辞——" "别叫我清辞!"沈清辞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不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萧烬,眼底翻涌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萧烬。"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疯了。" 萧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被他锁在深宫里的人,看着这个明明恨他入骨却依旧不肯屈服的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光。 "喝药。"萧烬转身,走到案前,端起一碗刚送来的新药。 药还是温的,黑褐色的药汁在碗里微微晃动,散发出浓烈的苦味。 萧烬端着药,走到沈清辞面前。 "喝。" 沈清辞别过脸,不看他。 "我不喝。" 萧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清辞,别逼朕。" "我不喝。"沈清辞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你杀了我,我也不喝。"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 "好。" 他放下碗,伸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 沈清辞猛地挣扎,可萧烬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 萧烬端起那碗药,凑到沈清辞唇边。 "喝。" 沈清辞紧闭着嘴,不肯张口。 第86章 萧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捏住沈清辞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另一只手将药碗凑上去,黑褐色的药汁顺着沈清辞的唇缝灌了进去。 "唔——!" 沈清辞猛地挣扎,可萧烬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他,根本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苦涩入喉。 沈清辞拼命想吐出来,可萧烬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去。 一口,又一口。 直到整碗药都灌了进去。 沈清辞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萧烬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可他的手没有松。 "从今日起。"萧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朕每日亲自监督你服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光。 "你若吐出来,朕就再灌一次。"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恨意。 "萧烬。"他的声音嘶哑到极点,"你怎么不去死。" 萧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清辞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药汁的苦味还在口腔里蔓延,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屈辱与绝望。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个个血印。 "萧烬。"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疯了。" 屏风后面,长乐公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终于明白沈清辞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救不了我。" 是的,她救不了他。 至少现在救不了。 殿外的风吹过,海棠树叶沙沙作响。 长乐殿的守卫重新站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寝殿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和干涸的药渍,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第100章 药物异变 萧烬走后,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靠在墙上,缓了很久才站起身。 地上全是碎瓷片和干涸的药渍,浓烈的苦味还没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前襟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药汁还是刚才挣扎时出的汗。 他走到案边,倒了杯冷茶,漱口。 苦味还在。 他又倒了一杯,含在嘴里,咽下去。还是苦的。 沈清辞把杯子放下,走到软榻边坐下。 殿外的风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不知道长乐公主还在不在殿里。 刚才砸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屏风后面有一角水红色的裙摆一闪而过。他认出了那颜色——是长乐公主的水红色宫装。 她没有走。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能管。也管不了。 --- 屏风后面传来窸窣的声响。 长乐公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宫女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眶通红,显然哭过。 "沈清辞。"她压低声音,快步走过来,"我带你走。"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偏殿后门留了人。"长乐公主的声音又急又轻,"趁外面守卫换班的空当,从后门出去,直接出宫。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走啊。"长乐公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主。"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你救不了我。" "我能!"长乐公主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乐公主脸色一变,猛地松开手,转身往屏风后面跑。 萧烬进来了。 他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门口,目光扫了一眼殿内,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别过脸,没说话。 他知道,公主已经走不了了。 萧烬走到案前,把药碗放下。 "还有一半,喝了。" 沈清辞别过脸。 萧烬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端着药碗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 "唔——放开!" 沈清辞拼命挣扎,可萧烬的力气太大,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腕都钳住了。 药汁灌进去的时候,沈清辞死死咬着牙不肯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咽下去。"萧烬的声音低沉沉的。 沈清辞不咽。 萧烬捏着他下巴的手猛地用力,沈清辞疼得闷哼一声,嘴巴不自觉张开,药汁趁机灌了进去。 一口,又一口。 整碗药灌完,沈清辞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萧烬松开手,看着他。 沈清辞抬起头,眼底全是恨意。 萧烬没说话,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帐幔落下。 屏风后面,长乐公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听到了灌药的声音,听到了沈清辞压抑的咳嗽,听到了帐幔落下的摩擦声。 然后—— 她听到了那些她不该听到的声音。 她紧紧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 偏殿里的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等萧烬的呼吸变得平稳,长乐公主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偏殿后门虚掩着,她侧身挤出去,冷风一吹,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 长乐公主是半夜才从长乐殿后门溜出去的。 她穿着从小翠那儿换来的粗布宫女服,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窸窣作响。 "公主……您没事吧?" 假山后面,小翠缩成一团,看到她出来,吓得脸都白了。 长乐公主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腿软得站不住,靠在假山上滑坐下来。 "公主……"小翠急得直跺脚,"要不奴婢去叫人来接您?" "别。"长乐公主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别叫任何人。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小翠咬着唇,不敢再问。 长乐公主抬头看了一眼长乐殿的方向。 殿内灯火已熄,只有偏殿的窗户上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走。"她低声说。 --- 从那天起,萧烬说到做到。 他每日夜里亲自来长乐殿监督沈清辞服药。 第二天夜里,他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偏殿门口。 沈清辞坐在软榻上没动。 灌药,挣扎,被压,沉默。 那一夜,偏殿里的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沈清辞缩在床角,咬着唇,一声没吭。 --- 接下来的几夜,都是如此。 灌药,挣扎,被压,沉默。 沈清辞的反抗越来越弱,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后来的不再躲闪。第五天夜里,他自己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皱了下眉,把空碗放在案上。 "行了吗?"他问送药的太监。 太监吓得赶紧低头:"贵君请歇息。" 太监走了。 萧烬进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自己躺到了床上。 他背对着门口,闭着眼睛。 萧烬走到床边,解了外袍,躺上去。 帐幔落下。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偏过头,看着床柱上的雕花,一动不动。 那一夜,比前几夜安静。 他依旧没出声。 --- 从那天起,日子变得像被拉长的线。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萧烬每日夜里来,灌药,然后留宿。 沈清辞每日自己喝药,然后躺到床上,闭着眼睛,等一切结束。 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 只有药碗放在案上的轻响,和帐幔落下时的摩擦声。 沈清辞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悄然变化。 月白色的常服穿在身上不再空荡,反而勾勒出一种说不清的曲线。他的腰肢变得柔软纤细,偏偏肩背的线条又清晰利落,走动时衣摆随风轻晃,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妖冶的媚。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唇色也比往日深了些,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勾人。 第87章 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 可镜子里的人,确实是他。 --- 又过了半个月。 沈清辞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最开始是夜里。 他睡得正沉,突然觉得身体发烫。不是那种盖多了被子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帐子里闷热得喘不过气,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萧烬被他惊醒,睁开眼,看到他浑身发烫的样子。 "怎么了?" 沈清辞没理他,咬着唇,手指死死抓着被角。 萧烬坐起身,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又往下摸,碰到沈清辞的腿心时,手指顿住了。 指尖触到滚烫坚挺。 萧烬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把手指抽回来,放在沈清辞面前。 "身体这么诚实。"萧烬的声音低低的,"嘴上说不要,这里却——" "别碰我。"沈清辞的声音哑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太热了。 热得不正常。 --- 第二天一早,萧烬召了张景和来。 张景和跪在偏殿门口,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 "起来说话。"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张景和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陛下……" "说。" 张景和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三个月来……贵君每日服用的药,并非原来的方子……" 萧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的方子中,有几味药……遍寻不得。"张景和的声音抖得厉害,"微臣怕人头不保,才……才勉强用相似的药材替换……" "替换了什么?" 张景和的头磕在地上:"微臣用肉苁蓉、淫羊藿、锁阳替换了原方中的温补之药……本以为药效相近,却没想到……没想到合在一起,竟生出了催情之性……"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贵君现在……这是性瘾。"张景和的声音几近崩溃,"药力长期郁结体内,无处疏导,已形成了……形成了药物依赖。以后即使停药,也会有这种症状……" "你说什么?"萧烬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张景和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微臣该死……微臣不知道是药方哪里出了问题……求陛下饶命……" 萧烬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偏殿。 帐幔还挂着,沈清辞躺在里面,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萧烬走到床边,坐下。 沈清辞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萧烬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还是烫的。 萧烬掀开帐幔,躺到他身边。 沈清辞感觉到身边有人,浑身猛地一僵,往床里面缩了一下。 "别碰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抗拒。 萧烬没说话,伸手把他揽过来。 沈清辞拼命挣扎,可身体的燥热让他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放开——放开!" "张景和说了,这药必须行房事疏导。"萧烬的声音很低,"你不说,朕也知道你在忍着。" "我不需要你——" 萧烬的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 沈清辞浑身一颤,猛地咬住唇,别过脸去。 萧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身下的人——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咬着唇死死忍耐,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烫、发抖。 "你在怕什么?"萧烬的声音沉了下来,"怕朕?还是怕你自己?" 沈清辞不回答。 萧烬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 沈清辞猛地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别——" 萧烬没停。 他的手指触到那处的时候,沈清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看。"萧烬的声音低低的,"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他咬着唇,一声不吭。 可萧烬的手指动了几下之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腰不自觉地弓起来,迎合着那一下下触碰。 他在忍耐。 忍耐那些他不想有的反应。 可身体不听使唤。 "放松。"萧烬的声音低低的,"朕帮你。" 沈清辞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他别过脸,不看萧烬,也不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声,泄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萧烬的动作很稳,不急不缓。 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身体在一点点软化,从僵硬到柔软,从抗拒到无意识地迎合。 最后沈清辞伏在枕头上,浑身发抖,指节死死攥着被角,一声都没出。 只有眼角的泪痕,和潮红的脸,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萧烬拿帕子帮他擦了擦,翻身躺在他身边。 沈清辞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睡吧。"萧烬说。 沈清辞没理他。 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第101章 压制汤药 天亮的时候,萧烬醒了。 身侧的人背对着他,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连中衣的系带都没松。被子被拽得严严实实,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萧烬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穿衣。 他动作很轻,可沈清辞还是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沉。 "陛下。"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张院使在外候着。" 萧烬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清辞,转身走了出去。 张景和跪在殿外,头都不敢抬。昨晚他说了实话,萧烬没杀他,但也绝没饶他。这会儿跪在外头,腿早就麻了。 "起来。"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压住那药性?" 张景和爬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陛下……微臣连夜想了一宿,倒是有个方子。用黄连、黄芩、知母、黄柏这些苦寒之药,配成压制汤药,每日三次,或许能暂时缓解燥热之症……" "写下来。"萧烬打断他,"立刻去办。" "是,是!"张景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烬回到偏殿。沈清辞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烬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清辞没看他。 "张景和去配药了。"萧烬说,"一会儿送过来,你按时喝。" 沈清辞不吭声。 萧烬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站起身:"朕午后派人来看着你喝药。你……好好歇着。" 他走了。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 午后的时候,药送来了。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冒着热气,苦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太监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清辞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苦。 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一口气把整碗药都喝了下去。苦味从舌头一直苦到喉咙,他放下碗的时候,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太监赶紧递上帕子。 "出去。"沈清辞说。 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闭着眼。苦味还在嘴里散不开,他又倒了杯茶漱口。 --- 晚上,第二碗药。 照样苦得难以下咽。他皱着眉喝完,放下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夜里,萧烬来了。 沈清辞听到脚步声,没睁眼,也没动。 萧烬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烫。 "药喝了吗?"萧烬问。 "喝了。"沈清辞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躺上去。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朕不碰你。"萧烬说,"朕只是……陪你睡。" 沈清辞没说话,往床里面挪了挪,背对着他。 那一夜,沈清辞睡得极不安稳。 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他咬着唇,尽量不出声,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出汗。被褥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到了后半夜,他实在忍不住了。 萧烬睡得不深,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坐起来,然后就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睁开眼,看到沈清辞下了床,走到盆架边,舀了一盆冷水,直接浇在身上。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88章 "你干什么?"萧烬坐起来。 沈清辞没理他,又舀了一盆冷水。 "别浇了。"萧烬下床走过去,按住他的手,"你会生病的。" "放开。"沈清辞的声音哑得厉害。 萧烬没放。 沈清辞的手在发抖,水盆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大半。他索性松手,任由水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放开。" 萧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松开了手。 沈清辞没再浇水,转身走回床上,躺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萧烬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 第二天,第三碗药。 照样苦得难以下咽。沈清辞喝完以后,趴在床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因为干裂起了皮。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 他看了很久,移开视线。 --- 傍晚的时候,萧烬又来了。 沈清辞听到脚步声,没抬头。他在看书,摊开在膝上,手指搭在书页上,半天没翻一页。 萧烬在床边坐下。 "今天喝了几次药?" "三次。" "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就那样。" 萧烬看着他,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着他看书。 殿内安静得只剩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清辞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陛下要是没事,就回去吧。" 萧烬的眼神暗了一下。 "朕明日再来看你。" "不必。"沈清辞说,"药照送就行,别的不用。" 萧烬站起身,走了。 沈清辞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 夜里,燥热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前一晚更厉害。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被褥又湿透了。 他起身,走到盆架边。 冷水浇在身上,刺骨地凉。可没过多久,那股热又从骨头缝里冒出来,比之前更猛。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不行。 压不住。 那汤药根本压不住。 沈清辞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住墙壁上的砖缝。指甲劈了,渗出血,他也没松手。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他站了很久,才走回床上。 躺下,闭眼,等着熬过这一夜。 第102章 发作初兆 压制汤药喝了七天。 头两天,苦是苦得要命,但多少能压住些那股劲儿。夜里虽然还是睡不踏实,好歹不用把自己蜷成一团咬着被角熬了。 到了第三四天,沈清辞开始觉得不对。 那感觉又回来了。不再是后半夜才冒出来,而是白天也会时不时地往上窜。有时候正看着书,突然就觉得小腹发紧,一股说不清的躁动从丹田处涌起来,直往四肢百骸钻。 他放下书,闭眼缓了一会儿。 没用。 那股劲儿还在。 第五天,情况更差了。他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在看书,眼神却定在某一页上半天没动。身体会莫名其妙地发软,腿心处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缺了什么,又像是多了什么。 夜里躺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里明明不热,他却觉得浑身燥得慌,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没说。 萧烬每日来问,他也只答"就那样"。 第六天,药喝完以后,那股空落感迟迟过不去。他靠在床头,嘴唇白得没有血色,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腿心处一阵阵发紧,他不得不并拢双腿,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第七天,午后。 沈清辞坐在软榻上看书,摊开在膝上,看了多少页自己也不知道。 突然—— 一股躁动猛地从丹田处窜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他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腿是软的。 刚站起来,膝盖一弯,又跌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喘着气,手指死死攥住榻沿,指节泛白。 空。 太难受了。 那股空落感像是一只手,在他身体里搅动,越搅越厉害。他的额头瞬间就冒出汗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腿心处阵阵发紧,身体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要什么——要什么他清楚得很,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 他试图用理智压住。 不行。 压不住。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手抖得厉害,杯子刚拿到手里就掉了,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茶水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摆。他顾不上。 殿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萧烬大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榻上的人—— 沈清辞面色潮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榻沿,双腿不自觉地并拢着,像是要压制什么难以启齿的反应。 萧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覆上沈清辞的额头。 烫。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沈清辞不自然蜷缩的腿,和死死攥着榻沿的手。 他明白了。 "怎么回事?"萧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清辞不回答,喘着气,眼睛半阖着,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他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着,衣襟敞着,露出大片潮红的皮肤。 萧烬松开手,转身就走。 "去传张景和!立刻!" 门口的太监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烬回到榻边,蹲下身。 "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偏过头,不看他。呼吸越来越急,双腿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又猛地分开,像是怎么放都不对。他的手指死死抓着榻沿,指节白得发青。 萧烬伸手想碰他,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榻靠,眼底满是屈辱和抗拒。 萧烬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来。 "朕不碰你。"他说,"张景和马上就到。" 沈清辞闭着眼,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他此刻正在忍受什么。 --- 张景和跑着进来的。 "陛、陛下——" "起来看。"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景和连滚带爬地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搭上沈清辞的脉。 沈清辞的手指在发抖,脉象又快又乱,跳得不成样子。脉搏里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那是气血被药物引动、无处疏导的征兆。 张景和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潮红得异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被咬出了血。视线往下,看到沈清辞不自然蜷缩的双腿,他立刻低下头去。 他收回手,退到一旁,跪下。 "陛下……" "说。"萧烬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景和的冷汗又下来了:"回陛下……这压制汤药……怕是压不住了。" 萧烬的眼神冷下来:"压不住是什么意思?" "微臣……微臣之前配的方子,用的是苦寒之药,只能暂时清热降火。可贵君体内的药性已经……已经越来越深,苦寒之药反而伤了脾胃,正气受损,药力更难压制……" "说人话。" 张景和的头磕在地上:"压制汤药……已经无效了。贵君如今这症状,是药性引动气血,欲念无处疏导……若再不设法疏解,只怕……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烬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榻上的人。 沈清辞闭着眼,呼吸还是急,双腿不自觉地绞紧又分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就那样躺着,像是放弃了什么。 萧烬看了他很久。 "就没有别的法子?"他问。 张景和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微臣……微臣再想想……再想想……" "去想。"萧烬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想不出来,你就别来了。" 张景和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烬走到榻边,在榻沿坐下。 沈清辞还是闭着眼,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上还是烫的,汗水湿了鬓角的头发,贴在脸上。他的双腿依然不自然地并拢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萧烬看着他,没伸手碰他。 "药压不住了。"萧烬说。 没有回应。 第89章 "朕会让张景和再想办法。" 还是没有回应。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朕明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辞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萧烬走了。 殿门关上的时候,沈清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也就一下。 --- 夜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午后更厉害。他翻来覆去,被子里越躺越难受,身体深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空,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起身,走到盆架边。 冷水浇在身上,刺骨地凉。 可没过多久,那股空落感又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比之前更猛。腿心处阵阵发紧,他不得不扶着盆架,才能勉强站稳。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不行。 压不住了。 那汤药,真的压不住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住墙壁上的砖缝。指甲早就劈了,渗出血,他也没松手。 疼能让他清醒一点。 至少能把注意力从身体里那股难堪的渴望上转移开。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他站了很久,才走回床上。 躺下,闭眼,等着熬过这一夜。 可他知道,熬不过去了。 第103章 无法根治 第二天一早,萧烬又召了张景和来。 张景和跪在殿外,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昨晚回去翻了一宿的古籍,配了三个方子,今早天没亮就试了药性,结果都不行。 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偏殿,头都不敢抬。 萧烬坐在榻边,沈清辞躺在榻上,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昨晚那一夜显然没怎么睡,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深了。 "张景和。"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微臣在。" "说。" 张景和趴在地上,冷汗顺着头顶往下淌:"回陛下……微臣昨夜翻阅了《千金方》《外台秘要》以及太医院珍藏的几部孤本,又配了三副方子试了药性……" "结果呢?" 张景和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都不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朕还没治你的罪,你倒是在这里偷懒。"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药是你换的,祸是你闯的。弥补不了你的过失,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张景和的冷汗顺着头顶往下淌,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微臣该死……微臣……" "起来。"萧烬打断他,"给贵君搭脉。" 张景和连滚带爬地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搭上沈清辞的脉。 沈清辞的手指在发抖,脉象又快又乱,跳得不成样子。脉搏里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那是气血被药物引动、无处疏导的征兆。 张景和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潮红得异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被咬出了血。视线往下,看到沈清辞不自然蜷缩的双腿,他立刻低下头去。 他收回手,退到一旁,跪下。 "陛下……" "说。"萧烬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景和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咬了咬牙,继续道:"微臣斗胆……贵君体内的药性已经深入经脉,与气血融为一体。这不是寻常的邪火入体,而是药物长期郁结,已经成了……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说清楚。"萧烬的声音沉了几分。 "微臣的意思是……"张景和咽了口唾沫,"除非废除贵君全身经脉,将那些郁结的药力一并逼出体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无法根治。"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废除全身经脉。 那是个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经脉一废,人就废了。轻则半身不遂,重则气血逆行,当场毙命。 "就没有别的法子?"萧烬问。 张景和摇头,摇得很用力:"微臣……实在想不出来了。" 萧烬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目光落在榻上的人身上——沈清辞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从背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枕上,和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后颈。 那截后颈白得刺眼。 张景和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等了一会儿,见萧烬没说话,又磕了一个头:"陛下……微臣还有一言。" "说。" "贵君如今的状况,压制汤药已经无效,反而伤了脾胃。若再强行用药,只怕……只怕会雪上加霜。"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景和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微臣愚见……此症唯有……唯有行房事疏导,方能暂时缓解。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药性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就算定期疏解,也只能压制一时,终究无法根除。" 萧烬的眼神沉了下来。 "定期疏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出去。"他说。 张景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烬坐在那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榻边。 沈清辞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可萧烬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没睡着。 "张景和说了。"萧烬的声音很低,"药性入了经脉,没法根治。" 没有回应。 "他说,只能……定期疏解。" 还是没有回应。 萧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清辞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发青。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按住沈清辞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沈清辞猛地挣扎,可萧烬的力气太大,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腕都按在了枕上。 "放开——放开!" "张景和说得对。"萧烬的声音很低,"这病,光靠熬是熬不过去的。" "我不需要你——放开!" 萧烬没理他,低头吻了下去。 沈清辞浑身一震,拼命偏过头去。萧烬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把脸转回来。 "唔——放开——" 萧烬的吻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的唇贴在沈清辞的唇上,慢慢地碾磨着,不急不缓。 沈清辞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嘴。 萧烬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经过喉结,停在衣襟的系带上。 他慢慢地扯开了系带。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衣襟被推开,萧烬的手覆上他的胸口。掌心滚烫,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温差激得沈清辞猛地一颤。 "别碰——" 话没说完,萧烬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如尖。 沈清辞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乱了。 那股折磨了他一整夜的空落感像是找到了出口,身体深处的渴望瞬间被点燃。他拼命咬着牙,可喉间还是溢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萧烬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经过平坦的小腹,触到那处的时候,沈清辞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看。"萧烬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它比你有诚意。"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发青。他在忍耐,拼命忍耐。 可萧烬的手开始动了。 那种节奏很慢,带着一种折磨人的耐心。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像是一把钥匙,一点一点地打开了那扇他拼命想锁上的门。 沈清辞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抬,像是在追逐那只手的触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背叛了他。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衣襟敞着,胸口起伏着,眼尾泛红,嘴唇微张。他看到了自己那不自觉地迎合的姿态。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手指重新攥住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拼命想要停下来。 可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了。 那股积压了几日的药性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旦找到了出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沈清辞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声音。 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和颤抖,是他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声音。 萧烬听到了。 他的动作没有停,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 沈清辞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迎合着那一下下的触碰。 第90章 到最后,他的额头抵在枕头上,浑身发抖,一声都没出。 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湿透的鬓角,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萧烬拿帕子帮他擦了擦,躺在他身边。 沈清辞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第104章 药瘾加深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转眼一个月了。 沈清辞发现间隔越来越短了。 最开始是十日一次。 那会儿他还能撑住,中间那几天虽然偶尔会烦躁,但咬咬牙攥攥拳头也就熬过去了。 后来变成五日。 第五天下午,他就开始坐不住了。那股空落感会突然窜上来,像一把钩子似的,在身体里搅。他得把腿并拢,或者靠着墙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再后来,三日便无法忍受。 今天是第三日。 午后,沈清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他放下书,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腿心处阵阵发紧,他不得不并拢双腿,低着头,盯着地面。 还能撑。 --- 傍晚的时候,他已经撑不住了。 靠在床头,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乱。嘴唇被咬出了血,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发青。 萧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他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沈清辞闭着眼,没看他。 萧烬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烫得厉害,指节泛白,还在微微发抖。 "撑不住了?"萧烬的声音很低。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萧烬把他抱进怀里。 沈清辞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把脸埋在萧烬颈间,呼吸又急又乱,额头上的汗蹭湿了萧烬的衣领。 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萧烬的衣襟,腿也跟着抬起来,勾住了萧烬的腰。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是本能地往热源处靠,像是冻僵的人靠近火堆。 萧烬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推开他,只是顺势将他放倒在榻上。 沈清辞的呼吸更急了,手指攥着萧烬的衣襟不肯松开。眼尾的红更深了,嘴唇微张着,偶尔溢出极轻的声响。 萧烬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清辞。" 沈清辞没应声,只是闭着眼,咬住下唇。 萧烬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动作很轻。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殿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沈清辞的呼吸越来越乱,他偏过头去,像是在克制什么。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萧烬那边贴,腿也微微抬起来,像是在迎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总咬着牙忍着,哪怕身体再难受,眼神也是冷的,带着抗拒。可现在,药性越来越深,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股空落感太难受了,难受到他的本能压过了理智。 萧烬的动作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辞才慢慢软下来,手指松开了萧烬的衣襟,腿也无力地垂下。 他闭着眼,一声都没出。 萧烬拿帕子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清辞偏过头去,没说话。 一个月下来,沈清辞的样子慢慢变了。 不是单纯的瘦。 他的脸削下去一些,下颌线更清晰了,反而添了几分凌厉。眼尾总带着点薄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也更沉。嘴唇因为总被咬着,颜色比平时深些,微微肿着。 他照镜子的时候,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很久。 那张脸还是他的,可又不太像了。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浸透了似的,透着股病态的艳。 他移开视线,没再看。 张景和每隔十天来请一次脉。 每次请完脉,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天请完脉,他跪在殿外,声音发颤:"陛下……贵君的脉象……药性越来越深了。