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接吻事故/和陌生人接吻以后/不要和陌生人接吻》 内容简介 《和陌生人接吻以后/不要和陌生人接吻》作者:郝多米 文案: 明媚傲娇律师 x 温柔腹黑教授 先孕后爱|体型差|从陌生人到枕边人 文案: 循规蹈矩二十六年,岑礼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情,就是高中时不顾反对选了文科。 结果乖乖女奉子成婚,孩子还不是男友的,惊掉所有人下巴。 前任出国的那天晚上,岑礼和闺蜜一起参加酒会。 关灯30秒的游戏环节,她主动吻了隔壁桌一个男人。 然后腹肌配美酒,一夜香汗。 一个月后,试纸上两条红线。 岑礼大胆决定去父留子,反正宝宝爸爸基因那么好,既是陌生男女,以后也没人来和她争抚养权,赚翻! 只是需要个冤大头假装是宝宝爸爸,先帮忙过了父母这一关。 - 檀砚书回中国任教两年,科研工作一步没往前走,人生计划却莫名其妙完成大半。 领证、同居,爱上一个叫岑礼的大龄儿童。 檀砚书答应帮岑礼假结婚应付父母,岑礼帮助他走出科研困境,两人各有所图。 本以为岑礼对前任用情至深,分手了还要替人家生孩子,傻。 可他居然还幻想着给小葡萄当后爸,更傻。 直到某个雨夜,岑礼晚归,衣服口袋里的戒指盒掉落,檀砚书一夜未眠,第二天就将行李收拾好了。 “听说卫宇哲回来了?” “嗯。” “那我们早点去把婚离了,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岑礼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卫宇哲……假情侣,真友谊,他在我面前脱光我都提不起兴趣。” 相反,每天面对他,她的眼神就恨不能将他剥光。 如果小葡萄不是卫宇哲的女儿,那么只可能是…… 檀砚书想起那晚万颂集团的酒会,岑礼温软的唇和急促的呼吸,时间好像也对得上。 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 沪江大学生物系新来一位年轻副教授,颜值上乘,穿搭有品,他的课向来座无虚席,人却冷漠不易接近。 外院女学生争先恐后来刷存在感,妄图拿下这朵高岭之花,皆以失败告终。 檀教授食指上常年戴一枚素戒,因此有人猜测他是独身主义。 直到某个春日午后,下课后檀砚书依旧被学生们围着问问题,门外等着的女人不断探头朝里望。 檀砚书怕岑礼等急,伸手比下“暂停”。 “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不好意思,我太太在等我。” 众人惊讶得发现,一直冷冰冰的檀教授,竟然也会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人。 而被他看着的女人,小腹隆起,自然而然搭上他的胳膊,笑道:“檀教授果然受欢迎嘛,但是你别忘了……” 檀砚书抬手露出婚戒,笑容宠溺。 “忘不了,我做实验都戴着。” ps:孩子就是男主的!文名、文案、核心梗确定于2024.2.24,文案改于2025.5.3,修改了男主部分设定,梗不变。已截图留证,勿偷。 双c、he,具体排雷见第一章 作话。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岑礼 檀砚书 配角:岑礼(线稿) 檀砚书(线稿) 其它:先孕后爱,配图阅读@郝多米儿 一句话简介:先孕后爱|明媚傲娇x温柔腹黑 立意:缘分妙不可言 第1章 ①个吻 怀孕 第1章 1个吻 怀孕 雨过天晴,百废待兴。 岑礼在例假推迟以后侥幸了一周,终于趁着出外勤的机会,抽空在看守所附近的药店买了只验孕笔,会见完当事人之后借用看守所的卫生间,紧张地等待着老天爷对她那一晚的审判结果。 岑礼拆开包装之后先亲吻了一下笔帽,心想我这毕竟是初犯,老天爷看在我不是蓄意造人而是激情犯罪的情况下,能不能从轻发落。晚个几天例假吓唬吓唬她得了,还能真让她怀孕啊? 然后按照说明书一通操作猛如虎,心里默念着“孩子退退退退退”,结果时间一到,判决书显映,清晰可见的两条红线让她当场破防。 草!老天爷为何如此残忍! 看守所的卫生间逼仄,消毒水味刺鼻,不宜久留。 岑礼长舒一口气,抽出一张手帕纸,摊开,将手里的“判决书”包好,塞进了她onthego的夹层里。 上车,启动,好在mini小巧,一路见缝插针。 岑礼没给自己预留太多的反思时间,直奔周边最近的医院。 激情犯罪不该判这么重,她不管,现在她要立即提起上诉,抽血查看二审结果。 岑礼早上出门迟了,父亲岑肃山和继母徐悦比她早半个小时出门,她洗漱完看了眼餐桌上的冷油条,半点胃口也无。 到了律所就是一堆杂活儿,没有意义的大会开了四十多分钟,散会后又被师傅叫进办公室开了十分钟小会,等忙完就去便利店买早餐的计划一再推迟,最后完全被抛之脑后。 直到抽完血,坐在医院门诊大厅冰凉的椅子上,看见旁边的阿姨在吃饼干,她才意识到自己一上午颗米未进。 按照徐悦的话说,她这是要成仙了。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岑礼在医院旁边随便找了家餐馆,点了碗黄鱼面。 谁能想到,平日里她最爱吃的面,这会儿闻着味儿,胃里却是止不住的恶心。 从前垂涎的奶白浓香,现在却只剩腥气侵喉。 “yue……”岑礼眼疾手快抽了张纸掩住口鼻,改口让老板帮忙打包,又点了份重口味的拌川,两份一起提着回了医院。 却没去门诊大楼,径直进了消化内科住院部找徐悦。 徐悦在这家医院干了半辈子,岑礼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您好,我找徐悦徐护士长。”岑礼走到护士站,朝里望。 “哎呦,是礼礼呀。”同小区的邻居苏芳也是这儿的护士,几步走上前来,给几个小护士介绍:“这是徐护士长的女儿礼礼,气质好吧?干律师的。” 一个小护士表情奇怪,挠头道:“不是说徐护士长家的律师,是个帅哥么,这怎么还有一个美女律师。” 岑礼摆摆手,“我们家两个律师呢,大家有需要还是尽量找我哥,毕竟他干这一行更久,经验丰富,只是这价格嘛……” 岑礼点到即止,将手里的餐盒搁到台面上,“苏阿姨,您可以帮忙叫一下人嘛,我给她打包了面,再晚一会儿怕是要坨了。” 苏芳抱着胳膊,震惊,“老徐前几天退下去了呀,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你不知道?” “听说你哥明年结婚,结了婚肯定很快就得要孩子,老徐现在退下来也好,正好有精力帮着带带孙子,我都羡慕死嘞。” 苏芳透过白色塑料袋看了一眼,眼尖道:“黄鱼焖面啊,好久没切过了,还真有点馋格一口呢。” 岑礼抓着袋子的手一松,为自己对徐悦的不上心倍感愧疚。 今天来这一趟,好像给她下面子了。 而后立即眼快地,“那给阿姨侬切好了。” 岑礼上前挽住苏芳的手,跟着她去休息室,吃面之余又关心了徐悦两句,解释道:“最近律所太忙了,我好久没回家去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谢谢您提醒我,今天这事儿您别告诉我阿姨,明天我买个礼物回家看看去。” “是该回去看看了,”苏芳吃着面,给岑礼递了两张纸巾,终于问道:“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找你阿姨,是哪里不舒服了?” 休息室里空调开着,暖气十足,岑礼不敢离那黄鱼面太近,坐在窗户边,将窗户开了个缝。 吃了几口面,去包里拿水,手指碰到包包里衬的夹层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怎么突然起了阵风,抬起头的瞬间,额前的碎发被打乱。 岑礼将头发理理好,笑说:“没有的事,就是在附近见个当事人,刚好路过。” 岑礼下午还有工作,苏芳吃碗面也要去值班,两人在护士站分开。 岑礼冲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今天的事儿别告诉徐悦,苏芳吃人家最短,伸手比了个“ok”,嘴里喃喃:“虽说是后妈吧,但这女儿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老徐这二婚找的真是没话说。” 话音未落,身后一排护士齐刷刷回头看她。 “你刚才说……徐护士长是二婚啊?” 其中一个护士多嘴,接话:“总听她炫耀自家老公和儿子,从来没提起过这个女儿倒是真的,原来不是亲生的呀。” “是说呢,要是亲生的,这么漂亮的女儿,也是律师,怎么会从来不在我们面前炫耀?” 几人七嘴八舌谈论起来,苏芳抿唇不语,为刚才的多嘴感到懊悔。 岑礼走出住院部,特地绕了一圈,才往妇产科门诊走去。 时间差不多,岑礼在一楼大厅打印出报告,刚扫过一眼,未抓住重点,被旁边的大叔狠狠撞了一把。 岑礼个子不高,江浙沪女孩儿里的中等水平,刚过一米六,穿上厚底或者小高跟能超过一六五。 干律师这一行,代理人首先根据气质来推断他们的专业度和个人能力,岑礼习惯上班穿五六厘米左右的高跟鞋。 肩上挎着包,手里捏着报告单,岑礼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撞,整个人原地转了180度。 踉跄过后平衡感终于还是失控,岑礼向旁边栽倒过去。还好有所缓冲,她双手警觉地先行着地,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不好意思啊。”大叔回过头来,轻描淡写来了一句,连伸手拉一把的动作也无,直接插队到旁边的打印机打印病理报告。 被他插队的小姑娘一脸无措,想张嘴说句什么,表情却又胆怯。 是了,这个年纪的男性,脱离了女性家属的约束,往往比任何妖魔鬼怪还要惊悚,别说年轻女孩子不敢招惹,换作平时,就连岑礼都是避之不及。 可今天不同,她心情本就阴郁,被他这么一撞更是雪上加霜。 在律所处处隐忍也就罢了,出门在外还要被这种低素质男欺负,岑礼不愿被肚子里的“葡萄籽”看扁,她起身拍了拍她昂贵的包,将散落在地的东西捡起塞回包里,几步上前,自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着急,老妹儿你让我先吧。”对方没有回头,以为是被他插队的小姑娘。 明明该是好言好语的请求,他的语气却像是在下命令。 忍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爆发,岑礼见他没有丝毫愧疚,一只手拿着包包,一只手捂住腹部,在他身旁蹲下身来,直喊:“好疼……” 男人罔若未闻,直到报告单拿到手,身边传来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他才朝岑礼看过来。 “哎呀,姑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许是被周围人的目光裹挟,男人再次道歉,伸手欲搀扶她。 岑礼蹲在地上,终于看清验血报告单上“妊娠状态”四个大字,心如死灰。 岑礼半天没起,男人急了,抬腿准备开溜。 她伸手要拉,没拉住,抬头却见刚才那位被插队的小女孩儿站了出来,指着岑礼和那人说:“你刚才把人撞倒了,你不能走。” 自己吃点亏尚且忍气吞声,却能够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岑礼愣了愣,再看向那小女孩儿时,心里肃然起敬。 “我就那么撞了一下,能怎么着啊,你你你……”那人指着岑礼道:“你别讹我啊,我儿子可是这医院的医生我告诉你!” 岑礼起身,“撞一下……您知道您刚才撞的是一名孕妇吗?” “孕妇怎么了?又没见红!”男人眼神不善地往她大腿上看,轻蔑道:“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娇气,怀个孕轻轻撞一下就大惊小怪的,当年我家那口子肚子老大了,摔一跤直接把儿子摔出来,也没见她像你这样讹人的。” “既然您儿子是医生,那他应该明白是非,麻烦您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孕妇在怀孕初期胚胎本就不稳,您刚才那么撞一下,对胎儿影响有多严重您可能不清楚,毕竟您没怀过孕,也没生过孩子,女人家的命在您眼里就不值一提。” 不出几分钟,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自称是这位大叔的儿子。 大厅里人多,刚才就引起了围观,对方担心造成不良影响,将岑礼带到自己的值班室。 刚才那个为岑礼说话的小姑娘也一路跟着,坚持要作为旁观者将事情客观叙述一遍,担心他们父子俩伙同起来一起欺负人。 说完来龙去脉,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的一眼,似是很无奈,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指责自己的父亲,只能弯腰向岑礼赔礼道歉,主动提出帮她安排检查,还加上了联系方式,说后续如果有任何身体不适,他必定负责到底。 岑礼离开前看了他胸前的工牌——沪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六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杜文韶。 儿子是个好儿子,就是这爹…… 父不教,子之过。 六院的骨科有多难进她早就有所耳闻,高学历只是最基本的条件,还有副高职称的含金量,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怎么就不知道劝诫家里长辈呢。 …… 隔天是周末,岑礼买了只鸡回家,在菜市场转了半天,她戴着口罩都差点被那股味道熏出来。最后买了只乌鸡准备让徐悦炖虫草汤,店主杀好以后里三层外三层给她包好,她才肯伸手去拿。 昨天做完检查,医生毫无疑问维持了验孕棒的一审宣判,除此之外,还有更要命的。 医生在得知她从未做过流产手术之后,告知她这种情况是天生的子宫壁薄,按道理来说不易受孕。这种情况下做人流手术风险极高,而且一旦流产,之后再想要怀孕会非常困难。 岑礼因此进退维谷。 失眠了一夜之后,岑礼脑海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决定。 她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岑礼喜欢孩子,虽然这个孩子的到来实在意外,那按照医生的话说,她子宫壁这么薄胚胎都可以着床,说明这孩子和她有缘分。她今年二十六,前十年一直喜欢着一个不可能的人,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后面十年也不太可能遇到其他喜欢的人,如果再过两年她还是不谈恋爱不结婚,那么有个孩子,至少家里人不会用她老了孤苦伶仃那样的话来push她。 再者说,宝宝爸爸的基因那么好,既是陌生男女,去父留子,以后也没有人来和她争抚养权。那种质量的精子一罐都得不少钱呢,她没花钱,还感受到了不止一次的性.高.潮,那可是小玩具给不了的,简直赚翻! 打定主意以后,岑礼再次发愁。 未婚先孕这种事儿,在她爹岑肃山眼里可是伤风败俗的事情,以往他没少在家里批评那些奉子成婚的年轻女教师,之前还有个未婚先孕休学的女学生,他说起来痛心不已。 在他们的老观念里,未婚先孕的女孩儿总是不知检点、作风不端,却从来没有人将注意力落在搞大女人肚子的男性身上。这就是现实。 因此,如果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必须首先找个人结婚才行。 否则依照岑肃山的性格,一定会在她肚子大起来之前逼着她去打掉,最多考虑到的身体状况给她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主刀,这就是他父爱的全部体现了。 想到这里,岑礼决定见一见之前徐悦说的那个什么医生。 之前徐悦曾两次想帮忙牵线,让她和他们医院一位年轻有为的医生相亲认识一下,当时岑礼一心只有工作,心里又装着徐远忱,怎么说都不肯。如今病急乱投医,要想在肚子大起来之前找到这个冤大头,把事情办成,她也只能想到这个人了。 可谁知道,饭桌上,岑礼主动向徐悦提起那位年轻有为的医生时,徐悦却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人家年初就相亲相上了,国庆的时候婚礼都办过了,你这时候想起来了?”徐悦觉得好笑,“那时候我说介绍你们认识,你说没兴趣,后来转身和卫家那小子谈起了恋爱,那我还能怎么说,只能给人家介绍别人了呀,格年头好男人也很抢手额咯。” “年初相亲国庆就结婚了啊,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岑礼有些惋惜,依稀想起之前徐悦介绍那人的时候,用过两个形容词,一是宽厚,二是有爱心,她如果领完证就将怀孕的事情向人家坦白,说不定还真能得到谅解。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家都已经结婚了。 岑礼在家住了一晚,隔天去律所加班,翻了一圈通讯录里的代理人,也没能找出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起,那边自报家门:“冒昧打扰了岑律师,我是之前去您家里找过岑教授的小檀,檀砚书。您当时给了我一张名片,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岑礼手指抠在桌布上,“有的。”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长相和衣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 岑礼听出他的意思,委婉道:“我爸这个人比较轴,也不搞贪污腐败那一套,你如果想要加入他的科研组,还真不是送点礼就能搞定的。” 檀砚书上次吃了闭门羹,回去以后也咨询过其他两位更熟悉岑肃山的教授,终于搞明白了岑肃山多次拒绝他加入科研组的原因。 他是个在韩国出生长大的中韩混血,但国籍是中国的。他在来沪江大学之前曾在首尔大学任教过一年,如果贸然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科研项目,难保将来他不会盗取科研成果选择跳槽。 岑肃山的顾虑不无道理,可檀砚书对科研的痴迷已经病入膏肓,回国任教已经满一年,之前岑肃山拒绝他说他回国时间不久,担心他待不久,他就一直等,等到现在一年期满,他和校方续签了三年的合同,信心满满地再次申请加入岑肃山的科研小组,结果竟然又被驳回。 思来想去,谦恭地恳求他也求了,旁门左道的送礼他也试过了,都没有用。 要怎样才能说服岑肃山相信他能够稳定留在沪城,留在沪江大学呢? 眼下看来好像只有一个办法—— 檀砚书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忘掉岑礼和岑肃山的关系,只当她是一位普通律师,咨询道:“您说如果我找个本地人假结婚,是不是婚前需要签署财产协议这种,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模板可以提供,我可以按照市场价付您报酬。” 啊这……找人假结婚?天上掉馅饼? 岑礼没控制住内心的兴奋,拍案而起,“有有有!” “只是……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 “就是……这个假结婚的对象,您这边有确定的人选了么?” 那边沉默片刻,岑礼了然,壮着胆子道:“如果暂时没有确定的话,能不能请您考虑一下……和我结婚?” 第2章 ②个吻 没有人比我们俩更适合假结婚了 第2章 2个吻 没有人比我们俩更适合假结婚了…… “第一次”见檀砚书时,岑礼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完全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后,竟会成为她的丈夫。 当然,她也想不到,那其实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工作日的傍晚,岑礼从律所回来,弯腰在玄关处换鞋,昂贵的包包占据换鞋的凳子,她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一双年轻男士的球鞋。 “爸,是我哥回来了么?”她伸长脖子问道。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徐悦扭过头来看她,“是你爸院里的一个老师,说有点事儿找你爸,这还带了东西……” 徐悦面露难色,“你爸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檀这都等了好半天了……阿姨嘴笨也不知道和你们年轻人能聊什么。礼礼呀,正好你回来了,你和小檀聊聊吧。” 岑礼换好拖鞋,走过来,迎面和檀砚书打了个招呼。 男人原本就一身清冷气质,视线在她脸上驻足片刻,很快收回。 “你是岑教授的女儿?”对方面无表情地问。 连虚假客套的微笑也没有一个。 “是呀。”岑礼脱掉外套,坐下。 “檀老师,沪江大学生物系最年轻的副教授,就是之前你爸说的,他的课很多其他系的学生都争着抢着想上的那位。”徐悦介绍道,起身去给檀砚书续了杯茶。 岑礼点点头,“果然长得跟爱豆似的。” 徐悦还是情商高,捡好听的话说,将“女学生”改成“学生”之后,听上去礼貌多了。 再看他浑身上下不俗的穿搭,卡其色西裤上面搭了一件黑色翻领套头毛衣,领口拉链只拉一半,两只袖子翻折过来,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坦克表,食指上一枚素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 这样的叠穿层次和饰品搭配,让原本单调的单品在他身上立刻显出质感和高级。 难怪受女学生喜欢呢,换她她也乐意上这种老师的课。 岑礼想起来之前岑肃山提起他时的语气,还有后半句似夸实贬的话,很难说这老头是不是嫉妒。 毕竟岑肃山在沪江大学教了快二三十年的书,至今选修课都被评为最无聊的课程之一,从没经历过教室里人满为患的盛况。 “檀教授,喝茶。”岑礼接过徐悦端来的茶杯,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檀砚书抬腕看了眼时间,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往口中送。 岑礼觉察出这人的局促。见他始终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笔直,却从头至尾不曾与她有过对视,多半是个i人。 她想起自己回家前,这人就是这样和徐悦两个人干坐了半天,难怪徐悦见到她进门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岑礼坐了片刻,已然如坐针毡。 “阿姨,我爸没和您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么?” 徐悦在厨房一通捣鼓,“只说晚上要喝点酒,估计回来会比较晚。” “家里来客人找他,你给他打电话了没?” “打过了,没人接,多半是已经喝上了。” 岑礼了然。 这人来之前也没问问岑肃山在不在家,这样贸然拿着东西上门,坐冷板凳也怪不得别人。 “我爸一般和人吃饭都不喝酒的,今天既然说了要喝酒,多半是挺重要的局,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来了。” 她说的委婉,问檀砚书:“要不您改天再过来呢?” 檀砚书又看了眼时间,犹豫片刻,起身。 “那我改天再来。” 他放下茶杯,提起身侧的包,走到玄关处去换鞋。 岑礼和徐悦对视一眼,接到信号,将餐桌上的两瓶茅台小心翼翼提过去,“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爸不在家,这样贸然收了你的东西,他回来了要发火的。” 檀砚书蹲在地上穿鞋,茅台酒的包装袋纳入视线范围,他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岑礼。 那眼神比方才在沙发上看过来的时候,要多一层探究。 “不好意思……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避开徐悦,不确定岑礼是否愿意承认那晚。 “没有……吧。”岑礼对他毫无印象,视线在他脸上盘旋了一圈,摇头,“您肯定认错人了。” 像他这样的长相,如果之前见过,她应该不会没有印象。 “拿回去吧。”岑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改天您要是再来,提前确认一下我爸在不在家,省的像今天这样白跑一趟。” 檀砚书点点头,起身的时候提上了那两瓶酒。 “方不方便留一个电话,下次我来之前提前联系你们……” 他不能直接问岑肃山,因为按照岑肃山的性子,知道他是为那事儿来的,多半在家也会说在外面。 问徐悦吧,又太冒犯。 岑礼手机在包里,现在不便去翻包,这会儿逮眼一看,瞥见玄关钥匙盒里刚好有她的一张名片,顺手给了檀砚书。 【志成律师事务所 执业律师:岑礼】 送走檀砚书,岑礼一回到家就被徐悦拉到厨房去。 “我在外面吃过了回来的。”岑礼晚上和好友管佳一起简单吃了一点,聊了下手头的一个案子,本来约着饭后一起去做spa,结果管佳临时被电话叫走,她才回来早了。 “我是想和你说刚才这个小檀。”人一走,徐悦立刻不装了,洗茶杯的动作像洗晦气。 “他今天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回空着手来的,你爸爸也没在家,这回倒是有点情商知道带东西来了,可是那茅台……我瞧着你爸也不稀罕。” “他想托我爸办什么事?”岑礼捡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往嘴里塞,疑惑为什么刚才檀砚书在的时候不把水果拿出去。 “他想加入你爸的那个科研小组。”徐悦端着果盘出去。 两人重回沙发上,徐悦补充:“听你爸爸说,这人老家是延边的,父母常年在韩国务工,他也是在韩国长大的,回国之前还在首尔大学任教了一年。” “难怪衣品这么好。” “好什么呀,人家上课是看黑板呀还是看他?” 徐悦对此人的印象全依靠岑肃山的一张嘴,他当时一板一眼打过招呼,说是下次檀砚书再来,给他发条微信,他能避则避。 帮不了的事情,在学校里岑肃山就表明了态度,如果送点礼物就能动摇他,那他这个系主任这么多年不早就犯错误了? 岑礼了解自己的父亲,嫉恶如仇。 “我爸不让他加入科研组,是不是担心他会泄露科研成果?” 毕竟棒子国什么都偷,如果回头他们花大价钱再将人挖过去…… 岑礼摇摇头,后悔刚才给了他那张名片。 - 岑礼完全没有想到,檀砚书会打来这通电话。 身为律师,她的敏锐度告诉她,像他这样能主动打来这通电话咨询的人,假结婚的意向已经十分强烈,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毕竟像假结婚这么小众的诉求,她手头已经没有其他的高意向客户了。 岑礼趁热打铁,约檀砚书见面,准备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一举将他这单签下。 岑礼有车,直接将车开到沪江大学门口,到了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檀砚书人未必在学校,又翻开通讯录给他打了个电话。 岑礼按照檀砚书给的地址,将车子开到学校旁边的一个老小区,在小区门口的一家猫咖等他。 檀砚书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上的小风铃晃了晃,响起悦耳的“叮铃铃”。 岑礼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而是专注于耳机里的音乐,那首唱到一半的《可乐》,歌词刚好定格在:可能是我的爱情,它来的太晚了。 “岑律师。”直到檀砚书在她对面坐下,她暂停音乐,将一双耳机塞回机舱里。 “檀教授。”岑礼指着桌子上的二维码,问他:“喝什么?” 檀砚书刚才在家里整理论文,中途接到个学生的电话,聊了会儿他课上布置的那道思考题。对方实在欣赏他,问他加入岑肃山教授科研项目组的事情怎么说了。 檀砚书性格一直偏冷,往往只在聊起学术问题时,言语里有那么一丝温情。 可现下,他一腔热情都快被岑肃山给消磨殆尽了。 檀砚书扫码点了杯美式,将手机递给岑礼,“他们家的豆子油脂很香,推荐你尝尝美式,或者如果你不喜欢太苦的,拿铁也还不错。” “我就不喝咖啡了,给我来一杯柠檬水吧。”岑礼没接他的手机,但还是冲他笑了笑。 手机显示时间已过下午三点,檀砚书以为岑礼是担心喝了咖啡晚上睡不好,点头道:“这个时间喝咖啡确实有些晚了。” 说着也将美式换成了拿铁。 周末的晚上,他想有个深度睡眠。 岑礼:“你误会了,我不喝咖啡,不是因为担心喝了晚上睡不着,是因为……” 她大方看向檀砚书,直接明牌,“我怀孕了。” “……”檀砚书手一抖,输错了付款密码。 第二遍才付款成功。 檀砚书背脊微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直贴上沙发椅背。 “……我的?”他声音极小,想起那晚套子尺寸不合的窘迫,底气越发不足。 檀砚书幼时曾做过几年留守儿童,性格稍有些孤僻,刚被父母接去韩国的那两年,他几乎不和任何同学打交道。 他不喜欢聚集,不去公共浴室,就连上厕所也从来不用小便池,一定要在能上锁的隔间里才能尿出来。 他没见过成年男性的普遍尺寸,也没有用避孕t的经验,对所谓的尺码标准完全没有概念,套上也没发觉太明显的不妥。 怕被岑礼看出来他没经验,檀砚书当时一鼓作气,尤记得中间tt脱落好几次,他眼疾手快重新戴上,也不知道会不会降低避孕效果。 短短数十秒,檀砚书心里万千思绪缠绕,再抬头,竟发觉岑礼在笑。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剧本?”她不知何时抱起了一只狸花小猫,手掌摩挲它下巴,没有抬头。 “剧本?”言下之意,是假的。 “是啊,我们两个人结婚,到时候你肯定要先过我爸那一关,孩子只能是你的。” 岑礼温柔逗猫,仿佛这事儿已经敲定了,丝毫不担心对方会被她怀孕的事情吓走。 岑礼知道他的诉求,猜想是谁点拨过他,才让他想到这馊主意。 他本人一看就不像是会走这旁门左道的人。 “你之前咨询我假结婚……咨询我婚前协议的事情,难道不是想通过结婚让我爸相信你能长期稳定留在沪城,从而达到你加入科研组的目的?” “是有这么想过。”但这会儿岑礼就坐在他的面前,说她可以和他结婚,他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那这事儿你也只能选我。”岑礼自信给他分析:“我爸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但我是他女儿,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我都门清,你说你一个万年黄金单身汉,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突然结婚,你认为他会信吗?” “但是如果你的结婚对象是我,这一切就很好解释了,因为我怀孕了,我们结婚,可以理所应当被认定为奉子成婚,虽然说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但是他看在自己外孙子的份上,怎么也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难为你。” 岑礼终于放下猫,端起服务生送上来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我现在对爱情和婚姻都没有太强烈的期待,但是这个孩子我想生下来。我有经济条件、也有信心做一个好妈妈,我现在只需要一个人来扮演孩子ta爹,这样我爸就不会拉着我去做人流手术了。” 岑肃山那个人檀砚书应该多少有些了解,他实在是个很轴的老头儿,况且岑礼母亲去世早,老头儿一心觉着亏欠女儿,在她的人生大事上比她自己都要上心。 如果知道她想做单亲妈妈,老头儿一定会心疼得觉都睡不着,没准儿第二天就买张机票去美国把卫宇哲那个倒霉蛋给绑回来。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拉着卫宇哲假扮自己男朋友,如今人家刚刚出国,正是事业发展的关键阶段,她总不好让他因为自己的事情受牵连。 毕竟按照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他们两家的关系,一旦她怀孕的事情败露,而她又没给孩子找好“爸爸”,那这口锅岑肃山毫无疑问就会给扣在卫宇哲头上。 到时候两家一逼婚,卫宇哲肯定会硬着头皮承认这孩子是他的,说不定在美国总部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收拾东西回国。 岑礼心里难受,她是真心拿卫宇哲当朋友的,所以她不想再耽误他了。 比起一味地亏欠别人,她现在更愿意选择互惠互利,就像她现在和檀砚书这样,两人各取所需进入一段婚姻,各自的目标达成之后再分道扬镳,良心上她也比较好受些。 岑礼端起桌面上的柠檬水,柠檬片的颜色被温水浸泡冲淡,酸涩感却比先前那一口要更甚。但并不难入口,相反,她很喜欢这种微酸的口感。 岑礼唇角一弯,看向檀砚书。 “而且……我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如果现在突然换一个人结婚,想让他们接受,这个人必须得是你这样的。” 檀砚书和她以往的圈子完全不同,神秘、禁欲、浑身上下不可亵玩的冷淡气质。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能说服大家谅解她的鬼迷心窍。 檀砚书眼里的朦胧逐渐清晰,又逐渐朦胧。 “为什么?” “因为我原来的‘男朋友’虽然长得也还可以,但确实比不过檀教授你。” 在檀砚书抵达猫咖之前,岑礼在沪江大学的超话和贴吧里检索了好几个关键词。 “谈教授”、“谭教授”、“生物系教授”,然后才发现他的姓氏其实是檀木的檀。 很小众的姓,岑礼也是第一回 见。 再看他的全名——檀砚书,极有古色古韵的三个字,倒是和她的名字意外般配。 “你发觉没有,我们两个就连名字都像是情侣名,说明我们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没有人比我们俩更适合假结婚了!你觉得呢?”岑礼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望着他,满心期待他能在这时候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要扮演你的劈腿对象?”新信息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檀砚书一时应接不暇,脑子里简单梳理过后,仍觉得这个提议像是一场闹剧。 “没事,你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之前有‘男朋友’这件事情。” “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天晚上说什么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冒犯她。 所以她现在怀的孩子是前男友的?她们分手了,什么时候分手的,是因为他吗?如果真的是与他有关,那么他是不是理所应当应该帮她? 两人互相看着,气氛一时间变得稍显凝重。 半晌,拿铁表面的拉花渐渐化掉,檀砚书终于开口:“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第3章 ③个吻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3章 3个吻 你愿意嫁给我吗? 岑礼刚转执业三个月,之前接的案子全靠师傅大发慈悲施舍,如今可以自己接案子了,她却苦于找不到案源,三个月也只接了个法律援助的案子。同在一家律所,岑礼和徐远忱的境遇却南辕北辙。 徐远忱大岑礼四岁,研二就进了志成所,带他的是志成的创始合伙人刘志文律师,人人都说他是天生干律师的好苗子。 而岑礼,在这家精英云集的当红律所,从来无人问津。 从小到大,岑礼一直在追赶他的脚步,选择文科,填报法律专业,考研、参加司法考试、进志成所。 这么多年,她始终是那个没有主见、只知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徐远忱引荐,岑礼连这家律所的门槛都踏不进。 开完晨会,岑礼坐在工位上整理当事人的案情资料,耳边是师傅佟文涛和另一位律师闲聊的声音。 志成所所在的写字楼坐落于沪城最文艺的南京西路上,又在高层,佟文涛的办公室朝向好,面积大,办公桌旁有张大理石茶桌,他空下来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煮茶,俯瞰这座繁华之城。 岑礼转执业之前一直跟在佟文涛身边,在她对律师的整个工作流程还不清晰的时候,她的茶艺水平已经炉火纯青。很多时候佟文涛接待客户,都是她在一旁煮茶,顺便偷师学一学他谈客户的技巧。 “师傅。”岑礼敲了敲办公室虚掩着的门,提醒:“我们该出发了。” 佟文涛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起身送客,“江律,这案子要不你还是找找别的律师吧,我先去开个庭。” 江律师面前的茶杯还满着,茶叶青绿,还没喝几口。 佟文涛去衣架上拿外套,回头道:“江律您自便,我这办公室也没什么机密,您可以把徐律叫来我这里聊。” 代理婚姻撤销官司的被告,律师费没多少就算了,还百分之一百的输局,佟文涛不想沾一手腥。 可这被告是江阳律师的大学同学,对方向他寻求帮助他无法拒绝,又担心自己来打这官司输了会影响老同学的关系,只好以自己不擅长这类官司为由,说会帮她介绍自己的同事来代理。 在志成,和江阳关系走得近的律师只有佟文涛和徐远忱,论资历当然是佟文涛排在前面,同样的案子,他来打胜算也能更大些。 佟文涛穿衣服,岑礼就站在门口等候,手里拎着包包,眼神空空的看着窗户外面高空作业的工人。 “这是徐远忱律师的师妹是吧?”江阳从头到尾打量岑礼一番,“说起来师妹来咱们所也有段时间了,我记得之前听徐律说,师妹也已经转了执业了是吧,要不这个案子你试试看?正好锻炼锻炼。” 为了不受徐远忱光环的影响,岑礼在进志成所之初就让他隐瞒了两人真实的关系,只说是比较熟悉的师兄师妹,本科和硕士都毕业于沪江大学,确实不算说谎。再加上两个人姓氏本就不同,一直瞒得很好。 佟文涛顺着江阳的视线也看向岑礼。 她今天穿了条修身的毛衣裙,红色和黑色拼接,胸口一竖排的山茶花,配上她的长卷发显得分外妖娆。稀罕的是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一双平底小皮鞋,难怪刚才都走到门口了,他都没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 岑礼是典型的江浙沪长相,普通人里的小美女,五官小巧耐看,再加上她从小就生活在沪城这样的时尚大都市,穿搭上颇有些造诣,很容易就让人感觉赏心悦目。但却不是那种一眼万年、倾国倾城的长相,不熟悉她的人,会不那么容易记得她的样貌,反倒是她的穿搭更让人记忆深刻。 她的装扮很容易给人一种“专业律师”的感觉,这一点,也是佟文涛最开始选她做徒弟的原因。 “我恐怕……不太行吧。”岑礼没有底气,看看江阳,又看看佟文涛,最后看向自己的脚尖。 江阳笑笑,“没事的,这案子就算赢了,人俩也要离婚的,其实本质上对被告没什么差别,只是原告主张的返还彩礼和赔偿精神损失的这两个诉求,我同学觉得不太合理,毕竟两个人领证了,也在一起生活小半年了,就算法庭最后支持原告诉求撤销婚姻,只要钱能少还一部分,她也可以接受。” “我觉得要不您还是去找徐远忱律师吧。”岑礼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连她师傅都不愿接的官司,她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难了。 转执业以后接的第一个收费的案子,她真的不想败诉开局。 江阳抿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是觉得,你们都是女孩子,师妹你代理这个案子,比我、老徐还有你师傅都要更合适一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girls help girls,我只是觉得你比我们这些老爷们更容易共情她。” 听完这个理由,岑礼没再拒绝,但也没立即应下。她让江阳先安排她们见一面,当事人和代理律师原本就是双向选择的事情,她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上午的庭,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才闭庭,岑礼肚子饿得不行,一结束就直奔旁边的快餐店。 佟文涛吃不惯这种快餐店,要回律所去吃他媳妇给他准备的便当,自己开车先走了。 岑礼脑子还是乱的,来来回回复盘自己在庭上的几句话,不觉得哪里有错,可对方代理律师看向她时的那一抹笑,又实在莫名其妙。 正想着,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岑礼放下筷子,去看验证消息。 只有简简单单几五个字:【你好岑律师】 岑礼迅速通过,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查看情况,发现竟是前几天在医院帮她说话的那个女孩儿。 那天她陪着自己在那位姓杜的医生的值班室待了很久,最后确认她真的ok对方才走,岑礼一直心存感激。 岑礼在她的朋友圈驻足片刻,返回对话框,给她发了个哈喽的表情包。 对方秒回:【岑律师您好,我是之前在医院被插队的那个女孩,我叫闵雪婷。】 【我记得你。】岑礼回复。 【是这样的,那天我看到您包里名片掉出来了,发现您是名律师,就记了一下您的手机号码,这几天我一直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加您好友。我有点事情想要咨询您,不知道您怎么收费。】 岑礼正在用勺子喝汤,填饱了肚子人的心情也好起来,伸手按住录音键,“不收钱,免费!” 对方却没立即回复,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好半天才问了她一句:【我想起诉,可以委托您做我们的代理律师吗?】 岑礼下午没什么事儿,法律援助的那个案子基本都准备妥帖,只等开庭,回律所也不过就是替佟文涛煮煮茶、整理整理资料,不如就去见见人家,说不定还真能来一个案子呢。 岑礼得知闵雪婷还在上次的那家医院后,驱车前往。 接到檀砚书电话的时候,她刚找到停车位,低头看个来显的功夫再一抬头,车位没了。 岑礼一句国粹含在嘴里,想起肚子里的宝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换挡,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才又找到一个空位,终于停好车,才将电话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 岑礼解开安全带,抓起副驾的外套套上,假装没看来显,客套地“您好”两个字刚发出,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几声咳嗽。 檀砚书上午满课,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实验楼,看到岑肃山穿着白大褂进去,不死心地有追上去问了下进他科研组的事儿,毫无疑问被搪塞过去。 檀砚书残存的希望彻底破灭,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他直接拦住岑肃山的去路,直截了当地问:“岑教授,您一直不同意我加入您的科研组,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将来带着科研成果回去韩国?” 岑肃山抬头,“既然你都知道……” “我明白了教授。”不等岑肃山把话说完,檀砚书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了。 他当即便做下决定,他要和岑礼结婚,他无论如何也要加入岑肃山的科研组。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檀砚书心里有些忐忑,一来不确定几天前他的犹豫是否已经错过机会,二来他确实也不擅长和异性沟通,担心直接提出结婚会不会过于唐突。 檀砚书听着电话那端陌生的女声,拿远手机将来电的号码和名片上的作比对,确认无误后,终于开口:“是我,岑礼。” 岑礼瞥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故意道:“您是?” “檀砚书。” 檀砚书知道律师这一行工作很忙,志成又是大律所,岑礼每天大概都会接到许多电话,听不出他的声音也是正常。 可转念一想,这电话是她打过来的,她应该知道是他才对。 但,也可能是为了避免漏掉重要电话,岑礼随手回拨,实际上真的不知道这是他的号码。 短短几秒,檀砚书心里闪过好几种可能。 直到岑礼开口:“怎么,檀教授这是终于考虑好了?” 檀砚书又咳了两声,手机拿远又拿近,问她:“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见一面吗?” 上次劳烦人家女孩子主动来找他,他还犹豫不决,思来想去仍觉得不够礼貌。正好他下午没课,他可以一会儿就过去找她。 岑礼看了眼不远处的住院楼,故意拿乔,“我现在在医院呢,好像不太方便。” “医院?”檀砚书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她:“在医院做什么……是不舒服吗?” 岑礼顺杆爬,“在医院还能做什么,就排队等着做手术呗。” 檀砚书心里咯噔一下,慌了,“怎么突然决定做手术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是被岑教授发现了吗?” “对啊,你也知道我爸的脾气,他硬是拉着我来医院,我有什么办法。”岑礼叹口气,从车里出来,往住院楼走。 “你先别做这个手术,等我一会儿。”檀砚书随即起身,打开打车软件,问她在哪个医院。 六院离沪江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很近,打车或者骑共享单车也就十来分钟。岑礼没等他,在医院旁边的小店买了个果篮,去见闵雪婷。 病房里,闵雪婷接过岑礼递来的果篮,连声道谢。 “这是你弟弟?”病床上躺着的小男生睁着黝黑的大眼睛,正防备地看着她。 “是。”闵雪婷给弟弟介绍了岑礼的律师身份,闵志远才终于放松下来,将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 “不好意思啊岑律师,我外婆昨晚陪夜太累了,我就让她回去休息了,现在我弟刚动完手术腿脚还不方便,离不开人,否则我就去律所找您了。” 闵雪婷撕开果篮上的塑封,拧下两颗香蕉,一颗递给闵志远,一颗递给岑礼。岑礼说自己刚吃完饭,没接,闵雪婷又问她喝不喝水,从一旁的牛奶箱里拿了包牛奶给她。 不止十分钟,最少最少二十分钟过去了,檀砚书那边毫无动静。 岑礼不去管了,问起闵雪婷起诉的事儿。她猜测和她弟弟闵志远有关。 果不其然,闵雪婷开口,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起诉我爸,请求剥夺他对我弟的监护权,岑律师,这样的案子您可以代理吗?” 闵雪婷和弟弟闵志远六年前丧母,父亲闵勇健独自承担一双儿女的抚养责任,三年前闵勇健恋爱半年准备再婚,临门一脚惨遭女方抛去,此后他经常酗酒,开始对闵志远的家暴。 闵雪婷高中开始住校,升入大学以后回家的次数更少,殊不知年仅八岁的弟弟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直到闵志远这次骨折入院,她才得知情况。 看着弟弟浑身上下的大小淤青几十处,闵雪婷心疼不已。她自责于平日里对弟弟的关心太少,又恨闵志远过分懂事从不向她诉苦,那天打印报告的时候遇见岑礼,她就想咨询这事了,可外婆劝她说都是一家人,只要闵勇健以后不再打孩子,她们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就在今天上午,原本是闵勇健来接外婆的班照顾闵志远,可他竟然将抽屉里舅舅给的五百块营养费拿走打麻将去了,还将阻拦他拿钱的闵志远胳膊再次打得青紫。完全没有顾及他还是一个病人,他前天才刚动的手术。 闵雪婷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定找岑礼打这个官司。 岑礼听完闵雪婷的陈述,心里五味杂陈。第一反应是拉过闵志远藏在被子里的那只胳膊查看伤势,然后是他的腿,衣领下的脖子,几乎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的地方。 人渣!岑礼想破口大骂,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孕妇就是容易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去了走廊。 闵雪婷跟出来,轻轻拉了拉岑礼的手,“岑律师,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我是不是可以主张我弟的抚养权?我每学期都有奖学金,我还可以勤工俭学,我能养他!” 岑礼望着她,又远远地透过窗户看向病床上的闵志远,小男孩儿伸长脖子也在看她们,目光是那么纯净,一点杂质也无。 闵雪婷说他今年才八岁,才八岁啊…… 想到这里,她没办法不落泪。 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失去母亲。但她比他们姐弟要幸运,因为她有个好父亲,后来还有一个不错的继母和哥哥。 可是共情归共情,身为律师,她必须要告诉闵雪婷:“这个官司我不能接。” “为什么?”女孩儿不理解,明明她已经被打动了。 “你年纪太小了,又还在上大学,没有稳定的工作和经济来源,法院不可能支持你的诉求。”岑礼实事求是。 法官不听故事,他们只看那些无情的法条,同情并不会成为他们支持原告诉求的理由。 闵雪婷没想到岑礼如此直接,一颗心被捧起又被摔落,难免失望。 “那我弟怎么办?就这样等着被我爸打死嘛?” 岑礼偏过头去,强忍着眼泪,不忍与她对视。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犹如恩赦。 她接起电话,听到檀砚书急促的呼吸声。 他问她在哪儿。 岑礼抬头看了眼病房号,报给他。 檀砚书来不及思索,“你在那儿别动,等我两分钟。” 说两分钟就绝不让她等到三分钟,第两分三十七秒的时候,岑礼在走廊尽头看到檀砚书。 男人个子高,岑礼一双眼睛只看到朝她跑来的一双大长腿,两步就到跟前。 岑礼屏住呼吸,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就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束鲜花,单膝跪了下去。 “你……”岑礼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伸手又缩回,不确定他这花是不是给她准备的。 她刚才和檀砚书开玩笑说要做人流,如果他信了,来探望,送红玫瑰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难道韩国时兴探病送人红玫瑰? 岑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檀砚书已经将花塞进她手里,而后从自己的手上摘下了那枚他常戴的素戒,抬头望向她。 他不像是开玩笑,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坚定。 “岑礼,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4章 ④个吻 在我们离婚之前,婚戒得一直戴 第4章 4个吻 在我们离婚之前,婚戒得一直戴…… 住院楼人来人往,没几分钟,周围就聚集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岑礼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竟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那位杜医生。 是了,人家是骨科大夫,出现在这儿理所应当。 反倒是她和檀砚书,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还是闵雪婷反应快,碰了碰岑礼的胳膊,笑道:“岑律师,你男朋友好帅呀,快答应他呀!” 语毕,旁边起哄声渐起。 医院里最能看尽人生百态,有人欢喜有人忧,岑礼不认为这里是求婚的好地方,但现在她人被架在这里,她也没有办法。 只能快些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岑礼没想过假结婚还能受到这样的待遇,受宠若惊。 她低头看了眼檀砚书手里的戒指,大方伸出左手,点头道:“看着你这张脸,我好像找不到拒绝你的理由。” 檀砚书的素戒原来戴在食指,套在岑礼的中指上略微有些松,她戴上之后故意甩了甩,确保没那么容易滑落以后,她终于想起拉他起来。 岑礼拉檀砚书进病房,不想因他们造成走廊的拥堵,也不愿承受这些陌生人最真诚的祝福。毕竟是假结婚,又不是真的有情人,她觉得他们实在愧对大家。 围着的人稀稀拉拉地鼓了阵掌,终于四散开去。 岑礼长舒了一口气,问檀砚书:“你来就来,怎么突然给我来这一出,我差点都没接住你的戏。” “你说岑教授在……”檀砚书伸手接过岑礼塞过来的玫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中午在学校见到过岑肃山,他看样子下午都要泡在实验室里,不太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发现岑礼怀孕的事,然后如此说风就是雨的拉她来医院做手术。 “我想着,要在令尊手底下抢一条人命,总要做点什么。”檀砚书盯着岑礼戴着戒指的手指,平静道:“结婚之前先求婚,这难道不是必须的流程嘛,我做错了?” “你这未免也太入戏了!”岑礼踮起脚,拍拍檀砚书的胳膊,“你这戒指真的假的?” 虽然没镶钻,但是卡地亚的素戒,多少也值点钱。 “应该是真的。”他回忆了一下,“我在官网买的。” “今天时间太赶了,我当下只能先用它来求婚,抱歉。”檀砚书望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真的认为她有所亏欠,让岑礼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个瞬间,岑肃山也常用这种眼神望着她。 戏真好,怎么不去横店逛逛,没准儿真能遇上星探呢。 “岑礼。”檀砚书叫她,再次道歉:“抱歉,我之前太过犹豫,耽误了你的时间。” 过来的路上,想起岑肃山有可能真的拉着她去做手术,檀砚书心里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天,檀砚书思来想去,仍觉得岑礼和前任分手与那一夜脱不开关系,现在对方不愿负责,他当仁不让该顶上。 不论是假结婚还是真结婚,他当时都应该直接答应。 “差一点我就换人了。”岑礼下巴一扬,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戴上了檀砚书的卡地亚,现在去挎他的胳膊应该也不算唐突。 不管怎么说,今天檀砚书选择在医院求婚也有好处。毕竟徐悦在六院工作了这么些年,人虽然退休了可人脉还在。刚才岑礼余光瞥见两个小护士拍了照,她估摸着这照片很快就会传播到徐悦那儿,如此一来,她和檀砚书结婚的事可信度也能提升不少。 借别人的嘴巴说自己的事情,向来比自己开口要容易。 岑礼不知道如何向家里开口坦白自己怀孕的事儿,与其心虚担心说错话,还不如他们来问她来答。 毕竟在岑肃山的视角,他们就是两个闯了祸、措手不及的小年轻,准备工作做得太足反而透着表演痕迹。 岑礼问檀砚书:“说来就来,你下午没课?” 檀砚书点头,“原本有个会,临时通知取消了。” “刚才电话里我开玩笑的,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岑礼看了眼闵雪婷,给檀砚书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岑律师,恭喜你。”闵雪婷察觉到岑礼将要离开,再一次换上恳切的目光,“岑律师……不伦这个案子胜诉的概率有多渺茫,我都想要试一试。” 岑礼瞥了眼檀砚书,让他拿着花先出去。 不管闵雪婷将来会不会成为她的当事人,在隐私保护这一块,她不能掉链子。 “岑律师,您也是马上要做妈妈的人了,如果将来您的孩子也遭遇了志远现在的困境,我相信您一定会毫不犹豫站出来保护ta的。志远没有妈妈,他只有我,拜托你了岑律师,帮帮我们吧。” 闵雪婷嘴巴一张一合,干裂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岑礼心软,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之前说你弟弟做手术是你外婆在照顾他?” “是,外婆住得近,晚上都是她来陪志远。” 闵雪婷回答完这句,抬头与岑礼对视一眼,她突然间意识到岑礼问这一句的目的了。 “可以让外婆起诉,争取志远的监护权!”她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唇角微微弯起,笑了。 “但是你之前说你外婆还是更倾向于让你爸悔改,我想,起诉的事情你可能还需要去做做她的工作,毕竟老一辈的人,总喜欢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虎毒不食子这样的话,什么事情都能忍。” 闵雪婷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婆那边我去说,那岑律师……如果我外婆同意起诉,你可以做她的代理律师嘛?” “律师费我可以用奖学金来付,我付的起的岑律师,实在不够我也可以分期付款,白纸黑字,我们不会不给你的。” 岑礼点点头,“那你先去做做外婆的工作,如果她愿意起诉,胜诉的概率会大很多。” - 出了医院,岑礼和檀砚书并排往停车场走。 岑礼问他:“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来的时候我叫的网约车。”说这话的时候岑礼已经走到了车边,手里车钥匙一按,替檀砚书拉开后坐车门。 “抱歉,我才刚来沪城一年,还没有购置汽车。”檀砚书坐进去。岑礼回头看他,刚才她还担心他个子太高,她的小mini对他可能不太友好,结果他挺直腰背头顶还余一拳的距离。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岑礼将外套脱下丢到副驾上,发动车子,“你住的小区离学校那么近,散步就到了,买车不是浪费嘛。” 他们工作性质不同,做律师的成天在外面跑,没有辆车确实不太方便。 不过这车也并不是为了代步才买的,是她通过司法考试岑肃山送她的礼物。 她当时还不愿意收,想到徐远忱工作好几年才刚刚买车,买的还是辆最朴素的一汽大众,而她才刚实习就开上了宝马,多少有些讽刺。 徐悦是护士,后来升上护士长,年薪也没高到哪里去。岑肃山老早以前就评上了教授,各种津贴加起来,一年至少能有四十个。 外人不知道,岑礼心里却清楚,这么多年,岑肃山和徐悦感情虽然一直不错,可是在钱方面,两人一直是各管各的。 二婚就是这样,况且两人各自都有孩子,到底是做不到像原配夫妻一样不分你我。 徐远忱当初跟着徐悦住进家里,外人看着还以为他们娘俩占了多大的便宜,可岑礼心里清楚,这么多年,徐悦照顾一家四口的吃穿住行,隔三差五还要陪着岑肃山去孝敬老母亲,要说占便宜,那也是他们姓岑的占人家的便宜。 婚姻对大部分男人来说都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有女人天真,总想着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可男人早早地就明白了,只要付出一点感情就可以省去很多金钱成本的道理。找个住家保姆一个月工资不少,还难做到事无巨细都让人满意,岑肃山不花一分钱,靠一张结婚证就给岑礼找了个任劳任怨的新妈妈。 岑肃山看着谦和顾家,对徐远忱视如己出,实际却是,徐远忱想要买房,徐悦张口向岑肃山借五十万,他头都没抬就说没钱。 然后转身拿了一百八十万给岑礼付了套房子的首付,眼皮都没眨一下。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岑礼自知这一点上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指责岑肃山,可是……可是……她就是觉得这样对徐远忱太不公平。 户口本上他们明明是家人的关系,可为什么关起门来,她和岑肃山永远高高在上。 她知道徐远忱为什么那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着急买房,为什么一工作就搬出去单住,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永远寄人篱下。 “要不我来开吧?”后排传来不自量力的声音。 岑礼开车时走神,后座的檀砚书心一直提到嗓子眼上,可又不敢出声提醒。 刚才车子擦着黄线过,险些就开到了对面道上去,檀砚书再不吱声,担心车上三条人命都有危险。 岑礼思绪回过来,轻笑道:“你知道往哪里开吗?” “不是回学校吗?” “你不是说不用我送你?” 檀砚书一顿,没再说话。 “你刚才说你下午没课,我也不想回律所,正好,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檀砚书说好,也没问她去什么地方。 车子最后停在武康路上一个小学附近,檀砚书跟着岑礼下车,将花撇在了车里。 武康路的冬天总是迟到,地上黄叶零零散散地点缀其中,如果不看行人的穿着,会误以为只是深秋。 “这条街你以前应该来过的吧,路上很多韩国人。” 他里面一身黑色,外面套了件过膝的灰色羊毛大衣,还系了条围巾,像刚从韩剧里穿出来的。 “我不是韩国人。”檀砚书停下,看向路旁的咖啡馆。 “我母亲是韩国人,但我的国籍随我父亲,我们都是中国人。”因为在韩国生活的时间比较久,他的普通话确实不那么本土,生活习惯也不够入乡随俗。 但他始终是中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啊…抱歉。”岑礼看到岑肃山对他的态度,还以为他是外籍。 “我想去买杯咖啡。”韩国人对咖啡的需求高,檀砚书深受其害,现在也几乎是每天都要来一杯。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台半自动咖啡机,他自己买的,咖啡豆由另外两个喝咖啡的老师aa,毕竟沪城动辄六七十块一杯的咖啡偶尔喝一次还行,天天喝工资遭不住。 檀砚书捧着咖啡回来,先尝了一口,然后立即将杯口重新塞住,递给岑礼,“暖暖手。” “前面就到了。”岑礼指了指。 是一家首饰定制工作室。 “我看这条路车也可以开进来。” “那边停车费便宜。” 附近的停车场几乎都是10r/h,那边只要6r/h。 不久前岑礼陪徐远忱来这里,帮他参谋了一下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她刻意避开了戒指区,建议项链或者手镯,但徐远忱最后还是定制了一枚钻戒。 徐远忱有一个恋爱六年的女朋友,他已经买了车,又即将买房,求婚指日可待。 岑礼没有什么期盼的,只是看着柜台里那些独特设计的钻戒,她也曾幻想过,如果不是徐远忱,她以后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原来是这样的。 岑礼难得没穿高跟鞋,和檀砚书站在一起都不到他肩膀高,抬头看他,被求婚的眩晕感后知后觉。 虽然有名无实,但这大概率会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段婚姻关系。 “你过来。”岑礼叫了他一声。 檀砚书转过身来,被她扯着衣领,要求:“你蹲下来一点。” 两人拍下第一张合照。 在一家叫做“满月”的首饰工作室门口的梧桐树旁。 在这家店里,岑礼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主钻戒,选了一对当场就能带走的精致对戒。女戒带钻,男戒简约,付款的时候岑礼提议aa。 檀砚书说了句“我来吧”,岑礼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仍然坚持,先他一步去结了账。 韩国那边aa文化盛行,他以前和同事出门吃饭都是aa,反倒是回国以后遇到的人都热情,好几次在食堂打饭被学生抢着刷了卡,他心里还有负担。 “钻戒回头淘宝买个假的吧,反正我工作也不方便戴。”岑礼提议。 “为什么对戒不买假的?”他的理解是,假结婚所以要买假的。 “因为在我们离婚之前,婚戒得一直戴着,假的会掉色。” 赵明熙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们店里有莫桑钻的戒指模型,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您一枚。” 说着去拿戒盒让岑礼选款。 “赠品戒托都是925银的,莫桑钻很接近真钻,一般人分辩不出真假。” 岑礼点点头,“我爸眼神儿不好,唬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后拿着手机二维码递给檀砚书,“你扫我。” 檀砚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验证通过,岑礼发来刚才开那个人在门口拍的照片,勒令道:“你把它设成手机锁屏。” 檀砚书困惑地看向她。 “做戏做全套,到时候你来我们家,装作不经意地让我爸看见,证明咱俩真的是在谈恋爱。” 檀砚书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点开原图,保存下来。 “那什么时候去你家?” 他用的一直是系统默认的锁屏和壁纸,这会儿研究怎么自定义,头也没抬。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岑礼接过店员双手递来的纸袋,“戒指的钱你不用a我了,上次的茅台算我买的,剩下的,你看看再买点什么。我现在打电话让阿姨准备饭菜。” 第5章 ⑤个吻 孕妇不能挨饿 第5章 5个吻 孕妇不能挨饿 “上次你见到的岑太太不是我妈,是我爸再婚的妻子,我叫她阿姨。”挂断电话,岑礼发现檀砚书在看她,解释道。 檀砚书点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她耳朵尖,收起手机,拉他胳膊。 “你们长得不像。”他坦言。 那天去家里拜访,檀砚书就发现了这一点。 “有点突然,家里没菜了,阿姨让我们去趟超市,买点你喜欢吃的。”岑礼刚才一说要带男朋友回家,徐悦第一反应是做卫宇哲喜欢吃的小黄鱼,岑礼难掩尴尬,小声提醒徐悦她和卫宇哲已经分手的事情。 电话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徐悦才意识到她说的这位男朋友另有其人。 卫宇哲出国前两人分手,徐悦听徐远忱说了一嘴,当时还觉得可惜,后来见岑礼一点儿没受影响,也就没画蛇添足去安慰她。 上周岑礼突然回了趟家,主动提及她之前打算介绍给她的那位杜医生,当时徐悦就想问她最近是怎么了,又怕问得太多遭人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才过了几天,就要带新男友回家了,怕不是和那卫宇哲还怄着气呢吧? 电话挂断之后,徐悦给岑肃山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儿,让他晚上务必早些回家,老头儿也是一愣,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檀砚书不知道岑礼家里的情况,去超市的时候让岑礼参谋了一下除茅台之外还要带些什么去,岑礼想了想,挑了一盒品质不错的虫草,又给徐远忱拿了两罐茶叶。 在岑礼心里,徐远忱永远都是他们这个家里的一员,不论他在与不在,他都是哥哥,是家人。 买完东西,岑礼绕路去檀砚书小区陪他拿茅台。檀砚书上楼,岑礼靠在车里闭目养神,耳边的钢琴曲轻缓,她听着听着便意识游离。 再睁眼,是被徐远忱的电话叫醒。 “礼礼。”那边是清朗的男声。 “哥……”岑礼叫了他一声,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疑惑檀砚书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晚上要回家一趟,妈说你晚上要带朋友回家吃饭,让我问问你菜买了没有,没买的话我一会儿带点儿回去。” “我们刚买了。”岑礼底气不足地说:“我下午去见了一个代理人,结束以后没回律所,你别给我说露馅了。” “代理人?你自己接到案子了?”徐远忱笑笑,随即想起来什么,问她:“是不是江阳介绍给你的那个案子?” 岑礼开了一小截车窗,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 “不是,那个案子我还没确定要接呢。” “干什么不接?”徐远忱不解,“你不是转执业之后一直没接到案子么,现在有案子主动送上门来,你不接,难不成打算一辈子靠你师傅分那点汤给你?” “不是……”岑礼叹口气:“江律介绍的那个案子,百分之百要败诉的。” “正是因为它注定要败诉,所以你来打,真的败诉了也不是你能力的问题。而且这案子谁打都是败诉,要换你师傅,代理费可就不止两万了,这对人家来说成本又上了一个台阶。”徐远忱苦口婆心,劝她:“你在刑辩部待了这么久,肯定看过不少重刑案,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害怕败诉就拒绝代理,那那些公诉案件证据确凿的被告怎么办?谁来替他们主张权利呢?” “你自己想想吧,多的我就不说了,晚点家里见吧。”徐远忱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准备下班。 岑礼反复咀嚼着徐远忱的话,没注意到一旁的路边上,檀砚书等在那里。 她降下车窗,叫了他一声。 “檀砚书。” 对方回过头来,拎着东西朝她走近。 “怎么不上车?”外面好冷的。 “看你在打电话,想等你打完。”他看她刚才表情凝重,担心涉及她的隐私。 檀砚书下午挎了个包,这会儿包不见了,应是放回了家里。也没见他换衣服什么的。 “你刚才干嘛去了,磨叽半天。”岑礼去拿副驾驶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保温杯效果不错,水还是温的。 “上了个厕所,顺便给猫换了猫砂,又添了猫粮。” 檀砚书住的是个合租的三居室,他住带独卫的主卧,有个小阳台,夏天的时候他在一个学生的鼓动下从救助站领回来一只猫,不知不觉养了小半年了。 岑礼瞥了眼他,“你养猫,衣服上居然没有猫毛。” 她养的那只小公主特别容易掉毛,之前每天出门前,她都要在玄关处粘好久的毛。 “出门前又清洁了一下,耽误了一点时间。”檀砚书开车门上来。 岑礼犹豫了一会儿,回过头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檀砚书没犹豫,点点头,眼睛和她对视。 “如果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一个实验,你需要为这个实验付出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你又很明确地知道这个实验永远都不会成功,你还会愿意去做这个实验吗?” “当然。”他眼睫轻轻眨了下,“大部分的实验都不是一开始就成功的,有时候用排除法,把所有导致实验失败的数据全部整合、规避,也许就能够找到让实验成功的办法。在此之前失败的一万次实验,都不算白费。” “你真是书呆子。”岑礼摇摇头,“但是打官司和做实验不一样,我没有复盘和重新来过的机会,注定要输的案子,就连我师傅都不愿意接……” “他不愿意接,不代表你就不可以接。” 檀砚书重复徐远忱的建议,但换了一种方式,他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成功就会有失败。我不太懂你们律师行业,但是影视剧里看到过一些,原告被告坐在对立的两面,有人胜诉就一定会有人败诉,这样看,其实每个案子上了法庭的胜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一个案子是胜诉还是败诉,是看事实讲证据,做出判决的人是法官。律师并不能决定一个案子的输赢,你的职责是尽力为你当事人争取权益。” 檀砚书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几次接触下来,岑礼能感受到他说话习惯短句、简练,像这样大段大段的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然而,不等她给予反馈,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需要我回避么?”檀砚书问。 岑礼摇摇头,“阿姨打来的,估计是问我们还要多久到家。” 电话被接通,岑礼直接点了外放,将手机搁回支架上。 “礼礼呀,不好了呀,你现在赶紧去六院,你爸爸刚才做实验的时候吐血了,现在被送到急诊去了。” 徐悦的声音抖得厉害。 岑礼反应了两秒,“你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我回家接下你?” “你哥回来了,我现在在他车上,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岑礼应了声“好”,挂断电话,抱歉地看了眼檀砚书。 “你也听到了,我爸送急诊了,今天的事儿恐怕不方便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檀砚书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想起中午还在实验楼前看到了岑肃山,那会儿他状态并无异样。 “不用,我爸一直有胃病,估计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岑礼有心理准备,这些年经历了妈妈、外公外婆的离世,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登峰造极。 况且…… “我哥在呢,没事。”岑礼伸手去抓了下有些蓬的头发,拿胳膊上的发圈绑住。 “那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檀砚书往前凑了凑,确认岑礼是系着安全带的,况且六院离这儿不过就两公里,这才放心下了车。 “等等。”岑礼开窗,叫住他,“后备箱的菜你拿回去吧,我爸这情况,估计阿姨好几天都会在医院里陪着,家里不会开火了,放坏了到时候。” 檀砚书脚步一顿,“好。” 傍晚的医院人满为患,岑礼停好车赶到地方,小跑的动作被脑海里一个声音叫停。 她慢下来,调整过呼吸以后,走进急诊大楼。 远远的,她看见人群中的徐远忱。 徐远忱身形单薄,一套西装看不出厚度,靠墙站着,鼻梁上的眼镜遮挡住他眼底的神色,永远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样子。 而他身旁坐着的徐悦,看上去情绪也稳定许多。 “哥,阿姨。”岑礼朝他们走过去,“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进手术室了,胃穿孔引起的吐血,现在在做修复,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天谢地。”徐悦一把抱住岑礼,“刚才你爸的学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吓坏了。” “他肯定这几天又伤着胃了。”岑礼恨铁不成钢,想起之前无数次提醒岑肃山,到了饭点就要吃饭,别总为了实验推迟吃饭时间,可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也经常提醒你爸,可是他……”徐悦叹口气,感受到背上徐远忱安抚的拍打。 徐远忱一言不发,就成功让两个女人心里的恐慌降至最低。 八点左右手术结束,岑肃山被推出手术室,却被告知病房紧缺,暂时没法办理住院手续。徐悦毕竟在六院干了几十年,几个电话一打,终于给岑肃山找了张空床位。 终于将岑肃山安排妥当,时间将近九点,三个人离开病房,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叔叔上的全麻,医生说醒过来得明天上午了,今晚大家就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妈你过来,晚上下了班我接上礼礼我们一块儿过来。” “你们两个回去吧,我一个人回家待着心里也不踏实,今晚我就在医院里陪着肃山。” “阿姨……”岑礼见她口袋里的围裙快掉出来,帮着给塞了回去。 “我做了这么些年的护士,知道胃穿孔手术以后的注意事项,我陪着肃山你们心里也能踏实些。明天你们就正常上班,医院里的事情有我呢。”徐悦拍拍岑礼的手背,推她和徐远忱一块儿走。 两人走了几步,徐远忱回头,“妈,你晚饭是不是也没吃呢?” 岑礼停下来,“要不我守一会儿,阿姨你和我哥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再来换我吧。” “你吃过了?”徐远忱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不太相信。 “刚才等我爸做手术的时间,我回车里啃了两个面包,现在不饿。”岑礼撒了慌,她吃的哪里是面包,分明是檀砚书给她送来的盒饭。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清淡爽口一点都不油腻。 大约两个小时以前,岑礼在手术室外接到檀砚书的电话。她本不想搭理,却在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环境音时,顺着本能朝外面看过去。 檀砚书没进急诊大楼,拿着饭盒站在楼外面,顶风站着。 岑礼出来,猛地被风一撩,双目瞬间湿润。 “你怎么来了?”她不是说了不用他帮忙嘛! “下午买的菜,我挑着做了两个,猜到你在医院手忙脚乱,肯定不记得吃晚饭……但是孕妇不能挨饿。” “反正我晚上在家待着也没事,索性给你当一回送餐员。” 檀砚书说着,站到风口去替岑礼挡住了风。 第6章 ⑥个吻 您女婿做的 第6章 6个吻 您女婿做的 岑礼在江阳的引荐下见到了他的那位同学——陈琳女士,然后意外发现,这起婚姻撤销案的原告,好巧不巧就是那位六院骨科的杜医生。 徐悦说他们国庆刚办完婚礼,这才两个月,就对簿公堂,说来令人唏嘘。 不过换位思考也不难理解人家杜医生。相亲认识的恋人,两人婚前感情基础本就薄弱,刚结婚就发现妻子隐瞒重大遗传病,搁谁谁受得了。 周四下午,陈琳抽空到志成所和岑礼签订了书面合同,律师费最后谈成是一万五,金额敲定以后岑礼算了一下,除去律所管理费、税费和给江律的介绍费,她能分到八千多。 加上底薪和法援案的补助,她下个月发薪到手能有一万多。 在沪城,月薪一万只是及格水平,要不是她有房有车还不用自己还房贷,一毕业就被外地人给卷死了。 岑礼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独女,只是占了投胎优势,实际吃苦、抗压能力和野心,一样也比不过她的那些同事们,稍微不努力就连实习律师都有可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今时不同往日,她一旦和檀砚书结婚,以后她和孩子的花销、还有公主每个月的猫粮和猫砂钱,都得她自己负担。 养孩子比养猫可费钱多了,以后她每个月买衣服都得掂量着来了,否则积蓄耗尽,她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宝宝的奶粉钱。 岑礼手里把玩着工牌,送走陈琳,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遇上徐远忱。 “还不是接了。”他的声音飘过来,目光定在她身上。 岑礼步子顿住,朝他看过去,“我觉得你说的对,我现在的情况,有案子总比没有的好。” 徐远忱没深究岑礼的话里有话,端着茶杯看了眼四周。没人注意他们。 “下午我舅舅去医院看叔叔,你吃了晚饭以后再过去吧。”徐远忱离开前提醒。 岑礼和徐仁关系紧张,徐远忱担心他们两个碰上。公共场合,嗓门大的人有理,他担心岑礼受欺负。 岑礼点点头,“原本也想晚点过去的。” 她晚上约了檀砚书。医院食堂都是大锅菜,徐悦和岑肃山这种吃惯食堂的人无所谓,她不行。 上回尝过檀砚书做的菜,这两天吃外卖的时候她总想着那一口,不知道是不是新鲜感作祟,她对檀砚书的厨艺评价颇高。 所以晚上借着签婚前协议的机会,岑礼和檀砚书约好了去他那儿。 没到下班点,岑礼见佟文涛夹着包出去了,她也收拾收拾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位。 给檀砚书打电话的时候他刚下课,声音有些劈,中途喝了口水润嗓子,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岑礼点了菜,问他:“要不要我去学校接你,一起去买菜?” “不用,菜市场近,我骑车去。”他边接电话边往办公室走,步伐不自觉加快。 岑礼没和他客气,菜市场那种地方她确实也有些抗拒,听话地直接开车导航檀砚书租住的小区,在门口那家猫咖等他买菜回来。 等待的工夫,她又检查了一遍协议内容,确定无误后将协议装回文件袋里,靠在沙发上小憩。 大概是岑肃山突然住院,她每晚下班以后都要在医院陪到九十点,加之孕妇本来就更容易疲惫,这两天,岑礼明显感觉到觉不够睡。 以前午休时间她还可以抽空看个剧,现在她吃完饭准时去车里报到,眯一会儿比什么都重要。 檀砚书拎着菜,走到猫咖门口,远远就看见岑礼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侧着的半张脸映在余晖里,好像太阳不急着下山只为能落在她的脸上,给她渡一层温柔光晕。 他没忍心打扰,轻轻走到玻璃墙外,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有过一次自定义锁屏的经验,再换壁纸的时候,檀砚书驾轻就熟。 岑礼无意识地被看了许久,没有转醒反而越睡越沉,脖子越歪越下,在完全栽下的瞬间,她突然醒过来,双目惺忪地看见了一墙之隔,伸手做出虚扶动作的檀砚书。 她笑了。 “一觉醒来就看见帅哥的感觉真不错。”岑礼穿好外套出来,看着比刚才还要更加清晰的男人的脸,暗自庆幸自己的近视手术没有白做。 一个多月以前,她还是那个隐形眼镜掉落以后连帅哥长什么样都看不清的半盲人,现在就算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也可以看清人,怎么能不欣喜呢? 原来视力正常的人的世界是这样的。以前眯一会儿就得摘隐形眼镜,为了避免反复摘、戴,她几乎从不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要是倒霉,在外面一个不小心弄丢了隐形眼镜,她睁眼闭眼几乎就没有差别了。 “我睡了很久吗?”她没去看手机,并肩走在檀砚书身侧。 “没有,我刚到。”他指了指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老小区,没有电梯的五楼,等下可能需要你克服一下。” 这几次见面,岑礼的穿搭都颇为讲究,况且岑肃山所住的小区是这一片有名的高档小区,她应当是不常走楼梯的。 “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疾了,区区五楼。”岑礼大言不惭地说:“之前实习的时候陪我师傅跑一个案子,我最高爬过十三层楼呢,而且我平时周末也会参加一些户外运动,比如徒步什么的。” 她才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娇生惯养,都饭来张口了,爬几级台阶又有什么呢? 岑礼没拿包,只手里揣了个文件袋,跟在檀砚书后面。 进屋,没换鞋,她站在鞋柜旁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一张简易沙发上满是斑驳痕迹,墙面也不乏掉皮和污渍,看得出这房子很有些年头。 “这客厅就是个摆设。”檀砚书引着她往里走,“原户型挺大的,只是被房东拆租成了三户,我的房间带独卫和阳台,空间还可以。” 来沪城一年多,檀砚书除了二顾茅庐到岑肃山家里拜访过,还从未去其他同事家里做过客。 在首尔的时候,因为租房保证金高昂,檀砚书住的也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小公寓,甚至租金比现在这间核下来还能便宜几百。 在外漂泊久了,他对居住环境其实没有太高的要求,能做饭、有独卫、衣服可以晒到阳光,他就满足了。 檀砚书租住的房间,被中介称之为“1室0.5厅独厨独卫”,进门便是厨房,角落里的卫生间逼仄没有干湿分离,但胜在新装修过,热水有保障。侧边的门通向卧室,岑礼在这里脱鞋,穿着袜子走进去。 明明不算大的卧室,乍一看却很空旷。 卧室里没有床,一张床垫平铺在角落里,看宽度只比宿舍里的稍宽,长度却留足了,床上黑色珊瑚绒的三件套本应该干净整洁地呈现在她面前,却被一只黑猫掀乱。 阳台边的角落里有一只懒人沙发,也是纯黑色的,旁边是一盏落地灯,和一组猫爬架。 对面墙边是一体式的衣柜和书桌柜,书架上肉眼可见堆满了书,还有零散几张黑胶。 唱片机就搁在书桌边上,让檀教授的房间格调一下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岑礼指了指床和沙发之间的那只矮脚小茶几,问他:“为什么唱片机不放这?”下雨天窝在沙发里听唱片,多惬意啊。 檀砚书在厨房里,买来的菜搁在水池里,他已经麻溜地套上了围裙,这会儿听到岑礼和他说话,靠上门框。 “放在那警长跳来跳去会撞到。”他指了指床上那只懒猫,“它叫警长,一只中华玄猫。” “它好黑啊,我一开始都没发现它。”它刚刚躲在被子里,与黑色床品融为一体。 “你可以和它玩一会儿。我前两天带它去测过弓形虫,很健康。”檀砚书从冰箱顶上拿来一根逗猫棒,递给岑礼。 接下来房门被关上,属于大厨的烹饪时间开始。 岑礼逗了会儿猫,本想陪一陪檀砚书,结果门刚开一个小缝,她就被油烟味儿赶了回来。 怀孕以后嗅觉变得格外灵敏,她摸了摸警长的小鼻子,自我安慰道:“不是我娇气哦,是你们家油烟机不行。” 茶几不大,四菜一汤差点放不下。 檀砚书简单整理过厨房,和岑礼一前一后洗了手,席地而坐。 茶几旁是透明推拉门,门外是阳台,岑礼感慨:“如果楼层再高一点,边吃饭边看夜景,你这小房间也挺惬意的。” 檀砚书点头,“下次换房子是考虑换得高一点。” “你是自己住?”他给岑礼盛了碗汤,递过去。 岑礼道了谢,“今年刚从家里搬出来,离律所近,上班方便一点。” 她的房子套内面积九十多平,买的时候岑肃山和徐悦说用的是她妈生前的积蓄、以及爷爷奶奶给的一笔钱,隐去了自己那180万的事儿。 装修的时候岑肃山说他来出钱装,又转了二十万到她卡上,徐远忱和徐悦给买的家电,装修风格和后期软装全凭岑礼自己做主,她因此过了一把设计瘾,搬家那天比高考出分时还要激动。 然而新鲜感不过半月,岑礼就开始想念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可徐远忱一毕业就搬了出去,即使租房住也要独立,岑礼不愿被他一直当作长不大的小孩子,咬咬牙,还真就独立起来了。 殊不知,人家搬出去租房住有女朋友鞍前马后,小公寓也能住处大别墅的幸福感来,而她一个人坐拥偌大的三室一厅,孤独的时候只能通过养猫来缓解。 可尽管这样,还是有很多人羡慕她。 “沪城本地女孩儿,父母有能力的,总愿意在婚前给准备套房子。如果靠我自己,你这样的房子我可能都租不起呢。” 檀砚书安静吃饭,听她又絮叨了几句。 一大锅玉米排骨汤,岑礼因为米饭吃的有点多,没喝多少,心里觉得实在浪费,问檀砚书家里也没有饭盒,她想给岑肃山带些过去尝尝。 “正所谓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我爸这人我了解,要知道你厨艺这么哇塞,他对我们的婚后生活也能放心些。” 檀砚书找来全新的打包盒,“有时候会带点健身餐去学校,买了这种可降解的,等下我再拿保鲜膜固定一下,以免洒掉。” 岑礼点点头,“一会儿我来弄吧,你看下婚前协议内容,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圈出来,我明天修改完签字后给你。” “不用看。”檀砚书盛好汤,将书桌上的文件拿出来,干脆利落签上自己的名字。 岑礼困惑,“你都不看一下的嘛?” 他笑笑,“我一穷二白,没什么亏可以吃。” 檀砚书天生有种孤寂的气质,尤其在这只有黑白色调的房间里,像有一股隐形的力量,将他推至墙角,给他整个人平添些许破碎感。 “你这个心态就容易吃大亏。” 他抿起唇,“偶尔吃一点亏,也没什么。” 因为这个人是岑礼,因为他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愧疚,如果非要让檀砚书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面吃一点亏,他大概也甘之如饴。 “除了协议上的条款,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你说。” “等你进了我爸的科研组以后,可以帮我监督他按时吃饭吗?” 岑礼剩下的亲人不多了,她希望岑肃山能够健健康康的。 科研是重要,但是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她担心岑肃山一进实验室就忘我。 “可以。”檀砚书毫不犹豫地应下。 岑礼去医院的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没有遇见她,檀砚书这个人是否也会为了进这个科研组而不惜以婚姻作为代价。 应该也会的吧。毕竟最开始的那通电话,是他主动打过来的。 真是个热爱科研事业的好青年。 可岑肃山这人愣是眼拙,让这颗明珠蒙了尘。 到了病房,岑礼将汤倒进岑肃山的饭盒里,打热过后端到岑肃山面前,看他眉眼带笑地一汤匙一汤匙地细品。 “怎么样,这汤还可以吗?” 岑肃山以为这是女儿亲手做的,心里还感动呢,赞不绝口:“岂止是还可以,都快赶上你阿姨的水平了。” “嘿嘿,那您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岑礼狡黠笑笑,故意道:“我可不敢自己居功哈,这汤是您女婿做的,他人就在外面呢,您要见见嘛?” 岑肃山愣了愣,想起下午徐悦的老同事苏芳来病房看他,聊起前几天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求婚场景,说那天被求婚的姑娘看着很像是他们家礼礼。 当时岑肃山觉得好笑,连照片都不屑看一眼,现在却突然不安起来。 “什么女婿?” 岑肃山眼神立即沉下去,放下了手里喝到一半的汤。 第7章 ⑦个吻 让他入赘,孩子随母姓。…… 第7章 7个吻 让他入赘,孩子随母姓。…… 周末,岑礼带檀砚书上门。 原定的周六,因为徐远忱出差未归而推迟一天。岑肃山大病初愈,一时之间还难以承受这么突然的事儿,坚决要求等徐远忱回来,全家人一起三堂会审岑礼这位从天而降的“男朋友”。 徐远忱也意外,在苏州出差接到徐悦的电话,接通后是岑肃山向他打听岑礼这段时间的感情情况。 徐远忱愣了愣,不确定道:“卫宇哲出国之前,礼礼和他应该是和平分手了。” “你确定是和平分手?”岑肃山和徐悦看着卫宇哲那小子长大,他几斤几两、会不会做菜,岑肃山心里门儿清。岑礼口中的这位男友绝不是他。 “除了卫宇哲呢?” 岑礼从小就乖巧,循规蹈矩二十六年,她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情,不过是高中时不顾他的反对坚决选了文科。 这会儿卫宇哲才出国一个多月,她就要带回家一个新男友,还说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别是遇到什么软饭硬吃的捞男了吧? 岑礼心软,又刚经历分手,如果这时候被坏人趁虚而入,恐怕也只有徐远忱说的话她能听进去。 作为慈父,岑肃山实难做出拆散鸳鸯的事,之前岑礼突然宣布和卫家那小子恋爱时,他哪怕并不看好,可还是硬着头皮什么都没有说。 礼礼很早就失去了妈妈,他不希望他这个爸爸在她眼里是站在对立面的,他想给女儿撑腰,想补偿她从小就缺失的那一半亲情,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女两沟通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沉默的父爱最后只能落在通过金钱来表达。 除了前两年给岑礼买的一套小三居,岑肃山还以岑礼的名义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这几年收益可观,岑肃山打算等岑礼结婚时让她拿去做嫁妆,如果那人打的是这些钱的主意…… 岑肃山不方便告诉徐远忱实情,只说:“你妹妹年纪小,对人对事了解的都太少,我担心她被骗。” 徐远忱听完也忧心起来,“我上次听我妈说礼礼要带朋友回家吃饭,还以为是女性朋友,就没多问……怪我。” “阿远,叔叔拜托你了……”在岑礼的事情上,岑肃山见证过徐远忱的能力,他是他最信任的人。 徐远忱不负重托,在周六下午提前出差回来,当晚就回了家。 微信上徐远忱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岑礼莫名心虚,只回了一句:【明天当面说。】 周日,岑礼睡到自然醒,去接檀砚书的路上顺路从林双语那儿接回了度假归来的公主。 公主是岑礼养的一只布偶猫,前段时间跟着它干妈自驾游去了趟云南,历经三个多月,再见面,公主都不亲她这个亲妈了。 岑礼到家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了徐远忱的一汽大众,和公主对视一眼,哄道:“一会儿你要有点眼力见哦,如果舅舅和外公不让你爸进门,可就靠你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自觉地看了眼左右手都拎满东西的檀砚书。 她为什么说檀砚书是它爸?到底是谁入戏太深? “第一次见颜值这么高的布偶。”檀砚书看着岑礼怀里的公主,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公主“喵~”一声,够着脖子想去舔檀砚书。 “你怎么也是只颜狗!不对……你个颜猫,被帅哥夸一下就忘本了是吧?”岑礼拍了下它小屁屁,替她向檀砚书道谢。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两梯两户的电梯房,檀砚书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却比之前两次都要更加紧张。 “我真的有可能被岑教授轰出来么?”他抿着唇,不安地看向岑礼。 岑礼放下公主,伸手拍了拍他胳膊,“真被轰出来又怎么了?为了你的科研事业,这算得了什么” “也对。”檀砚书点点头,壮着胆子去敲门。 岑礼在身后笑,“你敲什么门,这我家,我有门禁卡。” 说完不等她从包里翻出门禁卡,门从里面被推开,露出徐远忱异常严肃的一张脸。 “哥。”岑礼快步上前,看见公主快人一步溜进去,慢慢挤出个笑来,“这是我男朋友,檀砚书。” 岑礼将门彻底拉开,推了推檀砚书的后背,“这是我哥,徐远忱徐律师。” 徐远忱视线落在檀砚书脸上,好半天才往客厅里退,留出空间给他们两个换鞋。 岑礼有自己的拖鞋,打开鞋柜给檀砚书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你坐着换鞋。”檀砚书提醒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时,她将包包搁在椅子上,弯腰换鞋时身体歪歪扭扭似乎并不协调。 