如今三日一疏解,已经压制不住了。再过些日子,只怕间隔还会更短。" 萧烬坐在榻边,没说话。 "就没有别的法子?" 张景和的头磕在地上:"微臣……微臣再去翻古籍。" "去吧。" 张景和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烬转头看向榻上的人。 沈清辞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眼尾的薄红还没褪下去,嘴唇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 萧烬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沈清辞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窗外传来风声,闷闷的。 第105章 公主探听 "你说什么?沈大人病了?"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皱得紧紧的。 传话的小宫女低着头:"是,奴婢听长乐殿的人说的,贵君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殿门了。" 公主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 "备轿,我要去见母后。" --- 太后宫里。 公主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母后,我听说沈大人病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佛珠:"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我就是担心。"公主咬了咬唇,"他好歹是陛下亲封的贵君,病了总该请太医好好瞧瞧。"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张景和日日去请脉,药也没断过。只是这病……不是寻常病症。" 公主的心沉了下去。 "母后知道是什么病?" 太后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别打听这些。" 公主不肯走,站在原地,眼眶渐渐红了:"母后,沈大人当初是江南的探花郎,才华横溢,清冷端方。如今被关在这深宫里,连病都不能好好治,您就不心疼吗?"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能怎么办?那是你皇兄的人。" "可皇兄他……"公主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是哀家的女儿,有些话哀家不能跟你说。你只需记住,长乐殿的事,少管。" 公主转身走了。 出了太后宫门,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少管?她做不到。 她记得沈清辞。 那年殿试,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见过那个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他站在金殿之上,神色清冷,声音不疾不徐地回答皇帝的提问。那时候的她,心里是佩服的。 后来听说他被封为贵君,她以为是荣耀。 可现在…… --- 当天下午,公主就联系了沈修。 沈修带着公主从长乐殿的侧门进去,一路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公主的心跳得厉害。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想确认沈清辞还好好的,也许是想看看他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 到了内室门口,沈修停下脚步,低声道:"公主,贵君就在里面。" 公主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 沈清辞靠在榻上,闭着眼。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公主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动。 "公主?" 公主快步走过去,看清他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清辞比她想象的还要瘦。 不是那种病弱的瘦,而是被什么东西日夜磋磨出来的憔悴。脸颊凹下去一些,下颌线更清晰了,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昳丽。眼尾总带着点薄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别的什么,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也更沉。嘴唇微微肿着,颜色比平时深,像是被人反复吻过。 他靠在榻上,肩颈的线条从领口露出来,白得晃眼,却透着一股被折腾过后的软。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勾人。 "沈大人……"公主的声音发颤。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公主注意到他的手腕——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沈大人,你……你是不是……"公主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公主不该来。"他的声音有些哑,"被人看见不好。" 公主的眼眶瞬间红了。 "本宫就是来看看你。"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进来的?书?还是别的什么解闷的物件?"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帮我联系苏慕言。他住在城西那个小院里,就是之前陛下关江南亲友的地方,你应该能找到。" 第91章 公主愣了一下。 "告诉他我的症状——发热、发抖、间隔越来越短。让他帮我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治。"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别让沈修知道。" 公主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沈清辞平静的脸,突然觉得眼眶更酸了。 "好。"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本宫一定带到。" 第106章 城西小院 城西,僻静小巷。 公主的轿子停在巷口。她下了轿,提着裙摆往里走。 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墙头爬着枯藤。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公主走到尽头的一处小院前,停下脚步。 沈清辞说,就是这里。 门是木头的,漆掉了一半。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出翻书的声音。 公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翻书的声音停了。 "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我是沈清辞的朋友。" 门开了。 苏慕言站在门后,一身青色长衫,洗得发白。他生得清瘦,眉眼干净,看着门外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公主忽然怔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世家公子,一个个锦衣华服,风流倜傥。可眼前这个人,衣衫朴素,站在这破败的小院里,却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竹子,清瘦,却挺拔。 "姑娘找谁?"苏慕言问。 "苏公子?"公主试探着问。 苏慕言愣了一下:"正是。姑娘是……" "沈大人让我来的。"公主压低声音。 苏慕言的脸色变了。他迅速看了一眼巷子两头,侧身让开:"进来。" 公主跨进院门,苏慕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陈伯,出来招呼一下客人!" "来了来了。"一个老仆从西厢房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笑,"姑娘请坐,请坐。" 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破桌子,几条长凳。陈伯用袖子擦了擦凳面,又去屋里端了碗粗茶出来。 公主坐下,捧着茶碗,没喝。 苏慕言从屋里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头发也重新束过。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公主,没说话。 陈伯识趣地退到西厢房门口,背对着这边。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公主左右看了看,往桌边凑了凑。 苏慕言会意,朝陈伯的方向摆了摆手。陈伯点点头,退进西厢房,关上了门。 公主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苏慕言的手指攥紧了茶碗。 公主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渐渐涨红。 "哐"的一声,茶碗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苏慕言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白得发青。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微微发抖。 公主的声音停了。她攥着帕子,眼眶发红,看着对面的人。 苏慕言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发颤。 公主摇了摇头。 苏慕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手从桌沿上慢慢收回来,放在膝上。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姑娘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苏慕言看着她,眼神坚定,"沈大人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苏公子,本宫……"她顿了顿,改口,"我能帮上什么忙?" "城西有个姓林的老大夫,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我想请他来看看,但沈大人的身份特殊,不能明目张胆地请进宫。姑娘能不能……想办法安排?" 公主想了想:"我身边有个侍从,他舅舅在太医院外院当差。我可以让他去安排,以走方郎中的名义带林大夫进宫。" 苏慕言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样稳妥。" 他盯着公主看了两眼,目光从她的裙摆、发饰、再到她端茶碗的手势——那双手白净细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半点茧子。 普通人家姑娘,不会有这样的手。 也不会随身带着侍从。 更不会跟太医院的人扯上关系。 苏慕言的喉结滚了滚,忽然站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草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公主殿下驾临,多有冒犯。" 公主的手一抖,茶碗差点洒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公子不必多礼。"公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苏慕言直起身,眼神郑重:"草民明白。" --- 从城西小院出来,公主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她坐在轿子里,闭着眼。 脑海里却不是沈清辞的样子,而是那个站在槐树下的年轻人——青色长衫洗得发白,手指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听到沈清辞的状况时,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在乎沈清辞。 公主忽然觉得,这件事,她管定了。 "回府。"公主掀开车帘,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轿子起行,渐渐远去。 城西小院里,苏慕言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卷医书,久久没有动。 风穿过院子,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眼底闪过一丝决意。 "清辞兄……"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桌上的灯,亮了一夜。 第107章 暗中联络 第二天,公主又来了。 这次她没走侧门,而是光明正大地以探病的名义进了长乐殿。沈修守在门口,没敢拦。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沈清辞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公主,眼神微微一动。 公主快步走过去,左右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苏公子让我带给你的。"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公主会意,起身走到门边,将门闩轻轻扣上。 沈清辞这才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清辞兄,吾已入京,今科必尽全力。若有机缘,定当救兄出水火。" 沈清辞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很轻:"多谢。" 公主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更难受了。 "沈大人,苏公子说——" "公主。"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说话不安全。" 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萧烬的暗卫无孔不入。长乐殿里,说不定就有耳朵。 公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沈清辞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关上门。 ---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回到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若有机缘,定当救兄出水火。"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信纸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沈清辞看着那堆灰,想了很久。 苏慕言在宫外。这是他的机会。 从他被封为贵君、囚于这长乐殿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放弃过逃出去的念头。只是萧烬的暗卫太密,殿外日夜有人巡逻,他连殿门都出不去,更别提逃出宫。 现在不一样了。 苏慕言来了,定是要参加今科殿试的。以他的才华,就算不中状元,也必定位列三甲。一旦入仕,就有了面圣的机会,有了在宫中行走的身份。 这意味着——他可以从内部想办法。 但风险太大。 萧烬是什么样的人,沈清辞比谁都清楚。那个年轻帝王看似沉稳内敛,实则偏执到了极点。他认定的东西,绝不会放手。 如果让萧烬知道苏慕言在暗中谋划救他—— 沈清辞闭上眼。 江南的亲友、恩师、同窗。萧烬曾用他们的性命逼他屈服,如今依然捏着这条线。 稍有不慎,不仅苏慕言会死,江南沈家也会被连根拔起。 不能轻举妄动。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把灰烬收拾干净,重新躺回榻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夜深了。 萧烬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睡"了。 帐幔落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萧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进帐中,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第92章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 萧烬收回手,在榻边坐下,没说话。 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光。 第108章 伪装顺从 夜深入静,长乐殿中烛火昏沉。 沈清辞听见廊下脚步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面上却半点不露。他缓缓起身,没有再背过身去,也没有冷脸以对,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萧烬进来。 门被推开,男人一身夜凉与龙涎香气息踏入殿内。 萧烬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微顿。 沈清辞抬了抬眼,声音轻浅,温顺得近乎乖巧:“陛下。” 没有抗拒,没有冷漠,甚至连一丝躲闪都没有。 若是从前,萧烬或许会为此动容。 可他早被那一场雨夜逃亡伤透了耐心,也看透了这人骨子里的韧性与算计。沈清辞越是温顺,他心中越是清明 —— 这不过是又一次,以顺从为假面的蛰伏。 萧烬走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今日倒是懂事。” 沈清辞垂眸,顺从应答:“臣只是想通了,反抗无用,徒增烦恼。” 他说得坦荡,仿佛真的被磨平了棱角,被折断了傲骨。 萧烬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那一身看似无害的温顺,心底一片冷寂。 他不会再信第二次。 萧烬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沈清辞的侧脸。 意料之中,这人没有躲开。 身子只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温顺承受。 伪装得近乎完美。 可萧烬的指尖,却在下一瞬,轻轻下滑,落在他颈间,轻轻一按。 一股细微的燥热,骤然从沈清辞体内窜起。 他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怕,不是怒 —— 是身体先于理智,失控地泛起热意。 萧烬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深暗。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辞身上那药物留下的病根。 不是情,不是愿,是身不由己的瘾。 一碰,便热。 一碰,便软。 一碰,便会无意识地迎合,沉沦,无法自控。 沈清辞自己也慌了。 他拼命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咬着牙维持表面的平静,可呼吸却已控制不住地轻乱。 “不躲了?” 萧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凉薄的了然,“还是…… 躲不开了?” 沈清辞指尖攥紧,垂眸不语。 他能骗萧烬,能伪装顺从,能演尽麻木与认命,可他骗不了自己这具早已失控的身体。 萧烬的手,轻轻往下,滑过他的腰线。 沈清辞浑身一颤,腰肢下意识地轻轻一塌。 那一下迎合,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清清楚楚落进萧烬眼底。 伪装瞬间破了一角。 萧烬心底冷笑。 好一出伪装顺从。 人前是认命驯服的贵君,人后是一碰就乱的身子。 “你想演,朕可以陪你演。” 萧烬贴近他耳畔,声音低冷,“但你记住,你的身体,不会说谎。” 沈清辞脸色一白,嘴唇轻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他越是用力克制,身体的反应越是清晰。 萧烬只是轻轻一碰,他便控制不住地发软,呼吸急促,无意识地朝他贴近。 那不是顺从,不是心甘情愿,是瘾。 是连他自己都厌恶、都痛恨、都无法挣脱的瘾。 萧烬揽住他的腰,掌心微微用力。 怀中人明显一僵,却没有挣开,反而控制不住地轻轻靠了过来。 迎合的姿态,自然而然,不受控制。 沈清辞闭上眼,掩去眸底的屈辱与绝望。 他以为伪装顺从,便能麻痹萧烬,伺机逃离。 却忘了自己身上最致命的破绽 —— 只要萧烬一碰,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都会被这具失控的身体,一一拆穿。 萧烬低头,看着他苍白却泛红的侧脸,看着他紧抿却微微发颤的唇。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一片冷澈。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骗。 沈清辞想演戏,他便看着他演。 想装顺从,他便接着。 至于这身体瞒不住的瘾……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相贴,看上去温情脉脉。 内里却是,一人伪装,一人拆穿; 一人强忍,一人洞悉; 一人以顺从为谋,一人以身体为锁。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输赢。 第109章 失控边缘 日头过午,长乐殿书房。 沈清辞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书页在膝上摊开,半个时辰没翻一页。 他指尖微微蜷缩,虚搭在纸上,目光看似落着,神思却飘得远。眉心微蹙,透出一丝紧绷。 毫无预兆地,一股热从丹田窜起,顺着经脉往上爬。 沈清辞浑身一颤,指节猛地收紧,将纸页捏出几道褶皱。他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痛感拉回神智。 没用。 热浪越来越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腿心阵阵发紧,他下意识并拢双腿,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还能撑。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放在小几上。手腕微微发颤,他强撑着站起身,想走到窗边吹吹风。 刚一站直,膝间一软,险些跪倒。 他慌忙扶住桌沿,手指死死抠住木纹,指节泛青,手背青筋隐隐。冷汗砸在桌面上,晕开湿痕。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往殿门口挪,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找人,找萧烬来。 只有他能平息这股热。 可腿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虚浮。 才踏出三步,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书架滑坐下去。后背撞上木架,几卷古籍震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沈清辞背靠着书架,仰头将后脑抵在木板上,大口喘息。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从脸颊到耳尖,眼尾湿红。唇被咬得殷红渗血,浑身轻轻发抖。指尖无意识攥住衣襟,扯开一道缝,自己却没察觉。 廊外守卫听见动静,隔着门试探:“贵君?您是否安好?” 殿内没人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出。 守卫不敢擅入,转身往御书房跑。 御书房里,萧烬正批奏折。朱笔起落,神情冷峻。听见守卫急报,他手中笔一顿,墨点在奏折上晕开。 萧烬搁下笔,起身便往外走,步履急促。穿过重重宫道,周身气压低沉。他太清楚这药性的厉害。 片刻后,到了长乐殿。 书房门虚掩着。萧烬抬手推门,脚步猛地僵在门口。 沈清辞坐在书架下的地板上,衣衫微乱,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颈间。面色潮红,眼尾湿红,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轻轻发抖。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眼,涣散的目光聚焦在来人身上。看清是萧烬的瞬间,眸底一颤。 “……出去。” 声音嘶哑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萧烬站着没动。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要扶。 沈清辞下意识想挣扎,可指尖非但没推开,反而不受控制地死死攥住了萧烬的衣袖,指节绷得发白。 萧烬垂眸看了眼那只手,眼底暗色更浓。 他没多说,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 沈清辞浑身一颤,双臂本能地抬起,勾住萧烬的脖颈,脸埋在他颈间。滚烫的呼吸喷在肌肤上,他下意识往萧烬贴近,像冻僵的人扑向火堆,自己却没察觉。 萧烬抱着他走向内殿。 怀中人轻轻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料,呼吸滚烫凌乱。萧烬没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稳。 到榻边,萧烬把他轻轻放下来,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死死攥住。 沈清辞闭着眼,睫羽颤抖,面色潮红,唇瓣微张,压抑的轻喘断断续续溢出。 殿内静了下来。 第110章 新岁寒夜 大靖三百一十二年,除夕。 紫禁城落了一场深冬里最沉的雪,漫天碎玉似的扑下来,将琉璃瓦、宫墙、檐角一并裹成素白。宫外隐约有爆竹声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人间年节的暖意,却穿不透长乐殿这一重又一重的宫门。 殿内地龙烧得暖融融,博山炉焚着浅淡的积雪寒香,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一室柔光。 沈清辞坐在临窗软榻上,身上覆着萧烬亲赐的银狐毛薄毯,触手温软,却暖不透心底那一片经年不化的冰凉。他手中捏着一卷书,从午后坐到日暮,书页未曾翻动过半分。 窗外是年,窗内是囚。 宫外千家万户围炉守岁,笑语喧天,骨肉团圆。而他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无亲无故,无年无节,连一丝念想都不敢外露。 第93章 他不是没有家。 不是没有亲友。 只是他们都被萧烬安置在城西小院里,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萧烬以护佑为名,将他江南所有亲人、恩师、旧友一并接来京城,看似荣养,实为软禁。明面上是皇恩浩荡,暗地里是捏住他最致命的软肋。 沈清辞清楚。 只要他稍有异动,稍有逃心,那一座安静的小院,便会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这些事,他不能说,不能问,不能表现出半分牵挂。 暗卫无处不在,耳目遍布长乐殿,他连一个失神、一声轻叹,都要小心翼翼。 “贵君,陛下传了年夜饭。” 宫人轻手轻脚入内,低声通禀。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淡淡 “嗯” 了一声。 不多时,一桌子御膳摆满,精致得无可挑剔:炙羊肉、水晶包、冬笋鲜菇、莲子羹,还有一盏盛在白玉杯中的屠苏酒。 满满一桌人间热闹,落在他眼里,只显得愈发冷清。 他执起银筷,浅尝两口便放下,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飞雪。 城西小院…… 今夜,他们是不是也在守岁? 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敢哭,不敢怨,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只能将所有念想死死压在心底,压成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带着夜雪的清寒。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门被推开。 萧烬一身玄色常服步入,肩头落着细碎雪花,周身寒气未散。他屏退左右,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室寂静。 萧烬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几乎未动的菜肴,眉峰微蹙:“不合胃口?” “没有。” 沈清辞声音轻浅,“不饿。” 萧烬没有多问,伸手拿起那盏屠苏酒,递到他面前:“今日除夕,饮一口,驱寒。”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底没有平日的冷硬强势,反倒带着几分年夜里少见的沉静。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指尖微颤,浅浅抿了一口。 酒意微辛入喉,却暖不透心底冰凉。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瘦。 许久的沉默之后,沈清辞忽然动了动唇。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心,微弱,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陛下。” 萧烬眸色微沉:“说。” 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脊背却绷得极紧。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青白。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便是试探,便是险地。 可今夜是除夕,是团圆夜,他实在撑不住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想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烛火里: “臣…… 想家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萧烬的动作,微不可查一顿。 沈清辞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一字一句,说得轻而稳: “臣知道…… 亲友们都在城西小院。过年了,臣…… 想去见一见他们。” 他没有求自由,没有求归乡。 只求在除夕这一夜,见一见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亲人。 只求一眼,一句安好。 萧烬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儿就是你的家。” 看着他苍白的脸,微颤的睫,克制到极致的温顺与哀求。 那双曾经清冷孤傲、宁折不弯的眼眸,此刻垂着,藏起所有脆弱,只留下一道不敢逾矩的恳求。 萧烬的心,轻轻刺了一下。 可那点微不可查的动容,转瞬便被更深的占有与警惕覆盖。 放他去见亲人? 他以为会迎来震怒,会迎来呵斥,会迎来更严苛的禁锢。 可萧烬只是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度滚烫,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 “朕知道。” 萧烬声音很低,在年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残忍。 “他们在城西小院,朕让人照料得很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压住沈清辞微颤的手。 “过完年朕带你再去一次。” 第111章 再次金殿传胪 长乐公主借着探望的名义,悄悄带进长乐殿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侍从的青布衣裳,低着头,神色沉稳,对外只说是公主府里随侍的人,跟着进来端茶送水,没人多留意。 只有公主与沈清辞知道,这侍从是苏慕言在外费尽心思寻来的民间隐医,专为探查沈清辞体内药性而来。 殿内屏退左右,门窗紧闭。 公主守在门边望风,沈清辞坐在榻上,手腕轻搭,任那大夫借着扶袖的动作,悄无声息为他诊脉。 大夫指尖微顿,片刻便收了手,只极轻、极快地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药性缠骨,积深已久,身不由己,无解。 没有药方,没有言语,只一个眼神,三人便已明了。 那侍从打扮的大夫没多停留,跟着公主一路悄无声息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熬过去。 一晃数月。 春深日暖,太和殿传胪大典。 朱红宫墙,文武百官肃立,金甲卫士林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萧烬端坐御阶之上,明黄龙袍垂落,眉目沉冷。 传胪官手执黄册,高声唱名: “一甲第一名——苏慕言!以《安边十二策》第一,钦点状元!” 苏慕言一身大红状元袍,玉带横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走上御道。他抬眼时,殿内不少人微怔——眉眼周正,清俊端正。 萧烬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一停。 论相貌,这人及不上沈清辞的十分之一。他心底毫无波澜。 苏慕言在御阶下跪倒叩首:“臣,苏慕言,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状元及第,天下瞩目。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出沈清辞。 苦读数载,拼尽一切夺状元,为的就是今日能面圣、能靠近权力中心,把沈清辞从这座囚笼里带出来。 萧烬淡淡开口:“平身。” “谢陛下。” 萧烬勉励几句,大典循礼而行。 鼓乐声扬,百官同贺,苏慕言站在进士最前列,一身荣光,心却早已飞向长乐殿。 清辞兄,我考上状元了。我有面圣之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殿。 沈清辞坐在窗下,手中书卷半天未翻。传胪大典的鼓乐,隔着重重宫墙隐约传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苏慕言终究拔得头筹。 指尖微微收紧,书页被掐出浅痕。 苏慕言高中状元,便有了面圣之机。 可沈清辞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傻。 太傻了。 萧烬何等心性手段,既点苏慕言为状元,便是把他们的渊源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机会,是监视,是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牢牢看住。苏慕言稍有异动,城西小院里的亲友,便会先一步成为人质。 沈清辞缓缓睁眼,望着殿外天空,一片空茫。 殿外脚步声渐近,沉稳熟悉。 沈清辞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合书放在一旁,闭目靠在榻上,神色温顺平静。 门被推开。 萧烬走入殿中,身上还带着太和殿的威严与檀香。他在沈清辞面前站定,淡淡开口: “今科状元,苏慕言。” 沈清辞睫毛微颤,没有睁眼,声音轻淡: “恭喜陛下,得栋梁之臣。” 萧烬盯着他,眸色深暗: “你与他,是旧识。” “早年江南同科,略有耳闻,算不得深交。” 他刻意疏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却无半分醋意。他这一生,眼里心里,从来只有沈清辞一人。 萧烬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抚过沈清辞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放心。朕的眼里,从来只有你。” “苏慕言只是寻常臣子。” “只要你安分,他的前程,朕给。城西小院的人,朕养着。” 沈清辞闭着眼,心口一寸寸凉透。 萧烬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睁开眼,望着帐顶,久久没动。 金殿之上,状元及第。 深宫之内,囚鸟依旧。 一局新棋,正式落子。 第112章 状元及第 苏慕言授翰林院修撰。 谢恩后,他跟着内侍出宫,一路走,一路想着沈清辞。 第94章 林大夫的事,他早知道了。几个月前公主悄悄带林大夫进宫诊脉,回来就悄悄让人送了信来,说大夫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药性缠骨,积深已久,身不由己”。 他那时正在备考,看到信,连书都读不下去了。 走到西华门,一个小宫女从旁边经过,递过来一个小包裹,低声道:“苏大人,公主说,之前的事她已经尽力了,让你别太急。” 说完便匆匆走了。 苏慕言心下一动,接过包裹,回到住处才拆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是江南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 哦,对了,是那年沈清辞生日,苏慕言送他的礼物。 苏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久久没动。 接下来几日,苏慕言按部就班去翰林院当值。 翰林院位置偏僻,在宫城西南角,离长乐殿不算太远,却也不算近。每日进去,都要经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高高的宫墙,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慕言穿着官服,走在宫道上,每次经过通往长乐殿的岔路口,都忍不住往那边望一眼。 只是每次都只能看到宫墙的一角,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翰林院内部很安静,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典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场景,倒是和江南书院有点像。 苏慕言的工作不算忙,主要是整理典籍、起草文书。他做事认真,字迹工整,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只是每次起草文书时,他都会想起沈清辞。 以前在江南书院,沈清辞写得一手好文章,每次先生布置文章,沈清辞的文章总是被当作范文,贴在书院的墙上,让大家学习。苏慕言当时还很羡慕,说清辞兄你以后一定能做宰相。 沈清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没想到,现在他真的进了翰林院,而沈清辞却…… 苏慕言停下笔,望着窗外的宫墙,沉默了许久。 翰林院的同僚大多是新晋进士,聚在一起议论朝政,讨论经史,意气风发。有人说起沈清辞,语气里带着惋惜。 “听说沈大人当年是探花,才华横溢,可惜啊……” “嘘,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见。” 苏慕言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卷书,默默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开始留意宫城的守卫布置。 每隔几日,他便借故去宫门外的书肆买书,悄悄观察西华门、东华门的守卫换班时间,暗记于心。 只是长乐殿周围的守卫太严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太监宫女,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他渐渐明白,凭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办法直接见到沈清辞,更别说把他救出来。 只能先等,等机会。 除了留意守卫,他还开始翻查医书。 虽然林大夫说无解,但他不甘心,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偏方,能帮清辞兄缓解一点痛苦? 他去了京城最大的书肆,买了一大堆医书,每日下班后就在住处翻阅,看到有用的方子,就抄录下来,细细研究。 只是看了好几本,都没找到能治这种病的方子。 他也去过几次京城的药铺,问掌柜有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症的解药,掌柜们都摇了摇头,说从没听说过。有个好心的老掌柜还劝他,说有些病,是真的治不好的,别太执着了。 苏慕言谢过老掌柜,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清辞在宫里,肯定不好受,哪怕只能帮他缓解一点点痛苦,他也要试一试。 除了翻医书,他还开始留意宫里的消息。比如太医院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大夫,或者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药草进宫。 他甚至还试着去认识太医院的小太监,只是太医院的小太监们都很谨慎,不肯多说什么。 苏慕言并不气馁。 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他有耐心。 只要清辞还在等他,他就不会放弃。 天黑后,苏慕言换了身寻常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去,去了西华门外约定的茶楼——那里是之前就和公主约好的碰头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公主来了。 公主穿着寻常的民女衣裳,戴着帷帽,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也穿着便服。 苏慕言起身,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不用多礼。”公主坐下,取下帷帽,声音很轻,“找我有什么事?” 苏慕言坐下,看着公主,声音也压得很低:“公主,我想问问……沈清辞他最近怎么样?” 公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日日闭门不出,今日我去看他,他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望了好久。我问他要不要跟你说点什么,他只说,让你安心做官,别轻举妄动。” 顿了顿,公主又道:“对了,我还看到……他手腕上有旧伤,虽然好了,但还是能看出来。问他怎么弄的,他也不肯说。” 苏慕言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节都泛青了。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公主,我以后……能不能偶尔在这里跟你碰头,问问他的状况?” “可以。”公主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太频繁,也不要让人知道你和我有联系。” “我明白。”苏慕言郑重道,“谢公主殿下。” 公主看着他,眼神复杂:“苏大人,你真的要管这件事吗?皇兄……皇兄他……” “我知道陛下厉害。”苏慕言轻声道,“可我不能不管。他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宫里受苦。” 公主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帮你。” 离开茶楼时,夜已经深了。 苏慕言走在寂静的巷子里,月光洒在地上,冷冷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眼底一片坚定。 清辞,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冒险。 可我怎么能不管你? 不管多难,不管要多久,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回到住处,苏慕言点亮油灯,从书箱最底层翻出一本旧书——是江南读书时,沈清辞送给他的。 书的扉页上,有沈清辞的字迹:“慕言,愿你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苏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清辞兄,你的所愿,是做官做宰,造福百姓。 可你现在,却被关在深宫里,身不由己。 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重新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探花。 夜深了,苏慕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江南时的画面:书声琅琅的书院,沈清辞坐在窗边读书的身影,两人一起去踏青的欢声笑语……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就像梦一样遥远。 第113章 欲念丛生 萧烬最近越来越享受长乐殿的日子了。 以前沈清辞总是躲着他,就算是药瘾发作时,也只是蜷缩在床角,咬着牙忍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抵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清辞学会了主动。 有时萧烬刚下朝,内侍官还在殿外候着要禀报政事,他就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直接往长乐殿走。刚推开门,就看到沈清辞坐在榻上等他。案头放着一杯热茶,已经凉了,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他进来,沈清辞会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指尖却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一样,却挠得萧烬心里发痒。 有时是傍晚,萧烬批完奏折,夜色已经沉了下来。他走到长乐殿,推开门,看到沈清辞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发呆。听到脚步声,他会回过头,眼神从窗外慢慢移到他身上,然后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有时甚至不用萧烬动手,药瘾发作时,沈清辞会直接靠过来,滚烫的呼吸打在他颈侧,低声道:“陛下……” 声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勾得萧烬心里一阵发紧。 萧烬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放下所有戒备,依赖自己的样子。 喜欢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以前的冰冷,只剩下茫然和依赖,只能向自己低头的样子。 喜欢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自己的样子,哪怕只是指尖微微颤抖,哪怕只是睫毛轻轻扇动,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时间久了。 下了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就往长乐殿走,桌上堆了一堆奏折,内侍官急得在外面直跺脚,他却只是随口道:“明天再说。” 午后,阳光正好,长乐殿的庭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坐在石凳上看书,萧烬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 第95章 沈清辞刚开始还会躲一下,肩膀微微僵硬,后来就不躲了,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气息落在自己颈侧,指尖依然翻着书,只是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晚上,长乐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曳。萧烬会把沈清辞抱到榻上,低头吻他的眉眼。沈清辞闭着眼,睫毛轻轻扇动,像蝴蝶的翅膀。有时沈清辞主动的时候,甚至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动作生涩却又带着点笨拙的热情。有一次药瘾来得急,萧烬刚坐下,沈清辞就摸索着蹭过来,手臂搭在他肩上,犹豫了一下,慢慢跨坐在他腰上,指尖紧紧揪着他的衣料,头埋在他颈侧,呼吸滚烫。萧烬扶着他的腰,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他。 萧烬喜欢得不行。 他紧紧抱着沈清辞,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心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除了这些,萧烬还会和沈清辞一起做些别的事。 有时是午后,阳光正好,长乐殿的庭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萧烬会搬一张石桌放在树下,摆上棋盘,和沈清辞下棋。 沈清辞的棋艺很好,以前在江南时,就经常和书院里的先生们下棋,很少有人能赢他。可现在下棋,他总是心不在焉,落子很慢,有时候拿着棋子半天都放不下去。 萧烬也不催他,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有时是吃饭,萧烬会让人把御膳房做的饭菜送到长乐殿来,和沈清辞一起吃。 御膳房的饭菜做得很精致,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萧烬会给沈清辞夹菜,夹的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比如江南的桂花糕,比如西湖醋鱼。 沈清辞每次都默默地吃着,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萧烬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有时萧烬会故意逗他,夹一块辣的菜给他,看着他微微皱眉,却还是吃下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问什么,只是继续吃饭。 萧烬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和他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一起看日落日出。 就这样一辈子,挺好的。 有时是早上,萧烬刚醒来,就看到沈清辞坐在镜前梳头。他的头发很长,垂在身后,像黑色的瀑布,发梢微微弯曲,看起来很柔软。萧烬会走过去,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帮他梳头。 他的动作很轻,梳子从发根慢慢梳到发梢,划过头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清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任由他梳着,肩膀微微放松。 有时是下雨天,京城的秋天总是多雨,一场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长乐殿的庭院里烟雨朦胧,树叶被雨水打湿,绿得发亮,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萧烬会搬一张椅子放在窗边,和沈清辞一起看雨。 雨丝细细的,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萧烬会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萧烬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搓着,用掌心的温度给他取暖。