檀砚书蹲下来,换好拖鞋,重新拎上东西准备搁到上回徐悦领着他放酒的置物架上,被岑礼一把拦了下来,拉着他直接进驻客厅。 岑肃山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摸着公主殿下,脸上表情柔和。 “爸,这是砚书给您买的酒,还有给我哥和阿姨买的见面礼,搁这儿了啊。”说着让檀砚书把东西搁到茶几上,推着他坐到沙发上。 岑肃山抬头,轻飘飘地看了眼檀砚书,视线又落回到公主身上,没发一言。 “爸!”岑礼从他身上抱走公主,埋怨他:“不是你让我把人带回家的么,现在又不说话,您干嘛呀?” “你让他自己和我说。”岑肃山开口,目光落在檀砚书端正并着的膝盖上。 “教授……”檀砚书看了眼岑礼,又去看岑肃山,语气里底气全无。 “你要是叫我教授,那就是公事儿,等过几天我去学校了你单独找我,我会重新考虑你的申请。”岑肃山怀疑檀砚书盯上他女儿就是为了进科研组,这小子贼心不死,憋来憋去整了个大的。 “不是……叔叔。”檀砚书改口,突然站起来,深鞠一躬。 徐远忱帮着徐悦端了两杯茶过来,一杯搁到檀砚书面前,另一杯递给岑肃山。 岑肃山伸手接过,轻轻揭开盖子吹了几口,滚烫的热茶含进嘴里。 “爸,你这是干什么呀,甩脸子给谁看啊,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了。”说着一把拉过檀砚书的胳膊,作势要走。 徐远忱眼疾手快将岑礼拉住,“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叔叔这也没说什么吧?” “话是没说,可你看他那脸色。”审犯人似的。 “你爸我大病初愈,脸色差你不知道?”岑肃山搁下茶杯,看向自家女儿。 “我前两天见您可不是这样的脸色。”岑礼松开檀砚书,拉着他一起在徐远忱旁边坐下。 “说说吧,你和这位檀……是姓檀吧,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妈说他上个月来家里的时候你们两个还都不认识呢。”徐远忱接过岑肃山的指示,直入主题。 “谁说那时候我们不认识了,只是他之前一直不知道我就是岑肃山教授的女儿,突然在家里见到我,不确定我方不方便承认他,所以当时装作不认识我。”岑礼谎话说来就来,看向檀砚书。 “是,那天我才知道礼礼是岑教授的女儿。”这句他没说话,眼神清明。 “怎么认识的?”岑肃山问。 “宠物医院认识的,我们两个人都养了猫。” “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月。但我们认识快半年了。” …… 檀砚书按照事先在车上岑礼给的剧本,一一回答了岑肃山刁钻的问题。 毕竟是以后在学校还要打交道的关系,岑肃山没有真的不给檀砚书情面,基本信息了解过后,端着茶杯假借续杯的名义去厨房看正在准备饭菜的徐悦。 客厅交给徐远忱。 “才相处一个月,是不是太短了些?”徐远忱看着岑礼手上的钻戒,觉得岑肃山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然檀砚书这个人看上去挺正人君子的,可是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长得好看的人最具有迷惑性。 “要是参考对象是你和隋甯姐,那确实时间太短。”接话的人是岑礼,她说的隋甯是徐远忱交往了六年多的女友,来过家里很多次,早就获得了徐悦和岑肃山的认可。 “和谁比,刚谈一个月就结婚也是冲动,你这是闪婚你知道吗?” 岑礼看了眼檀砚书,表情叛逆,“闪婚怎么了?我之前说不婚你们不同意,现在我想结婚你们又不让,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岑肃山终于回来,接过交接棒,替徐远忱撑腰,“你哥不也是为了你好?我们说了不让你结婚嘛?只是说你们两个刚在一起,彼此之间还不够了解,现在结婚过于冲动了一些,爸爸也没有说反对你们啊。” “这样,爸爸同意你们交往,但是结婚的事情,咱们得从长计议。”岑肃山做出让步,满眼期待地看着岑礼。 “不行。”岑礼态度坚决,“一会儿走的时候您就得把户口本给我们。” “怎么说风就是雨呢?”徐远忱和岑肃山对视一眼,都觉得如此坚决的岑礼过于陌生。 还真像是被这个男人迷了心窍。 “礼礼。”岑肃山语气软下来,“你今年才二十六,再等个两年再结婚也晚,咱们不着急。” “爸,我急。”岑礼伸手捏了捏檀砚书,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结束,两人一起起身,“咣当”一声就跪下。 “爸,我必须尽快结婚,我怀孕了。” 岑礼抱着赴死的心,看都不敢看岑肃山的脸。 身侧,抱着公主的徐远忱也是一愣,好半天才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慌忙去查看岑肃山的表情。 …… 岑礼好几天没再回家,在律所里几次碰见徐远忱,对方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想要教育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岑礼拒绝和他沟通,干脆在律所绕着他走,接连几次之后被佟文涛看见后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师兄妹办公室恋情破裂了呢,跟小情侣怄气似的,小徐怎么得罪你了?” “什么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岑礼说:“徐律一直有女朋友,您不知道吗?” 佟文涛被问得一愣,“没听说呀。” “可能是他朋友圈从来不秀恩爱,恋爱比较低调。但据我所知,徐律和女朋友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一直稳定,现在这么拼命都是为了买婚房结婚呢。” 话题被这么一转,佟文涛的注意力也不再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话题就此揭过去。 岑礼打定了主意要结这个婚,周末前将自己的孕检单拍照发给岑肃山,通知道:【如果您不想您的外孙生下来就单亲,那不结婚也成。】 檀砚书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继续上课、改论文,等候岑礼的下一步安排。 周五的早会,岑肃山销假后回归,散会后叫住檀砚书:“我们聊聊。” 檀砚书本来也有问题问他,没有岑礼在一旁做指挥,他虽然觉得心里没底,但有些话说出来也更为容易一些。 岑肃山问他:“你怎么打算的?” “我会负责。”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求婚了,礼礼也答应了,希望教授准许我们结婚。” “我是问你结婚怎么打算的。” 岑肃山整张脸臭得不能看,如果眼神能杀人,檀砚书觉得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死了好几百次。 “你父母那边怎么说?” “我父亲不在了,母亲人在韩国,我的事情她一向尊重我的意愿,不会反对。” 说得好听,什么尊重他的意愿,其实就是甩手掌柜的意思。 不会反对,意思就是也不看好,面子上不会过不去,但是经济上的帮助估计也不会有。 “她当然不反对了,又不是你们家孩子婚前被人搞大肚子。”岑肃山看到岑礼发过来的报告,血压直接窜到顶,差点二次入院。 看着挺有分寸的小伙子,做起事情来丝毫不留余地。 他只是驳回了檀砚书加入科研组的申请,他倒好,直接把他女儿腐蚀了!还是这么不可逆的腐蚀。 “叔叔……我们不是故意的。”他尽量让语气显得恭顺,这种事情,换成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况且岑肃山原本就不看好他。 “你上次说你们才刚在一起一个月,但我看礼礼的报告单,时间对不上啊。”按时间看,那时候卫宇哲还在国内,岑礼和人家好像还没分呢。 “抱歉,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礼礼不是单身。”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岑肃山屁股离开凳子,站起来又坐下。 真要是同意他们结婚了,回头卫家父母知道了又有的闹,可是不让他们结婚吧……孩子怎么办? 思虑再三,岑肃山不退让显然不行,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的变了形。 “据我所知,你在沪城是租房住,是不是车也没有?” “沪城房价有点高,以我目前的资历,买房有点困难,车……我的工作性质和礼礼不一样,也不是刚需。” “车得买。”岑肃山严肃道:“礼礼的房子离他们律所近,离这儿还是有些距离的。你没有房子,结婚以后肯定是住她那儿,再没有辆车,以后接送孩子的事情你指望礼礼一个人做?” 檀砚书抬头,意外岑肃山居然想的这么长远。 “车子我可以买。”他没有犹豫。 “最好是买辆电车,空间大一点的,现在新能源有优惠政策,还不限号。” “好。” “暂时不买房不代表你可以永远不买,我记得你从首尔大过来是有安家费的吧,最迟孩子上小学之前你得买一套好学区的房,能做到吗?” “可以。” “婚礼现在办肯定是来不及了,但不代表你可以怠慢我们家礼礼,等孩子生下来,该有的东西一个也不能落下。” “明白。” 岑肃山见他如同ai的对答,心里有火,桌子底下抬脚踹了他一下,“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檀砚书抬头,眼睛有一些红,目光落在岑肃山紧紧攥着的拳头上,恳切地说:“对不起,叔叔。” 他承诺:“我一定会照顾好礼礼的。” 岑肃山再次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推到檀砚书面前。 是户口本。 檀砚书收起户口本,心中五味杂陈,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岑肃山起身准备离开,发话:“领完证跟礼礼一起回家吃饭,上次太突然,饭都没吃。” 檀砚书说好,后知后觉地拉住他,想起岑礼的嘱咐,提议:“都这个点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请您吧。” …… 当晚,户口本辗转至岑礼手中,檀砚书几句箴言,给岑礼描绘出一个父爱如山的形象。 岑礼心怀愧疚,难得主动破冰,给岑肃山打去电话,为那天自己的快言快语道歉。 岑肃山好哄,几句话一说,他就知道檀砚书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看着冷,话也不多,可心肠不坏。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会松口的原因。 结婚是长期投资。虽然眼前檀砚书的年薪并不优渥,在沪城根基浅薄,可人家怎么说也是名校博士,在科研方面也有一定建树,否则沪江大学的门槛他也踏不进来。这样的人才,好好利用起来,说不定可以代替岑礼接他的班,为国为家都是未来可期。 只是相较其他搞学术或者搞科研的高知分子,檀砚书这个人的外形有些过于招摇,好在性格偏冷,一般人只敢远观没胆子上手,让他们家囡囡先下手为强了。 早听说这位新来的副教授不善交际,虽然他的课总是人满为患,可要说身边有什么女老师女学生的,那还真是没有,这人一心扎在科研工作中,倒还真有几分他当年刻苦耐劳的样子。 岑肃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礼礼呀,檀砚书这个人性格冷得很,科研工作又乏味枯燥,这决定了他在日常生活中也绝不可能幽默风趣,甚至各方各面都需要你的迁就和包容。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真的不会觉得委屈吗?” “礼礼,你真的想好了吗?” 岑礼不假思索,“想好了。” 她又不是真和人家结婚,至于想这些嘛。 殊不知,电话那头,岑肃山站在寒风料峭的阳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挂断电话之前,岑肃山开口。 “您说。” “房子车子,这小子现在什么都没有,结婚以后都要占你的便宜。他父母那边出不上力,孩子生下来你婆婆也不可能来伺候你月子,到时候肯定是请月嫂,所以我想啊……这婚可以结,但是我们家不嫁女儿。” “让他入赘,孩子随母姓,他同意你们就去领证,不同意……” 第8章 ⑧个吻 订婚 第8章 8个吻 订婚 领证前,岑礼又犹豫了。 如果只是假结婚,有必要真领证吗?淘宝上花点钱做一个假的,应该也不太会被岑肃山看出来。 她倒是没事,反正以后她是不打算再结婚的,就怕这段婚史将来会对檀砚书不利。 岑礼在家抱着公主,和林双语在视频里足足聊了有两个小时,对方几句话就浇灭了她对男人的那点心疼。 林双语是个极端的厌男人士。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喜欢年轻男人的肉.体。 喜欢男人的灵魂可能是爱男,喜欢男人的肉.体最多算是好色。 林双语打从心底里厌恶男人,但为了和这个社会和平相处,表面还是要装一装。尽管她知道也许并不是所有男人的下贱,但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对男人这个群体无差别厌恶。 林双语说:“这婚是非结不可么?要不我和叔叔聊聊,就像公主一样,以后孩子每个月我替你带几天,或者干脆我搬去和你一块儿住,以后咱俩一起照顾孩子,要男人干什么呀。” 岑礼不自觉点头,可想到岑肃山这段时间脑袋上新冒出来的白头发,还是不舍得拿着自己新时代思想的那一套站在他、乃至整个家的对立面。爷爷奶奶现在年纪也大了,又都是脸皮薄的人,回头再被她气进医院去,那可就罪过大了。 和家人争执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和那么爱你的家人争得面红耳赤,岑礼觉得属实没有必要。 生活中有时候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岑礼心甘情愿编这样一个故事,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多一分安心。 所以思量之后,岑礼还是决定去领这个证。 只是领证之前,爷爷奶奶又提出要求,要先订婚。 婚礼可以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办,但订婚的流程必不能少。他们岑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周围又都是一起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偷偷摸摸没个说法就跟人同居生孩子”这样的事儿,在他们眼里只有徐远忱做得出来。 当初徐远忱突然带女朋友回家,张口就说已经谈了好几年、打算结婚,两个老人脸一下子就绿了。 岑礼本就无颜面对长辈,这种事情自然要顺着他们。 订婚宴就定在周末,酒店是徐远忱临时找关系订到的。年末好一点的酒店本就难订,又撞上圣诞,到处是甜蜜约会的小情侣,如果不是之前恰好代理过这家酒店的好几个案件,他还真没办法把这件事办妥。 说是订婚,实际上就是两家人打扮得喜气一点,随便吃个饭。 为了面子,老人特意强调当天要孙女婿亲自开车上门来接,婉拒了徐悦让徐远忱来接的好心。 “我爷爷奶奶在这一片生活了几十年了,周围的邻居又都是老同事,以前我小的时候也住在这边,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平时没事儿在公园聊天都要问我结没结婚,老沪城人特别热情。二老听我爸说了你的外形优势之后,就想显摆显摆,毕竟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儿,你能理解吧?” 进入老城区,车速如同龟速,岑礼提前给檀砚书打预防针。 檀砚书猜到了这一层,所以今天特地租了辆车,尽管不是多昂贵的牌子,但对于周围邻居来说,绝对是辆没见过的车,他不希望回头邻居议论起来,说他上个门都还要开女方的车,把“吃软饭”三个字挂在脸上。 买车没这么快,现在的小区旧、停车位也紧张,怎么也要等到明年换了房子。但他答应了岑肃山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岑礼没想到这些,以为他是嫌她的mini太小,学校里教职工有车的人那么多,借一辆也不算难。 两人接上爷爷奶奶,出发去酒店。 奶奶年近七十,头发白过又染黑,一身灰咖色系,戴一副老花镜,坐在后排侧着身子,目光如炬地看着檀砚书的肩膀。 爷爷比奶奶还要年长几岁,穿了件青灰色羊毛格纹西装,灯芯绒长裤,雕花牛津鞋,临出门前檀砚书看见衣架上有只和西装同色系的报童帽,建议他戴上,果然成了点睛之笔。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皆是腰背挺直,气质卓绝。 “小檀爷爷奶奶也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吧?”岑建邺主动开起话题。 和岑肃山不同,爷爷看上去要温和、健谈许多。 檀砚书话并不多,他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车子开得稳稳当当。老人家懂分寸,一句感情或者孩子的问题都没问,岑礼坐在副驾驶,偶尔插一句话,不知不觉对檀砚书这人又多了几分认识。 檀砚书亲人不多,父亲这边的亲戚只剩一个姑姑,母亲和外婆倒是健在,但人都在韩国。 母亲几年前再婚,嫁了个韩国人,身体不算好,今天缺席他们的订婚宴也是用的这个说辞。 但毕竟是订婚,男方家不能一个人没有,檀砚书左思右想还是给姑姑去了电话,订好机票和酒店,把人骗来沪城。 檀砚书在酒店门口将爷爷奶奶放下,岑礼没下车,帮着找停车位,听到檀砚书简单介绍了下姑姑,然后塞给她一个红纸包。 “什么东西?”岑礼摸了摸厚度,不算薄。 “刚才在爷爷奶奶那儿,奶奶塞给我的。”他当时觉得尴尬,总觉得欺骗老人良心有愧。 订婚宴一切从简,林双语踩着点到,果不其然成为了这场家宴的摄影师。 徐远忱和隋甯一起去家里接的岑肃山和徐悦,原本的情侣约会变成家宴,隋甯没说什么,只是面上不笑,看着就有点像不高兴。 林双语眼睛毒辣,中途陪着岑礼去厕所,预言:“你哥这婚啊,我感觉是结不了了,要不你再等等呢?” 岑礼刚呕过,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着泪花,狠推她一把,“你胡说什么呢?”又不是上次劝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时候了。 那天如果不是她撺掇,她也不至于搞出人命,现在在这儿吐得昏天黑地。 当初卫宇哲出国,岑礼去机场送机,两人聊起小时候光屁股的回忆,卫宇哲突然煽情起来,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让岑礼恍悟了,他对她是真的。 这么多年,他都在以朋友的名义喜欢她,就像……她以妹妹的身份仰望着徐远忱一样。 被爱的一无所知,不被爱的一无所有。 那天难得的,岑礼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当中。 林双语抓住这一点,拉着岑礼晚上一同去参加crush公司的一场酒会。 人在丧的时候喝酒总是更容易醉,岑礼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天没喝多少就感觉到有些眩晕,中间林双语和那位肌肉男离开之前,特地往岑礼手中塞了张楼上的房卡,鼓舞她及时行乐。 一辈子就那么一次,岑礼受荷尔蒙驱使,在关灯30秒的游戏环节,她主动吻了隔壁桌一个男人。 然后腹肌配美酒,一夜香汗。 庆幸当时她的隐形眼镜掉了,否则沪城这么小,万一哪天在路上遇到了,她不得尴尬死啊。 “还好吗?”檀砚书从对面的男卫生间出来,听到里面不停呕吐的声音,站在门口等她们。 林双语帮着岑礼拍了拍背,小声道:“你这假老公找的挺不错呀,够帅。” 岑礼瞥她一眼,“帅哥在你眼里不是至少得体脂率15%以内么?” “差不多啊,你老公一看就练过的,肩宽腰窄,不信你回头和他约一下健身房,测测体脂。” 林双语的眼睛就是尺,男人往那一站,身高体重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看手指上的茧子就能大概知道体脂率低不低。 不等岑礼质疑,两人出来,看到门口的檀砚书。 “你……” “我听到你不太舒服,是不是菜不合口味?要不要再重新点两道?”她们两个说话声音小,檀砚书在外面没听清内容。当然,他也没想听。 见面几次,这还是第一次,檀砚书看到岑礼的孕吐反应。 今天是他点的菜,上回在食堂,他和岑肃山吃饭时聊到那天的汤,岑肃山问他平时是不是都自己做饭,檀砚书本着让他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的心思,没有谦虚,然后岑肃山就像报菜名一样,给他列了一长串岑礼从小到大爱吃的菜。 檀砚书在备忘录一一记下了。 今天点菜时,他刻意多点了几道岑礼爱吃的,却忘了……她现在闻不得油惺。 岑礼摇摇头,“点别的菜也一样的,这两天反应比较重。” 檀砚书没说什么,转身去前台要了一壶柠檬水,搁到岑礼面前,给她倒了一杯,又拿公筷夹了两片柠檬放里边。 “你喝点这个,解油腻……如果不想喝,闻闻也行。” 一旁的隋甯看在眼里,戳了戳徐远忱,阴阳:“你这妹夫心够细的呀,虽然看着有点冷冰冰的,也不说话,但眼里有活儿。礼礼眼光真不错。” 徐远忱皮笑肉不笑,“在一起一个月就奉子成婚,你觉得这种男人好?” “那也比那些谈了六七年、提都不提结婚的男人好点儿吧?”看到岑礼弯道超车,说实话,隋甯心里挺不好受的。 之前徐远忱求婚是因为她误诊出怀孕,后面发现是个乌龙,结婚的事就没再推进,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隋甯心里跟插了把刀子似的。 房子买不成,亲妈也靠不住,隋甯每天上班也压力山大,气只能全往徐远忱身上撒。 徐远忱心情也差,岑礼突然来这么一出,他心里怄着无名的火,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别人偷走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全家人就都开始向着那个贼了。 尤其爷爷奶奶看向檀砚书的眼神,字里行间对他的夸赞,那是他努力这么多年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仿佛这一桌人,就他和隋甯两个是外人。 就这样,回去的路上还起了内讧。 徐远忱一气之下收拾了衣服,说去朋友那儿住几天,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车子开出去,徐远忱在圣诞氛围十足的市中心绕了好大一圈,最后不知怎么就停在了岑礼家的小区门口。 这栋房子,从装修开始,到岑礼正式搬过来,徐远忱之前来过许多次。最近的一次,却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那时候他和隋甯吵架,晚上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就来岑礼这儿借宿一晚。 每次他来的时候,两兄妹就总能像小时候那样,泡面配啤酒,好好诉一诉衷肠。有两次卫宇哲也在,三个人一起放部老电影,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 徐远忱到的时候,岑礼刚洗完澡,热水冲散一天的疲惫,她靠在沙发上敷面膜,听着林双语在浴室里开演唱会,忍俊不禁。 订婚宴结束,檀砚书送爷爷奶奶回去,岑礼和林双语在酒店附近的商场里逛了会儿,主战场是母婴店,林双语拿出霸总气势,豪气刷卡。 结束以后跟着岑礼回家,卧室、浴室一通乱翻之后,整理出一堆临期的护肤品,装了一大包,跟土匪一样。 “这些孕妇都不能用,可这么贵也不能扔了,我替你用了哈。一会儿你在网上做做功课,买点孕妇能用的牌子,为我干女儿好。”她拍拍岑礼的肩,心满意足地拿着睡衣进了浴室,说今晚要留下来陪她睡。 岑礼的单身夜,她这个亲闺蜜不能缺席。 就算岑礼将这段婚姻定义为假的,可在林双语的认知里,只要领了证有了法律效力,那就是真的。 而且檀砚书这人不错,万一真的摩擦出了什么火花,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 门铃声响起,岑礼按下远程遥控,徐远忱推门进来。 入门处的鞋架上有好几双拖鞋,徐远忱找到他之前穿的那双,弯腰换鞋。 公主听着动静跑到门口,在他腿边蹭了又蹭。 岑礼没起身,以为是林双语点的外卖,大喊一声:“外卖到了,你自己洗完澡去拿下哦。” 她敷面膜的时候不方便动,另一则,是真的懒得动。白天的时候说了太多客套话,现在她就想好好躺一会儿。 几步之外,徐远忱抱着公主,也朝着浴室的方向看过去。 脚步却忽然顿住,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以为,浴室里的人是檀砚书。 第9章 ⑨个吻 这一晚,檀砚书留了下来。 第9章 9个吻 这一晚,檀砚书留了下来。 徐远忱恍然间意识到,他不该来。 从前岑礼边界感足,自从知道他和隋甯同住,一次也没去过他租的公寓。 他将这理解为,岑礼不太喜欢隋甯。 而他和卫宇哲熟,所以从前来她这里的时候,他丝毫顾忌也没有。 反应的时间里,岑礼顺着公主的动静看到他,“哥?” 徐远忱眼睛还望着浴室,涩涩地干咽了一口,想起来什么。 “今天在车上,我妈问了我你那个案子的事儿。” 岑礼一愣,“哪个案子?” 徐远忱顺势往沙发上一坐,“就江阳介绍给你的那个婚姻撤销案。” “那个案子……阿姨从哪儿知道的呀?”岑礼手摁着面膜,坐起身来。 “我妈说那个案子的原告是六院骨科的一位医生,好像是姓杜,他爸是心内科主任,和我妈很熟…” “等一下,”岑礼侧身看向他,“你说那位杜医生的父亲也是六院的医生?” “还不是普通医生呢,科室主任,你想想。” 岑礼困惑,如果那位杜医生的父亲是六院的老医生,那么那天撞她的那个男人是…… 徐远忱对岑礼这儿熟悉,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晚上一直没有吃东西,他条件反射打开冰箱去找吃的。 冰箱很空,保鲜区除了几罐啤酒和之前徐悦拿过来的咸菜,只有鸡蛋。 岑礼自己不做饭,偶尔心血来潮做个三明治什么的,朋友圈里有几张照片就有几次。 可是他听说檀砚书厨艺不错,怎么两个人一起生活,冰箱还是这么空? 徐远忱端着水回客厅,问岑礼:“你们下午也在外面吃的?” 岑礼下午和林双语逛街,累了就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随便吃了点,岑礼中午孕吐不太舒服,基本没吃多少东西,柠檬汁倒是喝了两大杯,下午饿得早,林双语自然迁就她。 看到岑礼点头,徐远忱眉头一皱,对着浴室的方向说:“怀孕了别总在外面吃,现在餐饮业卫生情况堪忧,不如自己做的干净卫生。” “哦。”岑礼左耳进,继续问他:“你话还没说完呢,阿姨问这案子做什么?是有什么指示吗?” 徐远忱叹口气,“倒不是什么指示,只不过吧……” “你也知道的,我妈平时在医院里,闲的时候医生护士们一起聊八卦,她总喜欢吹点小牛,很多叔叔阿姨都知道我是志成所的律师。” “可以理解。毕竟是大律所,你业务能力又强,阿姨以你为豪很正常。” “所以那边知道被告的代理律师是咱们律所的,就来问我妈了,本意是想知道到时候开庭是哪位律师坐在对面,好不好对付,没想到这么巧……” 他也左右为难,原告是徐悦的熟人,被告是江阳的同学,他也没想好这事儿怎么办。 按照徐悦的意思,这官司本来就难赢,岑礼现在又刚怀孕不宜太操劳,随随便便准备准备把庭开掉就算了,反正这一个小案子也不会影响她的口碑。 可同为律师,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徐远忱怎么也说不出口。 岑礼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突然严肃起来,“这个案子算是我转执业以后第一个独立代理的案子,我不可能放水。” 话说到这里,空气安静了须臾。 浴室里水声停止,林双语裹着珊瑚绒睡袍出来,乍一看沙发上一男一女,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在门口洗脸台上抽了张洗脸巾擦了擦,她才看清这人是徐远忱。 “徐大哥什么时候来的呀?”林双语瞥一眼岑礼,“刚才没看清,我还以为你老公回来了呢。” 徐远忱一愣,在看清从浴室出来的人是林双语而不是檀砚书之后,心里莫名放松了一大截。 老公…… 岑礼听到这个词,对林双语的临场反应能力钦佩不已。 难怪刚才徐远忱话里有话问她吃饭的事儿呢,原来是查岗来了。 檀砚书这会儿不在,确实险些穿帮。 岑礼庆幸这会儿身边有林双语,两双眼睛一对视,接话道:“他陪他姑姑去外面转转,要晚些回来,难得来一趟沪城嘛,这么远。” 林双语点点头,“那我等他回来了再走,你们俩这孤男寡女的就这么待着,我还真不放心。”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实际上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岑礼心知肚明。 徐远忱背一僵,被这句话点了穴。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哥。”岑礼起身推她,“你看看你外卖到哪了,这么久了还不送到,是不是放门口了?” 林双语去找手机,被推着嘴也不怂,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话少的男人都特别爱吃醋,你们闪婚,你对檀教授可能还不够了解,别说徐大哥不是你亲哥,就算是亲兄妹,这大半夜的要让他看见你们两个这样……总之不利于家庭和谐。” 林双语故意这样说,就像测一测徐远忱的态度,他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会儿也该有个态度。 可谁知,徐远忱只是重新端起水杯,依旧坐在那里。 林双语取来门口的外卖,坐上吧台旁边的椅子,揭盖闻香。 知道岑礼现在的情况闻不得油腻的,林双语外卖点了家海鲜粥,特地给岑礼也点了一份,以防她晚上说饿就饿。 “要不要吃点儿?”林双语回头问岑礼。 “不了,我哥刚教育我让我别吃外面的东西来着,我等檀砚书回来让他给我做点。”岑礼故意的。 林双语点点头,自己吃起来。 没两分钟,徐远忱起身,走到林双语身边,坐下。 “闻着挺香的。”他开口道。 林双语噗嗤笑出来,将另外一份往他那边推了推,“礼礼不吃,徐大哥你帮忙吃了吧,他们家的粥大众上面全是好评,真的不错。” 徐远忱顺杆下,拆了份餐具,一点儿没客气。 岑礼摇摇头,回了趟卧室,给檀砚书通风报信。 檀砚书刚把姑姑送回酒店,临时接到岑礼通知,这会儿照着导航往她家去,在小区门口看到家连锁超市,推着车进去采购。 岑礼的朋友圈有她房子的视频,三室一厅,装修颇有自己的见解,檀砚书从岑肃山那里拿到户口本的当晚,就把她朋友圈翻了个遍,重点内容都截了图,上传到一个新建的相簿里。 岑礼只说家里人查岗,让他速度过来帮忙应付,檀砚书以为是岑肃山,担心他这个点了还没吃晚饭,在食材区转了半天,收获满满两大袋。 导航到达单元楼,檀砚书来不及感叹这小区的绿化和卫生,乘电梯上楼。 二十二楼,从岑礼家的阳台往外看,能看到繁华的魔都夜景,远处的高楼和灯火在她的照片里渺小却绚丽,是多少沪漂为之努力的目标。 毋需敲门,岑礼给他发了开锁密码,檀砚书输入密码解锁,直接进门。 公主反应最快,迅速奔到门口去,在看见来人是她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时,又退回到岑礼脚边。 檀砚书提着东西进门,凭着在岑礼朋友圈看到的她家的格局,先往厨房走去。 装修的时候,厨房的门做的是透明推拉式,门外做了个大理石水吧台替代餐桌。 岑肃山、爷爷奶奶都还健在,逢年过节亲戚们也不会来她这里做客,再加上岑礼自己不会做饭,当时就没想着特地弄什么餐厅,这样简单做了个吧台,既能当餐桌,平时又方便她做个咖啡、调个酒什么的,卫宇哲第一次来她这里做客的时候就对这一设计赞不绝口。 餐厅简化,客厅的面积就相当可观了,岑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时不时接他们两句话,一边低头刷着购物app,准备下单新的护肤品。 檀砚书到的很不是时候,因为徐远忱接了通电话,去了阳台上,浪费了他这一番炉火纯青的表演。但又好像正是时候,因为当他将买来的食材一一码进冰箱隔层里的时候,岑礼凑过去看,肚子不争气地在他面前叫了两声。 “叔叔阿姨来了吗?”檀砚书小声问她。 吧台边只坐着一个林双语,他知道岑礼说的查岗必不会是她。 “我哥来了。” 岑礼眼巴巴地看着半开着的冰箱,阻止他将冰箱门合上。 “这个胡萝卜看着很新鲜呐,放到明天是不是不太好?”她旁敲侧击,抬头朝檀砚书露出讨好的表情。 檀砚书莫名笑了笑,拉开冰箱,问她:“除了胡萝卜呢,你觉得还有哪个菜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我一起做了。” “我哥和双鱼吃过了,你要是也饿了,就再做一个菜,要是不饿,我一个菜就够了。”她吃的不多,而且网上说孕妇不能吃过夜菜,避免浪费。 “那再炒个芹菜吧,我留下来吃一点。” 岑礼去翻米桶,正要淘米煮饭,被檀砚书拦住,“你刚才肚子就饿了,煮米饭至少半个小时,太久了,我煮面条吧。” 他买了好几种面条。岑肃山说岑礼母亲是北方人,她从小就喜欢吃面食,恰好他也是北方人,会做好几种面条,看到的时候就买了些。 岑礼口水都快流出来,朝他竖起大拇指,“明天领完证咱们回我爸那儿去吃饭,我就跟他提你进科研组的事儿,如果他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身后响起一道男声,是徐远忱打完电话回来了。 岑礼转身,义愤填膺地说:“檀砚书想进我爸的科研组,之前老头儿一直没同意,说是担心他带着科研成果回韩国去,现在我们都结婚了,老头儿这担心就不存在了呀,再驳回申请可就没道理了。” “我叔叔还挺深谋远虑的嘿。”林双语靠在门边,看檀砚书已经麻溜地开始洗菜切菜。 “叔叔的那个科研组?”那可是沪江大学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一个项目,每年的科研经费就过百万。 徐远忱之前只知道檀砚书和岑肃山同在一个学院,职称评定是副教授,还以为他只是普通任课老师,没想到居然也有资格申请加入岑肃山的科研组。 “怎么,不信你妹夫有这个实力啊?”林双语添油加醋,“徐大哥你平时不上网的吗?随便搜一搜也知道你妹夫在沪江大学的口碑,我看我叔今天饭桌上说的那几句话呀,那就是拿檀教授当接班人培养呢,说真的……你吃醋不?” 徐远忱嗓子里干干的,瞥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檀砚书,故作轻松地给自己续了杯热水,没出去。 岑礼家的情况,没有人比林双语更了解,还有他今天和隋甯吃饭时的那个表情,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人比人,气死人。 早早提出要买房结婚的人是他徐远忱,最后新房子嘛岑礼先住上,结婚也让她抢了先。 岑礼当时大大咧咧,当着大家的面将爷爷奶奶给的红包还回去,最后又被勒令收下,隋甯当时那眼神绝了,林双语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比当初她第一次上门时给的多。 亲生的,后来的,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徐远忱要是不嫉妒檀砚书,怎么这大晚上的想到要来查岗? 林双语坐着看戏,这样的修罗场,她真想给卫宇哲打个视频拉着他来一起吃瓜。 与此同时,她也想给徐远忱这人下一计猛药,希望他能在岑礼和这位檀教授米已成炊之前,能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女朋友不爱了就应该果断分手,拖泥带水的一点也不爷们。 当初如果徐远忱是单身,岑礼也不会告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还要找卫宇哲来假装她的男朋友,真要是那样……没准儿今天就是他和岑礼的订婚宴了,而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岑家人的认可和信任,也就都能毫不费力地到手了。 林双语抿唇看着厨房里的三个人,自动脑补出一部狗血短剧。 只是看这两个男主演的外形,她很难不浅浅地磕一磕“三书六礼”cp。 而拜徐远忱所赐,这一晚,檀砚书留了下来。 第10章 ⑩个吻 扑进檀砚书怀里 第10章 10个吻 扑进檀砚书怀里 檀砚书的原计划是陪岑礼演完这场戏,回他的出租屋去,隔天早上和她在民政局见。 没成想,徐远忱站在一旁指挥来指挥去,最后又加入进来吃了半人份的面条。 林双语不想表现出没吃过檀砚书做饭的样,特意收拾了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临走时让徐远忱送她一把。 徐远忱头也没抬,“我今晚借住一下次卧,明天从这里直接去律所。” “啊?”岑礼这时候才意识到,徐远忱和隋甯之间,貌似是真的出了点问题。 “哥,你是不是和隋甯姐吵架了?”岑礼不是心细的人,这会儿却也察出不对。 徐远忱没说话,算是默认。 一直不说话的檀砚书在吧台里面轻轻望了他们一眼,转身进厨房清洗碗筷,给他们兄妹两留了些空间。 一番折腾下来,时钟快到零点,林双语没拽走徐远忱,倒是中途接到crush的电话,丝滑转场去人家家了,留下这毫无血缘关系、但有或者即将有法律关系的三个人。 檀砚书无奈,岑礼想到家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替他解围:“你好几天没回去了,警长是不是没人管呀,要不你回去……” 余光中,不远处,徐远忱大大咧咧进了浴室。 说不清缘由,这一刻,檀砚书心里莫名有些堵。 他摇头,理直气壮让岑礼带他进卧室。 “警长有我室友帮忙照看,今晚我留下来。” …… 周一一早,岑礼和檀砚书去领证。 徐远忱说不清是出门早还是夜里就走了,总之,檀砚书起床的时候,次卧的门大开着,里面已经没人了。 檀砚书昨晚故意留宿,在岑礼房间睡的床尾凳,当时洗完澡时间已经很晚,岑礼半睡半醒间冲他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让他自便。 孕妇得保证起码八个小时的睡眠,檀砚书定了闹钟,预备让她睡足九个小时。 两人不算熟悉,但岑礼并没太见外,究其原因还是她的卧室足够大,两人不至于硬躺在一张床上。主卧有个圆形阳台,还有个六平米左右的衣帽间,正中央一张公主风的床,床尾横着一张长度两米的沙发。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叫.床尾凳。 卧室里开了空调,檀砚书盖了张毛毯,一夜未眠。 不是第一次和异性同处一室,但也才第二次,巧合的是,这两次都是和同一个人,岑礼。 檀砚书生活中没有女性朋友,上次参加那个万颂集团的酒会,也纯属巧合。 万颂集团主营业务是生物医疗行业的产品与制造,公司每年和沪江大学的科研院所都有合作,檀砚书作为临时被抓去充数的“研发顾问”,其实和那晚到场的人都没有关系。 那晚酒精上头,他之所以放纵自己,完全是被岑礼逼得没有办法。 他是个表面冷漠的人,身边有都是脸皮薄的姑娘,像那天那样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的,还是人生头一回。可他又是个体面的人,当时跟着岑礼离开大厅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后面被带进房间、脱衣服、亲亲抱抱,再拒绝又显得虚伪,只能陪着岑礼再喝一点,把自己残存的那点的理智全部浇灭。 后来,一切就都顺应本能。 那晚太累,结束以后岑礼直接睡熟,他进浴室冲了个澡,拿来热毛巾替她简单擦了擦,两个人谁也没有时间不自在。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像正常情侣一样在酒店以外的地方见过几面、订了婚即将领证,他身处岑礼的闺房,静谧的夜里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砰”的心跳声。 时间流动的太慢,慢到……檀砚书反复将那晚的前因后果复盘了一遍又一遍,又将那通电话之后两人接二连三的见面回顾一番,天还是没亮。 好不容易时间给他放了水,檀砚书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他将定时煮好的五红粥盛出来晾着,去叫岑礼起床。 前十分钟,岑礼脑子里一锅浆糊,机械地刷牙、洗脸、护肤,回房间换上昨晚选好的衣服,开始上粉底。 檀砚书敲门,问她:“粥你要淡的还是甜的?” “什么粥?” “五红粥。”岑肃山说岑礼初中时很喜欢喝这个粥。 岑礼恍然间回头,意识到这人并不是徐远忱,而是檀砚书时,她拍粉底的动作一顿。 昨晚种种,瞬间忆起。 接下来早餐、化妆、两人出门。 到檀砚书家,他上楼去喂猫、换衣服、拿户口本,岑礼在车上眯了几分钟,车子重新启动。 一个小时后,两张红本本横空出世。 岑礼有些恍惚,“结婚就这么容易?” 拜一线城市的低结婚率所赐,从拍照到宣誓,再到最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把章敲上,一点都不拥堵。 “法律上结婚是比较简便,世俗里的结婚流程还是比较繁琐的,我们这是一切从简了。” 檀砚书让岑礼给他放地铁口,还有点时间,他昨天答应了奶奶去家里帮忙换电灯泡,还有热水器忽冷忽热的毛病,他正好也去看看。 岑肃山太忙,老人家这些小事说了几次他也没空去弄,最近又是住院,又是为岑礼怀孕、结婚的事情操心,直接忘到了九霄云外。 岑礼没多过问,两人在附近的地铁站分开。 上车前岑礼拍了张结婚照的合影,编辑朋友圈时干脆谁也没屏蔽,原本想禁止客户也没设置。 客户里好几个都是认识徐远忱的,她担心消息互通后有分歧,干脆就一棒子打死,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找男朋友。 没几分钟,点赞已经三行,全是人情世故。 岑礼清除掉页面上所有的红点,却在手机屏熄前看到了一个最新点赞。 这赞来自于闵雪婷,随之而来的还有两句祝福语。 岑礼在路边将车停下,编辑文字,询问闵雪婷弟弟的情况。 闵雪婷隔了几分钟,犹豫问她:【方便语音吗岑律师?】 岑礼主动拨过去。 “岑律师,新婚快乐!”闵雪婷又说一遍,夸她:“你们拍的结婚照真好看,看着就很国泰民安。” 岑礼:“会化妆,你也能拍的好看。” 气氛并不一直轻松,说起闵志远,闵雪婷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心疼,可更多的是无奈。 “外婆不愿意起诉我爸,一是想着我爸那个工作还能有点收入,比她的退休金可观,他理应照顾我们姐弟,二是……担心我舅舅那边怪她厚此薄彼,如果志远去她那里,我舅舅舅妈肯定也会找借口把我表弟也送过去。” “理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爸前几天酒驾进去了,事出有因,志远去外婆那里住几天还好,要是一直常住着不走,肯定不行……好在我马上放寒假了,等我回家,我天天盯着我爸,如果他再敢动手打志远,我一定会起诉!不,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叔叔来来治他!” “好。”岑礼提醒她:“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如果寒假在家你爸爸……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女孩子不论成年与否,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最容易被伤害的群体,男人卑劣起来没有底线,岑礼很难不为她担心。 - 领完证岑礼抓紧兑现承诺,向岑肃山施压,终于在元旦前得到肯定答复。 元旦假期三天,岑礼第一天选择睡过去,第二天去律所加了半天班,晚上和林双语一起吃了顿火锅,打着饱嗝回家。 林双语聊起上回的云南自驾游,使出传销头目的口才诱惑她去那里旅游,撺掇:“反正你们证都领了,假婚真过也不是不行。现在像你老公那么帅还不娘的男人可不多了,而且我听说女人怀孕期间激素作祟,特别容易产生一些……欲.望,你懂的,到时候你觉得自己可以把持住吗?” 岑礼吃的菌菇锅,大口吃牛肉补充蛋白质的同时,汤也不浪费。 听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 “这都把持不住,我之前二十六年怎么过来的?” “反倒是你,一个月不碰男人就萎靡不振,跟仙剑三里面那个吸人精气的万玉枝一样。” 岑礼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知道她最近性.生活频繁,一点都不把持。 林双语摇头,“你不懂,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们现在这个年纪不快活,过几年可就不吃香了。” 说着聊起最近的新猎物——席越,一位旅游博主兼摄影师。 林双语从他曲臂36的臂围,聊到他108的胸围,再到三度、技巧、事后安抚,得出结论——不考虑结婚的情况下,和玩咖过招真的是顶级体验。 两人联络完姐妹情,岑礼将林双语送到席越那里,驱车回家。 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走出电梯,指纹识别门锁,进屋。 玄关处灯没开,岑礼只开了客厅的,透过来一部分照在玄关处。 岑礼坐在椅子上换拖鞋,耳边传来几声猫叫,她解鞋带的动作顿住,抬头去找公主。 这猫叫声有点奇怪,正常情况下的公主发不出这样的声音,她眉心一皱,担心起公主的肠胃情况。 布偶猫很多肠胃都比较虚弱,公主也是,自从来到岑礼身边,它去了医院不下三次。平时再三注意,对它吃饭比自己都上心,岑礼真不希望她再病了。 没瞧见公主,岑礼担心地叫它名字,没几秒,公主从沙发边朝她奔过来,一路歌声悠扬,与最开始那一声毫不相干。 岑礼错愕,以为刚才是自己听错了,低头终于将拖鞋换好,起身。 就在这时,一旁的立式鞋架上飞快窜下来一道黑影,莫名朝她射来两束亮光。 “啊——”岑礼被吓的重新一屁股坐下,差点飙出泪来。 而浴室里刚洗去一身污秽的檀砚书,在听到这声尖叫之后,慌忙推开门去查看情况。 “岑礼!你怎么了?”他没意识到自己上半身还裸着,头发还在滴水,两步就走到岑礼身边。 岑礼被吓到之后紧急闭上了眼睛,这会儿听见身边有救兵,不假思索扑进檀砚书怀里,好半天都没再做反应。 “刚才……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它会叫……还发光……”岑礼终于开口,语无伦次。 檀砚书整个人僵住,感受到胸口她的脸贴着的触感,以及她每说一个字在他胸口·交换的空气。他极艰难地缓缓地将脖子扭到另一边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对不起,那是……警长。”檀砚书伸手,将玄关处的灯开起来,缓缓安抚她的情绪。 岑礼眼睛豁地睁开,抬头,看到昏黄暖调的光线中,檀砚书清晰流畅的下颌。 再蜿蜒向下,是他尚处在余震之中,不自觉滚动的性感喉结。 第11章 ①①个吻 一起住 第11章 11个吻 一起住 元旦假期三天,檀砚书室友女朋友从深圳过来,两个人在家里点蜡烛一不小心点了房子,烛光晚餐变火灾现场,差一点邻居都要打火警电话了。 说倒霉也倒霉,檀砚书一下午都在图书馆,刚回来眯了一会儿,就被烟味儿熏醒,迷迷糊糊起来帮忙救火。说幸运也幸运,不算小的火灾,他的财产倒没有多少,火势主要集中在两个室友的房间。 但房子短时间内是住不了了,消防要做火灾鉴定,结论出来以后全屋要重装,房东气急败坏地当场就要找他那个室友索赔。 檀砚书对这场火灾不负责任,最先收拾好行李,准备搬家。 八月底换的房子,押一付三,他还有两个月的房租没住,和房东商量退租对方三推四阻,坚持认为这房子失火不是她的责任,等房子重修装修完她还是照常租赁,只是最近这几个月,可能要麻烦他先找找其他地方住。 年底租房便宜,檀砚书第一反应是直接换个房子,可房东来这样一出,他又担心自己的押金和两个月房租拿不回来,陷入两难。 和岑礼说清楚前因后果,两个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九十多平的三居室,客厅面积不算大,沙发对面的背景墙没做电视机,定做了一长排的书架和书桌,左右两张转椅,分隔成两个工位,用以弥补没有书房带来的遗憾。 现在是人工智能的天下,如果家里来客,岑礼可以将主卧的可移动显示屏推出来,连上手机就能播放电视剧,也很方便。或者干脆坐在睡吧台上,用投影仪将视频投影到对面的柜子上,更适合年轻人的习惯,之前她和林双语就是在这里看的欧冠。 岑礼将椅子转过来,视线略高于檀砚书。 “你这个房东也是挺不讲道理的,就这么让你们搬出来,房租也不退,那要是租客都是没有积蓄的月光族,让人家睡大马路嘛?” 檀砚书也很无奈,“我本来是想先住几天酒店,不过问了两家都不允许携带宠物。警长刚经历了这场火有点应激,我现在也不敢给它随便送到哪个宠物店去,所以……”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收留你……们?” 冬天,窗户都紧关着,岑礼脱了外套挂起来,毛衣上的火锅味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公主围着茶几转了两圈,见气氛不对,乖乖趴到岑礼脚上,蹭来蹭去。 檀砚书先道了个歉,态度诚恳,说:“下午在图书馆接到岑教授的电话,问你这两天没回家都在忙些什么,我说你最近工作忙想好好睡睡懒觉,他说明天过来吃晚饭。” “我担心会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所以就先过来了。”沙发边是檀砚书的行李箱,他还有些书什么的,寄存在小区门口那家猫咖老板那儿,出发来岑礼这儿之前,他打过电话也微信留过言,均未得到答复,他还以为她在睡觉。 岑礼抬脚逗了逗公主,问她:“开心吗,家里来了新朋友?” 公主舔舔她,“喵呜”一声。 “行吧,公主说是她放你进来的,那我还能说什么。”说着伸手指了指小卧室,“你今晚就住那个房间吧,小是小了一点,但是是榻榻米,比较符合韩国人的习惯。” “岑礼……” “我知道,你不是韩国人,但是你的很多习惯都比较‘韩‘,不是吗?” 檀砚书没再说话,看着岑礼去卧室拿来换洗衣服,推门进了浴室。 后知后觉地,檀砚书跟了过去。 “你干嘛……”岑礼关门的动作被迫中止。 两个人都站着,岑礼的视线很容易就落在他胸口。先前在玄关处的那一抱,她对他的身材才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原来确实如林双语所说,是个深藏不露的型男。 只是她刚才真的吓得不轻,否则也不会明明抱了那么久都没上手。 檀砚书早穿上了衣服,湖蓝色睡衣外面套着珊瑚绒的家居服,厚度肉眼可见得到保暖,是他对沪城冬天起码的尊重。 檀砚书手拉住门把,抱歉道:“我的衣服还在里面……” 岑礼没当回事,转身从置物架上拿过来他的衣服,透过门缝递给他,“内裤、袜子手洗完晾阳台上,其他的衣服允许你用洗衣机。” 说着脱下身上的深蓝色毛衣给他:“一起发放洗衣机吧,你给我用那个网袋套一下,避免勾线。” 檀砚书点头,按照岑礼的话将衣服一一放进洗衣机,回到浴室门口的洗脸台旁搓内裤、袜子。 有过上次的短暂“同居”经验,这一晚,檀砚书终于睡着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白天救火、搬家太累,又经历了火灾这样凶险的事情,精神高度紧张,现在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自然好眠。 睡的早醒的也早,次日阳光升起,檀砚书伸着懒腰起床。 手机上显示七点四十六分,他洗漱完,将公主和警长的猫砂盆清理干净,给各自续上猫粮和水,出发去菜市场买菜。 不影响岑礼睡懒觉,岑肃山和徐悦中午去爷爷奶奶那儿尽孝心,下午过来,吃完晚饭再回。 岑礼说,以前她工作忙,超过一个月不回家的时候,岑肃山和徐悦就会过来一趟,给她冰箱补补货,再做一桌好吃的。 现在好了,女儿嫁了人,二老直接空手来。 “礼礼啊,”岑肃山进门换鞋,摘下围巾自己去挂起来。 客厅里开了空调,暖意十足,二老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 第一次,他们在这个家里喝到了热茶,还有果盘招待。 茶叶是檀砚书之前买来自己喝的,水果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檀砚书一一准备妥帖,老人家看着眼睛都弯起来。 从前来这里看女儿,不给她端茶倒水都是岑礼懂事。 “砚书也过来坐吧。”岑肃山发话,檀砚书毕恭毕敬坐过来。 岑礼摇摇头,坐到转椅上,盘起双腿嗑起瓜子。 之前看网上说孕妇要多吃坚果,她激情购物,在网上下单了一大堆坚果、零食,吃过午饭刚让檀砚书去取回来的快递。 这个季节,沪城的冷外地人根本无法想象,空气湿度太大,出个门就能让寒气钻进骨缝里。 岑礼不用撒娇,只要开口,白白住着房子的檀砚书就自告奋勇去了驿站。 岑肃山话不多,和檀砚书聊了聊最近的工作安排,问他寒假有什么规划。 檀砚书刚来沪江大学,手里还没有研究生,除了日常授课和他的论文,比同学院的其他老师要轻松不少。 檀砚书一一作答,句句将岑礼放在首位,岑肃山满意地喝茶,主动说:“明天你再填一份入组申请表交给我,放假前我批掉,你寒假的时候不忙就可以来实验室了。” 听到这句,檀砚书眼里立刻闪起光来。 岑礼坐在他对面,亲眼目睹了他眼神的变化。 就跟昨晚的警长似的。 岑礼忍不住笑。 徐悦又问起那起婚姻撤销案,岑礼早有准备,半真半假道:“这个案子开庭还早,目前来看,我的当事人也不是很想和杜医生对簿公堂,有可能庭前调解解决。” 这是岑礼预期的情况,她和当事人陈琳聊过,按照法院寄来的传时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她的当事人婚前隐瞒重大疾病是事实,且从对方提供的检查结果看,她的心脏病属于先天性,并且伴随基因缺陷,具有相当大的遗传风险,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不建议怀孕。 《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规定,一方患有重大疾病未如实告知另一方的,另一方有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而她的当事人陈琳女士,不仅婚前故意隐瞒心脏病情况,还伪造了一份假的婚检报告,主观隐瞒目的明显,且她的心脏病较为严重,已经无法正常工作,完全符合法律认定的重大疾病。 上法庭的话,这个她必输。 可是岑礼有个想法,这几天正在劝陈琳和对方庭前和解,通过她这些天对杜文韶的调查,她提出和解的筹码,已经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不过事以密成,事情成功之前岑礼不想多说。 在坐的几个没有人精通法律知识,无法深入探讨岑礼的案子,就像岑礼和徐悦也听不懂他们那些专业名词、实验数据一样。 中途岑肃山坐得久了,起身打量岑礼这房子的卫生情况,走到朝北的那间小卧室时,眼尖发现檀砚书的行李箱。 再看一眼床铺和床头桌,确实有檀砚书居住的痕迹。 岑礼远远看着,心想不好,要穿帮了,结果反而弄拙成巧,岑肃山私底下叫来檀砚书表扬:“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现在礼礼怀孕,你睡在次卧是对的,特别是前三个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檀砚书心里想着他的入组申请,对岑肃山感激非常。 晚餐一“家”人其乐融融,饭后,檀砚书提出送他们二老回去。 岑肃山摇摇头:“又没多远,我们遛着弯就走回去了。” 檀砚书厨艺确实不错,岑肃山难得吃了不少,又喝了汤,心里莫名对女儿往后的生活放心起来。 送走二老,檀砚书又去伺候两只猫。 不养猫的人可能会觉得麻烦,可他习惯了,每天喂食、铲屎都已经在脑海里形成了生物钟,到点就响。 岑礼吃饱喝足,洗澡洗头,拆了一套新的护肤品在做皮测。 檀砚书拿着扫把出现在她身后,见她从浴室出来了,开口道:“一会儿我就去住酒店了,只是找房子可能没有那么快,在这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先替我照看几天警长?” 高冷警长听到檀砚书的声音,静静地凑到跟前,一下子跳上他们身后的垃圾桶。 “又吓我一跳!”岑礼正要往垃圾桶里扔包装袋,一回头看见警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条件反射拉住檀砚书挡在自己面前。 “抱歉,警长走路比较轻……这样,我给它脖子上戴个东西,这样走路你能听见声音,下次就不会再被它吓到了。”说着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之前好像忘了介绍,警长……其实是个女孩儿。” 如果是男孩儿,他也不敢贸然带着警长上门,那样对公主太过冒犯。 岑礼攥着檀砚书胳膊的手一僵,“?” 女孩儿叫这个名儿啊? 檀砚书抿唇,耳朵微不可察地红了起来。 岑礼的长发过胸,卷卷的,刚吹干香气十足,就这么堂而皇之凑到他面前,他一低头就可以吻上她的头顶。 她好小一只,昨晚整个人钻进他怀里时,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像是放大版的公主。 空气安静过一瞬,警长从垃圾桶上跳下来,跑远,识趣地给他们两个人腾地方。 岑礼嘟嘟嘴,问他:“警长……为什么叫警长啊?” 檀砚书一愣,随即心虚地开口:“…因为我当时捡到它的时候,是在公安局门口,当时我纠结要不要报案,是它一路领着我去的公安局。” “哇,警猫啊!”岑礼势力眼一转,随即对警长黑转粉了。 “是不是没有那么害怕了?”檀砚书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岑礼的手指从他胳膊上剥离开来,问她:“最多三天,三天我就把警长接走,可以吗?” 檀砚书手边是扫帚和簸箕,身上穿着他的斑马纹家居服,整个人清爽又居家。 再看他打扫过的客厅,安静整洁,厨房里也是清清爽爽没有油污,就连两只毛孩子都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当然,她也被照顾得不错,尤其是胃。 岑礼摸摸耳朵,“虽然年底租房便宜,但是出租的房源很少,尤其你这种短租的,如果想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估计挺难的。” 檀砚书点头,“那也没办法,这时候能找到房子就行,小一点、贵一点,只要不离谱,我也只能先将就着住了。” 不过好在很快就能进科研组了,等实验忙起来,他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出租屋也就晚上回去睡一觉,怎么都能接受。 岑礼抬脚踢了一下墙角的秤,干脆站上去称了称,故意道:“瘦死了瘦死了!檀砚书你说,孕妇这个体重是不是不健康啊?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檀砚书凑近,目光落在体重秤上的数字上。 九十二斤,是有点瘦,不过冬天衣服穿得厚他之前都没发觉。 可明明,之前那晚,他记得她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好像也不算……瘦。 还是说,她怀孕以后体重不增反而降了? 也有可能,毕竟岑礼自己不会做饭,沪城的外卖又水平不一,她现在正是孕吐的月份,吃不下东西人瘦下来确实快。 想到这里,檀砚书不禁抬头,试探着问:“或者……我继续住在你这里,我可以付房租,也可以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 “成交!”岑礼伸手,飞快击打他手掌,不给他反悔机会。 第12章 ①②个吻 夫妻……义务? 第12章 12个吻 夫妻……义务? 沪城人口味偏清淡,吃饭最讲究食材的新鲜,少油少盐,红烧的菜则偏甜。 岑礼喜欢吃本帮菜,但偶尔也会觉得太过寡淡,像只是把菜放进清水里煮熟,撒了点盐就盛出来装盘。 檀砚书在韩国待得久,那边饮食口味偏重,一周里有两天,岑礼让檀砚书带她品尝异国风味。 没签协议,没要房租,岑礼愿意将房间借给檀砚书暂住,条件只有一日两餐。 檀砚书爽快答应,当即打开电脑,制定了第一周的菜单,给岑礼审核。 “对了,今天你买的东西,还有上次我哥来的那天,你买的东西,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岑礼整理完微信上的未读消息,回了大学室友群里@她的几条消息。 岑礼结婚证晒在朋友圈里,当天就被几个同事撺掇着让请客,好在岑肃山早就下过命令让她和檀砚书领完证回家吃饭,才能顺利推脱。 但请客吃饭的事情必不可少,现在檀砚书搬过来,正好,不如干脆就把同事叫到家里来,檀砚书做饭,她调酒,一顿饭堵住那些八卦的嘴。 檀砚书没算钱,“没有多少,而且……菜我也有吃。”他坚持如果不付房租的话,以后买菜的钱都他付。 岑礼没和他客气,进房间前瞥他一眼,多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觉得像今天这样,我家里人突袭查岗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少,我们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你搬过来住确实会方便一些……” “我知道。”雪中送炭是善举,檀砚书愿意相信岑礼只是好心收留他。 他不敢往其他可能性上面想,毕竟……她绝口不提那一晚,也说明了她的态度。 就像她说的,他们只是一起假结婚的“战友”,仅此而已。 长住和短暂留宿不同,檀砚书得到允许,终于将行李箱的衣物拿出来挂进衣橱。小次卧朝北,没有阳台和飘窗,但干净、温暖。 洗完澡,檀砚书躺在床上,一边为找到避难所而感到庆幸,一边为原房东扣押着的三个月租金而发愁。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檀砚书掀开被子,套上睡衣,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漆黑,岑礼早回了房间,但时间尚早,檀砚书猜测岑礼没睡,站定在她门前,先扒着门听了听。 里面有间歇的对话声,岑礼在看电视剧。 “咣咣。”檀砚书礼貌敲门。 里面没反应。 “咣咣咣。” 檀砚书加重力度,又敲了几下。 “有事吗?”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岑礼刚才听着电视声咪着了,脸上面膜都忘了揭。 “不好意思……有个事情想向你咨询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檀砚书不敢贸然进她房间,在门口站得笔直。 岑礼意识恢复,伸手摸了摸脸上已经干透的面膜,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时间,15分钟的面膜她贴了四十分钟!救命!她慌忙揭掉面膜,起身去找垃圾桶。 “稍等一下!”岑礼冲檀砚书道。 岑礼起身起得急,刚刚站定,就往垃圾桶边走,结果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墩。 好消息是屁股着地,没磕到碰到肚子,坏消息是,岑礼感觉到腹部有轻微的不适,说不清是不是痛,但绝非正常情况。 岑礼调整呼吸,给檀砚书开了门。 檀砚书没乱看乱问,往后退了两步,“去客厅说吧。” 说着视线从岑礼身上掠过,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问她:“你要不要……穿个外套?” 卧室里开了空调,岑礼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这会儿低头看了眼领口,确实有点过于暴露。 岑礼喜欢一切“公主风”的东西,公主的床,公主的四件套,躺在床上的她自然也要穿得有个公主样。 可是现在,她的“公主病”显然不成体统。 