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望着窗外的雨,眼神里一片茫然,像蒙了一层雾。 萧烬看着他,心里一阵柔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 让他只能依赖自己,只能属于自己。 至于他的病…… 萧烬躺在榻上,侧过脸看着沈清辞。沈清辞闭着眼,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看着看着,萧烬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用治好了。 要是他的病好了,他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清冷孤傲、宁折不弯的探花郎?会不会又开始躲着他?会不会又想着离开他?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烬心里就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不行,不能让他好起来。 绝对不能。 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只能依赖他一个人。 只能向他一个人低头。 萧烬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头发,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沈清辞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指尖划过,带来一阵细腻的触感。 他轻轻把沈清辞往怀里拉了拉,让他靠得更近一点,感受着他的心跳,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没关系,就这样吧。 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第二天早朝后,萧烬没有直接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不浓,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太医院的张院判正在整理典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萧烬,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跪下:“陛下。” “起来吧。”萧烬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医书翻了翻,书页泛黄,看起来是本旧书。他翻了几页,都是些寻常的方子,随口道,“张院判,贵君的药,怎么样了?” 张院判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谨慎道:“回陛下,臣……臣还在查旧方,只是……只是药引实在难找,而且……而且那方子本身就有些奇怪,臣还在琢磨……” “不用找了。”萧烬放下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以后,只给贵君开一些补药,调养身体就行,别的,不用管了。” 张院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烬,眼神里满是疑惑,却不敢问出口,只能低着头,没说话。 “听明白了吗?”萧烬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臣明白了。”张院判连忙点头,头埋得很低,“只是……只是贵君那边……要是问起来……” “贵君那边,你就说,还在喝治疗的药,只是效果慢了点,让他别着急。”萧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记住了吗?” “臣记住了。”张院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臣……臣一定按陛下说的做,一定……一定守口如瓶……” 萧烬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院判,冷冷道:“今天的事,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你知道后果的。” “臣……臣知道!”张院判连忙磕头,额头碰到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臣一定守口如瓶!一定不让任何人知道!” 萧烬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太医院,萧烬心情很好,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没有直接回御书房,而是绕了个路,去了长乐殿。 长乐殿里很安静,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闲书。”沈清辞放下书,侧过脸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睫毛留下一片阴影。 萧烬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轻声道:“张院判说,你的药还在配着,只是效果慢了点,你别着急,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陛下。” 萧烬心里一阵心满意足地笑了,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默默靠在他肩上。 他感觉不到萧烬的心跳,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那香味让他有些头晕,心里一片冰冷。 沈清辞闭了闭眼,睫毛轻轻扇动,像蝴蝶的翅膀,然后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没说话,只是默默靠在他怀里。 萧烬抱着沈清辞,心里很满足,他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背,动作很温柔,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他把脸埋在沈清辞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里一阵安定。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辈子,挺好的。 长乐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殿内轻轻回荡。 第114章 沈清辞的挣扎 苏慕言从张院判家出来,暮色已至。他心里只有沈清辞,正往翰林院走,公主身边的小太监找过来,说公主要见他。 两人到了西华门外的茶楼,公主穿着普通民女衣服,戴着帷帽。苏慕言坐下后,公主说:“我今天找你,是想聊沈大人。昨日我去了长乐殿,他比上次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唇色苍白,药瘾发作的时候,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还不让我叫人。他只说让你安心做官,不要冒险。” 第96章 苏慕言心像是被攥住,拳头紧握:“我知道,但我不能不管他。” 公主看着他,心中一阵柔软。这个年轻人为了朋友如此奔波,眼底的关切真挚得让人动容。她想起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人,从未见过像苏慕言这样纯粹的人,心里悄悄对他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我会帮你的。”公主轻声说,“我会利用公主的身份打探情报,有消息就告诉你。” 苏慕言很是感激:“多谢公主殿下。” 公主又聊了几句江南的风土人情,看着苏慕言说起江南时眼底的温柔,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知道苏慕言心里只有沈清辞,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临走时,她给了苏慕言一个装着金疮药和止疼药的小布包。 公主走后,苏慕言站在包间里,心中复杂。他知道公主对他有好感,但他心里只有营救沈清辞的计划,对公主并无男女之情,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关系。 回到住处,苏慕言拿出标注着长乐殿地形和守卫分布的地图,仔细研究,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地图上显示,长乐殿四周宫墙高耸,只有正门有侍卫把守,殿后小花园旁有个偏门,平时锁着,钥匙在萧烬手里,而且暗卫日夜巡逻,硬闯绝无可能。 夜深了,苏慕言毫无睡意。他脑海里一会儿是江南时意气风发的沈探花,一会儿是深宫中形销骨立的沈贵君。苏慕言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清辞,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一定会。 与此同时,长乐殿。 已是深夜,沈清辞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却还能看出痕迹的伤疤——那是他上次试图割腕自杀留下的。 沈清辞闭着眼,却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咬他的骨头,又痒又疼。 来了。 药瘾又发作了。 他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把枕头都打湿了一片。沈清辞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咸咸的。他恨这具被药物控制的身体,恨自己不得不靠那种方式来维持生命,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沈清辞坐起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有缓解身体的燥热,反而让他浑身发冷,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潮红,眼尾泛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试着忍耐,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塞进嘴里紧紧咬住,防止自己忍不住喊出声来。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把床褥也打湿了一大片,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出他颤抖的身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可这一次,药瘾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厉害,仿佛是要把他彻底吞噬掉。沈清辞浑身颤抖,意识开始模糊,他咬着布,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打湿了枕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 沈清辞猛地把嘴里的布扯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开门!开门!” 门外的侍卫被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沈清辞抓着侍卫的衣袖,眼神迷离,声音发颤:“我要见……我要见陛下……” 侍卫看着沈清辞这副样子,有些为难,但还是不敢耽误,带着他一路往南书房走去——因为今晚萧烬在南书房改奏折,还没回来寝殿。 一路上,沈清辞都靠着侍卫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的脸颊通红,眼神恍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烬,只有他能让自己不再这么痛苦。 到了南书房门口,侍卫进去禀报。萧烬正在烛火下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微蹙,听到是沈清辞来了,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朱笔:“让他进来。” 门开了,沈清辞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发丝凌乱,脚步虚浮。看到萧烬的那一刻,他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洒在萧烬的皮肤上,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萧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太清楚沈清辞现在是什么状态了。他感受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一阵心疼,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这是沈清辞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主动靠近他。 萧烬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清辞,别怕,朕在这里。”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不肯松手。他的脸颊贴着萧烬的脖颈,能闻到萧烬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和淡淡的墨香,这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身体的躁动却没有丝毫缓解。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奏折,奏折上还沾着墨香,是他今晚刚刚批改的。他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暧昧:“好像……还没在书房坐过,试试。” 说着,他一把将沈清辞打横抱了起来,沈清辞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了。萧烬抱着他往书房内室走去,脚步很稳,像是怕惊到怀里的人。 书房内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软榻,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萧烬把沈清辞轻轻放在软榻上,然后俯身下去,伸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中一阵荡漾。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屋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萧烬的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轻轻吻着沈清辞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沈清辞一开始还有些抗拒,身体紧绷着,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回抱住了萧烬,主动迎合着他。两人的心跳都很快,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夜缱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萧烬的龙袍,龙袍上还残留着萧烬的味道。萧烬已经不在了,桌上的奏折却整整齐齐地放着,旁边还留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萧烬刚劲有力的字迹:“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朕去上朝了,等朕回来。” 沈清辞看着那张字条,心里五味杂陈。他昨晚是怎么了?怎么会主动去找萧烬?还…… 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萧烬的龙袍里,龙袍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却又让他感到愧疚。逃出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萧烬,回到江南去,回到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第115章 公主密报 沈清辞从书房软榻醒来时,日头已至窗棂正中。浑身酸痛难忍,昨夜主动寻萧烬的片段清晰浮现,每一幕都让他倍感屈辱。他攥紧锦褥,拼命想抹去那些不堪,却只觉愈发清晰,厌恶这具被药性操控、连尊严都无法保全的身体。 门被轻推开,带着浅淡脂粉香。沈清辞以为是萧烬,忙装睡,却只感受到一道关切的目光。睁眼见是长乐公主,他慌忙坐起身拢好衣襟,语气藏着慌乱:“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公主走到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倦意,语气平淡却藏关切:“我来看看你。”她瞧见他脖颈的淡红印记,却未点破,免得添他屈辱。 沈清辞垂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殿下不必担心。”他不敢抬头,怕被窥见心底的绝望。 沉默片刻,公主压低声音:“苏公子让我告诉你,快了,他很快就能救你出去。” 沈清辞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下去,急切哀求:“求您告诉苏慕言,别冒险!萧烬暗卫无孔不入,稍有不慎会连累他和城西小院的亲友,我不值得他这样做。” 公主轻声劝道:“苏公子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筹谋已久,不会贸然行事。” 沈清辞用力摇头,指尖发白:“我已浑身是污,不想再拉任何人下水,殿下也别掺和,免得惹祸上身。” 公主知多说无益,起身告辞:“我会转达苏公子的心意,你保重身子。” 离开长乐殿,公主绕路去内务府,找到受过公主府恩惠的管事,开门见山:“长乐殿守卫最近有变动吗?” 管事确认无人后低声回话:“陛下觉得沈大人温顺,撤了一半守卫,调走不少暗卫,说不必严加防范了。” 公主心中狂喜,面上却平静:“我知道了,此事不可外传。” 第97章 返回宫殿,公主立刻提笔写信,告知苏慕言守卫变动的消息,叮嘱他静待时机。折好信纸后,她吩咐贴身丫鬟:“亲手交给苏公子,全程隐秘,不可经他人之手。” 丫鬟应下离去,公主坐回梳妆台前,神色凝重,只盼计划顺利。 与此同时,城西小院。苏慕言坐在院中,手中捧书却心不在焉,连日筹谋营救沈清辞无果,心中满是焦灼。 “公子,公主派人送信来了。”小厮低声通报。 苏慕言立刻起身让丫鬟进来,接过信纸拆开,得知萧烬放松长乐殿看守,眼中瞬间亮起,随即强迫自己冷静——萧烬多疑,未必不是试探。 他提笔回信,叮嘱公主留意动静、切勿打草惊蛇,交给小厮:“亲手送予公主,路上小心,有可疑便折返。” 小厮离去后,苏慕言望着皇宫方向,眼神坚定:清辞兄,再等等,我定救你出去。 次日,苏慕言以状元身份入宫谢恩。太和殿上,萧烬询问他入翰林院的情况,苏慕言谦逊应答,萧烬勉励几句后让他退下。 走出太和殿,苏慕言装作赏景,暗中观察长乐殿的守卫与地形,记下侍卫换班时间和后门位置,直至正午才出宫返回小院。 他写下宫中观察到的细节,沉思良久忽然眼前一亮——三日后萧烬祭天,百官随行,宫中守卫会更松懈,这是绝佳机会。 苏慕言立刻写信,告知公主祭天当日接应沈清辞从后门出宫,叮嘱小厮亲手送达,切勿泄露。 三日后祭天之日,萧烬率百官前往天坛,临行前叮嘱沈清辞安分待在宫中,承诺回来带祈福符。沈清辞温顺应下,待萧烬离去,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 他走到窗边,心中既有逃离的期盼,又有不安——萧烬多疑,这会不会是陷阱?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一试。 与此同时,公主对贴身太监吩咐:“午时潜入长乐殿,带沈大人从后门出来,我在外接应,有差错立刻终止计划。” 太监应下离去,公主站在窗边,双手紧握,期盼计划能顺利,沈清辞能早日脱离苦海。 第116章 公主接应 祭天之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宫中已经忙作一团。太和殿外,仪仗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金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百官穿着朝服,神色肃穆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候着。 萧烬一身明黄色龙袍,在贴身太监李德全的簇拥下从太和殿走出来。他走到龙辇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长乐殿的方向,神色复杂。 "陛下,时辰到了。"李德全低声提醒。 萧烬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登上了龙辇。龙辇缓缓启动,向着宫门驶去,百官跟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 长乐公主站在自己宫殿的窗边,看着龙辇缓缓驶出皇宫,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才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公主转身走到外殿,对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贴身太监小禄子低声道:"准备一下,午时按计划行动。" 小禄子赶紧点头:"公主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长乐殿后门的小张已经答应帮忙,侧门的侍卫我也打过招呼了。" 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先下去歇着吧,午时再来叫我。" "是。"小禄子退了出去。 公主回到内殿,坐在梳妆台前,心里却无法平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万一萧烬提前回来怎么办?万一沈清辞不愿意走怎么办?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苏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会出问题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公主站起身,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对进来的小禄子道:"走吧。" 两人沿着偏僻的小路向长乐殿走去。一路上,公主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按照之前和苏慕言商量好的计划,他们需要先找到被买通的小太监小张——他是长乐殿后门的守卫之一。 公主绕到长乐殿的后门,果然看到小张在门口站岗。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便快步走了过去。 "小张。"公主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小张看到是公主,赶紧行礼:"公主殿下。" 公主使了个眼色,小张立刻会意,他看了看左右,然后捂着肚子蹲下来:"哎呀,肚子疼……公主殿下,我去趟茅房,您……您在这儿等我一下?" 公主点了点头:"去吧,快去快回。" 小张捂着肚子,匆匆忙忙地跑开了。公主趁机推开长乐殿的后门,悄悄溜了进去,小禄子留在门口望风。 长乐殿里静悄悄的,宫女和太监们都被萧烬调去帮忙祭天的事宜了,只剩下几个老太监在前厅看门,不会到后院来。公主轻车熟路地走到沈清辞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清辞平静的声音。 公主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沈清辞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色粗布衣裳,头发也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仆人。看到公主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颔首:"公主殿下。" 公主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沈大人,准备好了吗?萧烬已经出宫了,我们得赶紧走。" 沈清辞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包裹:"准备好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公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沈清辞:"这里面有一些银票和碎银子,还有几套换洗衣物,都是普通人家穿的,不显眼。" 沈清辞接过包袱,心中一阵感动。他看着公主,低声道:"公主殿下,你为我做的这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公主摆了摆手,打断他:"别说这些了,快走。苏公子还在外面等着呢,晚了怕出变故。" 两人刚走到后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公主心里一紧,赶紧拉着沈清辞躲到了门后的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两个太监的声音:"奇怪,刚才还看见张侍卫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可能去茅房了吧,别管他,我们换岗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公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险……"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公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轻轻推开后门,先探出头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带着沈清辞溜了出去。 小禄子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公主殿下,沈大人,快,马车在那边等着呢。" 三人沿着偏僻的小巷快步走着,公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被暗卫发现。沈清辞跟在她身后,神色平静,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散步。 走到皇宫的侧门时,公主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一块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凤凰,是她母妃生前留给她的。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出宫令牌,拿着这个,守门的侍卫不会为难我们。"公主把令牌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令牌上的纹路,心中一阵感动。他看着公主,低声道:"公主殿下,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万一被萧烬发现……" "别说了。"公主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既然决定帮你,就不会后悔。快走,别耽误时间。" 三人走到侧门,公主将令牌递给守门的侍卫。侍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公主和沈清辞,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多问,行了个礼就让他们出去了。 踏出皇宫的那一刻,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他太久的宫殿。朱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宏伟,却又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他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沈大人,别看了,马车在那边等着呢。"公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沈清辞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跟着公主向马车走去。 马车旁站着一个车夫,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行了个礼:"公主殿下,沈大人,请上车吧。苏公子吩咐了,让小人把二位送到城西的别院去。" 公主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然后对小禄子道:"你回宫吧,小心点,别被人发现异常。" 小禄子点了点头:"公主放心,我会小心的。" 公主也坐进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缓缓驶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辞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的皇宫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98章 终于…… 终于逃出来了。 第117章 药瘾难熬 药瘾来得又快又猛,沈清辞浑身颤抖,脸色潮红,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攥紧被褥,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还是压不下身体里那股燥热。 "清辞!"苏慕言端着食盒刚走进房间,就看到沈清辞这副样子,吓得食盒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放下东西冲过去,扶住沈清辞的肩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迷离,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看着苏慕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苏慕言浑身一僵,看着怀里的沈清辞,心里又疼又乱。他知道这是药瘾犯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扶住他,急得团团转。 "清辞,你……你怎么样?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去请大夫?"苏慕言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蹭得更厉害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烫得惊人,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苏慕言的衣襟。 苏慕言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沈清辞的背,声音沙哑:"别怕,我在呢……我陪着你……" 他扶着沈清辞躺回床上,想找冷水帮他降温,可沈清辞却死死地抱着他不放,怎么都不肯松手。苏慕言没办法,只能坐在床边,让他抱着自己,一遍遍地安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清辞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开始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仔细听,竟然是在无意识地喊着"萧烬"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恨。 他的头无意识地往苏慕言的脖子里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慕言的颈侧,把他的脖颈弄得湿漉漉的。 忽然,沈清辞抬起头,凑到苏慕言的唇边,毫无预兆地亲了上去。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药瘾发作时的躁动和疯狂,像是在寻找什么慰藉,又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苏慕言整个人都愣住了,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推开沈清辞,可手却抬不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受到沈清辞滚烫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他的心里又乱又疼,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翻涌——他偷偷喜欢沈清辞很多年了,从江南初见时就开始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 沈清辞的吻越来越热烈,带着药瘾发作时的疯狂,他的手也开始在苏慕言的身上乱摸,身体燥热得厉害,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苏慕言浑身颤抖,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他,可看着沈清辞痛苦的样子,他心里又疼得厉害。 忽然,苏慕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听说过,这种药瘾发作时,有时候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疏解。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痛苦的沈清辞,心里一阵纠结。他喜欢沈清辞很多年了,可他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让沈清辞事后后悔。可看着沈清辞这么难受,他又实在不忍心。 最终,苏慕言做出了决定。 "清辞,别怕,我帮你……"苏慕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的手在抖,可还是慢慢伸向了沈清辞的腰腹…… 苏慕言只是用手,小心翼翼地帮他,不敢逾越雷池半步。他看着沈清辞在自己身下慢慢平静下来,脸色潮红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心里又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冷汗把被褥都浸湿了。苏慕言拿出手帕,帮沈清辞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帮他整理好衣服,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沈清辞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了一些。他看着苏慕言,又感受到刚才发生的一切,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缩了缩身子,声音颤抖:"慕言……我……" 苏慕言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连忙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只是帮你疏解一下……没做别的……" 沈清辞低下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是苏慕言帮了他,可他心里还是觉得羞愧——他怎么能让苏慕言做这种事呢? 就在两人尴尬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 "苏公子!苏公子!不好了!" 苏慕言赶紧跑出去开门,看到公主府的小厮慌慌张张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慕言心里一紧。 小厮喘着气道:"苏公子,陛下……陛下祭天提前回来了!正在宫里发脾气,说……说要彻查沈大人的下落!" 苏慕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还有……还有公主府也被暗卫围住了!公主让我赶紧来通知你们,让你们快逃!" 苏慕言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身冲进房间,对沈清辞道:"清辞,快起来!萧烬提前回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却虚软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气。 苏慕言赶紧扶住他,帮他穿上外衣,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别慌,我都安排好了,我们去城外的山庄躲一阵子。" 两人刚走出别院,就看到远处有一队黑衣人正往这边跑来,显然是萧烬的暗卫。 "快走!"苏慕言拉着沈清辞,从后门跑了出去。 第118章 逃离京城 “快走!"苏慕言拉着沈清辞,从后门跑了出去。 两人刚跑出别院,就看到远处一队黑衣人正往这边跑来,显然是萧烬的暗卫。苏慕言脸色一变,拉着沈清辞往反方向跑,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慕言,我们……我们去哪?"沈清辞一边跑一边喘气,脸色煞白。刚才药瘾发作后他还没完全缓过来,身体虚软得厉害。 "别慌,我早就安排好了。"苏慕言握紧他的手,声音虽然也带着紧张,却很坚定,"我们往南走,先出城,然后去江北!" 江北离京城很远,萧烬的势力虽然大,但那边天高皇帝远,相对安全一些。苏慕言早就计划好了,一旦出事就带沈清辞去江北。 两人在树林里跑了一阵,直到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了,才放慢脚步,蹲在灌木丛后面喘气。 "呼……呼……"沈清辞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清辞,你没事吧?"苏慕言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心,"要不要喝点水?" 沈清辞摇了摇头,擦了擦汗:"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苏慕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他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水清辞:"先喝点水,等出了城,我再带你去吃点热的,现在先忍忍。" 沈清辞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他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京城方向,心里一阵复杂——有解脱,有轻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终于逃出来了……可是,接下来要去哪呢?他们真的能躲过萧烬的追捕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苏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清辞,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出了城我们就换马车,一路往南,先找个地方住一晚,然后再去江北。到了那边,我们隐姓埋名,萧烬找不到我们的。" 沈清辞看着苏慕言认真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慕言,谢谢你……又让你……" "说什么傻话!"苏慕言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帮谁?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一阵温暖,又有些愧疚——刚才在别院里,他……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苏慕言连忙道:"清辞,刚才的事你别多想,我只是……只是帮你,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低下头,脸色有些红,低声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苏慕言握紧他的手,"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苏慕言认真的眼神,心里一阵悸动。他连忙移开视线,低声道:"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慕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天黑了,我们可以行动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站起身,跟着苏慕言往树林外走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小路上,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来到南城门口。城门口已经有官兵在盘查了,虽然不算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怎么办?"沈清辞有些紧张,"他们在查……" "别慌,我有办法。"苏慕言从怀里拿出两张路引,递给沈清辞一张,"这是我之前托人办的假路引,上面写着我们是去江南探亲的表兄弟,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应付。" 沈清辞点了点头,把路引收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99章 两人走到城门口,果然被官兵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官兵上下打量着他们,警惕地问道。 "官爷好,我们是表兄弟,打算去江南探亲。"苏慕言笑着递上路引,"这是我们的路引,您看看。" 官兵接过路引,认真地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苏慕言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沈清辞虽然长得好看,但也穿着不起眼的衣服,看起来确实像普通人家的公子。 "这么晚了,出城干什么?"官兵又问道。 "哦,我们赶时间,想连夜走一段路,明天就能到下一个县城了。"苏慕言依旧笑着,语气很自然,"官爷,我们没问题的,就是普通百姓探亲。" 官兵又看了他们几眼,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走吧。" "谢谢官爷!"苏慕言拉着沈清辞,赶紧走出了城门。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沈清辞松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两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渡口。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船老大看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苏公子,您可来了!我等您好久了!" "嗯,准备好了吗?"苏慕言问道。 "准备好了!"船老大连忙道,"船舱都收拾好了,被褥也都是干净的,随时可以出发!" 苏慕言点了点头,拉着沈清辞上船:"清辞兄,上船吧,我们连夜走!" 沈清辞跟着苏慕言上了船,船老大解了缆绳,撑着竹竿,小船慢慢驶向河心。 沈清辞站在船尾,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京城轮廓,心里一阵复杂——有解脱,有轻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清辞,别看了,风大,先进舱吧,别感冒了。"苏慕言走到他身后,把一件厚衣服披在他身上,轻声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苏慕言进了船舱。船舱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铺着厚厚的被褥,角落里还放着一些吃的和水。 "你先歇会儿吧,跑了一天了,肯定累坏了。"苏慕言指了指床铺,又把角落里的吃的拿过来,"这里有馒头和咸菜,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到了下一个县城,我再带你去吃点热的。" 沈清辞确实累了,也饿了。他点了点头,坐到床上,拿起馒头吃了起来。苏慕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慕言,你也吃点吧。"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 "我不饿,你吃吧。"苏慕言笑了笑,"等你吃完了睡一觉,我再吃。"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着馒头,心里一阵温暖——有苏慕言在,真好。 吃完东西,沈清辞躺到床上。苏慕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轻声道:"你睡吧,我守着你,不用担心。" 沈清辞心里一阵温暖,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小船顺流而下,载着两人驶向未知的远方。沈清辞睡得很安稳,这是他进宫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因为他知道,苏慕言会陪着他,保护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平静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第119章 江北定居 一路南行,换了三次马车,又坐了一段船,走了将近半个月,两人终于到达了江北的一个小镇。 这半个月的路程并不轻松,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挑偏僻的小路走,白天赶路,晚上就在破庙或者废弃的农屋里过夜。沈清辞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路上又犯了几次药瘾,全靠苏慕言细心照顾才能撑过来。 "清辞,你再撑一下,前面就到了!"苏慕言扶着沈清辞,轻声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这段时间的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但看着苏慕言担心的眼神,他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我没事,慕言,你别担心。" 苏慕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他扶着沈清辞,慢慢地往前走去。 这个小镇叫青溪镇,离京城很远,地处江南水乡边缘,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苏慕言早就托人在这里置办了一处小院,安静雅致,正适合沈清辞养身体。 两人走进镇子,只见街道两旁都是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瓦房,街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看着很是悠闲。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要买串糖葫芦尝尝吗?" 苏慕言看了看沈清辞,笑着对老人道:"好,来两串!" 他付了钱,接过两串糖葫芦,递给沈清辞一串:"尝尝,很甜的。" 沈清辞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好吃。" "喜欢就好。"苏慕言笑了笑,心里一阵满足——只要清辞开心,他就满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来到了小院门前。 "到了,清辞,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苏慕言推开院门,笑着对沈清辞道。 沈清辞走进小院,打量着四周——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院中央种着一棵老梅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茂密,看着很舒服。东西两边是厢房,北边是正房,虽然不算大,却很温馨。 "怎么样,喜欢吗?"苏慕言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喜欢,很安静。" "喜欢就好。"苏慕言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嫌这里小呢。" "不小了,够我们住了。"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慕言,谢谢你……" "又来了!"苏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沈清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把行李放好,开始收拾屋子。这院子虽然看着干净,但毕竟很久没人住了,还是有些灰尘。 "清辞,你先歇着,这些活我来做就好。"苏慕言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道。 "没事,我可以帮忙。"沈清辞笑了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苏慕言无奈,只能由着他,自己去打水擦桌子。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扫地,一个擦桌子,配合得很是默契。 "慕言,你看,这个花瓶挺好看的。"沈清辞拿起正房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瓶,笑着道。 "嗯,是挺好看的。"苏慕言走过去,看着花瓶,又看着沈清辞,笑道,"不过还是清辞更好看。" 沈清辞脸一红,别开脸:"别胡说……" 苏慕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擦桌子。 两人忙了整整一天,才终于把屋子收拾干净。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看着很是温馨。 晚上,苏慕言做了几个小菜,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很是静谧。 "尝尝,这是我拿手的。"苏慕言给沈清辞夹了一筷子菜。 沈清辞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苏慕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 沈清辞确实瘦了,这段时间的奔波加上药瘾的折磨,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子更加单薄了。他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心里一阵温暖——很久没人这么关心他了。 吃完饭,苏慕言收拾了碗筷,又端来热水给沈清辞洗脚。 "慕言,我自己来就好……"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歇着吧,跑了一天了。"苏慕言蹲在地上,帮他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进热水里,轻轻揉搓着。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悸动。他别开脸,不敢再看。 洗完脚,苏慕言又帮他铺好床,轻声道:"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熟悉一下环境。" 沈清辞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 苏慕言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沈清辞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浅呼吸声,心里一阵复杂——他和苏慕言,现在算是同居了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别院里的画面——他抱着苏慕言,吻他,还有苏慕言帮他疏解时的样子…… 沈清辞的脸瞬间红了,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心里一阵羞愧——他怎么能想这些呢?苏慕言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对他有这种念头?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里又开始燥热起来——药瘾又要犯了! 沈清辞咬着牙,努力忍耐着,可那股燥热却越来越强烈,让他浑身颤抖。他不想吵醒苏慕言,只能默默地忍耐着,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衫。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清辞?你没事吧?"苏慕言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心。 沈清辞心里一惊——他怎么来了? "没、没事……"沈清辞连忙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苏慕言走到床边,看到他浑身颤抖、脸色潮红的样子,心里一紧:"药瘾犯了?" 第100章 沈清辞点了点头,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苏慕言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帮你……" "不、不用……"沈清辞连忙拒绝,"我自己……我自己可以……" "你这样子,怎么自己来?"苏慕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别硬撑了,我帮你……" 说完,苏慕言的手就伸向了他的腰腹…… 第120章 心意渐明 一路奔波,两人终于在青溪镇安顿下来。 这天晚上,沈清辞又犯药瘾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浑身颤抖,脸色通红,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清辞!"苏慕言连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感觉到身边有人,下意识地伸手钩住了对方的腰身,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嘴里不断呢喃着,"萧烬……萧烬……" 苏慕言浑身一僵,听着他嘴里喊着萧烬的名字,心里一阵刺痛。可是,他看着沈清辞痛苦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 "清辞……"苏慕言轻轻推了推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辞,看清楚,我是谁……"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楚——是苏慕言,不是萧烬。 "慕……慕言……"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救救我……" 说完,他凑上去,吻住了苏慕言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瘾发作的疯狂和躁动,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在寻求慰藉。苏慕言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推开沈清辞,可手却抬不起来。 他喜欢沈清辞很久了,从江南初见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一直在等,在克制,可现在……沈清辞就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吻他,他真的……忍不住了。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苏慕言伸出手,抱住了沈清辞,加深了那个吻。 沈清辞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在回应。他的手在苏慕言身上摸索,身体滚烫得惊人。苏慕言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生怕弄疼他。 这一夜,两人突破了最后一步。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照在两人身上。沈清辞一直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在依赖着苏慕言。苏慕言抱着他,心里又满足,又有些愧疚——他是不是,趁人之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沈清辞靠在苏慕言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苏慕言抱着他,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一阵复杂。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清辞的额头,小声道:"清辞,对不起……可是,我不后悔。" 沈清辞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他的话。苏慕言抱着他,也渐渐睡着了。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很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先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苏慕言怀里,浑身酸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点点涌进脑海里。 沈清辞的脸瞬间白了,他想从苏慕言怀里出来,可动作太大,吵醒了对方。 "清辞……"苏慕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慌乱的样子,心里一紧,"你醒了……" "慕……慕言……"沈清辞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昨天晚上……我……" "你别多想。"苏慕言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我不好,是我没忍住……你要是怪我,我……" "不……不是的……"沈清辞连忙摇头,眼眶有些红,"是我……是我先的……" "清辞……"苏慕言看着他,心里一阵心疼,"你别这样,我不后悔,真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苏慕言的眼睛,心里一阵复杂。他之前明明认为自己一定不喜欢男子,可昨天晚上……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一丝留恋。 "慕言……"沈清辞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苏慕言笑了笑,声音很温柔,"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你,等你想清楚……"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一阵悸动,又有些迷茫。他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苏慕言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一阵安定。他不知道自己对苏慕言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是……他好像并不讨厌被他抱着。 月光温柔,岁月静好,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第121章 寻访名医 第二天早上的尴尬过后,两人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相处——苏慕言做饭,沈清辞帮忙打下手;苏慕言收拾屋子,沈清辞在旁边看书。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可偶尔两人目光交汇时,还是会有点不自在,脸微微一红,然后匆匆移开视线。 只是,沈清辞的药瘾还是会时不时发作。 第一次发作是在两天后,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清辞突然脸色通红,浑身颤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清辞!"苏慕言连忙放下碗筷,扶住他,"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沈清辞咬着牙,想忍住,但那股燥热越来越强烈,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苏慕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道:"清辞,要不要……我帮你?"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脸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苏慕言扶着他进了房间,帮他疏解。过程中,两人都很尴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气氛怪怪的。结束后,沈清辞靠在苏慕言怀里,喘着气,浑身无力。 "累不累?"苏慕言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脸还是红红的。 "那……今晚就睡这里吧?"苏慕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两人第一次在药瘾发作后睡在了一起。 之后,每次沈清辞药瘾发作,苏慕言都会帮他疏解,然后两人就会睡在一起。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很尴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也不敢碰对方,只是各自睡在床的两边。但慢慢地,尴尬就消散了一点,沈清辞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往苏慕言那边靠,苏慕言也会轻轻地抱住他,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亲密。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苏慕言很心疼。这天,他对沈清辞说:"我去镇上一趟,看看有没有好点的大夫,能不能帮你缓解一下。" 沈清辞一愣,随即摇头:"别去了,治不好的……" "还没试过呢,怎么知道治不好?"苏慕言握住他的手——刚碰到时,两人都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苏慕言才自然地握好,"就算治不好,能缓解一点也好啊。"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苏慕言去了镇上,找到王大夫,把沈清辞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当然没说他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只说他是被人害的,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王大夫沉思了很久,说:"这种情况倒是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先给你开个方子,再教你几个针灸的穴位,你回去试一试。" "好!谢谢大夫!"苏慕言连忙道谢。 王大夫开完方子,教了他针灸穴位,还叮嘱了注意事项。苏慕言认真记下来,又去药铺抓了药,才回到家里。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苏慕言按照王大夫教的方法,每天给沈清辞煎药、扎针。虽然病情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效果并不明显——药瘾还是会时不时发作,只是痛苦减轻了一点而已。而且,两人之间还是有点小尴尬,尤其是药瘾发作之后,苏慕言帮他疏解时,气氛总是怪怪的,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过,每次结束后,两人还是会睡在一起,慢慢地,越来越习惯了。 苏慕言有些着急,觉得镇上的王大夫可能不够厉害,决定去城里找更有名的大夫看看。 "清辞,我明天想去趟城里,听说城里有个刘大夫,医术很高明,我想去问问。"这天晚上,苏慕言一边帮他揉肩膀一边道——指尖碰到沈清辞的肩膀时,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沈清辞又摇头:"别去了,太麻烦了……而且,治不好的……" "别这么说!"苏慕言握住他的手,还是有点不自在,"还没试过呢,怎么知道治不好?就算治不好,能再缓解一点也好啊。"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点了点头:"好……可是,城里那么远,你一个人去……"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苏慕言笑了笑,"你在家等我,乖乖的。" 第二天一早,苏慕言就出发了。青溪镇离城里有几十里路,他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城里果然热闹,人来人往,很是繁华。 第101章 按照打听来的地址,苏慕言找到了刘大夫。刘大夫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看来确实很有名。 苏慕言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了。 "这位公子,哪里不舒服?"刘大夫温和地问。 "不是我,是我朋友。"苏慕言连忙道——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他脸微微一红,声音也小了一点,"他中了一种毒,导致药瘾发作,很是痛苦,不知道大夫有没有办法?" 刘大夫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这种情况倒是少见……公子方便详细说说吗?" 苏慕言犹豫了一下,又把沈清辞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刘大夫听完,又沉思了很久,说:"这种毒倒是有点麻烦……如果是一般的药瘾,用针灸或许可以缓解,但你朋友这个……好像药性已经深入经脉了,有点棘手啊。" "那……那有没有办法?"苏慕言连忙问。 "办法倒是有,只是……"刘大夫犹豫了一下,说,"需要长期针灸,配合汤药,而且效果不一定好,可能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而且,这个过程会很长,也很辛苦。" "能缓解也好!"苏慕言连忙道,"只要能让他少受点苦就行!辛苦一点没关系!" 刘大夫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先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给他煎药喝,然后我再教你几个针灸穴位,你每天帮他扎一次。" "好!谢谢大夫!"苏慕言再次道谢。 刘大夫开完方子,教了他新的针灸穴位,还叮嘱了注意事项。苏慕言认真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 从刘大夫那里出来,苏慕言又去药铺抓了药,这才往回赶。等他回到青溪镇时,天已经黑了。 "慕言,你回来了!"沈清辞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苏慕言笑了笑,把药递给他——递药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微微顿了顿,"刘大夫说了,有办法!他给开了新药方,还教了我新的针灸穴位,以后我每天帮你扎针,再配合汤药,应该能更缓解一些!" 沈清辞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眼眶有些红:"慕言,谢谢你……" "傻话!"苏慕言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有点不自在。 沈清辞脸一红,低下了头。 苏慕言笑了笑,走进厨房,开始煎药。 煎好药,苏慕言端到沈清辞面前:"来,趁热喝。" 沈清辞接过药碗,皱了皱眉——这药比之前王大夫开的更苦了。可看着苏慕言期待的眼神,他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吗?"苏慕言连忙递给他一颗蜜饯。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摇了摇头:"不苦……" 苏慕言笑了笑,又拿出银针:"来,我帮你扎针。" 沈清辞点了点头,躺在床上。苏慕言按照刘大夫教的,小心翼翼地给他扎针。 "疼吗?"苏慕言一边扎一边问。 "不疼……"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之前的尴尬也消散了一点。 扎完针,苏慕言收拾好东西,坐到床边,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确实感觉身体里的燥热比之前稍微缓解了一些。 "那就好!"苏慕言松了口气,"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扎针,再配合汤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又是一暖——有苏慕言在,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苏慕言每天都帮沈清辞扎针、煎药,从不间断。又过了半个多月,沈清辞的病情又缓解了一些,但还是会时不时发作。两人之间的尴尬也慢慢消散了,相处越来越自然。药瘾发作后,两人还是会睡在一起,现在沈清辞已经习惯了靠在苏慕言怀里睡觉,苏慕言也习惯了抱着他。 苏慕言还是觉得不够,决定再去寻访别的名医。 "清辞,我听说隔壁县城有个陈大夫,医术很高明,我想去看看。"这天晚上,苏慕言对沈清辞道。 "慕言,别去了……"沈清辞有些不忍,"你已经为我跑了很多地方了……" "没事!"苏慕言笑了笑,"为了你,再多地方也值得!"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别哭啊……"苏慕言连忙帮他擦了擦眼泪,"我明天一早就去,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苏慕言又出发了。这次他走了更远,用了整整三天才回来。 虽然陈大夫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法子,但又给苏慕言推荐了几个别的大夫,还教了他一些新的针灸穴位。苏慕言很高兴,觉得有希望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苏慕言跑遍了附近的县城,寻访了十几个名医,试了各种汤药和针灸方法,虽然都不能根治,但沈清辞的病情确实缓解了一些——药瘾发作的频率从原来的两三天一次,变成了五六天一次,而且发作时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两人之间的尴尬也完全消散了,相处越来越自然,甚至开始有了一些亲昵的小动作。每次药瘾发作后,两人还是会睡在一起,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 沈清辞看着苏慕言为自己奔波,心里既感动又愧疚——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苏慕言。 "慕言,你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这天晚上,沈清辞看着疲惫的苏慕言,心疼地道。 "我没事。"苏慕言笑了笑,抱住他——现在抱住他,已经很自然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我累点没关系。"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洋洋的——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苏慕言这样的人,放弃状元的名望,来帮助他。 "慕言,谢谢你……"沈清辞低声道。 "不用谢。"苏慕言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一阵悸动,凑上去,吻住了苏慕言的唇…… 第122章 针灸初见成效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 沈清辞靠在苏慕言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一阵悸动。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都有些气喘,脸也红红的。 "清辞……"苏慕言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 沈清辞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慕言,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苏慕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抱住沈清辞,激动地道:"真的吗?清辞,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脸红红的,"虽然我之前一直认为自己一定不喜欢男子,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慢慢发现,我好像并不讨厌被你抱着,也不讨厌和你一起……甚至,还有点喜欢……" "清辞……"苏慕言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从江南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欢上沈清辞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地陪着他,以朋友的身份,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怕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终于听到沈清辞说喜欢他了,他真的……太高兴了。 "慕言……"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一阵安定。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苏慕言才松开他,看着他,认真地道:"清辞,谢谢你愿意喜欢我。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我也会对你好的。" 苏慕言笑了笑,凑上去,又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温柔,更深情。沈清辞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一阵满足——这样的日子,真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慕言每天都坚持帮沈清辞扎针、煎药,从不间断。而两人的关系,在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也变得越来越亲密。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晚上也会睡在一起,有时候是因为沈清辞药瘾发作,有时候只是因为……想和对方在一起。 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后,沈清辞的病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药瘾发作的频率从原来的五六天一次,变成了十几天一次,而且发作时的痛苦也减轻了很多,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苏慕言帮忙,他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了。 "清辞,你看!你这次居然忍过去了!"这天,沈清辞药瘾发作后,居然自己忍过去了,苏慕言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沈清辞也笑了,点了点头:"嗯……好像确实好多了……" "我就说嘛!坚持一定会有效果的!"苏慕言抱着他,激动地道,"清辞,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一定会的。"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心里一阵温暖——有苏慕言在,真好。 又过了几个月,沈清辞的病情越来越好,药瘾甚至能做到一个月才发作一次,而且发作时的痛苦也很轻了。他的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身体也比以前壮实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又恢复了江南初见时那个干净明亮的书生模样。 第102章 "清辞,你看你,现在多好看!"这天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苏慕言看着沈清辞,笑着道。 月光洒在沈清辞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好看。 沈清辞脸一红,别开脸:"别胡说……" "我没胡说!"苏慕言掰过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清辞,你本来就好看,现在脸色红润了,更好看了!"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阵悸动,他凑上去,吻住了苏慕言的唇……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渐渐倒在了床上。苏慕言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清辞,生怕弄疼他。 "慕言……"沈清辞低声唤着他的名字,眼神迷离,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要我……" 苏慕言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阵狂喜。之前,两人虽然也在一起过,但大多是因为沈清辞药瘾发作,不清醒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沈清辞清醒着,主动要求。 "清辞……"苏慕言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确定吗?"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脸红红的,"我确定。" 苏慕言笑了笑,吻住他的唇,动作格外温柔。 这一夜,两人格外温柔,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躁动,只有满满的温情和爱意。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照在两人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苏慕言抱在怀里。他看着苏慕言的睡颜,心里一阵满足——这样的日子,真好。 就在这时,苏慕言也醒了,看到怀里的沈清辞,笑了笑:"醒了?"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脸有些红。 苏慕言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昨晚睡得好吗?" "好……"沈清辞的脸更红了。 苏慕言笑了笑,抱紧他:"那就好。"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才起床。吃过早饭,苏慕言帮沈清辞扎针,扎完针后,又去厨房煎药。 "慕言,你歇会儿吧,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沈清辞看着忙碌的苏慕言,心疼地道。 "没事,我不累。"苏慕言笑了笑,"你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调理的时候,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一阵感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苏慕言。 苏慕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抱住他,轻声道:"别想那么多,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满足了。"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嗯……"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沈清辞的病情基本稳定了——药瘾有时候两个月才发作一次,而且发作时很轻,几乎不需要怎么忍耐就能过去。苏慕言很高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清辞,你看!你现在几乎都不怎么发作了!"这天,沈清辞又一次成功地忍住了药瘾,苏慕言激动地道。 沈清辞笑了笑,点了点头:"嗯……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有毅力!"苏慕言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清辞,你真厉害!"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心里一阵温暖——他能好起来,全靠苏慕言,如果没有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言,谢谢你……"沈清辞低声道。 "又来了!"苏慕言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沈清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过得很是惬意——每天早上一起去镇子外的小河边散步,白天沈清辞看书、写字,苏慕言有时候去镇上买点东西,有时候在家陪他,晚上两人一起做饭、聊天,偶尔同房,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沈清辞渐渐忘记了宫里的那些痛苦,也忘记了萧烬,他现在只想和苏慕言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辈子都这样。 第123章 两年时光 转眼之间,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里,沈清辞和苏慕言在青溪镇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沈清辞的病已经基本好了——药瘾有时候三四个月才发作一次,而且发作时很轻,几乎不需要怎么忍耐就能过去,有时候甚至可以靠苏慕言的拥抱和亲吻就能缓解。 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就像普通夫妻一样——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饭,白天沈清辞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去院子里种种花,苏慕言有时候去镇上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有时候在家陪他,晚上两人一起做饭、聊天,偶尔同房,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这天早上,两人在院子里种菊花——秋天到了,正是种菊花的好时候。 "慕言,你看,这株菊花苗怎么样?"沈清辞拿起一株菊花苗,笑着问苏慕言。 "不错,挺精神的。"苏慕言笑了笑,"来,我帮你种。" 两人一起种着菊花,说说笑笑,很是惬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种完菊花,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沈清辞看着院子里的老梅树,轻声道:"慕言,你看,这梅树好像快开花了……" "嗯,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开了。"苏慕言笑了笑,"等梅花开了,我们就在院子里摆个桌子,一边赏梅一边喝酒,好不好?" "好啊。"沈清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苏慕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阵柔软——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平静、温馨,有沈清辞在身边,就够了。 "清辞,"苏慕言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对不对?"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嗯,会的。" 苏慕言笑了笑,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请问,苏公子在家吗?"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两人一愣,连忙分开。苏慕言理了理衣服,走过去开门:"请问,您是?"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但看起来气度不凡。他看着苏慕言,拱了拱手:"苏公子,您好,在下姓李,是城里药铺的掌柜,之前您在我们那里抓过药,有印象吗?" 苏慕言想了想,点了点头:"哦,李掌柜,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李掌柜笑了笑,"我们药铺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药材,我记得您之前一直在找治疗药瘾的药,所以来问问您需不需要。" 苏慕言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快请进!" 李掌柜走进院子,看到沈清辞,愣了一下——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而且看着有点眼熟……不过他也没多想,笑着点了点头。 "清辞,这是城里药铺的李掌柜。"苏慕言介绍道。 "李掌柜,您好。"沈清辞拱了拱手。 "您好。"李掌柜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苏公子,您看看,这是我们新来的大夫开的方子,据说对治疗药瘾很有效果,您要不要试试?" 苏慕言接过药方,认真地看了起来。沈清辞也凑过去看,只是他没什么兴趣——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喝药了。 "这个方子倒是不错……"苏慕言看完,点了点头,"只是,清辞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能不需要了……" "好得差不多了?"李掌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恭喜苏公子,恭喜沈公子!" "谢谢。"苏慕言笑了笑,"不过,这药还是要的,万一以后再犯呢?有备无患嘛。" "好,好,我回去就派人把药送过来!"李掌柜很高兴,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李掌柜走后,沈清辞看着苏慕言,轻声道:"慕言,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真的不需要再喝药了……" "我知道。"苏慕言笑了笑,抱住他,"只是,有备无患嘛,万一再犯呢?而且,就算不犯,喝了对身体也有好处,不是吗?"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 苏慕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别想那么多,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温暖。 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平静、温馨,有苏慕言在身边,就够了。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永远都不要改变。 只是,他不知道,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第124章 意外暴露 几天后,镇上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很是热闹。苏慕言听说后,就想带沈清辞去逛逛。 "清辞,今天镇上有庙会,我们去逛逛吧?"苏慕言看着沈清辞,笑着道。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他很少出门,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可看着苏慕言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苏慕言很高兴,连忙帮他找了件衣服换上,两人一起出了门。 庙会上果然很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喧嚣。沈清辞看着热闹的场面,有些紧张,紧紧地抓住苏慕言的手。 第103章 "别怕,有我在。"苏慕言握紧他的手,轻声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人在庙会上逛了一会儿,苏慕言给沈清辞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个面具,玩得很是开心。沈清辞也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了沈清辞。 "抱歉,抱歉。"那人连忙道歉。 "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没太在意。 可就在那人抬头看到沈清辞的脸时,却愣住了——这个男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人仔细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这不是宫里的那位贵君吗?! 那人是宫里的一个小侍卫,之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见过沈清辞几次,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但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他印象深刻。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在这里看到他! 小侍卫心里一阵激动,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然后匆匆忙忙地往京城方向赶——他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陛下! 苏慕言和沈清辞没察觉到异样,继续逛着庙会。直到傍晚,才回了家。 "今天玩得开心吗?"苏慕言一边给沈清辞倒了杯茶,笑着道。 "开心。"沈清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谢谢慕言。"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慕言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你开心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问,苏公子在家吗?"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很是客气,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慕言和沈清辞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这么晚了,会是谁? 苏慕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站着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 "慕言,怎么了?"沈清辞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没、没事……"苏慕言强装镇定,"你先进屋躲躲,我去看看。" "可是……"沈清辞有些担心。 "听话。"苏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你先躲起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躲了起来。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请问,几位是?"苏慕言看着门外的黑衣人,强装镇定地问道。 "苏公子,您好。"为首的黑衣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在下是宫里的人,奉陛下之命,请沈大人回宫。" 苏慕言心里一沉——果然是萧烬的人! "沈大人?什么沈大人?"苏慕言强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公子,别装了。"黑衣人笑了笑,"我们知道沈大人就在里面,您还是让他出来吧,免得大家难堪。" 苏慕言咬了咬牙,心里一阵挣扎——他不能让他们把清辞带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苏慕言还想装糊涂。 "苏公子,"黑衣人的语气冷了下来,"您要是再不把沈大人叫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黑衣人身后的几人就要往里闯。 "等等!"沈清辞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看着黑衣人,沉声道,"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为难他。" "清辞!"苏慕言连忙拉住他,"别去!" "慕言,"沈清辞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我必须去,否则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苏慕言握紧他的手,"我不能让你跟他们走!" "慕言……"沈清辞心里一阵感动,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别冲动,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他们的……而且,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苏慕言激动地道,"清辞,我们一起逃!" "别傻了……"沈清辞摇了摇头,"逃不掉的……"他太了解萧烬了,他既然派人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苏慕言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打断了。 "慕言,"沈清辞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和决绝,"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我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黑衣人,沉声道,"我跟你们走。" "清辞!"苏慕言想去拉他,却被黑衣人拦住了。 "苏公子,"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他,"陛下说了,只要沈大人跟我们回去,就不为难您,您还是别冲动的好。" 苏慕言咬着牙,看着沈清辞跟着黑衣人走远,心里一阵剧痛——他好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保护不了清辞! 沈清辞跟着黑衣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方向。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青溪镇,心里一阵痛苦——他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牢笼,现在又要回去了…… 而且,这一次,他还能再逃出来吗? 萧烬会怎么对他? 沈清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苏慕言,或许……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第125章 被带回宫 马车车轮辘辘,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京城。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一片冰冷——两年前,他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和苏慕言一起,坐着马车往青溪镇去,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他又坐着马车回来了,而且是被萧烬派来的黑衣人"请"回来的。 "沈大人,到皇宫了,请下车吧。"马车停住,外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掀开帘子下了车。 站在宫门前,沈清辞抬头看着那熟悉的朱红宫墙、金色琉璃瓦,心里一阵颤抖——还是和以前一样,巍峨、庄严,却也像一座巨大的牢笼,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大人,请随我来。"黑衣人在前面引路,"陛下说了,先安排您回长乐殿歇息。" 长乐殿……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以前在宫里的住所,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他跟着黑衣人,一步步往长乐殿走去。一路上,宫人们看到他,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连忙行礼,不敢多言。沈清辞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很快,就到了长乐殿。 殿里的陈设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一点都没变,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他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那是以前他因为药瘾睡不着时,萧烬让人为他点的。 "沈大人,您先歇息,陛下晚些时候会来看您。"黑衣人说完,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殿门。 殿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一切,心里一阵悲凉——为什么?为什么又回来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好不容易才和苏慕言过上两年平静的日子,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庭院——庭院里的那棵桂花树还在,秋天快到了,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会开得很香了。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每到秋天桂花开,萧烬都会陪他在庭院里赏桂,还会让小厨房做桂花糕给他吃。那时候的萧烬,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可谁能想到,温柔背后是那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沈清辞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回过神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心里一阵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萧烬会怎么对他?苏慕言呢?苏慕言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抓? 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他不怕自己怎么样,他只怕苏慕言因为他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小太监。 "沈大人,陛下请您去静思轩一趟。"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静思轩……这个地方,沈清辞没听说过——萧烬为什么要在那里见他? 沈清辞心里一阵不安,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你带路吧。"沈清辞站起身,跟着小太监,往静思轩走去。 一路上,沈清辞心里七上八下的——静思轩?那是什么地方?萧烬为什么要在那里见他?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很快,就到了静思轩门口。小太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沈清辞道:"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您,请进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血腥味?怎么会有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走到正殿,突然看到了一个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在正殿的一根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浑身是伤,嘴角还在流血,不是苏慕言是谁! 第104章 第126章 苏慕言被绑 "慕言!"沈清辞心里一阵剧痛,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跑到苏慕言面前,"慕言!