岑礼进屋套上珊瑚绒睡衣,再出来时,檀砚书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她之前在他出租屋里看到过的那只唱片机,还有几张唱片。 “这是……给我的吗?”岑礼有些欣喜,伸手要去摸摸。 檀砚书点头,“我看网上说,怀孕期间多听一些舒缓的音乐,有利于胎儿身心发育。上次在我家,我记得,你对这个唱片机就挺感兴趣的,就当感谢你收留我。” “这样不太好吧?”她之前在檀砚书那儿拍照搜索过,这是中古款,虽然价格没有贵到不可攀的地步,但却是独一无二、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君子不夺人所好,看得出来你很爱惜它,要不……”岑礼扫了扫四周,说:“我们把它摆在客厅吧,就放这个架子上,刚好和客厅的装修也很搭。” 檀砚书点点头,任凭她处置,然后言归正传,将他和房东的沟通情况复述给岑礼,向她寻求建议。 岑礼认真听他叙述,手抚上小腹,轻轻地揉着。 但那种不适感并没有减轻,这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岑礼掏出手机,按照檀砚书所说搜到几个类似案例,不禁蹙眉。 “按照你说的,等消防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下来,你室友肯定是要负主要责任的,所以你房东的租金损失应该去找他主张,她没有理由扣着你的租金不退。” “方便给我看一下你和房东签订的租房合同吗?” “稍等一下,我去拿。” 岑礼跟着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回到沙发上。 温水入喉,她感觉到胃里有了暖意,再次伸手去揉。 檀砚书拿着合同回来,刚好看见她皱眉揉肚子的动作。 “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难受。”好像也算不上痛,但就是不太舒服。 岑礼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合同,檀砚书没给,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将合同搁到一旁的桌子上。 “真的没事么?要不要去下医院?”在檀砚书的认知里,孕妇肚子难受这事儿可大可小,不能掉以轻心。 “刚才在房间……我摔了一跤。”说完担心檀砚书曲解,连忙补充道:“就是起太猛没站稳,轻轻摔了一下,应该不可能有事吧?” “可是你不舒服了。”檀砚书眼神笃定地看着她,低头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说:“现在还不算晚,我陪你去急诊检查一下,情况如何,看看医生怎么说。” 岑礼看着他眼里的担心,也迟疑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感受到腹部的异样依然没有得到缓解,终于朝着檀砚书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出发去医院。 檀砚书让岑礼斜靠在后座,他来开车,路上拨通了六院的咨询服务热线,得知急诊有值班的妇产科医生,他紧绷着的神经才总算得到松绑。 “檀砚书。”岑礼在后座叫他。 “我在。” “我感觉稍微好一点了,要不我们掉头回去吧?”她有点怀疑自己神经过敏。 檀砚书眼看着马上就到医院,摇头,“来都来了,检查一下吧,如果确认没事,你晚上睡觉也可以踏实点。” 岑礼不置可否,跟着檀砚书一路从停车场走到急诊门诊。已经是夜里九点过,医院里路况参差,他不放心,要求岑礼:“你拉着我袖子,或者挽着我,别再摔了。” 安全面前,他顾不得男女之别,反正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夫妻。 岑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照做。 可她心里莫名觉得奇怪,怎么这男人比她还要着急似的,他又不是孩子亲爹。 到了急诊,挂号、排队等叫号,檀砚书一直在旁边陪着,等轮到岑礼进诊室,檀砚书也要跟着进,被医生叫住:“家属在外面等着。” 檀砚书摸摸鼻子,这才看清门上贴着的“男士止步”四个大字。 岑礼回头晚了两秒,门已经被檀砚书关上,她没看到檀砚书脸上的表情,反而是医生收回目光,笑了笑,随口道:“你老公怎么比你还紧张,额头上都出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陪他来的医院。” “啊……他吧,没怎么来过医院,大惊小怪的。”岑礼胡诌道。 医生简单询问过后,帮岑礼按了按肚子,得知没有剧烈疼痛也没有出血情况以后,初步判定问题不大,具体情况还要做完彩超再看。 医生给开了彩超单,领着她去彩超室。 晚上急诊病人不多,开完单子直接做检查,医生安慰岑礼:“既然只是轻轻摔了一下,而且没压到肚子,也没有很明显的不适,应该问题不大。” “家属不用跟着,一会儿病人做完彩超还会回诊室的。”医生没走两步,转身对檀砚书道。 檀砚书:“?” “家属原地等着就行。”医生又说一遍,眼神示意岑礼跟着。 檀砚书愣愣地坐回去,远远看着岑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眼神虚焦着,许久没有找到落点。 结果出来之前,他控制不住地为她紧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紧张,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他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答案。 “你别同情心太泛滥,檀砚书。”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提醒自己。 可下一秒,檀砚书听到岑礼发来的语音里,医生说一切正常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是的“谢天谢地”四个字,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过度紧张。 “陪老婆做检查在门口玩手机、打游戏的我每天看见大把,像你老公这么紧张的,还真不多见。”医生让岑礼给檀砚书报的平安,对方还打趣她:“你这老公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女人怀孕生孩子不容易。” “那是,本来我都没当回事儿,不准备来医院的,他非不放心……” “也正常,第一次当父母嘛,紧张在所难免。” 医生给岑礼做完彩超,叮嘱:“报告十五分钟左右出来,自己算着时间到门口的自助报告机上打印,打印出来拿着进刚才的诊室找我,我去上个厕所。” 岑礼点点头,这一会儿,她还真有种檀砚书是她老公的错觉。 回诊室的这一路,看见其他女患者,再看看她们身旁的家属,岑礼说不出的得意。 等看到檀砚书时,对方神情松快许多,端正坐着,老远就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檀砚书问:“检查完了么?真没事儿?” “嗯。”岑礼推着他在旁边坐下,“医生说胎心什么的都正常,肚子不舒服考虑是孕期饮食不消化,也有可能是我子宫壁薄的原因。” 说起来惭愧,岑礼晚上多吃了一些,饭后又直接洗澡、躺下,确实存在消化不佳的可能。 拿着报告,岑礼回到诊室听医生分析,报告上显示一切正常,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子宫壁的厚度,相比较之前的报告并没有明显增长。 医生问她:“上一次检查,医生有给你开黄.体酮片吗?” “开了。” “吃了吗?” “吃完了。” “效果不太好,”医生拿笔在她的报告单上圈出数值,在旁边写出正常参考范围,问她:“能接受打针吗?” “啊……打哪儿?”岑礼心里一慌。 “打屁股。”医生笑笑,“你放心,我们医院的护士手法都很轻的,不会很疼。” “主要你之前吃药效果不明显,打针的话见效比较快,可以接受的话我先给你开一周的,配合口服的药,下周过来再查个血常规和彩超,如果孕酮不是特别低,后面就不用再打了。” “行。”岑礼听医生的话,也相信这里的护士手法。 徐悦在六院做了几十年的护士,她也说六院的护士值得信赖。 岑礼拿着医生开的注射单去窗口拿药,檀砚书陪着,两人一起去注射室找护士。 “拜托您下手轻一点儿,别推太快。”岑礼露出祈求的表情,撒娇。 护士小姐姐笑笑,温柔打完。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岑礼和檀砚书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檀砚书提醒岑礼早睡,给她倒了杯温水服药。 岑礼沉默着接过,又听见他问:“家里有没有蒸汽眼罩?” 她点点头,“你现在要用吗?” “不是我用,”檀砚书将手机上查到的内容给她看,“你刚才打的这个针,网上说容易长硬块,需要热敷。” 网上说由于针孔位置特殊,热毛巾散热太快,用蒸汽眼罩最简单也最高效。 “檀砚书,你紧张什么?”岑礼低头,自下而上打量他。 “你今天一晚上比我还要紧张,你知道吗?”考虑的这样周全,比她自己都关心自己。 “我……”檀砚书一时语塞,视线不自觉移向别处。 “你别入戏太深哦,檀教授。”岑礼忍不住提醒他。 刚才在医院,就连她都被他带着入戏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可是假夫妻! 林双语说了,孕妇受激素影响,较往常来说更加容易对人产生依赖。檀砚书这人这么细心周到,要总是这么着,岑礼还真有点担心被林双语说中,万一哪天她真把持不住…… 使不得,使不得。 但很显然,檀砚书不这么想。 他神情严肃,看着她,“礼礼,这不是戏,我们现在在法律层面上就是夫妻关系。虽然我们签订了婚前协议,但是那上面只有财产分配,除此之外,夫妻之间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我们一样也不比别人少。” 夫妻……义务?岑礼选择性听到这几个字,脸莫名红了起来。 “没有必要上升到法律层面吧,我只是觉得刚才在医院你过于紧张了,就连医生都说你看起来比我还像病人。” 檀砚书愣了愣,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表述似乎不太妥,解释:“我的意思是,在社会普遍认知里,在你父母、同事、甚至,我们就是夫妻,如果你在里面做检查,而我在外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落在医生护士眼里,他们是不是会认为,你的丈夫冷漠无情、不可托付?他们会不会认为你眼光不行?会不会认为孩子的爸爸这样,无形之中也会给你的社会评价造成不好的影响。” “综上所述,我觉得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彼此之间还是要有所约束,比如在公众场合尽量扮演一个称职的伴侣,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现在不想觉得。 她困了,她要回房间给公主的臀部敷上蒸汽眼罩,然后睡觉。 然而,眼睛阖上,岑礼脑海里又顺理成章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想—— 既然檀砚书这么有责任心,那等他们约定期满办理离婚手续之后,他是不是也会如此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她的好前夫、孩子的好爸爸? 第13章 ①③个吻 薄如蝉翼的睡衣 第13章 13个吻 薄如蝉翼的睡衣 日子不紧不慢, 一周过完,岑礼提前和檀砚书打过招呼,周五晚上,她有几个同事来家里做客, 届时有劳大厨下了课早点回来, 晚上尽他所谓的义务帮她巩固同事关系。 几个月后孩子会出生, 岑礼还要一直在志成所干下去,为了日后能少一些流言蜚语,她必须先声夺人。 她可不想像徐远忱一样,一直隐瞒自己的情感状态, 弄得同事们私下里胡乱猜测,有人说她和徐远忱有一腿,也有说徐远忱性取向不正常的,总之毫无根据。 正好趁着这顿饭,岑礼带大家见过檀砚书, 也能让律所里那些有关她和徐远忱的流言不攻自破。 一连几天,檀砚书骑共享单车上下班, 早出早归, 岑礼上班前能在吧台看到他热好的牛奶和玉米, 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岑礼还以为回到了自己的中学时代。 尤其他煮玉米有一手, 拿牛奶煮, 又甜又嫩, 岑礼因此对他赞不绝口。 节假日过后的一周工作日只有四天,周五下班前,岑礼整理好材料,去陈琳女士家附近和她碰面, 两人敲定好最终的谈判条件以后,岑礼打算单独去找一下那位杜医生。 之前因为那一撞,岑礼留了杜文韶的微信,她打算去之前问一下对方当不当班,尽力将这一场官司庭前就调解掉。 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岑礼莫名相信那位杜医生,总觉得他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撬动的豁口。 岑礼在律所关系亲密的同事不多,周楠和苏青青和她工位挨着,几个人同时期进的律所,她没请旁人,只额外叫了佟律师的助理江临。 江临是江阳律师的堂弟,今年刚来志成所实习,目前司法考试还没通过,就被他哥塞进律所做储备军。 周楠对人江临觊觎已久,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岑礼借着新婚请客的机会,刚好把人凑到一起,准备晚饭后晚点游戏助助攻。 临下班时,江临让她们女孩子先去,“我还有个案子资料要整理,半个小时弄好,周末就不用过来加班了,一会儿我直接打车过去。” 岑礼居住的小区离律所近,地址发在群里,打车几分钟就到。 岑礼没说什么,载着周楠和苏青青先一步到家。 玄关处早备好了鞋套,岑礼将鞋套递给两个同事,坐在椅子上换鞋。警长站在鞋架高处,挥手欢迎两位美女。 女孩儿都喜欢猫,岑礼拉着公主和警长两个一起到客厅陪姨姨们玩儿,她去厨房叫檀砚书。 檀砚书在厨房备菜,客厅里的空调才开不久,他穿的还是白天在学校里的那身,连外套都没脱。 岑礼把人叫出来,给同事介绍:“檀砚书,我老公,真的,活的。” 周楠笑,“之前看结婚证就知道你嫁了个帅老公,今天见了才知道……姐夫比照片上还要帅!” 这一身休闲穿搭,根本看不出年龄。 “再帅能有你的江临帅啊?”江临没在,岑礼趁机发号施令:“一会儿还有个男生过来,饭后我们大家一起玩游戏,你们两个有点眼力见哦。” “明白,助攻呗。”苏青青看热闹一级积极,推着岑礼让她给介绍下家里的格局。 当初岑礼低调搬家,这还是同事们第一次来岑礼家。 果然是金屋藏娇,之前一直没说她有男朋友,现在却突然冒出个老公,岑礼这动作,律所里谁人不说一句佩服。 时间过晚,岑礼没去泡茶,给同事一人拿了盒牛奶,让她们直接上桌,打开了吧台对面的投影放综艺。 江临到的时候岑礼已经开始摆盘,敲门声响起,她喊周楠去开门,给人拿鞋套,周楠抱着公主走到玄关处。门一开,便愣在原地。 江临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跟着江阳和徐远忱,三个人一人拎一只公文包,面上都带着笑。 他们在门口买了箱果酒,此时先人一步进门,徐远忱第一个换鞋进来,搬着酒径直走到吧台去。 公主看见徐远忱,突然从周楠怀里挣脱出来,跑着去亲近徐远忱。 身后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了愣。 看这架势,他无疑之前就来过这里。 江阳拍了拍江临,两人套上鞋套,进屋。 江临小声问了句:“什么情况?徐哥和岑律他俩……” 周楠眉头一皱,看向江临,“不是,你带江律过来也就算了,怎么把徐律也给带上了?” 在座的几个,谁没怀疑过岑礼和徐远忱在律所有一腿。虽然两人口口声声说只是什么师兄师妹,可自从岑礼进律所开始,徐远忱又是拜托佟律师亲自带,又是介绍案子,平时在茶水间你等我一会儿,我看你两眼的,这关系怎么可能简单。 不过仔细回忆,近来两人确实疏远不少。 江临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他才来律所不久,也不是八卦的性格,今天如果不是徐远忱这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他打死也没想过这两个人…… “公主你去那边。”徐远忱放下酒,在洗脸台旁洗了洗手,因为马上要开饭,他不得不推开公主。 众人又是一愣。 他连岑礼家的猫都这么熟。 公主朝岑礼跑过去,下巴蹭了蹭岑礼的拖鞋鞋面,“喵呜”一声,委屈了。 岑礼伸手抚摸安慰,张罗大家先后洗手,落座。 吧台不算长,里外一共六把椅子,少一把。 江临尴尬,“不好意思,刚才你们走了以后我哥来找我,我说晚上要来岑律家里做客,庆祝岑律新婚,我哥就说想一块儿来蹭饭,然后顺便带上了徐律师。” 江阳耸肩,“徐远忱这几天都住我那儿,我出来吃独食不带他,怕这家伙在家饿死。”说着看向徐远忱。 “是嘛,徐律师和女朋友吵架了?怎么住到江律师你那儿去了?”岑礼最后一个洗完手,过来坐下。 檀砚书这时候出来,单穿一件毛衣,端来最后一锅汤,恰好听到这句,手顿了顿,也看向对面的徐远忱。 “徐律师……居然有女朋友?”周楠第一个反应过来。 “老徐……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江阳也傻眼了,眼神像是审视。 徐远忱两眼一闭,放弃抵抗。 “还是隋甯,之前我和你说分手了,后面又和好了。” 江阳“啧啧”两声,眼神鄙夷,“和好了你不告诉我,这都快两年了吧,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孤苦无依。早知道你这么不敞亮,我就该不该收留你!” “就是,徐律你不敞亮!你有女朋友的事儿全律所都没人知道。”苏青青又补了一刀,提议罚酒。 徐远忱寡不敌众,认栽,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吹了一瓶。 “我都已经认罪伏法了,你们还看着我干嘛?”徐远忱欲哭无泪,被这几道目光看得不自在,起身去客厅推了把转椅过来,自觉道:“行,我是多余的,我坐这个行了吧。” 接下来大家先后动筷,话题从讨论徐远忱的女朋友到他们吵架的原因,江阳还好心想给他支招哄女朋友。 “隋甯这个人我之前打过交道,人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敏感,说实话和这样的人的人谈恋爱挺累的。” 此言一出,几个女孩儿纷纷朝他看过去。 周楠问:“那和什么样的女孩子谈恋爱不累,您给说说呗?” 江阳头一偏,看向岑礼,笑道:“那当然是我们礼礼这样的,明明有公主命,却没有一点儿公主病,性格好,心胸还宽阔,和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才轻松呢。要不人家这么年纪轻轻就被人娶走了,妹夫还这么帅。” “岂止是帅啊,还年轻有为呢。”周楠补充道,眼里全是羡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只有岑礼笑容僵在脸上,为江阳那句乍一听像是夸奖她的话忿忿不平。 性格好,其实是说她老好人、没脾气。 心胸宽阔,是因为她一个新人律师,根本没有计较的底气。 说和她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轻松,说明男人在择偶方面,大多还活在父系社会的梦里,喜欢那种好掌控好驾驭的,他们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其实内心盘算的就是怎么样可以在付出最少的同时还能得到最多的回报。 江阳在律所是出了名的精于算计,这恋爱、结婚,哪样在他眼里不是生意。 檀砚书没说话,却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两只盐水虾。 这一幕被苏青青捕捉到,对方起哄:“啧啧,哪有女孩子结了婚还自己剥虾的呀,姐夫你不要偷懒哦。” 檀砚书被点名,对岑礼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又把虾夹了回来,戴上手套将虾壳剥落后再将虾肉夹给她。 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苏青青也是个八卦的,兴奋地将酒瓶子凑近,主动去和檀砚书碰杯。 “姐夫,今天我们可算是见到你了,之前就说吃饭,礼礼一直说你工作忙,听说你是沪江大学的老师呀,快给我们讲讲你和礼礼是怎么认识的,恋爱故事一定很浪漫吧?” 岑礼推了推檀砚书,赶忙接过话茬,详细地叙述起他们剧本里的“恋爱经过”,檀砚书安静吃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偶尔点头回应。 这样简单的问题,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话题往酸臭的方向发展,周楠问:“姐夫,你平时在家怎么称呼礼礼呀?是叫老婆、亲爱的,还是别的什么甜蜜称呼?” 她问问题,眼睛瞥向江临,是八卦也是取经。 “礼礼你别抢答,让姐夫他自己回答。”猜到岑礼要抢话,周楠伸筷子拦住她。 再去看檀砚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了红。 明后天没有工作,他又不用开车,晚上难得人多热闹,他也开了瓶酒。 岑礼连忙给他使眼色,檀砚书却没看她,轻声回道:“我叫她礼礼。” 岑礼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里送给他两颗白眼。 骗人,他明明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这么叫她,私底下他只会一本正经地叫她岑律师。 自从上次他们探讨过夫妻义务话题以后,一连几天,晚间短促的几个小时里,檀砚书都是这么叫她的,和之前的温良恭顺差之千里。 难怪岑肃山之前说他这人性格冷得很,之前没有长久待在一起,她还觉得是岑肃山对人家有意见故意编排,现在看来,不仅如此,檀砚书这人还记仇。 非要岑礼也同意履行他之前提出的“夫妻义务”,他才答应和她一起招待她的同事们。 但是显然,这样的回答他们并不买账,同事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苏青青摇摇头,“就这啊?我们平时在律所都这么叫啊,而且不光我们,就连徐律平时也是这么叫的。” 岑礼:“……” 徐远忱:“……” 江阳:“老徐,你平时都这么叫岑律师?那我以后可也这么叫了啊,都一个学校毕业的,都是学长,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徐远忱干咳两声,偏头看向阳台,没作答。 周楠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岑礼,心道糟糕,还好岑礼主动圆上:“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这么叫我,不分男生女生的,我和徐律认识的早,他从那时候起就这么叫了。” 江阳又问:“那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学妹你是律师,人家是大学老师,平时是不是没有共同语言啊?” 岑礼连忙回答:“我们呀,经常一起看书、给毛孩子洗澡,偶尔一起买菜做饭收拾房间。” 檀砚书补充:“虽然我平时忙于课业,礼礼她忙于律师工作,但是下了班我们住在一起,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徐远忱低头喝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微微一笑,终于将头抬起来,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怀疑。 “听起来你们在一起是很和谐,但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的互动更像是合作伙伴,而不是夫妻。”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纷纷望向檀砚书。 一向缄默的檀砚书眉心颤了颤,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徐远忱的敌意,比前几次见面时还要更加强烈。 而岑礼同事们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好像……再不说点什么,他就是真的绿而不自知了。 “不是夫妻,难不成是兄妹嘛?我和礼礼是领过证盖过章的,白天各自工作,晚上回家睡的也是同一张床。”说着檀砚书笑笑,拿起酒瓶去和徐远忱碰杯。 一时间,窄小的吧台周围火药味弥漫,夹杂些许就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的醋味。 周楠艰难地吞咽了一口,主动提出:“我们来玩点酒桌游戏吧,这样喝有点太干了。” 说着弯腰又去拿了瓶未开封的果酒递给岑礼:“今天别躲哈,这可是你们的喜酒,今天不把你灌醉可说不过去。” 话音未落,两个方向,两只手同时伸过来,抓住了周楠手里的酒瓶。 这一次,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回事啊,徐律师今天这状态……和女朋友分手不会是因为咱们礼礼吧?” “刚才礼礼说他们是闪婚……不会是为了气徐律师才……” 苏青青和周楠用眼神传递信息。 就在这时,檀砚书松了手,微笑着将酒瓶推到徐远忱面前。 “哥,谢谢你给礼礼挡酒了,我替宝宝谢谢舅舅。” “哦对了,爸白天在学校还问我,哥你这周末回不回去,要是回,我们就一起;不回,我们也就自己在家过二人世界了。” 檀砚书故作无意地随口一提,瞬间将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推向更加扑朔迷离的局面。 “宝…宝?” “舅…舅?” 檀砚书终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给大家鞠了一躬,拿起酒瓶说敬酒词。 他是大学老师,并非不会说话,只是生活中相对安静,善待嗓子。 “感谢各位今天来我们家里做客。谢谢大家平时在律所对我们家礼礼的照顾,今天礼礼不能喝酒,原因呢……嗯,其实我今天不说,再过一段时间大家也能看出来。因为礼礼怀孕了,所以我们订婚、领证稍微有些仓促,但我今天向大家保证,礼礼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说到这里,檀砚书看了眼岑礼,整张脸因为酒精作用已经开始有些泛红,表情却真诚无比。 又贡献出一幕影帝般的演技,岑礼心想。 她也举起自己的牛奶,笑着缓解气氛:“我们家檀教授脸皮薄,但是秀色可餐,一时间把持不住,被绑来结婚了……大家别学我哈。” 反正在岑肃山和徐远忱的认知里,她和卫宇哲的事情还不清不楚就和檀砚书有了孩子,怎么都是她道德上存在瑕疵,檀砚书只是“被三”情有可原,所以她并不介意给同事们留下一个“不矜持”的印象。 正好她一向温软可欺,在感情方面主动,也不失为一种反差。 檀砚书喝完酒,放下手中的空酒瓶,轻叹了口气,又重新朝徐远忱看过去,向他赔礼:“不好意思哥,我知道你这个人平时比较低调,不喜欢把私人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但是……我觉得你和礼礼的关系也没有必要瞒着大家,现在的年轻人都开明,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重组家庭,你觉得呢?” 说着他又看了眼岑礼,岑礼接上:“是啊哥,刚才你一进门其实就已经暴露了,公主跟你太亲了……而且你说你平时在公司总是叫我礼礼,同事们肯定心里也有疑惑。” “抱歉啊,我之前进律所的时候担心被大家说靠我哥,所以就没和大家说我们的关系。”岑礼拿过一旁的牛奶,以奶代酒说道:“通俗点来说,我们两个人就是《家有儿女》里面小雪和刘星的关系,大家别误会。” 这句话岑礼很早就想说了,从年初她发现徐远忱并不是单身的时候,她就想澄清了。 少年时期喜欢上一个人说不清道理,父亲沉默,后妈忙碌,曾经有好几年,岑礼都有一种错觉,似乎在这个家里,徐远忱才是那个最关心最疼爱他的。 徐远忱大岑礼四岁,来到岑家时已经上中学,有好几年,她的作业都是他来辅导,他们一起看动漫,一起偷吃零食,她喜欢徐远忱就像上学时无意间喜欢上班里最好看的那位男同学一样简单。 因为那时候,在她的世界里,徐远忱就是那个最聪明、最听话也最好看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人的眼界会越来越宽阔,她慢慢见识到徐远忱懦弱又虚假的一面,那种好感也逐渐被消磨殆尽。 从对他的喜欢中挣脱出来,岑礼就看到了好多好多同样优秀的人。 以前在律所,不希望大家知道她和徐远忱是兄妹,是想着万一以后关系转变,可以省去许多议论。现在没了这个顾虑,与其再由着别人猜来猜去,还不如实话实说。靠哥哥怎么了,江临来公司不也是靠他哥?这年头不就是关系社会,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看以后谁在律所还敢轻视她,和她抢案源! 徐远忱抿着唇,听岑礼大方承认两人的关系,料定是檀砚书的主意。 这妹夫平时看着不怎么说话,但私底下枕边风没少吹,岑礼以前多乖巧,如今怎么做起事情说起话这么随心所欲。 今天晚上气氛也是诡异,先是逼他公开和隋甯的恋情,又和盘托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所有的隐私都曝光在同事面前。徐远忱闷头喝酒,暗自后悔今天不该跟着过来吃这顿饭。 和隋甯的这几年,分分合合,徐远忱不是想要故意隐瞒自己的感情状态,只是这状态变得太快,他不确定这一刻他有女朋友,下一刻他还有没有。 所以不说,由着别人去猜,看上去是挺渣男的行为,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 而和岑礼的关系,一开始也不是他不想说实话。 妹妹长大了,好面子,当初不愿意学理走岑肃山的路,就是因为不愿意一直活在爸爸的襁褓里,现在也不愿活在他这个哥哥的荫蔽下。 “哥,你也说两句呗。”岑礼把话茬递给徐远忱。 徐远忱表情有些苦涩,抱歉道:“大舅哥看妹夫,总是喜欢挑些毛病,刚才的玩笑话大家别在意。” 江阳替兄弟打圆场:“老徐和老婆吵架,心情不好,说话难免不中听了些,罚酒,罚酒。” 饭吃到后半段,氛围终于被江阳江临两兄弟扳回来,不用岑礼和苏青青助攻,江阳主动给自家兄弟挖坑,说要玩游戏。 接连提了几个,最后选定经典游戏——“东问西答”,按照顺时针顺序依次提问和作答,且答案必须与问题毫无关联,否则喝酒。 岑礼倒了杯牛奶,也加入游戏。 檀砚书这人看上去就不像是游戏高手,助攻周楠,只有苏青青一个人肯定不够。岑礼贴心对檀砚书说:“你如果不喜欢这种太嘈杂的活动,不是非要参加的。” 檀砚书摇头,“难得家里来客人,一起吧。” 说着身子挺直了些,左右看了看。 座位的顺序是:周楠--苏青青--岑礼--檀砚书--徐远忱--江阳--江临--周楠。 位置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专门为周楠量身定制。 周楠忍不住嘴角上扬,从她那儿开启游戏。 岑礼重在参与,但也绝不浪费问问题的机会,当她看着檀砚书深邃的大眼睛时,源源不断的问题就都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一连三轮,都没有人出局。 到第四轮,岑礼突然勾唇一笑,问檀砚书:“进了我爸的科研组开心吗?” 檀砚书脱口而出:“当然。” 这种问题,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岑礼笑笑,“你还真是个科研脑。” 檀砚书规规矩矩认罚,问徐远忱:“什么时候能喝到哥你的喜酒?” “饱了。”徐远忱胡乱答道,接着问江阳:“昨天那个案子可以让给我吗?” “休想。”江阳自己举杯干了,将棒子传下去。 暖场暖的差不多,又有人认罚喝了酒,周楠看了眼对面笑得心无城府的江临,已经准备好了等一下的回答。 