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苏慕言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的,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是伤,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看起来很是虚弱。听到沈清辞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清辞,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变成了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清辞……"苏慕言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可是你……"沈清辞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慕言……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跟你一起,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傻清辞……说什么呢……"苏慕言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吓得沈清辞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萧烬正坐在不远处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萧……萧烬……"沈清辞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你……是你把慕言绑来的?" "不然呢?"萧烬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暴怒和阴鸷,"他拐走了我的人,你说我会怎么对他?"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沈清辞激动地道,向前一步挡在苏慕言身前,"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是我强迫他的!你要算账就找我!你别为难他!" "强迫?"萧烬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清辞面前,"沈清辞,你当我是傻子吗?就凭你,能强迫得了他?我看,是你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吧!" "我……"沈清辞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萧烬冷笑一声,一把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说!这两年,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快活?" 沈清辞看着萧烬阴鸷的眼神,心里一阵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萧烬的目光,冷冷地说:"是!我很开心!很快活!和慕言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好!好得很!"萧烬怒极反笑,捏着沈清辞下巴的力气又大了一些,捏得沈清辞生疼,"沈清辞,你很好!" "陛下!你放开他!"苏慕言看着沈清辞被萧烬捏得下巴通红,心里一阵剧痛,拼命地挣扎着,"你要冲就冲我来!你别折磨他!" "折磨他?"萧烬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苏慕言一眼,"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心爱的人,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你敢!"苏慕言目眦欲裂,拼命地挣扎,可麻绳绑得太紧了,他怎么挣扎都没用,反而把自己的手腕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我有什么不敢的?"萧烬冷笑一声,一把把沈清辞推到旁边的床上,"沈清辞,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你的男人!" "萧烬!你别这样!"沈清辞心里一阵恐慌,拼命地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你放了慕言!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你别这样!" "别这样?"萧烬冷笑一声,开始脱沈清辞的衣服,"我偏要这样!我要让他看着!我要让你们两个都痛苦!" "不要!萧烬!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沈清辞拼命地挣扎,眼泪不停地流,"你放了慕言!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我求你了!" "杀要剐?"萧烬冷笑一声,"那太便宜你们了!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萧烬!你这个疯子!"苏慕言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心里一阵剧痛,"你放开他!你冲我来!你别折磨他!" "闭嘴!"萧烬冷冷地看了苏慕言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暴怒和占有欲,"沈清辞,给我好好看着他!好好感受!" 第127章 当面强占 “萧烬!你放开我!” 沈清辞用力挣动着身躯,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声音里满是仓皇与抗拒:“你不能这般强人所难!” 萧烬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冷色,周身戾气翻涌,强势扣住他的双肩,牢牢将人禁锢在身前,分毫不让他挣脱半分。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语气强势又霸道:“我不能?普天之下,朕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你本就是留在朕身边的人,朕想如何,便如何。” “我不是依附于你的物件!”沈清辞情绪激荡,肩头不住发颤,眼底满是倔强,“我是独立的人,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错了。”萧烬眸光沉戾,力道愈发强势,彻底断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从你踏入这座深宫那日起,你就只属于朕,一辈子,都逃不开。” 突如其来的禁锢与压迫,让沈清辞心口发紧,浑身泛起难以忍受的紧绷与酸涩,控制不住地闷颤落泪,满心都是无助与屈辱。 不远处,苏慕言被牢牢缚在殿中立柱之上,动弹不得。他亲眼看着萧烬这般折辱逼迫沈清辞,瞬间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割,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奋力挣扎,绳索勒得肩臂泛红生疼,却依旧嘶吼出声:“萧烬!你住手!有什么冲我来!别这般逼迫折辱清辞!” “安分闭嘴。”萧烬冷冷斜睨他一眼,语气刺骨寒凉,不带半分温度,“今日,便让你好好看着,看清他此生究竟是谁的人,看清谁才是能留在他身边的人。” 周遭只有冰冷的禁锢与窒息的氛围,萧烬周身满是怒意与偏执的占有欲,全然不顾沈清辞难堪紧绷的模样,只顾着宣泄心底积攒的妒火与强势掌控的心思。沈清辞浑身发僵,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死死偏过头,不敢去看狼狈焦灼的苏慕言,也不愿对上萧烬偏执冷厉的眼眸,只余下满心寒凉与无力。 为什么偏偏要这般逼他,为何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他。 “怎么?不敢抬头看人?”萧烬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他脸庞掰正,逼着他直面不远处的苏慕言,“抬眼好好看看,看看他无能为力的模样,看看他护不住你的样子。” 沈清辞被迫抬眸,撞进苏慕言满眼悲痛、愧疚又绝望的眼底,心口骤然剧痛,泪水落得愈发汹涌,满心都是酸楚难堪。 “现在知道落泪难堪了?”萧烬冷笑一声,心底妒火更盛,语气愈发冷硬偏执,“先前心心念念想着要跟他走,想着逃离朕身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日的局面?” 他语气沉沉逼问,字字带着压迫:“说一句实话,留在朕身边,安稳度日,比起跟着他漂泊奔波,到底谁才是真心待你,谁能给你安稳?” 沈清辞死死咬紧唇瓣,一言不发。唇瓣被咬得泛白,他不肯应声,半分都不肯顺着萧烬的心意作答。他心里清楚,一旦开口迎合,只会让萧烬愈发张狂得意,更会狠狠刺痛满心愧疚的苏慕言。就算满心煎熬难堪,他也绝不肯低头附和。 “不肯说?”萧烬怒极,眼底戾气更浓,禁锢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朕耐心有限,今日,你必须如实答话。” 沈清辞依旧倔强沉默,任凭心底煎熬难堪,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苏慕言被绑在柱上,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辞被这般逼迫折辱,看着他强忍委屈、默默落泪的模样。万千愧疚与痛苦缠满心口,比身受重伤还要难熬。他徒劳挣动着绳索,嗓音沙哑哽咽:“清辞……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你,才让你受这般委屈……” 满心愧疚,字字泣血,无力感压得他几乎窒息。 “慕言……”沈清辞听见他哽咽自责的声音,心口像是被狠狠揪紧,酸涩与心疼交织,泪水愈发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一声轻声呼唤,彻底引燃了萧烬心底积压的怒火,周身寒意刺骨:“你还敢惦记他?还敢当着朕的面唤他名字?” 殿中氛围愈发压抑冰冷,极致的难堪与无助裹挟着沈清辞,他浑身发颤,却依旧死守着心底最后一丝倔强,不肯示弱,不肯违心答话。 良久之后,萧烬心底的怒火稍稍平复,缓缓松开了禁锢的力道,整理好衣袍,神色冷漠地扫过狼狈落泪的沈清辞,又冷眼看向被缚的苏慕言,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亲眼看完了?滋味如何?” 苏慕言一言不发,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心疼,死死盯着萧烬,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 “不说话也无妨。”萧烬漫不经心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今日不过小惩一番,往后日子还长,这场对峙,朕陪你们慢慢耗。” 殿内寒意森森,无声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第128章 烈性春药 萧烬发泄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沈清辞——他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看起来格外脆弱,可他刚才在不清醒的时候,叫的却是那个苏慕言的名字! 第105章 萧烬又转过头,看了看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慕言,心里那股子怒气和忮忌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总觉得还不够——他刚才只是让苏慕言看着,还没有让沈清辞彻底服软,没有让他彻底断了对那个苏慕言的念想!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有了!太医院里不是有很多好东西吗?正好可以拿来用一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门外的侍卫下令:"来人!去把太医院里最好的烈性春药拿来!" "陛下?"门外的侍卫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陛下去太医院拿烈性春药做什么?而且还是"最好的"? "快去!"萧烬怒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暴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看起来格外吓人,"听到没有?!" "是!是!"侍卫被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跑向太医院了。 萧烬站在原地,阴沉着脸,看着床上的沈清辞,又看了看柱子上绑着的苏慕言,冷笑一声——等着吧!今天,我要让你们两个都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 很快,侍卫就拿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瓷瓶回来了,恭恭敬敬地递给萧烬:"陛下,药取来了。这是太医院里药性最烈的春药,据说……据说连烈女服了都……" "够了!"萧烬不耐烦地打断他,接过瓷瓶,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是!"侍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殿门。 萧烬拿着小瓷瓶,冷笑一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此时沈清辞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虚弱地瘫软在床上,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呻吟,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可萧烬现在却一点都不心疼,心里只有满满的怒气和占有欲。 "清辞……"萧烬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脸颊,动作看起来很温柔,可眼神却阴鸷得可怕,"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不听话了……太让我生气了……" 说完,他伸出另一只手,捏着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把瓷瓶里的药全部灌了下去,一滴都没有剩下。 "咳、咳咳……"沈清辞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萧烬!你这个疯子!"苏慕言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拼命地挣扎着,身上的麻绳把他的手腕和脚踝都磨破了,渗出了血,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满满的愤怒和心疼,"你放开他!你要折磨就折磨我!别碰他!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折磨你?"萧烬冷笑一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苏慕言,眼神里满是残忍的笑意,"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让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心爱的人,是怎么因为别的男人的药,而欲仙欲死的!好好看看他臣服于我的样子!" "萧烬!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王八蛋!"苏慕言目眦欲裂,骂人的话不停地从嘴里冒出来,可他被绑得死死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萧烬没有理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床上的沈清辞,耐心地等待着药效上来。 很快,大概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春药的药效就上来了。沈清辞只觉得身体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开始,瞬间席卷了全身,像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燃烧一样,烧得他浑身难受,皮肤也变得滚烫滚烫的,像要烧起来一样。 "唔……"沈清辞忍不住发出几声细碎的呻吟,身体也不自觉地扭动起来,想要缓解那股难受的感觉,可越是扭动,那股感觉就越强烈,让他几乎要失控了。 "怎么?舒服了?"萧烬冷笑一声,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不仅没有一点心疼,反而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快感——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靠我!只能臣服于我! 萧烬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有了春药的加持,沈清辞虽然心里还是抗拒,还是觉得羞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被药效和欲望折磨得意识模糊,几乎要失去理智了,只能凭着本能回应着萧烬,嘴里还下意识地叫出了一个他心里最想念、最依赖的名字。 "慕言……慕言……" 萧烬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还带着一丝快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心里一阵暴怒,动作也变得更加粗暴了:"叫谁?!你在叫谁?!你给我看清楚!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是我萧烬!不是那个苏慕言!" "慕言……慕言……"沈清辞意识模糊,根本听不到萧烬在说什么,还是不停地叫着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可听在萧烬耳朵里,却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让他更加生气了。 "好!好得很!"萧烬怒极反笑,动作也变得更加疯狂粗暴,"沈清辞,你很好!你居然敢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萧烬动作更快更粗暴,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怒气和忮忌都发泄出来一样。沈清辞被折磨得几乎要晕过去,可他却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还是在不停地叫着苏慕言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再次发泄完了,才从沈清辞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冷冷地看着床上意识模糊、浑身瘫软的沈清辞,心里又是一阵复杂——他恨沈清辞心里只有那个苏慕言,可他又忍不住心疼他现在这个样子。 萧烬站在床边,看了沈清辞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沈清辞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时辰那么久,沈清辞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头顶熟悉的床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羞愧,一阵痛苦,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慕言,还有坐在一旁椅子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萧烬。 "慕言……"沈清辞看着苏慕言浑身是伤的样子,心里一阵剧痛,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慕言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 "清辞……"苏慕言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自责——都是他没用!都是他没保护好清辞!才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好了!戏也看完了!"萧烬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沈清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苏慕言,眼神里满是阴鸷的杀意,然后对门外的侍卫下令,"来人!把那个苏慕言拖下去!五马分尸!" "什么?!"沈清辞心里一阵剧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顾不上自己现在还赤裸着身体,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跪在萧烬面前,拼命地磕头,一下接着一下,额头都磕出血了,染红了地面,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萧烬!我求你了!你放了他!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你杀了我都行!我求你了!你放了他!" "清辞!别跪!别求他!"苏慕言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剧痛,比刚才被打的时候还要疼,"我不怕死!你别求他!不值得!" "我不!"沈清辞拼命摇头,还是不停地磕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下来,"萧烬!我求你了!你放了他!我求你了!只要你放了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 萧烬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看着他为了那个苏慕言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心里一阵刺痛,又一阵强烈的忮忌——他居然为了那个苏慕言,给我下跪?!他居然这么在乎那个苏慕言?!他们才在一起两年,就这么深的感情吗?! 萧烬心里那股子怒气和忮忌又涌了上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可他看着沈清辞额头磕出来的血,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心疼——算了……杀了那个苏慕言,清辞只会更恨我……不如……不如用另一种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好!"萧烬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我可以放了他!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129章 锁脚踝谋划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沈清辞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紧紧地盯着萧烬,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还带着一丝卑微,"只要你放了慕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不管是让我留在宫里一辈子,还是让我做你的禁脔,我都答应!我求求你了,放了他吧!" 萧烬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看着他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卑微地恳求自己,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又是一阵强烈的忮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恨沈清辞心里只有那个苏慕言,可他又实在舍不得看到沈清辞这个样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对门外的侍卫下令:"来人!去把库房里那副玄铁锁链拿来!再派人在这静思轩寝殿的角落里安上一根玄铁铁柱!要最结实的那种!" 第106章 "陛下?"门外的侍卫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陛下这是要做什么?玄铁锁链和玄铁铁柱?那东西可是分量十足,锁上了根本不可能挣脱的啊! "快去!"萧烬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又暴了起来,眼神阴鸷得可怕,"听到没有?!快去!" "是!是!"侍卫被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去准备了。 静思轩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剩下沈清辞低低的啜泣声,还有苏慕言压抑的喘息声。苏慕言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心里一阵剧痛,比刚才被打的时候还要疼——都是他没用!都是他没保护好清辞!才让他受了这么多苦!才让他如此卑微地跪在别人面前恳求! "清辞……"苏慕言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别这样……别求他……不值得……" "不!值得!"沈清辞拼命摇头,眼泪和额头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只要能放了你,就值得!慕言,你别说话……你乖乖等着……很快就会没事了……" 苏慕言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了,可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闭紧嘴巴,不再说话,只是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沈清辞。 很快,侍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副沉甸甸的玄铁锁链,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抬着一根同样沉甸甸的玄铁铁柱。那玄铁锁链和玄铁铁柱都是用最优质的玄铁打造的,看起来就格外结实,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人看了心里就一阵发寒。 "陛下,都准备好了。"侍卫恭恭敬敬地说。 "好!"萧烬点了点头,"先把铁柱安在寝殿的墙角!" "是!"几个侍卫连忙应了一声,抬着玄铁铁柱,走到静思轩的寝殿里,选了一个合适的角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玄铁铁柱牢牢地安在了那里。 铁柱安好后,萧烬拿起那副玄铁锁链,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清辞跪在地上,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着萧烬手里的玄铁锁链,心里一阵绝望——看来,他这辈子真的再也不可能离开这个牢笼了。 "清辞……"萧烬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抚摸沈清辞的脸颊,可沈清辞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萧烬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一阵失落,可他很快就恢复了冰冷的表情,伸出手,抓住沈清辞的脚踝。 沈清辞的脚踝很纤细,皮肤也很白皙,萧烬的手握住他的脚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他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样子。萧烬心里又是一阵复杂,可他还是没有心软,拿起玄铁锁链,慢慢地锁在了沈清辞的脚踝上,动作看起来格外小心,仿佛怕弄疼他一样,可眼神里却依然满是冰冷和占有欲。 锁好沈清辞的脚踝后,萧烬又拿起玄铁锁链的另一头,走到安在墙角的玄铁铁柱旁,把锁链牢牢地锁在了铁柱上。那玄铁锁链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米的样子,也就是说,沈清辞的活动空间,只有静思轩寝殿那么大一点地方,连寝殿的门都出不去。 "好了。"萧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占有欲,"从今以后,你就别想再离开这里半步!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萧烬……"沈清辞低头看着脚上沉重的玄铁锁链,又抬头看了看萧烬,眼里满是绝望,眼泪不停地流,"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放你走?"萧烬冷笑一声,"放你走,让你跟那个苏慕言双宿双飞吗?不可能!我告诉你沈清辞,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萧烬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好了!"萧烬转身,对侍卫下令,"把那个苏慕言放了!" "陛下?"侍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刚才不是还要五马分尸他吗?怎么突然就放了? "我说,放了他!"萧烬怒吼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侍卫,"没听到吗?!" "是!是!"侍卫被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走到苏慕言面前,给他松绑。 苏慕言被松绑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那里都被麻绳磨破了,渗出血来,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沈清辞。他连忙跑到沈清辞身边,蹲下身,心疼地看着他脚上沉重的玄铁锁链,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心里一阵剧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清辞……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苏慕言伸出手,想要抚摸沈清辞的脸颊,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萧烬会生气,怕萧烬会反悔,怕萧烬会再伤害清辞。 "慕言……"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苏慕言,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跟你一起,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傻清辞……说什么呢……"苏慕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脸颊,动作很温柔,声音里满是心疼,"不关你的事……从来都不关你的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慕言……"沈清辞靠在苏慕言怀里,哭得更凶了,"你快走……别再来了……萧烬不会放过你的……你好好生活……忘了我吧……" "我不能忘!"苏慕言抱着他,声音里满是坚定,"清辞,我不可能忘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一定要等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快走!"萧烬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暴怒,"苏慕言,你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就不是五马分尸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慕言咬了咬牙,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坚定,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静思轩——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必须走,他要去想办法救清辞!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等苏慕言的身影消失在静思轩门口后,萧烬脸上的暴怒稍微收敛了一点,可眼神却更加阴鸷了。他转过身,对门外一个看起来像是心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个侍卫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萧烬走到了偏殿里。 "陛下。"心腹侍卫恭恭敬敬地说。 "去,"萧烬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杀意,"派人跟着刚才那个苏慕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五马分尸!记住,要做的干净一点,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别让清辞知道!" "是!陛下!"心腹侍卫连忙应了一声,心里一阵发寒——陛下这招真是够狠的,表面上放人,背地里却要灭口!不过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来,转身去安排了。 而此时,沈清辞还被锁在静思轩的寝殿里,坐在床上,看着脚上的玄铁锁链,心里一阵绝望——他不知道,苏慕言已经大难临头了。他只希望苏慕言能安全离开京城,好好生活,忘了他…… 第130章 偷听密令 苏慕言被几个侍卫押着,一路往皇宫侧门走去——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沉甸甸的,因为清辞还被锁在静思轩里,他不知道萧烬会不会对清辞怎么样。他心里只想着赶紧出宫,然后想办法回来救清辞,可他没走多久,那几个押着他的侍卫突然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不是出宫吗?"苏慕言心里一惊,停下脚步。 "苏公子,陛下临时改旨了,请您到冷宫那边的偏院休息一下。"其中一个侍卫面无表情地说。 "休息?萧烬这是什么意思?!"苏慕言心里一阵愤怒,"刚才明明说放我出宫的!" "苏公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您别让我们为难。"那几个侍卫说着,就上前架住苏慕言,强行拉着他往冷宫那边走去。 苏慕言咬了咬牙——他知道,他现在走不了了,只能跟着那几个侍卫走。 很快,他们就到了冷宫旁边的一处偏僻偏院。那几个侍卫把苏慕言推了进去,然后"啪嗒"一声锁上了门。 "你们干什么?!放我出去!"苏慕言拍打着门,大声喊道,"萧烬!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说让我走的!" 可外面没有人回应他。苏慕言拍了一会儿门,知道没用,只能停下来,靠在墙上,心里一阵着急——怎么办?他现在被关在这里,出不去!清辞还在静思轩里等着他!萧烬到底想干什么?! 苏慕言在偏院里走来走去,心里全是沈清辞——清辞还被锁在静思轩里,脚上戴着玄铁锁链,他现在肯定很绝望吧?可他却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他得想办法逃出去! 可偏院的墙很高,门也被锁得死死的,根本逃不出去。苏慕言心里一阵着急,又一阵无力——难道他真的救不了清辞了?! 而此时,长乐公主的贴身太监小禄子正在宫里到处找苏慕言,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心里一阵着急——公主让他赶紧找到苏公子,可苏公子到底在哪里? 第107章 就在小禄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几个侍卫往冷宫那边走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今晚子时动手……" 小禄子心里一惊,连忙躲在墙角后面,等那几个侍卫走远了,才悄悄地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冷宫旁边的偏院。 他看到那几个侍卫在偏院门口守着,心里顿时明白了——苏公子被关在这里!而且他们今晚还要动手! 小禄子不敢久留,赶紧悄悄地离开了,往长乐公主的宫殿跑去。 "公主!公主!"小禄子冲进宫殿,喘着气说,"奴才……奴才找到苏公子了!他被关在冷宫旁边的偏院里!而且……而且他们今晚子时还要动手杀他!" "什么?!"长乐公主心里一惊,脸色煞白,"今晚子时?!那……那现在怎么办?!" "公主,现在是申时,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苏公子!"小禄子着急地说,"可……可我们怎么救呢?直接去把苏公子放了肯定不行,那些侍卫是陛下派来的,我们不能硬来……" 长乐公主心里一阵着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办法。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去找皇兄!直接求皇兄!说不定皇兄气消了,会放了苏慕言! "对!我现在就去找皇兄!"长乐公主立刻说,"小禄子,备轿!" "是!公主!"小禄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轿夫就备好了轿子,长乐公主坐上去,轿夫立刻抬着轿子,飞快地往御书房赶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长乐公主下了轿,快步走到门口,对守门的太监说:"麻烦通报一下,就说长乐公主求见皇兄!" "是!公主!"那太监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进去通报了。 很快,那太监又出来了,对长乐公主说:"公主,陛下说他现在没空,让您先回去。" "什么?!"长乐公主心里一阵失望,可又不甘心,"不行,我有重要的事要跟皇兄说,麻烦你再通报一次!" "这……"那太监犹豫了一下,"好吧,公主,奴才再去试试。" 说完,那太监又进去了,可很快又出来了,摇了摇头:"公主,陛下还是说没空,让您回去。" 长乐公主咬了咬牙,心里一阵着急——皇兄不见她!那怎么办?!现在是酉时初,离子时只剩不到三个时辰了! "公主,现在怎么办?"小禄子着急地问。 长乐公主心里一阵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就在这里等!等皇兄有空了,我再进去!" "公主……"小禄子看着她,心里一阵心疼,可也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了点头,"好吧,公主,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就这样,长乐公主站在御书房门口,等着萧烬见她。可等了一个时辰,到了酉时末,御书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长乐公主心里一阵着急——时间越来越少了!离子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而此时,御书房里的萧烬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知道长乐公主在外面等着,可他不想见她——他知道长乐公主是来为苏慕言求情的,他不想听! 萧烬烦躁地放下奏折,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他脑子里全是沈清辞的样子,一会儿是沈清辞笑的样子,一会儿是沈清辞哭的样子,一会儿是沈清辞喊苏慕言名字的样子…… "陛下,长乐公主还在外面等着。"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不见!"萧烬不耐烦地说,"让她回去!" "是!陛下!"那太监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很快,那太监又回来了,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公主说……公主说她一定要见您,不见到您她就不走。" "让她等!"萧烬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 "是!陛下!"那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131章 冒险救人 长乐公主站在御书房门口,又等了一个时辰,到了戌时末,腿都站麻了,可御书房里还是没有动静。她看了看天色——天已经黑透了,离子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公主,现在怎么办?"小禄子着急地问,"离子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长乐公主咬了咬牙,心里一阵犹豫——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苏慕言就没命了!苏慕言要是死了,清辞肯定会伤心死的!既然皇兄不见她,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救苏慕言了! "小禄子,我们走!"长乐公主立刻说。 "走?公主,我们去哪里?"小禄子疑惑地问。 "去冷宫那边!"长乐公主说,"我们自己去救苏公子!" "什么?!公主,这不行啊!"小禄子吓得脸都白了,"那些侍卫是陛下派来的,我们硬闯的话,会被发现的!到时候陛下肯定会生气的!" "我不管!"长乐公主咬了咬牙,"难道我眼睁睁看着苏公子被杀吗?!苏公子死了,清辞怎么办?不行!我必须救他!" "可……可我们怎么救啊?"小禄子着急地问。 长乐公主心里一阵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说:"我有办法!我们先去冷宫那边,然后你想办法把守门的侍卫引开一个,留一个的话,我好动手!" "引开一个?"小禄子愣了一下,"怎么引开啊?" "笨!你假装肚子疼,让一个侍卫陪你去茅厕!"长乐公主说,"剩下一个的话,我就有办法了!" "这……"小禄子犹豫了一下,可看着长乐公主坚定的眼神,只能点了点头,"好吧,公主,那我们试试!" 说完,两人快步往冷宫那边走去。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经过。长乐公主和小禄子小心翼翼地躲在墙角后面,一路往冷宫那边走去,幸好没被人发现。 很快,他们就到了冷宫旁边的偏院。长乐公主和小禄子躲在墙角后面,观察着门口的情况——门口只有两个侍卫守着,看起来有些疲惫,正在小声聊天。 "小禄子,接下来看你的了。"长乐公主压低声音说,"你假装肚子疼,让一个侍卫陪你去茅厕,剩下一个交给我!" "是!公主!"小禄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墙角后面走了出去,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着。 "谁?!"那两个侍卫立刻警觉地转过身,看到捂着肚子的小禄子,疑惑地问,"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两位大哥……"小禄子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我……我是御膳房的小太监,刚才吃坏东西了,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麻烦一位大哥陪我去茅厕?我……我怕我晕在路上……" 那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他们要在这里守着苏公子,不能随便离开。可看着小禄子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 "好吧,我陪你去。"其中一个侍卫说,"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人靠近!" "好,你去吧,快去快回!"另一个侍卫点了点头。 "谢谢这位大哥!谢谢!"小禄子连忙道谢。 那一个侍卫走过去,扶着小禄子,往茅厕那边走去。他们刚走,长乐公主就立刻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偏院门口,看着剩下的那个侍卫。 "参见公主!"那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免礼。"长乐公主淡淡地说,"你去帮我办件事,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御花园那边有个小宫女摔倒了,你去看看。" "这……"侍卫犹豫了一下,"公主,陛下让我守在这里,不能离开……" "怎么?我的话你不听了?"长乐公主脸色一沉,"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害你?" "奴才不敢!"侍卫吓得连忙跪下,"奴才这就去!" "去吧,赶紧回来。"长乐公主说。 "是!公主!"侍卫连忙应了一声,爬起来,往御花园那边跑去。 那侍卫刚走,长乐公主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刚才在路上特意找的,用来撬锁的。 长乐公主蹲下身,把细铁丝插进锁里,小心翼翼地撬着。幸好这锁不是特别复杂,没过多久,就被她撬开了。 长乐公主心里一阵激动,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苏公子?苏公子?"长乐公主压低声音喊道。 "公主?!"苏慕言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又惊又喜地说,"公主,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长乐公主说,"皇兄要今晚子时杀你!你赶紧跟我走!" "什么?!"苏慕言心里一惊,然后立刻皱起眉头,"那清辞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带清辞一起走!" "你疯了?!"长乐公主急了,"现在清辞被锁在静思轩里,我们根本带不走他!你先跟我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以后再想办法救清辞!" 第108章 "可是……"苏慕言犹豫了一下,心里全是沈清辞。 "别可是了!"长乐公主拉着他的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慕言咬了咬牙——他知道公主说得对,现在他确实带不走清辞。只能先离开,然后再想办法回来救清辞! "好!我听公主的!"苏慕言点了点头。 说完,长乐公主拉着苏慕言,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锁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公主,现在我们去哪里?"苏慕言着急地问。 "先去我宫里躲一下!"长乐公主说,"等子时过了,我再想办法把你送出宫!" "谢谢公主!谢谢!"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眼睛都红了。 "不用谢!"长乐公主说,"赶紧走!别让人发现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躲在墙角后面,一路往长乐公主的宫殿走去,幸好路上没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很快,他们就到了长乐公主的宫殿。 "公主,您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太监连忙说。 "嗯。"长乐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那太监说,"你去帮我准备一套普通仆人的衣服,再去备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侧门那边,别让人发现!" "是!公主!"那太监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很快,那太监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普通仆人的衣服,说:"公主,衣服准备好了,马车也已经停在侧门那边了。" "好。"长乐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慕言说,"苏公子,你赶紧把衣服换上,我们现在就出宫!" "现在?!"苏慕言愣了一下,"公主,现在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走!"长乐公主说,"等子时过了,皇兄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派人到处找的!到时候你就走不了了!趁现在子时尚未到,他们还没发现,赶紧走!" 苏慕言想了想,觉得长乐公主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说:"好,我听公主的!" 说完,苏慕言接过衣服,快速换上了。换好后,两人一起往侧门走去,上了马车。 "赶紧出城!"长乐公主对车夫说。 "是!公主!"车夫应了一声,挥了挥鞭子,马车缓缓驶动,往城门那边赶去。 此时,已经是亥时末,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幸好车夫赶得及时,在城门关之前,他们出了城。 "公主,我们出城了!"车夫说。 长乐公主松了口气,掀开马车窗帘,看了看外面——果然已经出城了。她放下窗帘,对苏慕言说:"苏公子,你安全了!" "谢谢公主!谢谢!"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眼睛又红了,"公主,你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长乐公主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清辞……对了,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先去青溪镇那边躲一段时间,然后再想办法救清辞。"苏慕言说。 "好。"长乐公主点了点头,"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你路上小心。" "谢谢公主!"苏慕言再次道谢,然后下了马车,对长乐公主挥了挥手,"公主,你也赶紧回宫吧,小心别让人发现了!还有……清辞那边,麻烦公主多照顾一下……" "嗯,你放心吧,我会的。"长乐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对车夫说,"我们回宫吧!" "是!公主!"车夫应了一声,挥了挥鞭子,马车缓缓驶动,往皇宫赶去。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一阵感动——长乐公主真是个好人!他一定要想办法救清辞!一定! 而此时,冷宫旁边的偏院里,那个去茅厕的侍卫已经回来了。 "咦,你怎么在这里?公主呢?"那侍卫疑惑地问。 "公主让我去御花园看摔倒的小宫女,我没找到,就回来了。"另一个侍卫说。 "哦,这样啊。"那侍卫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偏院门口,推了推门,发现门还是锁得好好的,松了口气——还好,苏公子还在里面。可他们不知道,此时苏慕言已经离开了京城,正在往青溪镇赶去。 很快,就到了子时。