终于,江临朝她看过来,周楠脸涨得通红,心跳扑通扑通,根本就没听见江临问她的问题,开口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说:“我想请你看电影,江临。” “哇哦~”苏青青回头和岑礼对视一眼,带头起哄。 一时间,游戏中止,几双眼睛一齐看向江临。 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沾染上社会上的陋习,这会儿突然被同事间接表白,脸上微微也有些发烫。 这时候还能说什么,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姑娘下不来台吧? 江临笑笑,点头:“行啊,现在吗?” 檀砚书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站起来,“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江律师、周律师你们去看电影,我们散了?” “也好,礼礼既然怀孕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熬夜了,以后加班最好也能推就推。”苏青青帮着去收拣碗筷,给岑礼塞了个红包。 周楠和江临也准备了,走之前递上,只剩毫无准备的江阳着急忙慌打开手机转账。 徐远忱最后走,特地等檀砚书捣鼓洗碗机的空档,拉过岑礼,“之前订婚宴太匆忙,哥没时间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刚好我今天年终奖到账了。” “我不要,哥你存着早点买房,早一点和隋甯姐把婚结了。”女人最懂女人,岑礼看得出来隋甯和徐远忱感情的症结所在。 徐远忱又不说话了,好半天,人都走到玄关了,又退回来,问她:“我最近清了一些基金和债券,加上她的存款,买房还是差一点,你们要是手头宽裕的话……” “呃……”岑礼算了算,心虚道:“哥,我前几个月一直都没有案子,这个月工资到手连你的零头都不够。” “那他呢?”徐远忱望着厨房的方向,“叔叔说你这老公,年薪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几个,他不是答应了叔叔尽早买车么,手里肯定有钱,你和他说说挪一点给我先付首付,最多两个月,两个月等我手头这两个大案子提成到账我立马还给你们。” 岑礼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徐远忱又说:“我知道你们刚结婚花钱的地方不少,明年有了孩子更是处处要用钱,你呢工作刚起步短期内肯定自顾不暇,到时候休产假拿生育津贴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收入,你老公一个人工资养活一家三口压力也不会小……这样,你去问问他,如果他见外,说这钱要给你们娘俩储备着,不愿意借,我也理解。” 先说自己的困难,再退一步对岑礼目前的情况表示担心,不施压不卑微,这就是徐远忱说话的艺术。 岑礼想起订婚宴那天隋甯脸上的表情,心里难免共情,另一方面,她也期待看到徐远忱实现他心心念念的买房愿望,真正做到自立自强。 岑礼咽了咽口水,进厨房去问檀砚书。 她没一开口就提借钱的事,而是借着刚才徐远忱的话,问他:“我哥刚和我说,你们大学老师年薪有二三十万,真的假的?我看网上不都说老师、医生这种岗位,基础工资都少得可怜?” 檀砚书:“基础工资是不算高,但是加上各种补贴,二十几万是有的,等我进了科研组每个月还有科研补贴,但是老师这一行工资天花板低,肯定没有你们做律师的赚钱。” “对了,”檀砚书突然想起来,“我昨晚按照你教我的,去找我之前的房东协商,她已经把我两个月的房租退给我了,只是……押金没退,她说等房子装修好,合同还可以继续履行。” “也行,反正协商、转账的凭证你留好,万一以后有用。” “嗯。” 檀砚书回到客厅,发现徐远忱还坐在沙发上,人没走。 他看了看岑礼,小声问:“今天又不走了?” 岑礼摇头,“走,但是吧……我哥有点事儿想麻烦你。” 走就行。 檀砚书心想,嘴角不自觉勾起。 “我哥想问咱们借点钱付首付,年后还,你要是方便的话……”岑礼实在开不了口,毕竟婚姻是假,徐远忱是她哥,和人檀砚书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没想到,檀砚书问都没问金额,一口应下。 “你不问借多少?” “你哥答应两个月就还上,应该不会太多。”买房子是大事,真差太多钱,徐远忱不会下手。 “钱可以借,你妹夫点头了。”岑礼洋洋得意,挽起头发打算洗澡去,冲徐远忱道:“哥你晚点把银行卡号发我,手机银行转账给你,我不知道他的卡每天限额多少,要是不行就明天去银行转。” 徐远忱起身,功成身退,庆幸自己走之前开了口,今晚终于不用再去江阳那儿蹭住了。 “谢了啊。”徐远忱看着正在给公主和警长铲猫砂的檀砚书,由衷道。 檀砚书忙碌中偏头目送他离开,脱口而出:“没事,都是自己人。” - 洗完澡,岑礼擦完身体乳出来,看见檀砚书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公主梳毛。 “你去洗澡呗,卫生间我都收拾干净了。”岑礼手指划过脖颈,按摩促进身体乳吸收。 洗完澡体热,客厅又一直开着空调,岑礼没立即穿上外套,薄如蝉翼的睡衣就这样再次落入檀砚书视野。 纯黑色丝绸面料,袖口领口蕾丝镶边,v型领开得很大,檀砚书想到上回去敲她房门,她也穿着这身睡衣,他居高临下看过去,饱满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他莫名咽了口口水,收回了视线。 “我等一会儿洗,你……”檀砚书想到刚才岑肃山打来的那通电话,犹豫着要如何向她开口。 “怎么了?”岑礼凑近,等他后面的话。 这些人,公主和檀砚书已经混的很熟,再加上老父亲心思细腻、投喂及时,公主现在对他格外友好。 檀砚书手里动作很轻,公主舒服得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舔了舔唇,说:“刚才岑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阿姨已经睡了,问你今天的针打没打。” 岑礼一拍脑门儿,还真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只是……时钟显示已经十点零五分,这个点,徐悦已经睡了,她前两天懒得排队,都是拿着药回家直接让徐悦给她打的针。又温柔又不疼,打完针敷上蒸汽眼罩开车回家,就跟没打似的。 医院里护士打针当然也不错,但是人多要排队,第二天她过去的时候还是个男护士给操作的,体验感不太好,岑礼有点不想去医院打。 不行她就自己打吧,她看网上好多人都在家自己打,好像问题也不是很大。 檀砚书放下梳子,手却还抓着公主的美腿不放,轻轻抚摸,说:“岑教授知道你不喜欢之前打针的那个男护士,说如果你没打,又不想去医院的话……他让我帮你。” 最后几个字,音量逐字降低。 檀砚书不敢看她,努力面不改色道:“我们做实验也经常给小白鼠打针的,我这个专业和医学有交叉,很多医疗方面的我也懂一点……” “噗嗤——”岑礼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 “不是……檀教授,您知道这针是往哪儿打的吗您就要帮我?” 檀砚书抿唇,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 那晚他在网上搜热敷方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第14章 ①④个吻 光看没意思……你得上手摸 第14章 14个吻 光看没意思……你得上手摸呀…… 檀砚书在确定住下来之初就制定过一份晚餐菜单, 岑礼当时没有异议,但是实践下来,一周里也只有周二一天,岑礼的晚饭是回来吃的。 也就是她被男护士打针的那天。 后来岑礼回家去找徐悦帮忙打针, 都是在那儿吃完晚饭才回, 檀砚书收到岑礼提前发来的不回家吃饭的消息, 连续两晚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晚上在实验室多泡了几个小时,回到家时岑礼都在客厅听他的唱片。 他脱鞋的动作刻意放得很轻,然而公主和警长轮番上阵恭迎, 岑礼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但两人并无太多交集,唯一的对话,是当他发现阳台上两只猫砂盆都清理干净之后,给岑礼发了一条微信。 【以后我回来晚,你给它们把猫粮和水加上就行, 猫砂等我回来清理。】 岑礼还没睡,看到这里, 明白檀砚书的用意。 她回他:【家里有一次性手套, 我清理之后也洗过手消过毒, 没事的。】 檀砚书坚持:【以防万一, 下次等我回来做。】 岑礼没再回, 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檀砚书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租客的身份上, 秉承着寄人篱下的自觉, 直到…… 檀砚书回房间拿来一包一次性医用注射器,“你洗澡的时候我下去买的……” “我之前也买了。”岑礼不自在地摸摸耳后,“我觉得,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行。”檀砚书终于松手, 放下公主。 公主如释负重,小爪子挠了挠他,一溜烟跑走了。 檀砚书如坐针毡,不等岑礼回卧室,他先一步拿了衣服去浴室。 只是,热水源源不断流淌淋湿他,透明的玻璃门上雾气氤氲,他闭上眼睛,甩了甩脑海里有关于注射的全部理论知识和过往经验,勒令自己去想点别的。 岑礼这个针不是预防针,也不是普通吊盐水,她需要注射的部位确实敏感,虽然之前有过更加亲密的举动,可是这也不代表岑礼愿意让他再一次触碰她。 就像她警告过他的,别入戏太深,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檀晏书脑海中黑色蕾丝一闪而过,画面由下而上,他想起那晚自己的手,就像他现在给自己涂抹沐浴露一样,也曾经缓慢、细致地探索过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檀砚书的手一顿,慌忙拿来毛巾擦干脸,将花洒从墙壁上摘下,快速冲洗泡沫,出来。 客厅空调关了,岑礼给他留了壁灯,他穿着贴身睡衣出来,往自己房间走。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亮光从岑礼的卧室透出来,她站在门口,叫他。 檀砚书回头,“我在。” 岑礼咬了咬唇,红着脸道:“…不好意思,我看到那个针心有点慌,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 她自己扎的话,推入过程肯定控制不好速度。 檀砚书愣了愣。 岑礼拉开门,让他进来,补充道:“我刚才找了条不怎么穿的裙子,给注射的部位剪了一块,你不用担心非礼勿视。” 檀砚书脚下步子一顿,看向她穿在睡袍里面的那条黑色裙子,忍不住笑了。 像是小孩子想出来的办法,有些说不出的童稚和可爱。 - 周末,岑礼醒来时已经过了十点,房间里并不明亮,不用猜,又是一个阴天。 洗漱完,岑礼进厨房,看见檀砚书放在水池里化冻的牛排。 她拿了盒牛奶,又从冰箱里拿了两颗鸡蛋,照着前几天檀砚书的方式,倒水后插上了煮蛋器。 懒人必备神器,岑礼买东西的时候逃不过的一个词条。 煮蛋器是一个,扫地机器人也是一个。 等待的时间,岑礼去客厅拆包装盒。 扫地机器人是徐悦送他们的新婚礼物,实用又高科技。 这几天檀砚书时常打扫,客厅已经比从前她自己住的时候要干净许多,虽然猫咪多了一只,但之前随地可见的猫毛却减少不少。 檀砚书空了还会给警长和公主轮流梳毛,两小只的掉毛情况也有所改善。 拆开盒子,岑礼先去研究说明书,然后按照上面操作一番,幸福感满满。 檀砚书大汗淋漓地从外面开门进来,肩上的包一脱,直接搁到地上,换完鞋子,拿着东西回房间,然后很快出来,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和毛巾,直奔浴室。 他一身运动装束,刚才冲锋衣搭卫裤,这会儿脱了外套在卧室,出来的时候上半身单薄一件背心,额头、脖颈、胸口到处是细密的汗水,浑身上下跳跃着荷尔蒙因子,显然是刚做完运动回来。 岑礼呼吸一窒,朝他招了招手。 “早啊~” 檀砚书冲他礼貌笑笑,没做停留,进去冲澡。 岑礼后知后觉地回到卧室,拿着ipad到客厅,坐到书桌前找了部韩剧看,一边给林双语发微信。 林双语是个一周五练的健身迷,胸挺腰细屁股翘,纯天然靠吃和练保养的喷火级别身材。所以这些年她桃花一茬接一茬,基本没有人是她拿不下的。 上次订婚宴,洗手间里,林双语随意夸檀砚书的身材时,岑礼明显不信,可刚才那几秒钟,檀砚书就这样穿着宽松的背心从她面前一晃而过,他胸口的弧线和他胳膊上的充血的肌肉清晰可见。 林双语的眼睛果然毒辣,好像开了透视功能一样。 岑礼忍不住向林双语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在下服了.jpg】 林双语一周五练,全是工作日。她不用坐班,平时最喜欢工作日的晚上去健身房,先有氧后器械,每周四再参加一节拳击课,她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帅哥上前搭讪。 但是周末,她绝不会踏入健身房半步,因为…… “周末还去健身房报到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孤寡,别人都约会的约会,休息的休息,周末的健身房一向最冷清。” 林双语说:“你看姐姐这样的,像是大周末没有人约会泡健身房的么?” 周末上午,林双语最常做的事情是抱佛脚。 作为一个自媒体博主,她的社交账号一直保持着一周双更的频率,而这两条视频,基本都在周六和周日的晚上发布。周末流量好,林双语工作日拍摄,周末剪辑、发布然后分析数据,可以说,周末就是她的工作日。 岑礼发来消息的时候林双语正在剪片子,身上套了件宽松睡袍,窗帘紧紧闭着,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林双语窝在书房的沙发里,抱着mac,鼻梁上一副素颜黑框眼镜,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惫,可手却不能停,一帧一帧细细地调。 看到任务栏闪烁,林双语稍事休息,喝了口水,打开了对话框。 下一秒,看见岑礼新换的小松鼠头像,忍不住笑了。 林双语是双鱼座:【你服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今天尤其佩服!】 林双语是双鱼座:【怎么了?】 【让我猜着了?】 【你哥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不是。】 【檀砚书这人身材真不错!刚才他从外面运动回来,不小心被我看光了!】 【星星眼.jpg】 林双语隔着屏幕送她两枚白眼,【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一惊一乍的。】 【你老公的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只不过……】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注意!是假老公!】 【只不过什么?】 林双语是双鱼座:【只不过光看没意思……你得上手摸呀!】 岑礼脸一红,心虚地看向浴室方向,心里忍不住自证清白:我可没有这种非分之想……如果有,那也是孕激素作祟,与她无关。 然后又一次站到体重秤上称了称。 倒是重了1.1kg,不过在穿衣镜里看不出什么。 得再多吃一点才行,岑礼摸了摸肚子,回忆起自己真正上过手的那个男人。 好像、大概就是檀砚书这样的身材。 只不过当时天气还不算凉,那人穿一身笔挺西装,皮鞋锃亮,她脱掉鞋子踩在他的皮鞋鞋面上,男人绷紧的下颚线,让她忍不住亲了又亲。 说来真是幸运,人生第一次猎艳就遇到了那样上乘的质量,以后林双语再和她谈起性话题时,她不至于哑口无言,也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心得,也敢口出狂言和她一起开开玩笑。 譬如现在。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虽然我和他是假夫妻,但毕竟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我要是真上手,他没权利不给摸吧?】 林双语是双鱼座:【嗯!所以大胆点,去摸!】 林双语善意提醒:【感兴趣就早点上。】 【大周末还去健身房,你当心假老公被别人撬走。】 岑礼不以为意,反正只是假老公,她自己以后不嫁人当然是无所谓了,可说不定人家檀砚书以后还想恋爱结婚呢,她总不能挡他桃花不是? 时间差不多,岑礼去厨房拿来牛奶和鸡蛋,坐在吧台那儿,就着韩剧享用。 檀砚书洗完澡出来,站在洗脸台边吹头发。 岑礼扭过头去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吃牛排吗?” 吹风机声音大,檀砚书没听见,但透过镜子的一角,他看到岑礼正对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和他说话。 他关掉吹风机,拿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扭头朝她看过去。 “你刚才和我说话了?”他问她。 岑礼点头,“忘了你开着吹风机,听不到。” “你说。” 岑礼咬了咬吸管,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我刚才问你中午吃什么,我看到厨房有解冻的牛排。” 檀砚书揉着头发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早上起晚了没去菜市场,冰箱里还有鸡蛋、土豆、生菜,还有些速冻的菜……你想吃饼嘛?” 他办公室有个老师户籍是天津的,最喜欢吃煎饼果子,隔三差五早上就得拿着这个进办公室。冬天办公室门窗紧闭,香味儿经久不散,檀砚书被种草,有一回特地找了摊子排队去买,饼吃到了,做法顺便也偷学到了。 岑礼困惑,“不吃牛排吗?” 檀砚书抿唇,“牛肉这种东西,不熟,孕妇好像不能吃。熟了,又不好吃。你要是想吃,下午我去买点鲜牛肉,晚上做?” 岑礼摆摆手,“我就这么一问,吃什么都行。” 她喜欢吃面食,饼也行,面也行,什么都没有她点外卖也行。 只是,嘴里咬着蛋白,她看见檀砚书回房间拿了个杯子出来。 檀砚书进了厨房,倒了半杯凉白开进去,打开一个奶粉罐子,舀了一大勺“奶粉”进去,握着杯子来回摇晃数十下,然后打开盖子往嘴里倒。 “你喝的是成人奶粉?”岑礼有些好奇,凑过去。 奶粉补充各种营养物质,如果檀砚书推荐,她也可以买一罐回来尝尝。 她感觉宝宝在她肚子里长的有点太慢了,她不想到时候产检,别人家的宝宝都长的又快又壮实,只有她肚子里的小葡萄籽又小又瘦。 檀砚书两大口将半杯“奶粉喝完”,伸手擦了擦嘴,说:“不是奶粉,但也类似,这个叫蛋白粉,锻炼过后喝有助于补充蛋白质,长肌肉的。” 檀砚书坦言:“我其实有点偏瘦,好在骨架大,不至于一眼看上去像竹竿。但是我从小到大都很难长肉,韩国那边卷身材、卷颜值,我想要增肌比一般人要困难,所以要找一找外挂。” “补充蛋白质的,孕妇可以喝嘛?”岑礼更感兴趣了,因为网上都说怀孕以后饮食要选择高蛋白质的,可是吃菜哪有直接吃补给来得快呀,既然檀砚书说蛋白粉是外挂,那她也想试试。 “可以……吧?”檀砚书不放心,去找手机搜索,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拿了只新杯子,去给岑礼冲新的。 “清水冲的味道太淡了,你肯定喝不惯,我用牛奶给你冲,你试一下。” “味道像奶茶嘛?” “不像。” “那好喝吗?” “难说。” “不会很难喝吧?”岑礼皱眉,看着檀砚书使劲搅拌。 檀砚书递给她,真诚地说:“我觉得还好。” 岑礼信他,接过来。 她先是闻了闻,确定气味ok可以入嘴,这才往嘴里喂。 然而下一秒,岑礼冲向水池,“yue……” 檀砚书人一愣,后知后觉跟上去,依照本能去帮她轻拍后背。 “怎么…了?” 胃里那阵翻涌停止,岑礼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倒水,漱口。 “好像……坏掉了。”岑礼眼里噙着泪花,看向檀砚书的眼睛里透着些许委屈。 牛奶坏掉了? 不会啊,这是他新买的牛奶啊,日期都是新鲜的。 檀砚书低头去看自己手里她塞回来的杯子,犹豫着尝了一口。 “没坏。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吧……这么奇怪的味道。”岑礼艰难地咽了口水,努力强迫自己忘掉刚才那个魔幻的味道,楚楚可怜地望着檀砚书。 两人谁也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檀砚书和她,就这样共用了同一只杯子。 第15章 ①⑤个吻 给前男友戴了绿帽子 第15章 15个吻 给前男友戴了绿帽子 周一, 岑礼起床上班,眼睛还未全睁开,站在洗手间外洗脸池边刷牙。 檀砚书拉开卫生间的门,一只脚刚跨出来, 又悄然收了回去。 “早。”他动了动唇。 岑礼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她嘴里含着牙膏, 含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还蓬头垢面着,连忙又把脸转了回去。 她平时早起脸都会轻微浮肿,加上怀孕,岑礼感觉到最近几天肿的更加明显, 又不能靠冰美式去肿,她正想向林双语求救呢,怎么就让檀砚书看见了呢? 他看见了吗?就那么一两秒钟,他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不过……他怎么这个点还没出门? 岑礼吐掉一嘴的泡沫,漱了漱口, 摁下一泵洁面泡沫胡乱往脸上抹了抹,然后转身往洗手台边靠了靠, 给檀砚书让出出来的通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出门?”岑礼问他。 檀砚书步子一顿, 刚走出去又回头,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 我们学校的课程和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 教师从今天开始阅卷, 我可以晚点去学校。” 之前檀砚书出门早, 是因为他的常常被安排在上午第一节 ,许多同学还在梦乡、起床困难的时间,把他的课排在第一节,一是为了减少第一学期他的课堂人满为患的情况, 二也是另一种督促学生起床的方式。 岑肃山毫不低调地说:“我女婿的课,从点名到下课,根本没有学生睡觉的,整个课堂堪比高中的时候上公开课,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摄影机在录像呢,就是这么受欢迎。” 岑礼没想到这一层,一直当檀砚书学习鲁迅,桌上刻了一个“早”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这会儿得知人家即将要放长假,打工人的血液苏醒,岑礼羡慕不已。 “那你是不是快要放假了?”她双手揉搓着泡沫,大眼睛眨了眨。 檀砚书点点头:“我这学期只有一门必修课和一门选修课,选修课提前结课了,这一门我今天阅完卷上传分数,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 “不过岑教授因为在学校还有行政职务,这几天都有会要开,大概要这周结束才能彻底轻松下来。”檀砚书补充道:“岑教授最近精神状态挺不错的,你不用担心。” 有他帮忙照看着,岑礼当然放心,两人短暂在客厅吃了个早饭,岑礼出门。 出门前岑礼提出可以送檀砚书一程,檀砚书笑笑,“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我找一个熟悉的学生借了他的电瓶车,就停在负一,你不用送我。” 岑礼没再客气,到律所打了卡,整理了些资料,出外勤去六院找杜文韶。 岑礼的当事人陈琳女士不出席,全权委托她来和杜文韶进行此次谈判。 去六院的路上,岑礼被一辆法拉利嚣张抢道,气急败坏开了车窗要骂,被对方尾气给熏了回来。 岑礼停在路边,被那尾气熏得干呕不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伸手一摸,脸上全是泪。 她抽了张纸巾把眼泪才干,胃里还是难受,下车到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开盖喝了两口,去查看行车记录仪。 岑礼给那辆车的车牌拍了张照,然后摸摸自己的肚子,和宝宝告状:“就是这个沪c####的车主,他欺负妈妈,宝宝你长大以后要记得帮妈妈报仇哦。” 然后当即决定晚上回去就以宝宝的名义注册一个新的微信,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就在微信上面给ta留言,等ta以后识字了就给ta看。 抵达医院,岑礼停好车,在马路地面的星巴克等杜文韶。 医院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她知道影响。 医生虽然医术是首要,可如果私德不修,传出去,严重的能毁掉一整个职业生涯。 虽说他在这起官司里是原告,也没有什么道德瑕疵,可真要是被医院里的护士们听着去,传着传着没准儿就变了味,最后变成他抛妻弃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岑礼知道杜文韶有个科室主任的父亲,为将影响降至最低,她也觉得这个官司存在商量的余地。 等杜医生的空隙,岑礼有些馋,在网上搜了搜孕妇能喝的饮品,被推荐了他们家的红茶拿铁,不含咖啡因,孕妇可以适当少茶少糖。 岑礼点了一杯,坐在靠窗处,看着窗外路旁的树,隐隐约约感觉到太阳穿透阴云,就快要挣扎出来。 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与先前那张遮挡了车牌号的汽车尾气图并排放在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没多大会儿,杜文韶推门进来。 他先一步看到岑礼,径直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岑律师。”杜文韶看向她手边的杯子,关心道:“孕妇还是尽量少喝点咖啡,对孩子好。” 岑礼点头,“所以我点的是不含咖啡因的。” 杜文韶穿的私服,一件铅灰色大衣,落座时衣摆都拖到地上,岑礼看了看他,夸奖道:“果然和我阿姨说的一样,杜医生这样的青年才俊,整个六院都没有第二个。” “谬赞了。”杜文韶看了眼时间,“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一会儿约了病人家属商讨手术方案,岑律师您就开门见山吧。” “她那边有什么条件?”杜文韶问。 领证不到半年,婚礼办完两个月,原本如胶似漆的小夫妻突然就关系恶劣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岑礼作为一个外人仍觉得唏嘘。 现在杜文韶一开口,不提名字不问近况,上来就是冷冰冰的问句,让岑礼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都打了水漂。 不过也好,又不是她的当事人,她公事公办就行,多余的话都无须说。 岑礼直截了当,“我的当事人希望和您庭前调解,不需要您撤诉,她只是想要和您商量彩礼返还的比例以及您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 杜文韶手指在木质圆桌上点了点。 “我诉状上写的金额,其实已经是顾念旧情给她打过折的,否则按照她隐瞒的情况,我完全有理由主张退还全部的彩礼。” 说罢,起身冲岑礼道:“岑律师您先坐一下,我去点杯咖啡。” 岑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红茶拿铁,随手划开手机,看到朋友圈几条未读的红点。 她有未读消息必须清零的强迫症,不看到不要紧,看到就必须第一时间阅读或者批量清理。 朋友圈自然不能胡乱应付,岑礼点开评论,看到两个客户帮她一起吐槽那个法拉利车主,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评论来自大洋彼岸的卫宇哲。 岑礼没回,等杜文韶点完单重新坐回来,她想起来今天的另一项安排,问他:“周一妇产科门诊人多吗?我一会儿要挂个专家号,我们谈完再去取号会不会太迟了?” 杜文韶抬头,“你要挂哪个专家的号?” “杨静杨主任的号。” “杨主任每周一都在急诊,而且都是晚班,现在人还没上班呢。” 杜文韶问她:“你过来做产检的吗?如果是,也没必要每次都挂同一个医生,普通门诊也可以。” 岑礼摇头,“上周不太舒服过来检查,医生说我孕酮低要打针,让我一周之后过来复查看看打针的效果。今天正好满一周。” “那你随便挂个号去查一下孕酮就可以了,反正结果也不会马上出,你可以晚上下了班以后再过来,拿着报告单直接到急诊去找杨主任。” 岑礼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安心坐下喝咖啡,继续之前的话题。 谈感情、谈责任,岑礼尽量站在自己当事人的角度,代替陈琳将病情和家庭情况坦白从宽,她承认:“我的当事人在事发之后一直非常痛苦,也非常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欺骗您。” 陈琳是外地人,准确来说是有着高昂彩礼习俗的江西人,家里父母健在,还另外有一个同样患病的弟弟。 陈琳本科学历,大学靠贷款入学,大学期间自给自足,后来靠写网络小说挣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三年前陈琳因为心脏病发入院,病情进入严重期,医生建议她静养暂时放弃工作,从那之后她开始全职写作。 认识杜文韶的时候,陈琳已经完结了好几本长篇小说,并且有了自己的出版书,年收入达到沪城的平均水平。 两人并非通过相亲认识,而是因为陈琳的好友骨折入院,陈琳来医院照顾,和杜文韶互生好感,两人自由恋爱。 结婚是杜文韶提的,年过三十以后家里一直催促,老父亲退休在即,一直希望他能在事业稳进的同时能成个家,为此没少替他张罗相亲,他也去过两次,但最后都没有了下文。 遇到陈琳,可以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打破了老人家传统的只找本地人的观念,抛开了对门当户对的执念,杜文韶一度以为自己是那可以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情种。 结果这才多久,谎言被撕开,事实血淋淋。 岑礼和当事人见过几次,都是在她租住的小区附近,和檀砚书之前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也是老小区。 杜文韶听到岑礼和他打感情牌,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一软,看向她。 他问岑礼:“岑律师可有被男朋友骗过?” 他想起那天在住院部看到的向她求婚的男人,改口道:“不对……应该不能说是男朋友,未婚夫?” 岑礼大方抬起手,给他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纠正道:“他现在是我老公,前不久,我们已经领证了。” 她不确定之前徐悦想要牵线搭桥的时候有没有明确和对方说过她的名字,大概率有,没准儿还给对方或者对方长辈看过她的照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极有可能,第一次在医院被那个老人撞到的时候,杜文韶就认出了她。 他那么早地步入婚姻,尽管现在马上又要踏出来,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动作就是比她快。 岑礼不服,想要靠檀砚书扳过这一局来。 