那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推开门,准备动手——可他们一推开门,就愣住了,里面空无一人!苏慕言不见了! "这……这怎么办?!"其中一个侍卫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禀报陛下!" 而御书房里的萧烬正坐在椅子上,心里一阵烦躁——长乐公主还在外面等着吗?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长乐公主已经不在了。 萧烬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失落——她终于走了……可就在这时,王总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陛下!不好了!苏……苏公子不见了!" "什么?!"萧烬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苏慕言不见了?!" "是!陛下!"王总管吓得跪在地上,"刚才……刚才守在偏院门口的侍卫准备动手,发现苏公子已经不见了!" "废物!都是废物!"萧烬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赶紧派人去找!把整个皇宫都给我翻一遍!还有,派人去追!一定要把苏慕言给我找回来!" "是!陛下!"王总管连忙应了一声,爬起来,转身去安排了。 萧烬站在原地,心里一阵暴怒——苏慕言跑了?!怎么跑的?!难道是长乐公主干的?!肯定是她!除了她,没人敢这么做! 萧烬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更加阴鸷——长乐公主!他真是太宠她了!竟然敢背着他把苏慕言放走!还有苏慕言!他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五马分尸! 第132章 沈修来访 沈清辞在静思轩中度过了平静的几日。萧烬每日都会来看他,亲自喂饭、煎药,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接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萧烬还记得沈修——沈清辞的同族表哥,当年册封贵君时,正是沈修主动出来道贺,说是自幼与沈清辞一同长大,想留在宫中侍奉,他才同意了。这两年沈清辞不在,沈修依旧在宫里待着,拿着一份闲差,只是人越来越浮躁,总想着一步登天。 这日清晨,萧烬下了早朝,正要去看沈清辞,王总管突然来报:"陛下,沈修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萧烬皱了皱眉——沈修?他来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清辞有什么事?他有些不耐烦:"让他进来。" 很快,沈修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普通的锦袍,还是以前那副谄媚的样子。他满脸堆笑地行礼:"陛下!臣听说……听说贵君被带回宫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烬脸色一沉——沈修怎么知道得这么快?他冷冷地说:"是又怎样?" "臣……臣就是高兴啊!"沈修搓了搓手,偷偷抬头看了萧烬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臣……臣想……臣知道陛下这两年……陛下……臣……臣想……" 沈修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脸一红,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陛下……臣……臣也想……伺候陛下……" 萧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臣……臣说……臣也想……像贵君那样……伺候陛下……" 萧烬终于反应过来了,瞬间脸色一沉,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沈修这是在勾引他?!他冷冷地看着沈修那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实在倒胃口。 "你说什么?"萧烬声音冷得像冰。 "臣……臣……臣想……想伺候陛下……"沈修吓得头埋得更低了。 萧烬冷笑一声:"沈修,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丑人多作怪!" 沈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陛下……陛下……臣……臣……" "滚!"萧烬怒吼一声,"朕对你没兴趣!" 沈修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萧烬坐在龙椅上,心里一阵反胃——沈修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可他心里又突然想到了沈清辞,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沈清辞心里只有苏慕言,对他不理不睬,还跟苏慕言私奔了两年,现在回来了还想着苏慕言!他心里又想到沈清辞要是有沈修一半"懂事"就好了!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刚才沈修提到沈清辞回来了,不如……不如让沈修去看看沈清辞?沈修是沈清辞的表哥,或许能说两句宽心的话,让清辞别总想着苏慕言。 于是萧烬开口叫住了正要跑出去的沈修:"等等!" 沈修赶紧停下来,踉跄着回头看着萧烬,眼里又燃起一丝希望:"陛下!陛下……" "你去看看贵君。"萧烬淡淡地说,"说两句宽心的话,让他别总想着苏慕言。" "陛下放心!臣知道怎么做!"沈修脸上立刻露出一丝阴狠的笑,连滚带爬地跑向静思轩。萧烬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 第109章 静思轩中,沈清辞正坐在榻上看书,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萧烬,也没抬头。可进来的人却不是萧烬,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修! "哟,这不是我们的探花郎吗?"沈修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在这静思轩过得还好吧?"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沈修怎么来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沈修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是,沈大人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贵君,哪里还认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你来干什么?"沈清辞淡淡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看看我们的贵君啊!"沈修冷笑一声,"听说沈大人跟着苏慕言在青溪镇过了两年好日子?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发现苏慕言没什么用,还是陛下这里好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有陛下亲自伺候,多舒服!" 沈清辞皱了皱眉——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他不想跟他计较,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不理会他。 "怎么?不说话了?"沈修冷笑一声,伸手想去碰沈清辞的下巴,"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摆什么架子?不就是个被陛下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清辞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请自重。" "自重?"沈修大笑起来,"你让我自重?你跟苏慕言私奔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重?现在装什么清高!" 沈清辞心里一阵怒火,可他强压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说:"请你出去。" "出去?"沈修冷笑一声,伸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腕,"陛下都没赶我走,你赶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的玩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清辞被他抓得生疼,手腕上被勒出了红印。他想挣脱,可脚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冷冷地看着沈修:"放开我。" "放开你?"沈修冷笑一声,"放开你干什么?让你再去找苏慕言?我告诉你,苏慕言早就跑了!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跑了!你还为他守身如玉,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沈清辞心里一痛——慕言没有丢下他!慕言一定会回来救他的! "怎么?心痛了?"沈修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多可怜!当初要是乖乖地跟着陛下,何苦变成这样?"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沈清辞咬着牙说。 "跟我没关系?"沈修冷笑一声,伸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害陛下这么伤心,我就是看不惯!我今天就是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你要干什么?"沈清辞心里一慌,挣扎着想躲开。 "干什么?"沈修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当然是好好教教你,怎么伺候人!" 说着,他的手就往沈清辞身上摸去。 "住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萧烬冲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血来! 沈修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手,"噗通"跪在地上:"陛下……臣……臣……" 萧烬没说话,直接一脚踹在沈修胸口,踹得沈修滚出去老远,撞在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谁给你的胆子,敢碰他?"萧烬声音冰冷得像冰碴子,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陛下……臣……臣只是……"沈修爬起来,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臣……臣只是想帮陛下……" "帮朕?"萧烬冷笑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沈修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朕让你来说两句宽心的话,你就是这么帮朕的?" "陛下……臣……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沈修吓得浑身发抖,尿都吓出来了。 萧烬嫌恶地松开手,沈修跌坐在地上。 "来人!"萧烬声音冰冷,"把他拖出去,杖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沈修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萧烬像看死狗一样看着他:"拖出去!" 很快,两个侍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沈修往外走,沈修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没声了。 静思轩中恢复了安静。萧烬走到沈清辞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发红的手腕,心里一阵心疼:"清辞,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手,低下头,避开了萧烬的目光。 萧烬心里一阵失落,可他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事就好……以后我不让别人进来打扰你……" 说着,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沈清辞的头,可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沈清辞似乎很排斥他。 萧烬心里一阵刺痛,可他还是坚持着,轻轻抚摸了一下沈清辞的头,然后站起身:"我让太医给你看看手腕……" "不用了。"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 "真的没事?"萧烬看着他,心里一阵心疼。 "没事。"沈清辞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烬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失落,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而此时,公主府中,长乐公主正站在窗前,望着静思轩的方向,心里一阵着急——她派出去送信的侍卫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而在青溪镇的路上,苏慕言正骑着马飞快地往镇上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青溪镇,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救清辞! 月光洒在路上,前方的路还很长,可他的心里充满了坚定——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救清辞出来! 第133章 心乱如麻 萧烬离开静思轩,一路走回御书房,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杖毙沈修时,他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觉得还不够解气——沈修那种货色,竟敢碰他的人!他心中只有愤怒,愤怒沈修的胆大妄为,愤怒沈清辞的不知好歹! 凭什么?凭什么沈清辞心里只有苏慕言?他对沈清辞那么好,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和背叛!萧烬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桌上的奏折震得散落一地。 王总管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奏折,脸色一白,赶紧跪下来捡。"陛下……公主府那边派人传话,说长乐公主求见……" 萧烬冷笑一声——长乐公主?她来干什么?前几天她才帮着苏慕言把沈清辞偷走,现在还有脸来见他?"不见!告诉她,朕不想见她!" "是……"王总管捡完奏折,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萧烬坐在龙椅上,眼神阴沉得可怕。他脑子里全是沈清辞刚才避开他目光的样子,全是沈清辞药瘾发作时喊苏慕言名字的样子,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嫉妒——凭什么苏慕言能让沈清辞那么在意? "陛下……"王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青溪镇那边……要不要派人……" 萧烬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杀意——派人?派人去抓苏慕言吗?他是想抓苏慕言,可他又怕抓了苏慕言之后,沈清辞会更恨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不用!先派人盯着青溪镇,有消息立刻报朕!" "是!" 王总管退出去后,御书房里恢复了安静。萧烬坐在龙椅上,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清辞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他是不会放手的! 而此时,公主府中。 长乐公主派出去送信的侍卫终于回来了,只是带回的消息却让她浑身一震——沈修……死了?被陛下杖毙了? "公主,"侍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刚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议论,说沈修……沈修去静思轩看贵君,不知做了什么,陛下大怒,直接让人杖毙了……" 长乐公主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烬疯了吗?沈修虽然讨厌,但毕竟是沈清辞的表哥,他怎么能说杀就杀?公主心中一阵恐惧,又一阵不安——清辞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萧烬迁怒?她想去看,可又怕萧烬会更生气! "公主……"小禄子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吧?" 长乐公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小禄子,你去一趟青溪镇,告诉苏公子,让他先躲起来,千万别再回京城!萧烬现在……萧烬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 小禄子匆匆忙忙地走了。长乐公主站在原地,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焦急——清辞,你一定要撑住啊! 而此时,青溪镇的小路上,苏慕言终于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他们以前住的小院门口,推开院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苏慕言走进屋,摸着熟悉的桌椅板凳,心里一阵刺痛——以前他和清辞在这里住了两年,那段日子,虽然清辞药瘾时常发作,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第110章 可现在,清辞被萧烬抓回皇宫了!苏慕言心里一阵焦急,又一阵无力——他只是个状元郎,根本没办法和皇帝抗衡! "清辞……"苏慕言低声呢喃,"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一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慕言心里一紧——会不会是萧烬的人追来了?他赶紧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苏公子?苏公子?您在吗?"门外传来小禄子的声音! 苏慕言松了一口气——是小禄子!公主府的人!他赶紧打开门! 小禄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擦了擦汗,急急忙忙地说:"苏公子!出事了!沈修……沈修被陛下杖毙了!公主让我告诉您,让您先躲起来,千万别再回京城!陛下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慕言心里一沉——沈修死了?萧烬竟然把沈修杀了?那清辞……清辞会不会有危险? "清辞怎么样了?"苏慕言抓住小禄子的肩膀,急声问! "奴才不知道……"小禄子摇了摇头,"公主也很担心,可陛下不让公主见贵君……苏公子,您先躲起来吧!公主说,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救贵君!" 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握紧拳头——他知道,现在只能先躲起来!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清辞! "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禄子匆匆忙忙地又走了!苏慕言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焦急——清辞,你一定要没事! 而此时,静思轩中。 沈清辞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阵不安——刚才他听见了沈修的惨叫声,也听见了侍卫拖走沈修的声音……沈修……死了吗? 虽然他不喜欢沈修,可沈修毕竟是他的同族表哥……萧烬怎么能说杀就杀?沈清辞心里一阵发冷,又一阵绝望——他现在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铁链,铁链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慕言? 静思轩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第134章 暗中筹谋 苏慕言躲在青溪镇的小院里,闭门不出。院门口他放了一把扫帚,伪装成有人住但主人出门的样子——他怕萧烬的暗卫找到这里来。每天坐在老槐树下,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清辞出来! 可他现在是朝廷钦犯,根本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上书,更没办法见萧烬,只能想办法联系江南旧部。当年在青山书院,他有几个玩得很好的同窗,有的现在在朝中当御史,有的在地方当知州,还有的在江南当富商,人脉还算广,或许能帮上忙。 苏慕言连夜写了几封信,信里没敢明说,只含糊地提“有要事相商,请务必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万一信被萧烬的暗卫截获,那不仅救不了清辞,还会连累这些同窗。他写得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生怕露出一点马脚。 写好三封信后,他又从书箱最底层翻出当年和这几个同窗的信物——李默送的一方砚台,张谦送的一支狼毫,王轩送的一块玉佩,用红绸布分别包好,和信放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苏慕言就起床了。他换上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又找了块灰布,把脸和手都擦得脏兮兮的,还把头发弄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放着那三封信和信物,还有几串糖葫芦、几个拨浪鼓,算是伪装。 他轻轻打开院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溜出去,绕着山路往县城去。青溪镇离县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可苏慕言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山路走,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县城。 到了县城,他不敢直接去邮驿,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暗卫跟着,才起身往邮驿去。 邮驿里的驿丞姓赵,是苏慕言当年在青山书院读书时认识的——赵驿丞当年也是青山书院的学生,只是比苏慕言低几届,当年苏慕言还帮过他几次,赵驿丞一直记着这份情。 见了苏慕言,赵驿丞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到后院,压低声音问:“苏……苏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我听说你出事了,陛下正在派人找你呢!” 苏慕言苦笑了一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自己想救一个朋友,现在需要赵驿丞帮忙送几封信。 赵驿丞听完,犹豫了一下——要是让萧烬知道他帮苏慕言送信,那他这个驿丞肯定当不成了,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可看着苏慕言恳切的眼神,想起当年苏慕言对自己的帮助,赵驿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帮你送!不过苏公子,你得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连忙从布包里拿出那三封信和信物,递给赵驿丞,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赵驿丞手里:“赵兄,大恩不言谢,这点钱你拿着,算是一点辛苦费!” 赵驿丞连忙推辞:“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当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送几封信算什么?这钱我不能要!” 两人推搡了半天,赵驿丞最终还是收下了,只是说:“苏公子,你放心,信我一定帮你送到!不过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别待在青溪镇太久,最好换个地方躲躲!” 苏慕言点了点头,又和赵驿丞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邮驿后,他又绕着山路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到青溪镇的小院。推开门,他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进去,关上院门,插上栓。 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刚才送信时赵驿丞给他写的一张收条残片,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希望旧部能收到信,愿意帮他这个忙,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与此同时,静思轩里。 沈清辞被锁在静思轩,脚踝上的玄铁铁链磨得皮肤发红,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萧烬每天都会来看他,亲自喂他吃饭、煎药、梳头,还给他读诗,可他一概不理,只是把萧烬当成空气。 这一日,萧烬又来看他了,手里拿着一份江南送来的奏折。萧烬坐在榻边,陪沈清辞聊了几句江南的风土人情,见沈清辞还是不说话,便叹了口气,把奏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起身离开,去御书房处理朝政。 萧烬走后,沈清辞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小桌上的那份奏折——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份奏折里可能有关于苏慕言的消息。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奏折,翻开看了起来。 奏折很长,大多都是关于江南灾情的内容,可翻到最后,却有一段关于青溪镇的内容,只是一笔带过,说青溪镇近日有外地书生暂住。沈清辞心里一动,那个外地书生,会不会是苏慕言? 可他被锁在静思轩,连殿门都出不去,没办法确认,只能把这份怀疑压在心里,继续等待。 公主府里。 长乐公主被禁足在府里,已经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她每天坐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她想知道苏慕言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的人发现,有没有遇到危险;她想知道沈清辞现在怎么样了,萧烬有没有为难他。 可公主府门口守着好几个萧烬派来的暗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她自己了。公主把贴身太监小禄子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小禄子,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再联系上之前那个杂役?让他帮我去青溪镇看看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小禄子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公主,不行啊!陛下派了很多暗卫盯着青溪镇,现在青溪镇里到处都是暗卫,要是被发现了,那不仅奴才没命,连公主都会有危险的!公主,你就别为难奴才了!” 公主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失落——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难道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大人被锁在静思轩,看着苏公子躲在外面不敢回来吗? 月光洒在小院里,一片寂静。这一夜,三人各怀心事,一夜未眠。 第135章 重回牢笼 萧烬不让沈清辞离开静思轩半步,四个暗卫日夜守在门口,玄铁做的铁链锁在沈清辞的脚踝上,从来没有打开过。铁链很长,能让他在寝殿和小小的堂屋之间活动,可绝对走不出静思轩的大门。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梅树,这个季节正开着花,暗香浮动,可沈清辞却从来没有多看一眼。 刚锁上的时候,铁链磨得沈清辞脚踝发红,后来渐渐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之后又结成血痂,再磨破,再结痂,反反复复,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可沈清辞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忍着,每天早上宫女帮他换药的时候,他也是闭着眼不说话,宫女小心翼翼地问他疼不疼,他也只是轻轻摇摇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第111章 宫女看着心疼,可却不敢说什么——陛下说了,谁都不许在沈贵君面前乱说话,谁要是敢说,就拖出去杖毙,连家人都要受牵连。宫女只能轻手轻脚地帮他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弄疼他。有一次,宫女不小心碰了一下铁链,发出哐当一声响,吓得她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到额头都磕红了。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句"起来吧",声音很轻,却让宫女心里一阵温暖,眼泪差点掉下来。萧烬每次来看沈清辞的时候,也会仔细检查他脚踝上的伤,还会特意让御膳房做一些有助于伤口恢复的东西,比如乌鱼汤、鸽子汤,亲自喂给沈清辞喝。 萧烬每天都会来看沈清辞,有时候待一整天,有时候只待一小会儿。他每天亲自喂沈清辞吃饭、煎药、梳头,还给他读诗,试图用温柔打动沈清辞,可沈清辞一概不理,只是把他当成空气。他喂饭,他就张嘴吃;他煎药,他就乖乖喝;他梳头,他就坐着不动;他读诗,他就闭着眼靠在榻上,像是睡着了,睫毛却轻轻颤动着,泄露了他根本没睡的事实。 有一次,萧烬给沈清辞梳头,梳齿不小心勾住了一根头发,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萧烬立刻紧张地停下来,连忙道歉:"清辞,对不起,弄疼你了吧?"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解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像是捏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那一刻,萧烬眼睛里的温柔,连旁边伺候的宫女都看呆了。 萧烬也不生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动作,仿佛这样就能让沈清辞回心转意,让沈清辞心里有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一日,萧烬又来看沈清辞了,手里不仅拿着一本书——是沈清辞当年读书时最喜欢的《南华经》,还拎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糕——是沈清辞当年最喜欢吃的。萧烬知道沈清辞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江南的糕点,所以特意让御膳房的江南师傅做的。 萧烬坐在榻边,先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打开食盒,拿出一块桂花糕,用银筷子夹着,吹了吹,递到沈清辞嘴边,轻声说:“清辞,来,吃点东西吧,这是御膳房的江南师傅刚做的桂花糕,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你尝尝,好不好?”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桂花糕很软,很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和当年江南街头卖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喜欢,可现在,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嘴里发苦,苦得他心里难受。 萧烬见他吃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他又夹了一块桂花糕,递到沈清辞嘴边,轻声说:“清辞,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好不好?”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又张嘴吃了下去。 喂完沈清辞吃了几块桂花糕,萧烬才放下银筷子,拿起旁边的《南华经》,翻开书,开始读:“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他的声音低沉、很好听,带着淡淡的暖意,要是放在以前两人还没撕破脸的时候,沈清辞或许会喜欢听,靠在萧烬怀里,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和萧烬讨论几句。可现在,他只觉得厌烦,只想让萧烬赶紧走,赶紧消失在自己眼前,永远都别再出现。 萧烬读了好一会儿,见沈清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才停下了,轻轻把书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伸手摸了摸沈清辞的脸。沈清辞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皮肤也很细腻,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只是没有一点温度,冷冰冰的。萧烬看着,心里一阵心疼——他知道,自己把沈清辞折磨成这个样子,是他的错,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就是想把沈清辞锁在自己身边,永远不让他走,永远不让他见苏慕言,永远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清辞,你睁开眼看看朕好不好?就看一眼……”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可沈清辞没有反应,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泄露了他根本没睡的事实。萧烬叹了口气,轻轻把沈清辞搂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抱得很紧,像是怕沈清辞会消失一样。沈清辞靠在萧烬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可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靠着,一动不动。 抱了好一会儿,萧烬才小心翼翼地把沈清辞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榻边,静静地看了沈清辞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嘱咐宫女好好照顾沈清辞,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去御书房告诉他。 等萧烬的脚步声走远,确认他已经离开静思轩之后,沈清辞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一阵空荡——他真的能出去吗?慕言真的能救他吗?还是说,他这辈子都要被锁在静思轩,永远陪着萧烬,永远都见不到苏慕言了?想到这里,沈清辞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也打湿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与此同时,公主府里。 长乐公主还是被禁足在府里,已经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她每天坐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她想知道苏慕言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的人发现,有没有遇到危险;她想知道沈清辞现在怎么样了,萧烬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打他,有没有欺负他。可公主府门口守着好几个萧烬派来的暗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她自己了。 公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苏慕言和沈清辞的场景——那是在江南的西湖边,苏慕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站在沈清辞身边,两人有说有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看起来格外美好。沈清辞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着,苏慕言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是刚买的桂花糕,正一块一块地递给沈清辞吃。沈清辞吃了一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好看,苏慕言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公主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画舫上,看着他们,心里一阵羡慕——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那天公主还偷偷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看到他们在断桥边站了很久,沈清辞指着远处的雷峰塔,跟苏慕言说笑着什么,苏慕言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还伸手帮沈清辞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花瓣。那一刻,公主心里莫名地有点酸,可更多的是羡慕——要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要是能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就好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沈清辞被锁在宫里,苏慕言躲在外面不敢回来,而她自己,也被禁足在公主府,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想到这里,公主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小禄子站在旁边,看着公主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她。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小禄子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公主,公主!这是刚才府里一个杂役偷偷带进来的,说是……说是从江南那边送来的!那杂役是奴才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今天早上刚好买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一个货郎,可他给奴才这个亲戚的时候,却特意交代了,一定要亲手交到公主手里,还说……还说这是苏公子写的,让公主一定要小心,别让别人知道!” 公主心里一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接过纸条,双手都有点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纸条,看了起来——果然是苏慕言写的!信里说他现在在青溪镇的一个小院里躲着,一切平安,让公主不用担心,还说他正在想办法联系江南旧部,等联系上了就开始筹备救沈清辞的事,让公主再等等他,千万别轻举妄动,不然不仅救不了沈清辞,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公主看完信,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至少苏慕言还活着,至少他还没有放弃清辞,这就够了。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在枕头底下最里面的地方,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别人发现。藏好信之后,她又反复叮嘱小禄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不然不仅救不了苏公子和沈大人,连他们自己都会有性命之忧。 小禄子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公主放心,奴才知道轻重,奴才的嘴严着呢,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就算有人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说半个字!”公主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 青溪镇的小院里。 苏慕言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当年和沈清辞一起读过的一本书,可他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清辞现在怎么样了?萧烬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打他?有没有欺负他?脚踝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希望旧部能快点收到信,愿意帮他这个忙,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12章 苏慕言叹了口气,把书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西厢房,从书箱最底层翻出当年和沈清辞一起在青山书院读书时的旧物——一支沈清辞用过的狼毫,一方两人一起买的砚台,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合照已经有点模糊了,可苏慕言还是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看很久很久,仿佛这样就能看到沈清辞一样。 苏慕言坐在西厢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合照,看着照片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沈清辞,心里一阵刺痛——要是当年他没有带沈清辞来京城就好了,要是当年他没有帮沈清辞逃走就好了,要是……要是没有那么多要是就好了。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救沈清辞出来,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愿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李婆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给苏慕言送吃的。苏慕言连忙把旧物收起来,藏回书箱最底层,然后起身去开门。 李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包子、一碗粥,还有一些自家种的蔬菜。李婆婆见了苏慕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苏公子,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这是我早上刚做的包子,还热着呢!还有这些蔬菜,都是我自家菜地里种的,新鲜得很,你留着慢慢吃!” 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连忙接过篮子,把李婆婆请进院子里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李婆婆手里:“李婆婆,谢谢你!这些钱你拿着,算是一点心意,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李婆婆连忙推辞:“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当年你帮我搬米上楼,我还没谢谢你呢!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要是再给我钱,我以后就不给你送东西了!” 苏慕言没办法,只能把钱收回来,然后把包子放在石桌上,和李婆婆聊了几句天。李婆婆问他:"苏公子,你这几天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要是遇到什么事,你跟我说,虽然我一个老婆子帮不上什么大忙,可多个人说说话,心里也会好受点。"苏慕言勉强笑了笑:"李婆婆,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李婆婆点了点头:"也是,你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会想家的。等过段时间,事情过去了,你就可以回家看看了。"苏慕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聊了一会儿,李婆婆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苏慕言,要是有什么事,就叫她,她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苏慕言点了点头,把李婆婆送出了院子,然后关上院门,插上栓。 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却没有胃口吃,脑子里想的还是沈清辞。苏慕言拿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的,可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嘴里发苦,苦得他心里难受。他想起当年在江南,他和沈清辞一起在街头买包子吃,沈清辞总是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慕言,这家包子真好吃,以后我们要经常来买!"苏慕言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说:"好,以后我们天天来买,让你吃个够。"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沈清辞被锁在宫里,而他自己,只能躲在这个小院子里,连见沈清辞一面都做不到。 苏慕言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包子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这棵老槐树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干很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当年他和沈清辞第一次来青溪镇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棵老槐树,当时沈清辞还说:"慕言,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养老吧,每天在老槐树下晒晒太阳,聊聊天,多好啊。"苏慕言当时笑着说:"好啊,那我们就说定了,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养老。"可现在,这个约定,还能实现吗? 苏慕言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很亮,像是一个大玉盘。他想起当年和沈清辞一起在江南赏月的场景,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慕言,你看,月亮真圆啊,就像我们一样,永远都不会分开。"苏慕言当时紧紧地抱着他,说:"对,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可现在,他们却被一道宫墙隔开,连见一面都难。想到这里,苏慕言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慕言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泪,转身回到西厢房,从书箱最底层翻出当年和沈清辞一起买的那对玉佩——这对玉佩是他们在江南一家古董店里买的,一块刻着"清"字,一块刻着"慕"字,当时他们约定,一人一块,永远都不要分开。苏慕言手里拿着那块刻着"慕"字的玉佩,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心里一阵刺痛。清辞,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一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我的命…… 月光洒在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第136章 暗查苏党 萧烬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皱得紧紧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密报里说,查到了苏慕言躲在青溪镇的一个小院里,还查到了他最近偷偷联系江南旧部的事,连联系的三个人的名字都查出来了——李默、张谦、王轩。这三个人都是当年苏慕言中状元后任职时结识的,李默是当地的秀才,张谦是当地的守备,王轩是当地的富户。这三个人当年受过苏慕言的恩惠,对他感恩戴德,苏慕言现在联系他们,肯定是想让他们帮忙救沈清辞。萧烬看着这三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杀意——苏慕言竟然还敢联系旧部,还敢想着救沈清辞,他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可他现在不想杀苏慕言,至少现在不想——他怕沈清辞知道后更恨他,恨他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只能先派人盯着青溪镇,等风头过了再说。萧烬把密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很大,吓得站在旁边的王总管一哆嗦。王总管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知道,陛下现在很生气,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惹他。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心里的怒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清辞现在在静思轩里干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脚踝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有没有想他?哪怕只有一点点……萧烬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沈清辞不会想他的,他心里只有苏慕言,从来都没有他。 萧烬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御书房,往静思轩去。他现在只有看到沈清辞,才能稍微冷静一点。到了静思轩,推开门,见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窗外的老梅树正开得旺盛,暗香浮动,可沈清辞却从来没有多看一眼。 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清辞,你在看什么?"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是没听到一样,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萧烬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清辞,朕给你带了一块玉佩,你看看好不好看?是朕特意让尚衣监的玉工做的。" 说着,萧烬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沈清辞面前。玉佩是羊脂白玉的,质地温润,雕刻得很精美,上面刻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凤凰的旁边还刻着"清辞"两个字,是萧烬亲自写的,再让玉工刻上去的。要是放在以前,两人还没撕破脸的时候,沈清辞或许会喜欢,可现在,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烬见他不看,心里一阵失落,可还是把玉佩系在沈清辞腰上,系好后,又伸手摸了摸玉佩,轻声说:"清辞,这个玉佩是朕特意让人给你做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喜欢吗?"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眼神依旧望着窗外,仿佛身边根本就没有萧烬这个人。 萧烬叹了口气,又陪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里的琐事,什么今天早朝的时候哪个官员又上书了,什么御花园里的牡丹开了,什么御膳房新做了一道菜味道还不错……可不管他说什么,沈清辞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萧烬知道,他是在故意不理自己,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和他说话,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说。 又过了一会儿,萧烬才起身离开。离开静思轩后,萧烬立刻叫来暗卫首领,压低声音,眼神阴鸷:"继续盯着青溪镇,要是苏慕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还有,暗中调查苏慕言联系的那些旧部——李默、张谦、王轩,看看他们有没有参与苏慕言当年劫走沈清辞的事,要是有,一并处理了!还有,一定要秘密调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公主,听到没有?" 暗卫首领连忙点头,低着头不敢看萧烬的眼睛:"是,陛下!奴才知道了!奴才立刻去办!"说完,暗卫首领退了下去,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第113章 暗卫首领退下后,萧烬站在御书房门口,望着静思轩的方向,心里一阵复杂——他爱沈清辞,爱到骨子里,可他也恨沈清辞,恨他心里只有苏慕言,恨他想离开自己,恨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沈清辞锁在静思轩,永远不让他走,永远不让他见苏慕言,永远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与此同时,公主府里。 长乐公主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苏慕言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苏慕言还活着,这就够了。她现在只希望苏慕言能快点联系到旧部,快点想到办法救沈清辞,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平平安安的。公主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枕头底下最里面的地方,又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双手合十,小声祈祷:"求菩萨保佑,保佑苏公子平平安安,保佑沈大人平平安安……求菩萨保佑,让他们两个都能好好的……" 就在这时,小禄子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压低声音:"公主,公主!又有信来了!还是那个杂役送进来的!"公主心里一动,连忙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又是苏慕言写的!信里说他已经联系上了李默,李默愿意帮他,还说张谦和王轩也正在联系,让公主再等等,千万别轻举妄动。公主看完信,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把这封信也藏好,转身对小禄子说:"这件事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听到没有?要是走漏了风声,不仅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连苏公子和沈大人也会受到牵连。"小禄子连忙点头:"公主放心,奴才知道轻重!奴才这张嘴严着呢,绝对不会说半个字!"公主点了点头,又回到窗边坐下,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 青溪镇的小院里,苏慕言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当年和沈清辞一起下棋的棋盘,摆了一会儿棋,可他根本没法集中精神,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清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脚踝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萧烬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打他?有没有欺负他?希望旧部能快点愿意帮他这个忙…… 苏慕言叹了口气,把棋盘收起来,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西厢房,从书箱最底层翻出当年和沈清辞一起在青山书院读书时的旧物——一支沈清辞用过的狼毫,一方两人一起买的砚台,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合照已经有点模糊了,可苏慕言还是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看很久很久,仿佛这样就能看到沈清辞一样。 苏慕言坐在西厢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合照,看着照片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沈清辞,心里一阵刺痛——要是当年他没有带沈清辞来京城就好了,要是当年他没有帮沈清辞逃走就好了,要是……要是没有那么多要是就好了。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救沈清辞出来,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愿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李默!苏慕言心里一喜,连忙起身去开门。李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一个货郎。见了苏慕言,李默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苏公子,我们进去说。"苏慕言点了点头,把李默请进院子里,关上院门,插上栓。 第137章 公主不安 青溪镇的小院里,苏慕言把李默请进西厢房,关上房门,插上栓。李默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苏公子,我收到你的信了,当年承蒙你照顾,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说:"李兄,谢谢你!我想请你帮忙联络张谦和王轩,一起想办法救沈大人。" 李默点了点头:"我已经去见张谦了,他也愿意帮忙,不过他说要等一等,等风头过了再说。至于王轩,我明天就去见他,估计也没问题。不过苏公子,你要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万一被陛下发现了,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苏慕言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清辞被锁在宫里,一辈子陪着萧烬。李兄,你放心,要是事情一旦败露,我一个人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你们。" 李默摇了摇头:"苏公子说的什么话!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现在你有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苏公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到底!"苏慕言握住李默的手,心里一阵温暖:"李兄,谢谢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默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苏慕言,要是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城西的破庙找他。 长乐公主被禁足在府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每天坐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她想知道苏慕言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的人发现,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她想知道沈清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脚踝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可公主府门口守着好几个萧烬派来的侍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她自己了。 公主把贴身太监小禄子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小禄子,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再联系上之前那个杂役?让他帮我带一封信给苏公子,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旧部的回信。"小禄子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公主,不行啊!陛下派了很多暗卫盯着公主府,现在府里任何一个人出去都会被暗卫跟着,要是被发现了,那不仅奴才没命,连公主都会有危险的!公主,你就别为难奴才了!" 公主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失落——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难道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大人被锁在静思轩,看着苏公子躲在外面不敢回来吗?公主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想给苏慕言写一封信,可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半天,也没写好——万一信被萧烬的人截获,那不仅救不了苏慕言和沈清辞,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还会连累那个杂役。 公主把笔重重地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在这时,贴身宫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公主,喝碗莲子羹吧,别着急了,身子要紧。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好多,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公主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却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苦涩得很。她放下碗,对宫女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宫女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轻轻关上房门。公主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风头过了再说——现在萧烬盯得太紧了,她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不仅救不了苏慕言和沈清辞,还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公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天空,双手合十,小声祈祷:"求菩萨保佑,保佑苏公子平平安安,保佑沈大人平平安安……求菩萨保佑,让他们两个都能好好的……"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萧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暗卫送来的密报,密报里说,查到了长乐公主和苏慕言有书信往来,不过还没有查到具体的书信内容。萧烬看着密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意——长乐公主竟然还敢和苏慕言联系,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还被禁足着?是不是忘了苏慕言是朝廷钦犯? 萧烬把密报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立刻去公主府质问长乐公主,可又怕长乐公主说出什么让他生气的话,怕自己忍不住对她动手——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还是有点顾忌的。最终,萧烬只是让暗卫继续盯着公主府,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暗卫首领退下后,萧烬坐在龙椅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静思轩看看沈清辞——他现在只有看到沈清辞,才能稍微冷静一点。到了静思轩,推开门,见沈清辞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发呆。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清辞,你在看什么书?好看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的书摊开着,可他的眼神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萧烬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沈清辞的头发很黑,很软,萧烬很喜欢摸。萧烬一边摸一边轻声说:"清辞,朕今天让御膳房新做了一道菜,叫'水晶虾饺',味道还不错,朕让人给你端过来好不好?" 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萧烬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离开静思轩后,萧烬又让王总管去御膳房端了一份水晶虾饺送过去,让宫女看着沈清辞吃下去——不管沈清辞愿不愿意,都必须吃下去,他不能让沈清辞饿坏了身子。 青溪镇的小院里,苏慕言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当年和沈清辞一起在青山书院读书时的旧物——一支沈清辞用过的狼毫,一方两人一起买的砚台。他翻来覆去地看,心里一阵刺痛——要是当年他没有带沈清辞来京城就好了,要是当年他没有帮沈清辞逃走就好了,要是……要是没有那么多要是就好了。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救沈清辞出来,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愿意。 第114章 第138章 沈清辞的绝望 静思轩里,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梅花开得正盛,花瓣如雪,暗香浮动,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脚踝上的铁链——铁链已经被磨得发亮,而他脚踝上的伤,旧痂未退又添新伤,密密麻麻的伤口交错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伤药和纱布。"沈贵君,该换药了。"宫女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到他。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脚伸过去。宫女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红了。 "沈贵君,疼吗?"宫女一边用清水轻轻清洗伤口,一边小声问。沈清辞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宫女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加轻柔了。上完药,重新包扎好,宫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绝望。 宫女的心里一阵发酸,可她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这一日,萧烬没有来看沈清辞——他在御书房里看了一整天的奏折,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往静思轩走去。走到静思轩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房门。 沈清辞坐在窗边,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萧烬心里一阵抽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清辞,你在看什么?"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是没听到一样。萧烬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萧烬才又开口说:"清辞,朕今天让人做了一件新衣服,是你最喜欢的青色,你要不要试试?"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萧烬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摸一摸沈清辞的头发,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沈清辞会躲开,怕自己会受不了。 "清辞,你真的那么恨朕吗?"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朕知道,朕把你锁在这里,你恨朕,可朕没办法,朕真的没办法……朕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可睫毛却轻轻颤动了一下。萧烬心里一阵激动,继续说:"清辞,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愿意陪着朕,朕什么都可以给你,江山,皇位,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可沈清辞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根本就没有萧烬这个人。萧烬叹了口气,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坐在窗边,一动未动,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绝望。萧烬的心里一阵抽痛,可他还是狠了狠心,转身离开了。 等萧烬的脚步声走远,确认他已经离开之后,沈清辞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铁链,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真的能出去吗?慕言真的能救他吗?还是说,他这辈子都要被锁在这里,永远陪着萧烬,永远都见不到苏慕言了?想到这里,沈清辞的心里一片绝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青溪镇的小院里。 苏慕言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是李默刚刚派人送来的,说张谦和王轩都已经答应帮忙,让他明天去城西破庙一趟,一起商量具体的营救计划。苏慕言看着纸条,心里一阵激动——太好了,三个人都愿意帮忙了,这下有希望了! 苏慕言把纸条收好,藏在书箱最底层的地方,又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清辞,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明天我们就开始商量营救计划,等下个月萧烬离宫祭陵的时候,我们就动手救你出来……一定……一定…… 苏慕言站起身,走到西厢房,从书箱最底层翻出当年和沈清辞一起买的那对玉佩——一块刻着"清"字,一块刻着"慕"字。他把刻着"慕"字的玉佩挂在脖子上,把刻着"清"字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沈清辞的温度。 "清辞,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苏慕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还要一起回江南,一起在青溪镇养老,一起看日出日落……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你一定要等我……" 月光洒在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慕言就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城西破庙见李默、张谦和王轩。他把当年和沈清辞一起画的皇宫地图小心地藏在怀里,又把那对玉佩贴身放好,才出门往城西走去。 城西破庙已经废弃多年,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庙里的佛像也缺胳膊少腿的,看起来格外阴森。苏慕言走进去的时候,李默、张谦和王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苏慕言来了,三人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苏公子。" 苏慕言也连忙拱手回礼:"李兄,张兄,王兄,麻烦你们了。"四人坐下后,苏慕言把怀里的地图拿出来,摊在地上,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开始详细地说他的营救计划——下个月萧烬离宫祭陵,宫里的守卫会比平时松懈一些,他们可以趁机混进宫里,找到静思轩,把沈清辞救出来,然后从宫后的密道离开,一路往南走,回江南。 李默、张谦和王轩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等苏慕言说完,张谦皱了皱眉,说:"苏公子,这个计划好是好,但是太冒险了——宫里的守卫虽然会比平时松懈一些,但还是很多,而且宫后的密道,萧烬肯定也会派人守着,我们想从那里离开,恐怕不容易。" 王轩也点了点头:"是啊,苏公子,而且就算我们能把沈大人救出来,萧烬肯定会派人追杀我们,我们想平安回到江南,也不容易。"苏慕言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清辞被锁在宫里,受着那样的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多危险,我都要试一试。" 李默拍了拍苏慕言的肩膀,说:"苏公子,你别担心,我们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谦和王轩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苏慕言心里一阵感动,眼眶红了:"谢谢,谢谢你们……" 四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营救计划完善了一下,定下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撤退路线,还有暗号,才各自散去。苏慕言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心里一阵激动——太好了,营救计划终于定下来了,再过不久,他就能把清辞救出来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李默、张谦、王轩在破庙里的对话,已经被躲在暗处的暗卫听得一清二楚。暗卫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才从暗处走出来,匆匆忙忙地离开青溪镇,往京城赶去,向萧烬汇报。 御书房里,萧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杯都被捏碎了,茶水溅了他一身,烫得他一哆嗦,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好,很好!苏慕言竟然还敢想着救沈清辞,还敢密谋劫狱!他是不是真的活腻了?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朝廷钦犯?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里的怒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样。他把密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很大,吓得站在旁边的王总管一哆嗦。王总管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知道,陛下现在很生气,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惹他。 萧烬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要是苏慕言真的把沈清辞救走了怎么办?要是沈清辞真的跟着苏慕言走了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清辞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他!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把暗卫首领叫进来,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你去青溪镇,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苏慕言给朕杀了!记住,要做得干净一点,伪造成意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沈清辞和公主,听到没有?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朕唯你是问!" 暗卫首领心里一紧,可还是连忙点头:"是,陛下!奴才知道了!奴才立刻去办!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说完,暗卫首领退了下去,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暗卫首领退下后,萧烬坐在龙椅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静思轩看看沈清辞——他现在只有看到沈清辞,才能稍微冷静一点。到了静思轩,推开门,见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清辞,你在看什么?"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是没听到一样,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萧烬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清辞,下个月朕要去祭陵,你要不要跟朕一起去?虽然不能离开皇宫,但去皇陵看看也不错,那里的风景很好。" 第115章 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萧烬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离开静思轩后,萧烬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他怕沈清辞知道苏慕言死后更恨他,恨他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他不能让苏慕言把沈清辞救走,绝对不能! 第139章 苏慕言之死 深夜,青溪镇的小院里一片漆黑,只有西厢房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苏慕言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那对刻着"清"字和"慕"字的玉佩,反复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却仿佛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这是他和清辞唯一的念想了。 他想起白天和李默、张谦、王轩在破庙里商量营救计划的场景,心里一阵激动,可又一阵担心——计划虽然定下来了,但太冒险了,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可他不能退缩,不管多危险,他都要试一试,一定要把清辞救出来。 苏慕言叹了口气,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吹灭了油灯,躺到榻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清辞——清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脚踝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萧烬有没有为难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得很沉,眉头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偷偷翻进了小院,正是萧烬派来的暗卫。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西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见苏慕言睡得很沉,便悄悄溜了进去。其中一个暗卫走到榻边,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苏慕言的嘴和鼻子,手帕上沾着麻药,苏慕言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暗卫们见苏慕言晕了过去,便把他抬起来,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这棵老槐树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干很粗,枝桠也很茂盛。暗卫们把一根绳子挂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然后把苏慕言放上去,伪造成苏慕言上吊自杀的样子。做好这一切后,暗卫们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悄无声息,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李婆婆像往常一样,拎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蔬菜,走到小院门口,想把蔬菜放在门口。可她推了推门,却发现门没锁——这不对劲,苏公子平时出门都会锁门的。李婆婆心里一阵不安,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婆婆走到西厢房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心里更不安了,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见房间里没人,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苏公子应该是起床了,可他去哪里了呢?李婆婆心里一阵疑惑,又走到院子里,抬头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出来——苏慕言竟然在老槐树上上吊自杀了! 李婆婆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蔬菜滚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来人啊!有人上吊了!有人上吊了!"很快,周围的邻居都被惊动了,纷纷跑过来查看。李婆婆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苏公子……苏公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很快,镇上的地保也来了,见了苏慕言的尸体,也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报官。县衙里的人来了之后,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暗卫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现场看起来就像是苏慕言真的是上吊自杀的一样。 县衙里的人又问了问周围的邻居和李婆婆,都说苏慕言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愁眉苦脸的,看起来很不开心。于是,县衙里的人便认定苏慕言是因为生活不如意、一时想不开才上吊自杀的。 很快,县衙里的人就把苏慕言的尸体抬走了,埋在了青溪镇外的一个小山坡上,连块墓碑都没有。李婆婆站在小山坡上,看着苏慕言的坟墓,眼泪直流:"苏公子,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萧烬听了暗卫首领的汇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苏慕言终于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抢沈清辞了,清辞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又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萧烬坐在龙椅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静思轩看看沈清辞——他现在只有看到沈清辞,才能稍微安心一点。到了静思轩,推开门,见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和平时一样,一动未动。 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清辞,朕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苏慕言……苏慕言死了,是上吊自杀的……"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萧烬,眼神里充满了 disbelief,仿佛是没有听懂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你说什么?""我说,苏慕言死了,是上吊自杀的。"萧烬的声音很轻,可落在沈清辞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沈清辞愣愣地看着萧烬,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可能……不可能……慕言怎么会死呢……他还要救他出去的……他们还要一起回江南的……他们还要一起在青溪镇养老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沈清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去看看慕言,可脚踝上的铁链却死死地锁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萧烬,眼泪不停地流,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萧烬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心里一阵抽痛,可他还是狠了狠心,说:"清辞,你别难过了,苏慕言已经死了,你忘了他吧……以后,朕会好好对你的……" 可沈清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坐在那里,不停地流泪,一句话都不说。萧烬叹了口气,想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沈清辞会躲开,怕自己会受不了。 萧烬静静地陪了沈清辞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坐在那里,不停地流泪,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绝望。萧烬的心里一阵抽痛,可他还是狠了狠心,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公主府里。 长乐公主还不知道苏慕言已经死了,她坐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苏慕言的信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的人发现,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公主把小禄子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小禄子,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再联系上之前那个杂役?让他帮我去青溪镇看看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可小禄子却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公主,不行啊!陛下派了很多暗卫盯着青溪镇,现在青溪镇里到处都是暗卫,要是被发现了,那不仅奴才没命,连公主都会有危险的!公主,你就别为难奴才了!" 公主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失落——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难道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担心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140章 公主得知真相 萧烬虽然杀了苏慕言,但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知道公主对苏慕言的感情有多深,要是让公主知道真相,她肯定会受不了,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傻事。于是,萧烬加派了人手盯着公主府,不许公主府里的人随便出去,也不许外面的人随便进来,特别是不许公主府里的人和青溪镇那边有任何联系。 可百密一疏,还是出了问题。 这一日,公主府里的一个小太监偷偷溜出去买东西——他是府里专门负责采买的,萧烬虽然加派了人手盯着公主府,但采买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做的,总不能让公主府里的人饿死吧。这个小太监叫小顺子,已经在公主府里当差好几年了,平时还算老实,所以负责盯着公主府的暗卫也没太在意他,只是远远地跟着,没有上前盘问。 小顺子出了公主府,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又去糕点铺买了一些公主平时喜欢吃的糕点。买完东西后,他没有立刻回公主府,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那里有一家小酒馆,是他平时和朋友聚会的地方。他今天心情好,因为刚刚拿到了月钱,想喝两杯再回去。 小顺子走进酒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喝了几杯后,他觉得有点无聊,便四处张望,想找个人说说话。就在这时,他看到邻桌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以前在宫里当差的一个暗卫,叫张七!张七以前还帮过他一个忙,他一直记在心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 小顺子心里一阵高兴,连忙端着酒杯走过去,坐在张七对面,笑着说:"张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你!来,我敬你一杯!"张七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小顺子,才认出他来,也笑了:"原来是小顺子!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顺子叹了口气,说:"唉,还能怎么样?在公主府里当差呗!这不,今天出来采买,顺便过来喝两杯。" 第116章 张七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来,喝!"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小顺子开始抱怨公主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张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公主最近心情特别不好,天天坐在窗边发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看着都心疼!" 张七好奇地问:"哦?公主为什么心情不好啊?"小顺子叹了口气,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苏公子!公主天天想着苏公子,可陛下就是不让公主见苏公子,还把公主禁足在公主府里,哪里都不让去!你说,公主能心情好吗?" 张七也喝多了,一时嘴快,便把苏慕言已经死了的事说了出来:"唉,你还不知道吧?苏公子早就死了!"小顺子一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哥,你说什么?苏公子……苏公子死了?"张七点了点头,说:"是啊!死了快一个月了!是陛下派人杀的,伪造成了上吊自杀!不过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要是让陛下知道是我说的,我可就没命了!" 小顺子一听,吓得酒都醒了一半,浑身发抖:"张……张大哥,你……你说的是真的?苏公子真的死了?"张七点了点头,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这件事我也是听别的暗卫说的,绝对错不了!"小顺子脸色发白,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地付了酒钱,连买的东西都忘了拿,就慌慌张张地跑回公主府,把这件事告诉了公主。 长乐公主正坐在窗边发呆,脑子里想的全是苏慕言——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苏慕言的信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烬的人发现,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在这时,小顺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差点摔倒在地。 公主皱了皱眉,说:"小顺子,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直流,声音颤抖:"公主……公主……不好了……苏公子……苏公子他……"公主心里一阵不安,猛地站起来,抓住小顺子的肩膀,说:"苏公子怎么了?你快说!" 小顺子哽咽着说:"苏公子……苏公子他死了……"长乐公主一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她愣愣地看着小顺子,仿佛是没有听懂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你说什么?苏公子……苏公子死了?" 小顺子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是……是真的……公主……我刚才在酒馆里碰到以前在宫里当差的张七,是他告诉我的……说苏公子死了快一个月了,是陛下派人杀的,伪造成了上吊自杀……"长乐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小禄子站在旁边,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她一起掉眼泪。公主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都肿了,才渐渐停下来。可她的眼神却变得很空洞,没有一点神采,就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很久,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恨萧烬,恨他杀了苏慕言;更恨沈清辞,都是因为他,苏慕言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他,苏慕言根本就不会卷进来,根本就不会死! 公主越想越恨,越恨越觉得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凭什么沈清辞就能让两个男人为他付出那么多?凭什么苏慕言就要为他死?凭什么萧烬还要把他锁在宫里,当成宝贝一样?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她一定要让沈清辞付出代价!要让他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公主把小禄子叫到跟前,擦干了眼泪,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小禄子,你去想办法,让我去见萧烬,我要让他答应我,让我去静思轩见沈清辞最后一面!"小禄子心里一紧,可看着公主的样子,又不敢拒绝,只能点了点头:"是,公主!奴才这就去想办法!" 小禄子很快就回来了,说陛下答应了,让公主明天上午去御书房见他,然后再去静思轩见沈清辞。公主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她要让沈清辞付出代价!要让他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第二天上午,公主去了御书房见萧烬。萧烬见了她,心里有点愧疚——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却杀了她喜欢的人。可他脸上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问:"你找朕有什么事?" 公主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声音哽咽:"皇兄,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苏慕言,也不该联系他,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去静思轩看看沈大人,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说完我就回公主府,再也不出来了,好好待着,行不行?" 萧烬看着公主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心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疼她的。最终,萧烬还是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不过你只能去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必须出来,听到没有?还有,不许跟沈清辞说苏慕言的事,一句都不许提!要是让朕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朕就……就再也不让你见任何人了!" 公主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连点头:"是,皇兄!我知道了!我保证不说不该说的话!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出来!"说完,公主便起身跟着王总管去了静思轩——她的复仇计划,即将开始! 第141章 公主下毒 公主跟着王总管来到静思轩,推开门走了进去。静思轩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梅树的沙沙声。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自从萧烬告诉他苏慕言的死讯后,他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说不笑,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听到开门声,沈清辞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见是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望着窗外,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公主一样。公主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还是一副悲伤的样子,走到榻边,轻轻地坐下,生怕惊到了沈清辞。 "沈大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公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听起来格外悲伤。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恨意——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苏慕言才会死!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就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公主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陪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沈大人,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帮苏公子,对不起。你别怪我好不好?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公主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公主心里冷哼一声,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前一天晚上偷偷从御药房小太监那里买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之后不会立刻死,只会慢慢衰弱,过个一年半载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公主拿着小纸包,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趁沈清辞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纸包里的毒药倒进了旁边小桌上的汤药碗里——那是萧烬特意让御膳房煎的安神汤,每天都会按时送来。 放好毒药后,公主把小纸团藏进袖中,定了定神,然后拿起汤药碗,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沈清辞嘴边,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沈大人,来,喝药了。这是陛下特意让御膳房煎的安神汤,喝了对你身体好,能让你睡个好觉。"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喝,可他也知道,要是他不喝,萧烬肯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迁怒其他人。最终,沈清辞还是缓缓张开嘴,准备喝下去。 公主心里一阵激动——只要他喝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慢慢衰弱,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到时候,苏慕言的仇也就报了! 可就在这时,公主府里跟过来的小宫女突然冲了进来,一把打翻了公主手里的汤药碗,"啪"的一声,汤药碗碎了一地,汤药溅了公主一身,冒着热气的汤药洒在公主的手背上,烫得她"啊"的一声叫出来,可她却顾不得疼,只是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小宫女。 小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陛……陛下来了!" 公主心里一紧,猛地转过头,就看到萧烬已经站在门口了,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公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烬没有理她,只是一步步走过来,看着地上碎了的汤药碗和冒着热气的汤药残渣,眉头皱得紧紧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小宫女,声音冰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小宫女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是筛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公主心里慌得不行,可还是强装镇定,连忙站起来,走到萧烬身边,小声说:"皇兄,你别生气,是……是我不小心把汤药碗打翻了,跟她没关系,你别怪她好不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 第117章 萧烬没有理公主,而是走到小宫女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眼神冰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你不说实话,朕就把你拖出去杖毙!连你的家人一起,都别想活!" 小宫女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萧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饶命!奴才……奴才只是看到……看到公主往汤药碗里放东西!奴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怕……怕出事,所以才……才打翻了汤药碗!陛下饶命!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求陛下饶了奴才!" 萧烬一听,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可怕,像是能滴出墨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公主,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声音冰冷得刺骨:"她说的是真的?你往汤药碗里放了什么?" 公主心里一慌,可还是强装镇定,连连摇头,眼泪汪汪地说:"皇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放!是她冤枉我!她肯定是看错了!皇兄,你要相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去相信一个小小的宫女呢?" 萧烬冷笑一声,没有理公主,而是让王总管去地上的汤药残渣里查一查。王总管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些汤药残渣,仔细查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立刻变了。 "陛下,这……这汤药里有慢性毒药的成分!"王总管的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惊恐。 萧烬一听,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杯都被捏碎了,茶水溅了他一身,烫得他一哆嗦,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公主,眼神里满是怒意和失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很好!朕的好妹妹!你竟然敢给清辞下毒!你是不是活腻了?!" 公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汪汪地说:"皇兄,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可萧烬却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敢给清辞下毒!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142章 毒杀失败 公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汪汪地说:"皇兄,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可萧烬却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敢给清辞下毒!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萧烬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冷冷地说:"朕不会杀你,可你也别想再待在京城了!朕会让人把你送到西南的封地,永世不准回京!你现在就回公主府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公主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皇兄,不要!不要把我送到西南那么远的地方!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求你了!" 可萧烬却没有理她,只是挥了挥手,让王总管把她"请"回公主府。王总管连忙点头,走到公主身边,小声说:"公主,请吧。"公主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萧烬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跟着王总管走了。 公主走后,萧烬立刻来到沈清辞身边,担心地上下打量他:"清辞,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萧烬的话一样——他刚才虽然没说话,可却把萧烬和公主的对话都听进去了一些,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几句,可他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萧烬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清辞,你别担心,公主已经被朕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朕就在这里陪着你。"可沈清辞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萧烬静静地陪了沈清辞好一会儿,直到王总管进来提醒他,说还有奏折等着他去批,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吩咐宫女:"好好照顾沈贵君,要是他有什么事,立刻来告诉朕!还有,以后任何人来看沈贵君,都必须经过朕的同意!特别是公主府里的人,谁都不许见!" 宫女连连点头:"是,陛下!奴才知道了!"萧烬又看了沈清辞一眼,才转身离开。 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刚才萧烬和公主的对话,他虽然没听全,可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提到了"苏公子"、"死了"什么的。他心里一阵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苏慕言可能出事了。 他想打听消息,可他被锁在静思轩,连殿门都出不去,只能从宫女太监的嘴里探听一点消息。可宫女太监们都被萧烬警告过了,谁都不敢说不该说的话,尤其是关于苏慕言的事。沈清辞问了好几次,都没问出什么来,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苏慕言可能真的出事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清辞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他每天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不吃不喝,不说不笑,整个人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萧烬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他能把沈清辞锁在宫里,却锁不住他的心。他能让沈清辞活着,却不能让他开心。 萧烬每天都会来看沈清辞,陪他说话,喂他吃饭,给他读诗,尽管沈清辞从来都不会理他。可萧烬却不在乎,只要能看到沈清辞,只要能陪着他,他就满足了。他有时候会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要是沈清辞能永远这样陪着他,要是苏慕言从来没有出现过,该有多好。 可这只是他的幻想,苏慕言虽然死了,可他却永远活在沈清辞的心里。萧烬知道,自己永远都代替不了苏慕言在沈清辞心里的位置,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把沈清辞留在身边,只要能每天看着他,他就满足了。 这一日,萧烬又来看沈清辞,手里拿着一份江南送来的奏折。最近江南那边不太平,又是旱灾又是水灾,每天都有很多奏折送过来,萧烬每天都要批到很晚。可不管多晚,他都会来看沈清辞一眼,陪他一会儿,才会去休息。 萧烬坐在榻边,陪沈清辞聊了几句江南的风土人情——他知道沈清辞喜欢江南,所以特意说这些给他听,希望能让他开心一点。可见沈清辞还是不说话,萧烬便叹了口气,把奏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起身离开,去御书房处理朝政。 走到门口时,萧烬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还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绝望。萧烬心里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开。 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他刚才虽然没说话,可却听到了萧烬提到江南。江南,那是他和苏慕言一起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有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想到江南,想到苏慕言,沈清辞的心里就一阵抽痛,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小桌上的那份奏折上——萧烬刚才忘了拿走。沈清辞看着那份奏折,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份奏折里可能有关于苏慕言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缓缓拿起了那份奏折。 第143章 公主送封地 第二天一早,公主就被萧烬派来的人"请"出了公主府,送上了前往西南封地的马车。公主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恨萧烬,恨他把自己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更恨沈清辞,都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马车带着自己,一路往西南而去。马车走了很久很久,走过了繁华的京城,走过了热闹的城镇,走过了荒凉的山村,终于到达了西南的封地——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县城,穷得很,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公主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阵绝望——这里没有公主府的富丽堂皇,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奴仆成群,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子,几个老弱的仆人。她这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再也回不了京城了。公主走进那间破旧的房子,坐在冰冷的床上,眼泪不停地掉——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要是她当初没有帮苏慕言,要是她没有那么恨沈清辞,要是她没有给沈清辞下毒,她现在还好好地待在京城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乐公主,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关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一辈子都出不去。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公主擦干眼泪,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心里一阵冷笑——萧烬,沈清辞,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第118章 公主坐在冰冷的床上,想了很久很久——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权力,地位,财富,全都没有了。可她还有脑子,她还有一双手,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总有一天,她会重新站起来,让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皇宫里。 萧烬处理完公主的事,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便去了静思轩看沈清辞。静思轩里静悄悄的,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才没看完的奏折——他刚才看了一半,心里太慌了,就没继续看下去。 萧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清辞,你还好吗?昨天的事……你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朕会保护好你的。"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 萧烬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去御书房处理朝政。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了沈清辞手里的奏折,心里一紧,连忙折回来,想把奏折拿走——这份奏折里有关于苏慕言的消息,他不能让沈清辞看到! 可沈清辞却把奏折握得很紧,萧烬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拿走。他怕太用力会伤到沈清辞,只能作罢,只是轻声说:"清辞,这份奏折朕还要看,等会儿朕让王总管来拿。"说完,便恋恋不舍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萧烬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还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梅树发呆,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绝望。萧烬心里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开。 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坐在榻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继续看那份奏折——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份奏折里一定有关于苏慕言的消息!他必须知道!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奏折,继续看了起来。奏折很长,大多都是关于江南灾情的内容,可翻到最后,却有一段关于青溪镇的内容——"青溪镇有一外地书生,近日上吊自杀,已由当地县衙安葬"。 沈清辞看到这段内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奏折差点掉在地上——那个外地书生,会不会是苏慕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慕言那么坚强,那么乐观,怎么可能会自杀?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重名了!对,一定是重名了! 沈清辞坐在榻上,不停地安慰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行,他要确认一下!他要知道那个外地书生到底是不是苏慕言!可他被锁在静思轩,连殿门都出不去,怎么确认? 沈清辞坐在榻上,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决定,等下次萧烬来看他的时候,他要开口问他!他一定要知道,那个外地书生到底是不是苏慕言!一定!不管萧烬会不会告诉他,他都要问! 第144章 沈清辞起疑 沈清辞坐在榻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份奏折,心里一阵阵地发慌——那个外地书生,会不会真的是苏慕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慕言那么坚强,那么乐观,怎么可能会自杀?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重名了!对,一定是重名了! 可尽管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却还是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必须确认一下!他必须知道那个外地书生到底是不是苏慕言!可他被锁在静思轩,连殿门都出不去,怎么确认? 沈清辞坐在榻上,想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苏慕言的笑脸,一会儿是奏折上那段内容,一会儿是萧烬冰冷的眼神。他想了很多很多,却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疼。 最终,他做了决定——等下次萧烬来看他的时候,他要开口问他!他一定要知道,那个外地书生到底是不是苏慕言!一定!不管萧烬会不会告诉他,他都要问!哪怕会因此惹怒萧烬,哪怕会因此受到惩罚,他也不在乎!他必须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萧烬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萧烬走到沈清辞身边,轻声说:"清辞,来,吃点东西吧,这是御膳房刚熬好的燕窝,放了你喜欢的冰糖,你尝尝,好不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知道苏慕言的下落。萧烬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递到沈清辞嘴边:"清辞,来,吃一点吧,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燕窝很香甜,冰糖的味道很浓,可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嘴里发苦,苦得他心里难受。萧烬见他吃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笑。 他又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递到沈清辞嘴边,轻声说:"清辞,好吃吗?好吃就多吃一点,好不好?你看你,都瘦了好多,朕看着心疼。"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又张开嘴,吃了下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快点问萧烬苏慕言的下落。 喂沈清辞吃了小半碗燕窝,萧烬才放下碗,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清辞,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朕,好不好?朕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心。江山,皇位,天下,只要你想要,朕都可以给你!" 沈清辞心里一阵冷笑——江山,皇位,天下?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想要苏慕言,只想要和苏慕言一起回江南,一起在青溪镇养老,一起看日出日落!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 沈清辞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烬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慕言……他……他还好吗?" 萧烬心里一紧,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轻声说:"清辞,你说什么?朕听不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烬,眼神里满是不安,还有一丝期待,一丝绝望:"慕言……苏慕言……他还好吗?他……他现在在哪里?" 萧烬心里一阵抽痛,可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清辞,苏慕言很好,他在江南生活得很好,听说还开了一家书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你不用担心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可沈清辞却没有相信他的话——他刚才在奏折里看到了那段内容,萧烬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萧烬的眼神在闪躲,手也在微微发抖,这些都告诉他,萧烬在撒谎!沈清辞看着萧烬,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在骗我……是不是?你一定在骗我……慕言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萧烬心里一慌,却还是强装镇定,甚至还皱起了眉头,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清辞,朕没有骗你,苏慕言真的很好,你别多想。你要是不相信,等以后有机会了,朕可以让你见他一面,好不好?现在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他的心思——他的眼神在闪躲,不敢和沈清辞对视,手也在微微发抖。沈清辞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慕言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萧烬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心里一阵抽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一样,可他却还是狠下心来,坚持说:"清辞,朕没有骗你,苏慕言真的很好,你别多想。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好好休息,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静思轩——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告诉沈清辞真相,会忍不住在沈清辞面前哭出来! 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坐在榻上,眼泪不停地掉——他知道,萧烬在骗他。慕言一定出事了!一定!可他被锁在静思轩,连殿门都出不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任人摆布! 沈清辞心里一阵绝望,他伸出手,抚摸着脚踝上的铁链——铁链已经被磨得发亮,冰凉的触感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而他脚踝上的伤口,旧痂未退又添新伤,密密麻麻的伤口交错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的心,已经死了。 慕言,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死,我也不怕!我们还要一起回江南,一起在青溪镇养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能! 第145章 得知死讯 萧烬走后,沈清辞坐在榻上,一夜没睡——他想了很多很多,一会儿是苏慕言的笑脸,一会儿是奏折上那段内容,一会儿是萧烬闪躲的眼神。他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外地书生,真的是苏慕言!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第119章 第二天上午,萧烬果然来看沈清辞了,手里还拿着御膳房刚做的水晶虾饺——那是沈清辞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萧烬坐在榻边,像往常一样,拿起一个虾饺,吹了吹,递到沈清辞嘴边,轻声说:“清辞,来,吃点东西吧,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水晶虾饺,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沈清辞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烬,看了很久很久,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是一夜没睡。萧烬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可脸上却依旧平静:“清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 沈清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还有些颤抖:“萧烬,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好不好?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萧烬愣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是点了点头:“好,你问,朕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才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青溪镇那个上吊自杀的外地书生,是不是苏慕言?你……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萧烬心里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一样,可脸上却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摇头说:“不是,你别多想,只是重名了而已。苏慕言现在在江南生活得很好,听说还开了一家书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呢。” 可沈清辞却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在撒谎!那个外地书生,就是苏慕言!沈清辞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他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颤抖地问:“你撒谎!你在撒谎!那个外地书生就是苏慕言!是不是?是不是你杀了他?!” 萧烬看着沈清辞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可他还是强装镇定,甚至还皱起了眉头,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摇头说:“不是,真的不是!只是重名了而已!清辞,你别多想,好好休息好不好?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需要好好休息。”可沈清辞却根本不信他的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静思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偷偷溜了进来——正是当年青山书院的一个旧人,叫小李子,现在在皇宫里当一个小书吏,负责整理奏折。今天刚好来静思轩附近送东西,听到了萧烬和沈清辞的对话,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他当年受过苏慕言的恩惠,一直记在心里。现在看到沈清辞这个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进来告诉沈清辞真相。 小李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萧烬和沈清辞,声音颤抖地说:“沈……沈公子,对不起……其实……其实苏公子他……他真的已经死了……是……是陛下派人杀的……伪造成了上吊自杀……还……还让人把他的坟都看好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小李子说完,便磕了一个头,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像是怕被萧烬发现一样,怕因此受到惩罚。 沈清辞一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虾饺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比刚才更凶了,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一样,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哭得几乎要晕过去。萧烬坐在旁边,想安慰他,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他,任由他哭。他想伸手抱住沈清辞,可却又怕沈清辞拒绝,只能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哭,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沈清辞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发不出声音了,才渐渐停下来。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很空洞,没有一点神采,就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和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沈清辞判若两人。他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任由眼泪滑落。萧烬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静静地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直到天黑了,萧烬才起身离开——他还有很多奏折要批,不能一直陪着沈清辞。临走前,他还不忘吩咐宫女:“好好照顾沈贵君,要是他有什么事,立刻来告诉朕!还有,任何人来看沈贵君,都必须经过朕的同意!尤其是刚才那个小李子,要是看到他,立刻抓起来,送到朕这里!” 宫女连连点头:“是,陛下!奴才知道了!”萧烬又看了沈清辞一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坐在榻上,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被褥。 慕言,你真的走了吗?真的丢下我一个人了吗?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你怎么就先走了呢?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江南,要带我在青溪镇养老,要陪我看日出日落,要陪我做很多很多事情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第146章 沈清辞自尽 萧烬走后,静思轩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坐在榻上,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被褥。 慕言,你真的走了吗?真的丢下我一个人了吗?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你怎么就先走了呢?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江南,要带我在青溪镇养老,要陪我看日出日落,要陪我做很多很多事情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沈清辞坐在榻上,想了很久很久,从白天想到黑夜,又从黑夜想到黎明。他想了很多很多,一会儿是苏慕言的笑脸,一会儿是他们在江南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一会儿是萧烬冰冷的眼神。他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把被褥都浸透了。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苏慕言!苏慕言已经死了,他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活着也是痛苦,也是煎熬,还不如死了,去陪苏慕言!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沈清辞从榻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把匕首——那是当年萧烬赐给他的,让他防身用的,可现在,却成了他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匕首很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可沈清辞却一点都不怕——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沈清辞拿着匕首,坐在榻上,犹豫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片银辉。他想起了当年和苏慕言一起在江南赏月的情景——那时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那时的他们,是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闭上眼,把匕首往自己的心口捅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却异常平静——终于,可以去找慕言了!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可就在这时,静思轩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萧烬刚才走到半路,心里总觉得不安,总觉得会出事,便又折返了回来,想要再看看沈清辞。他刚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沈清辞手里拿着匕首,正往自己的心口捅去! 萧烬吓得魂都飞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夺过沈清辞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匕首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然后,他紧紧地抱住沈清辞,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声音颤抖地说:“清辞,你别傻!你别做傻事!你还有朕!还有朕陪着你!你别离开朕好不好?别离开朕……” 萧烬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真的怕了,真的怕沈清辞会离开他,真的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江山,什么皇位,什么天下,他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要沈清辞好好活着,只想要沈清辞陪在他身边!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萧烬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萧烬的衣襟。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去陪苏慕言。可看着萧烬这个样子,他心里又有些不忍——萧烬虽然对他做了很多错事,可对他,是真的好。 萧烬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安慰他。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现在,说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直到沈清辞哭累了,哭够了,渐渐平静下来,睡着了,萧烬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他,一步都不敢离开——他怕,怕他一离开,沈清辞就会再次做傻事。 这一夜,萧烬就这样守了沈清辞一夜,没有合过眼。他坐在榻边,看着沈清辞的睡颜,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他的清辞,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如果他当初没有把沈清辞锁在宫里,如果他当初没有杀苏慕言,如果他当初能放沈清辞走……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120章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萧烬能做的,只有好好守着沈清辞,不让他再做傻事,不让他再受到伤害。他要让沈清辞知道,他还有他,还有他陪着他,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萧烬坐在榻边,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可他的眼神却依旧空洞,没有一点神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躺着,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萧烬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他。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沈清辞心里的伤痛。他只能等,等沈清辞慢慢好起来…… 第147章 遗言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一直不吃不喝,不管萧烬怎么劝,怎么哄,他都不听,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句话都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萧烬。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萧烬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他每天都守在沈清辞身边,一步都不敢离开,喂他吃饭,喂他喝水,给他擦身,给他翻身子,可沈清辞却一点都不领情,依旧不吃不喝,不理不睬。 这一日,沈清辞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眼神稍微有了一点神采,虽然依旧很虚弱,可却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榻边守着他的萧烬——萧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头发也白了很多,显然是这几天没睡好,没吃好,一直守着他。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看着萧烬,心里有些复杂——萧烬虽然对他做了很多错事,杀了他最爱的人,把他锁在宫里,可对他,是真的好。这些天,萧烬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最终,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一样,还有些颤抖:“萧烬,我……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你能不能答应我?” 萧烬一听,心里一阵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紧紧地握着沈清辞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好,你说,不管什么事,朕都答应你!哪怕是要朕的江山,要朕的命,朕都给你!你说,你说啊!”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才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死后,你能不能……能不能善待我的江南亲友?当年……当年是我连累了他们,我……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们,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好不好?还有……还有青溪镇的那些人,当年苏慕言也帮过他们很多,你……你能不能也善待他们?” 萧烬一听,心里一阵刺痛,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到死,心里想的都是别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从来都没有怪过他!萧烬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朕答应你!朕一定会善待你的江南亲友,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还有青溪镇的那些人,朕也会善待他们!你放心!朕说到做到!” 沈清辞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笑得很温和,很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一样。他笑了笑,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手也慢慢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萧烬坐在榻边,看着沈清辞的尸体,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清辞死了!他的清辞,死了!他永远地失去他了!永远! 萧烬抱着沈清辞的尸体,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一样。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他没有把清辞锁在宫里,如果当初他没有杀苏慕言,如果当初他能放清辞走,如果当初他能早点想明白……那现在清辞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对着他笑?是不是还会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萧烬抱着沈清辞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发不出声音了,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按照沈清辞的遗愿,没有追究他江南亲友的责任,还派人送去了很多钱财,送去了很多粮食,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能过得好一点,无忧无虑。还有青溪镇的那些人,萧烬也派人送去了很多钱财,修缮了他们的房屋,修好了他们的道路,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点。 然后,萧烬把沈清辞葬在了皇陵里,葬在了他的身边——他要让清辞永远陪着他,永远都不分开。他还让人在沈清辞的墓碑上,刻上了“沈清辞之墓”几个字,旁边还刻上了他的名字,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从那以后,萧烬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再也没有纳过一个妃嫔,也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朝政上,成了一个好皇帝,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他每天都会去皇陵,坐在沈清辞的墓碑前,陪他说说话,聊聊天,一聊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甚至会聊到天黑,聊到深夜。 他会和沈清辞说朝廷里的事情,说江南的事情,说青溪镇的事情,说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说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他们一起在江南生活的点点滴滴,说很多很多话,可却从来都没有人回应他。 几年后,萧烬也去世了,临死前,他让人把他和沈清辞葬在了一起——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