杜文韶没察觉出岑礼那点小心思,道了句“恭喜”,说:“之前结婚给她家里的三十八万彩礼,还有金饰,还有她母亲来沪城看病,前期我们家给他们垫付的几万块钱,加上办婚礼的花销……现在我们家只要求退还三十二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麻烦你转告陈琳,如果她可以主动退还这笔钱,我们可以向法院撤诉,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就行。” “不行。”岑礼回答得很干脆,“我的当事人明确表示,她要求上庭,也愿意接受败诉的结果,到时候法院判定撤销婚姻,对您来说之前的这段婚姻即为无效,这样对您之后的择偶影响更小。” 说白了,就是头婚和二婚的区别,这在相亲市场可是两种不同的价格。 “我的当事人是真心希望您好的,也希望您可以看在这一点上,也为她考虑一下。”岑礼叹口气,再一次为陈琳身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而感到痛心。 女儿的彩礼钱,老人拿来给弟弟买学上。 小县城的重点高中,按照她弟弟中考的分数,要多花十几万才能入学,可老人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这么把钱花出去了。 剩下的,陈琳母亲住院、手术又花去一部分,现在她能拿出来的,加上自己之前写文的一点积蓄,也不过就二十万。 岑礼提出:“就十八万一口价,首饰可以全部退还,也别要什么精神损失费了,您这边答应调解,我当事人今后绝不会纠缠。您考虑一下吧。” 说完,岑礼拿着咖啡起身,见杜文韶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才拿出杀手锏,说:“杜医生,据我所知,您主张我当事人隐瞒重大疾病的证据,是一张体检报告单。” 杜文韶愣了愣,听见岑礼继续说:“那张报告单我看了,签名栏字写的很潦草,但是我知道你们医院主检医师就那么几个,对比一下名字就知道这个体检报告是谁泄露的,杜医生……” “如果真到了开庭那天,您提供的这份体检报告,还有我当事人提供的体检报告,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法官需要判定真伪,是需要这位主检医师的证词的。我之前已经联系过这位何医生了,对方明确表示不会出庭作证,而且……我知道对方是您父亲的学生,但是无论如何,泄露病人的隐私都是违反医生职业道德的事情,如果您起诉我当事人的证据被法庭采纳,那么官司结束以后,我们会立即向这位何医生提起诉讼,到时候恐怕您这位前辈的执业证书难保。” 岑礼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留给杜文韶自己权衡。 和杜文韶分开,岑礼按照他建议的,去妇产科挂了个普通号,抽血送检后她回家陪徐悦吃了个午饭,徐悦和她说起徐远忱买房的事,说昨天已经付了中介定金,这周和房东签订完协议就去办理贷款手续,年前房子就能过户。 岑礼也替他们高兴,只字未提徐远忱那天来借钱的事。 下午律所还有事,岑礼回去继续整理材料,中间被佟文涛拉着开了个结案小会,针对之前那个法援案。 不过几十分钟,等她从佟文涛办公室出来,外面叽叽喳喳议论声不止。 岑礼觉得诧异,回到工位,见周围同事都望着她,低头拉了拉苏青青的胳膊,“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前台行政过来叫人,“岑律师,麻烦您来下三号会客室,有人找您。” 岑礼莫名其妙,再看苏青青,对方支支吾吾,陪着她一起往会客室走。 她去洗手间,和岑礼同方向。 路上,苏青青终是没忍住,问她:“礼礼,会客室那个阿姨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她说她儿子一个月前还和你谈着恋爱呢,说你骗了他们家彩礼钱……然后还给她儿子戴了绿帽子。” “骗彩礼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做不出来的啦,但是礼礼……”苏青青想起那天在岑礼家里见到的帅气男人,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真的把你前男友给绿了?” “还有啊,你之前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要不是那个阿姨拿着你和她儿子的照片来律所,我们……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你单身,还误以为你和徐律师……” 岑礼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脚下步子一顿,已经透过玻璃门看清了里面的人。 卫宇哲的父母,她从小到大叫了十几年叔叔阿姨的人,此时正咄咄逼人地注视着她。 第16章 ①⑥个吻 我老公来接我了 第16章 16个吻 我老公来接我了 岑礼推门进去, 迎向两位老人。 “叔叔阿姨……” 于红菱眼皮一翻,“叫谁阿姨呢,谁是你阿姨呀?” 一旁的卫长河推了推她,示意她别太过分。 于红菱剜了老头儿一眼, 看向岑礼, “真要是把我们当长辈啊, 也不会这么大的事情独独把我们给瞒着,要不是我今天在公园听到老李他们在聊,我都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儿媳妇早和别人跑了。” “阿姨,您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岑礼伸手试了下桌子上两杯水的水温, 还是热的,恭恭敬敬在他们面前坐下。 该来的总会来,岑肃山之前就预告过会有这么一天。 卫宇哲出国前的那一番半真半假的表白,说实话挺有杀伤力的,所以岑礼才会内疚、才会难受, 才会陪着林双语去参加那什么酒会,一失足成……不算千古恨, 岑礼有时候反而庆幸, 如果没有爱情, 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几个月后再收获一个小宝贝, 其实也挺好的。 爱情从来就不是当代年轻人的必需品, money才是。 她得努力为肚子里的宝宝挣奶粉钱, 所以她必须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除此之外, 岑礼也很在意和卫宇哲这么多年的友谊,所以领证那天她在发那条官宣结婚的朋友圈之前,不假思索地将卫宇哲设置成了“仅聊天”。 卫宇哲这一年工作很忙,岑礼知道他会刷朋友圈, 但她不常发朋友圈是事实,只屏蔽他几天,等过两天再将朋友圈对他打开,依照卫宇哲的性子,并不会刻意点开她的头像往前翻。 说不出来为什么,岑礼不愿意对卫宇哲撒谎,但要是直说她和檀砚书是假结婚,她又担心会给卫宇哲不该有的期待,更担心他会抛下美国的工作回来…… 岑礼想一直瞒着,尽可能瞒到孩子出生,瞒到她和檀砚书分道扬镳,等卫宇哲回来,她会让孩子管他和徐远忱一样都喊舅舅。 人生未必只有两个选项,她爱的,爱她的,她都不想选。 她只想选她生的。 于红菱刚才脾气爆发也事出有因,进来律所的时候,卫长河再三叮嘱她要文明、礼貌,不能着急,要和岑礼有话好好说,可谁知一进门就遇上拦路虎。 前台小姑娘是个直性子,听说两位找岑礼,进去帮忙叫人,同事说她在开会让稍等,于红菱一听就急了,非要说岑礼这是在躲他们,执意要往里闯。 前台拦人,于红菱从包里拿出一张岑礼和卫宇哲的照片,站在门口就开始击鼓鸣冤。 但是最激怒他们的,还是当属徐远忱。 徐远忱从外面办事回来,进律所时在门口撞上二老,于红菱二话不说拉过来徐远忱,质问他:“礼礼呢,你把礼礼叫出来,我问问她还没和我儿子分手就和别人结婚是怎么回事儿!” 徐远忱一脸懵,说:“宇哲出国前和礼礼已经分手了,这事您和叔叔不知道?” “不可能!宇哲什么事情都和我老两口说,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会瞒着我们?”说着就要去打电话问卫宇哲,一看美国那边时间是深夜,于红菱又放下了手机。 其实没有什么“绿帽子”,也没人提到彩礼,但来来回回几张嘴这么一传,到苏青青耳朵里的时候,就变了味道。 于红菱是有提到钱,但她说的是岑礼房子装修时的一笔装修款,这也是他们这趟来找岑礼的目的。 岑礼听完也是愣了愣,随即拨通电话问卫宇哲。 卫宇哲那边接近零点,他还在加班,看到岑礼的来电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扬声器里传出卫宇哲低沉的声音。 “卫宇哲,你爸妈有事儿问你。”岑礼将手机搁到于红菱面前,见她一时语塞,替她开口问:“你之前和你妈说的那笔装修款是怎么回事儿啊?我那房子装修可没找你借过钱哦。” 那边也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他爸妈在岑礼边上,尴尬地说:“爸妈你们什么情况?钱的事儿有什么你们不能直接问我?” “问你你会说吗?”于红菱想起徐远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哼道:“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没告诉我们,你还记得我这个妈吗?” 岑礼自诩是外人,他们一家三口说话,她自觉要退出去,被于红菱一把拉住,“礼礼你别走,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摊开来说一说,如果是阿姨误会你了,阿姨向你道歉……” 岑礼还能说什么,只好留下,听卫宇哲解释那笔钱的去处。 事情的起因是半月前,老两口报了个云贵川旅行团,中途到玉石店消费,于红菱看上一只翡翠镯子,镯子品质极高证书齐全,十几万的价格她也毫不含糊,和卫长河商量以后儿子结婚时作为聘礼送给岑礼。 两口子看着岑礼长大,得知她和卫宇哲谈恋爱的时候那真真是高兴的一宿都没睡,在玉石店里看到那只镯子的时候也是激动不已,说岑礼这种高知家庭,送玉比送黄金什么的要有品味。 卫长河也赞同,两人一合计,找卫宇哲要钱买镯子。 两人之前存了几十万在卫宇哲,像岑肃山那样一把拿出前来给孩子买新房的本事他们没有,但几十万结婚钱他们还是有所准备的。 可卫宇哲一听,就觉得这镯子不靠谱,担心二老被旅行团和店主合伙诈骗,谎称这笔钱他提前给了岑礼,用作了房子装修,一时间拿不回来。 儿子都这么说了,二老也只能放弃镯子,可没想到旅行回来没多久,就听说岑礼和别人订了婚,这下于红菱是彻底坐不住了。 为人父母,总是倾向于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子女,再加上她对徐悦的意见,于红菱第一反应就是岑礼被后妈教坏了,骗了自家的傻儿子,前脚出国后脚就红杏出墙,她就想来为儿子讨个说法。 可…… 这么多年看着岑礼长大,他们怎么就忘了岑礼的性格。 “礼礼,你老实和阿姨说,是不是我们家宇哲出国这事儿你不同意,所以你们才分手的?”于红菱其实真心喜欢岑礼,这会儿话说到这个地步,实在无法接受两个孩子分手的事实。 岑礼任由于红菱握着手,人也惶恐,但还是说:“真不是阿姨您想的这样,我和宇哲分手,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确实不太合适。” “阿姨不信,你和宇哲从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们不合适这天底下还有合适的人吗?”她说什么也不让岑礼离开,执意道:“我们家宇哲这个人呢,上进心是强了一些,那还不是为了以后能够给你更好的生活?其实他去美国这一年,我和你叔叔都是不同意的,你说你们毕竟在一起时间不长,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时候他走,对你们两个人的感情肯定有影响。” “这样,阿姨回去以后替你好好说说宇哲,实在不行我让他跟公司申请调回来,升职加薪咱们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可这儿媳妇要是没了,以后我和你叔叔上哪去找你这么好的闺女呀。” 于红菱天生的表演型人格,这会儿语气哽咽,险些落下泪来。 岑礼长叹一口气,“真不是阿姨……” 于红菱眼泪婆娑地望着她,“礼礼呀,宇哲这才刚出国你就急着订婚,我知道这肯定是你爸爸和阿姨的主意,我听说男方是你爸爸学院的老师是吧?我知道像你爸爸那样的人呢,肯定觉得老师、医生这种工作体面、稳定,所以给你压力了,我们礼礼从小就乖巧、孝顺,一贯的不会忤逆长辈,你要是有难处阿姨去找你爸爸聊聊,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我代我们家宇哲好好道歉,你爸爸一定会理解的。” “阿姨,不是这样的。”岑礼再也听不下去,一心只想赶紧斩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忍不住打断道:“阿姨,说出来您和叔叔可能不信,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已经结婚了。” “就在年前,已经去民政局登记过了。”岑礼尴尬道:“很抱歉之前一直瞒着您,宇哲那边……麻烦您也帮我转告一下吧,我不太知道怎么向他开口,确实有点太快了,但是吧,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依照您儿子的能力,说不定明年回国就给你们二老带回来一个外国女朋友呢。”岑礼努力保持微笑,私心里愧疚于当初和卫宇哲假装情侣时没考虑后果,她不仅是给了卫宇哲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同样给了他父母不该有的期待。 说起来,都是她想法简单,无辜牵连了一堆人。 安抚好两位老人,距离下班时间不过个把钟头。 于红菱执意要在会客室等岑礼下班,她和卫长河从云南给岑礼带了礼物,一起吃顿晚饭顺便为今天贸然来律所的事情向岑礼道歉。 岑礼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吃这顿饭。 只是,被二老这么一耽搁,手里的工作不得不加快进度。 岑礼闷头编辑佟文涛交给她的案件分析报告,再抬起头的时候,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江临从卫生间回来,途径工区,贴到周楠身边问她:“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日料店味道不错,一起?” 岑礼眼珠子一转,“哦呦,这就约上了啊?” 周楠脸一红,“干嘛,只许你和姐夫新婚燕尔,不许我们单身人士互相慰藉啊?” 一时间,岑礼笑容僵在脸上,这才想起来晚饭不回去吃也没向檀砚书报备。 想到这里,她连忙掏出手机,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没管顾,直接检索“tan”,找到和檀砚书的对话框。 岑礼点开,刚准备发消息,被对方抢先一步。 檀教授:【礼礼,我到你们律所了,在前台等你。】 岑礼不明所以,手指再往上滑,看到他下午的两条留言以及…… 【今天复查,需要我陪你吗?】 【提前阅完卷,一会儿我去律所找你,陪你去复查。】 “檀教授”拍了拍我。 岑礼想到会客室的于红菱和卫长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向檀砚书说明情况,正犹豫着,被一旁伸长脖子的周楠瞥到微信内容。 “啧啧,姐夫好贴心哦,来接你下班诶。”周楠忍不住调侃,还她刚才的那一句打趣。 岑礼摆摆手,“他们学校放假了,比较空,不是专门过来的。” 周楠看了眼江临的工位,起身开始收拾包包,笑说:“还是当老师好啊,每年寒暑假那么长,比咱们律师安稳舒服多了,羡慕嫉妒恨呐。” 岑礼依次保存文档,也笑,“可不是,我也羡慕。” 打完卡,岑礼慢慢悠悠往外走。 这个点,会客室难得灯火通明,岑礼刚一出来,于红菱和卫长河也起身,关了会客室的灯出来就要挽上岑礼的胳膊。 岑礼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阿姨,今天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实在是不凑巧。” “啊?”于红菱不信,“礼礼呀,阿姨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冒昧了,所以阿姨是一定要请你吃饭赔礼道歉的呀,你不要和阿姨讲客气哦。” 岑礼无奈,但于红菱这个人她了解,这顿饭一旦吃起来,那没有两三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吃完饭她一定要拉着她说这趟云南旅行的见闻,最后话题又会转到卫宇哲,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和卫宇哲复合,她哪里还有时间去医院复查? 如此一想,更觉得檀砚书来的正是时候。 岑礼转头看向另一间会客室。 檀砚书也早在岑礼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见她没朝自己走过来,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张来望去。 有晚下班的同事看到檀砚书,小声嘀咕着什么,岑礼猜测是夸赞他今天的一身行头,面包服搭一条深色牛仔裤,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个刚放寒假的男大学生。 岑礼无意识地一笑,被于红菱眼尖捕捉到,她趁机坦白:“不好意思啊阿姨,其实是……是我老公来接我了。我今天答应了陪他一起跟同事聚餐的,这不是马上就放寒假了么……” 说完歉疚地看向檀砚书,朝他挥了挥手。 于红菱和卫长河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噤了声。 岑礼趁热打铁,去拉檀砚书出来,给于红菱介绍:“阿姨,我没骗您,我是真的已经结婚了。这是我老公——檀砚书。”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要去闵行那边吃饭,稍微有点远,也不顺路,要不我给叔叔阿姨打个车吧?”岑礼胡说八道,顺势往檀砚书那边靠了靠,伸手去主动牵住他,十指扣住。 第17章 ①⑦个吻 每段爱的开头都不会太寻常 第17章 17个吻 每段爱的开头都不会太寻常…… 上了车, 于红菱强撑着的笑脸终于垮下来。 透过车窗,远远看见目送他们的岑礼,以及她身边的年轻男人,于红菱没忍住, 掐了卫长河一把, 问他:“你看看礼礼那老公, 那点比我们家宇哲好啊?那眼睛那么大,看着就不像是安分的人,你说礼礼怎么就这么肤浅?” 人都有亲情滤镜,卫长河自然也觉得自家儿子更优秀, 摇头道:“我看呐,就是老岑看不上咱们家,知道咱家早些年投资亏了钱……” “行了行了,礼礼也是,这么大人了还是只知道听父母的, 找这么个华而不实的老公,我看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 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 岑礼长舒一口气, 偏头看向檀砚书。 “抱歉, 让你看笑话了。” 说着就要抽开手, 但没抽开, 男人抓得太紧。 “他们是?”檀砚书问。 “我爸他们隔壁栋的邻居……我前男友他爸妈。”岑礼舔了舔唇, 有些心虚, 岔开话题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在旁边商场吃点东西再去医院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他牵着她,径直往商场入口走。 写字楼和商场挨着, 隶属于同一家地产集团,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 “现在下班的点,楼上的店都要排队,我们随便吃点吧。”岑礼再度抽了下手,提醒似的捏了捏他,“没人了,你还打算牵多久啊?” “呃……”檀砚书低头,看向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抱歉我……”他连忙松开手。 岑礼顺势将手揣进口袋里,余光瞥见檀砚书不自在、空握着的手,没忍住笑了笑。 “怎么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檀教授不会跟女孩儿牵个手还紧张吧?” 说完快走几步,转身去看檀砚书,竟然真的见到他红了耳朵。 不是因为牵手他脸红,而是他居然牵得那么紧那么不自然,好像从来没和女孩儿牵过手似的。 “不是吧檀教授,你真的没和女孩牵过手啊?”岑礼停下来,捂嘴笑他。 檀砚书:“……” 他的脸越发的红,却见岑礼就那么盯着他笑起来,本就昳丽的五官在商场的强光下显得越发明艳动人,那笑容仿佛有什么魔力,叫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喂,你不是吧?”岑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厉害的笑话,笑得刹不住车,没一会儿就笑得肚子发酸,忍不住弯腰舒缓。 檀砚书以为她不舒服了,伸手去扶她,岑礼顺势搭上他的胳膊,“檀教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纯情,和你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啊?” “纯情?”檀砚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我以为长成你这样,从小到大谈恋爱都该谈腻了。”岑礼拉着檀砚书往负一走,扶梯上,不乏回头张望的路人。 檀砚书不自在地拉了拉卫衣帽子上的系带,抿了抿唇。 “去吃饭吧。” 岑礼笑够了,抬头端详他,越发觉得他的反应有趣。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视线躲闪,刻意转移话题,问她:“吃这个可以嘛?” 是一家连他老家那样的延边小镇都有的连锁韩餐店。 岑礼说好,跟着他进去,在唯一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我请你吧,说好了住在你那里饭菜我负责的。”檀砚书摸出手机,打开团购软件搜索,将可以选择的套餐给到岑礼。 岑礼看了眼店里其他的顾客,摇头道:“我没吃过他们家,和你一样吧。” 依照他的厨艺来说,他的口味应当也不会太差。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岑礼没吃太多,倒是喝了不少自助的紫菜汤。 檀砚书安静吃饭,中途帮岑礼拌了下紫菜碎,听岑礼对味道作出评价。 岑礼吃饭时也不经常这么多话,平时在家,她习惯将ipad放在旁边,就着电子榨菜吃饭。这会儿在外面,没有ipad横在两人中间,岑礼也是觉得太安静像两个拼桌的人,所以一直在找话题。 檀砚书隔两句应一声,虽没打开话匣,但听得很专心,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岑礼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包袱,一勺一勺大口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她握着勺子的手白皙纤细,手指上戴着那枚他们一起去买的对戒,一晃一动间碎钻闪过璀璨的光,刚好落进他眼中。 他想起刚才,他就是牵着这样一只手,走了好长一段路。 但她说的不对,他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儿牵手,因为那天晚上,他们就曾经十指交握着,他抬头仰望她,除了她的红唇他眼里再也容纳不了任何。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嫌弃他手上的那枚素戒硌人,亲手替他摘了搁到床头…… 出门的时候,岑礼嘴角沾着几粒海苔碎,檀砚书抬手提醒。 岑礼不以为意,没转身回去拿纸巾擦,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试图将那几粒漏网的海苔碎全部咽进肚子里,却始终不得其解。 檀砚书没忍住,伸手要帮她。 岑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檀砚书伸手往后一拉,稳稳拉进怀里。 比之前松手的反应要快,檀砚书很快就将她放开,从抱着的姿势改为扶着。 “你后面有小孩儿,我担心……他撞到你。”他解释地很没有说服力,但岑礼没有深究。待她站稳后,檀砚书回去刚才的店里抽了两张纸巾回来,递给她让她自己擦嘴。 吃完饭,两人回去大厦停车场,开车去医院。 一路上,没人主动说话。 车子空间密闭,尽管开了空气循环,檀砚书仍觉得周遭都是她刚刚落进他怀里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她平常用的洗发水和身体乳…… 到了医院,岑礼按照上午杜文韶的建议去挂号、打印上午的检查报告,然后再一次走进那间诊室。 檀砚书依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安静等着。 医生说从这次报告单上的数据来看,打这一周的黄体.酮针比单纯吃药效果显著,只是按照胚胎目前的发育情况来看,如果不继续打针,药物能起到的作用和胎儿生长导致的宫颈变薄几乎可以达到相互抵消的效果,等再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孕妇还是会有较严重的流产风险。 “所以我建议啊,这个针,我们继续再打一段时间,起码再打两周。”医生看了眼岑礼的孕周,提醒道:“12周的时候妈妈要选择医院建档了,到时候要做第一次产检,nt也就是早期排畸,到时候我们再看一下是否可以停掉这个针。” 岑礼点点头,再次拿着医生开具的单子去窗口取药。 不知是不是这两天再度降温,医院里人比之前多了许多,尤其是输液大厅,这个点还是人满为患。岑礼老远看见这样人挤人的画面,加之白天做检查时已经排队等过一轮,这会儿实在不愿和他们争抢,决定还是回家让檀砚书帮忙打这个针。 该说不说,檀教授手法确实不错,扎针和拔针迅速,推进药物时缓慢,整个过程将不适感降至最低,天生的医者仁心。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有裙子遮掩,她也没有第一次时那样羞怯了。 只是没有想到,那层遮羞布被自家女儿给扯了去。 岑礼和檀砚书到家时时间还早,檀砚书去给毛孩子铲猫砂,意外在阳台看见岑礼的那条黑色裙子。 黑色布料易粘毛,檀砚书捡起裙子嗅了嗅,然后拿远,犹豫着是要放洗衣机还是丢掉。 岑礼洗澡的空隙,檀砚书回了趟自己的房间,但左右不知道做些什么,最后还是回到客厅,拿着本书胡乱翻看一页,没头没尾地在看。 公主和警长熟悉起来以后就喜欢黏在一起,两小只一前一后现世安稳地爬着猫爬架,时不时跳过来绕着老父亲的腿边转一圈,檀砚书弯腰宠幸两下,两小只就心满意足地笑成小傻猫。 玩得累了,公主就在檀砚书脚边躺下,警长跳到高处俯视一切,客厅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以及……檀砚书仿佛隔着门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一般,莫名其妙加速起来的心脏打鼓声。 岑礼头发长,洗头发总是要费些时间,从发根到发尾全部浸湿,然后挤上洗发露搓揉,按摩头皮,将泡沫全部冲干净以后上护发精油,将护发精油搓揉至吸收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如此一套程序下来,再洗澡,岑礼已经累得不行,可偏偏还要吹头发。 岑礼套着睡袍出来,带子松散地系着,就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檀砚书坐在沙发上,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闻其声而不能见其人。他前后看了好几次手表,发现岑礼吹一次头发竟然要十多分钟。 十分钟,光是举着吹风机手都酸了,更别说还要来回调换姿势。 终于,吹风机停,岑礼梳着头发过来,蹲下身子唤公主。 公主凑过去,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脚,被岑礼夸了两次“好宝宝”。 岑礼顺势也坐上沙发,偏头看见檀砚书在看书,问他:“我洗好了,你不去洗澡吗?” 檀砚书合上书,起身挑了张胶片,启动唱片机。 “我很快,等我洗完给你打针。” 他说很快,就绝不会超过五分钟。岑礼听着音乐,缓缓闭上眼睛,伸手轻轻贴上肚子,感受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孕期不到三个月,肚子还没有明显隆起,但一想到在过几个月她的生命里就会迎来一个新朋友,那种感觉不实且遥远,让她不自觉地心里发慌。 可是不知为何,当檀砚书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种慌乱总是会明显得到改善,比如这两次去医院做检查,比起第一次她孤身在妇产科做孕检时,她的心态发生了显著变化,就像……她真的可以依靠他。 檀砚书是一个踏实可靠的人,这一点,和他过于耀眼的外在反差明显。 檀砚书今天比平时要洗得久,原因不在洗澡流程上,而是冲洗完,他瞥见墙壁瓷砖上沾着的头发,帮着清理了一下。 他擦干净身体,穿上睡衣,拿出手机检索“孕妇掉头发是否正常”,然后在这个话题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岑礼有个习惯,那就是洗头发的时候,会把掉下来的头发都沾到墙壁瓷砖上,以防下水口遇阻下水变缓。 檀砚书记得刚搬过来时,他帮忙清理时还只是少许头发,这才过了几天,今天突然就掉了这么多…… 檀砚书不敢细想,好在网友们都说孕期脱发正常,多吃些黑色食物可以有效改善。 洗澡完,又到了每天晚上的打针环节。 岑礼进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打针战袍,出来问檀砚书看见没。 檀砚书指了指地上的黑色裙子,尴尬道:“不知道是公主还是警长,应该是把你的裙子当玩具了,我看了下好像不能要了。” 岑礼捡起来看了眼,第一反应也是去闻味道,然后差点眼前一黑。 这裙子无疑是被玩坏了。 可是……她的裙子都很贵,上哪里再去找一条舍得拿剪子剪开的? 岑礼抬手卷起自己一缕头发,大脑飞速运转着,看向檀砚书。 “要不,今天我们打针的位置往上移一点?”岑礼提议道。 她看网上就有人是打在腰上的,这样她只需要把裤子往下拉一点,他应该也看不到什么。 可檀砚书却一本正经地,“这个针需要肌肉注射,你腰上没肉……” “我腰上没肉你怎么……”知道。 岑礼反驳的话信手拈来,可临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檀砚书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涌动着难以辨明的意味。 “今天就在外面打针吗?”岑礼打破寂静,问道。 “随你。”他反正在哪都行。 “那就在沙发上打吧。”这样有公主和警长在旁边看着,气氛也不至于那么暧昧。 对,就这样,岑礼安慰自己别想太多,你在人家檀博士檀教授心里,和他在实验室伦里扎的任何一只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别说性别了,就连物种大概都是模糊的,她其实没必要这么扭捏。 再说了,人家一个连女孩儿手都没拉过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孕妇图谋不轨嘛,她真的是小人之心了! 然而,然而。 当他温热的手掌贴上来,岑礼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尤其当他抓着她的手将睡裤微微往下拉,那一毫一厘的距离,时间仿佛都暂停。 连呼吸都窒了一窒。 就像唱片里唱的那样—— “love is always strange when it just starts.” 每段爱的开头都不会太寻常。 第18章 ①⑧个吻 “宝宝你好呀,我是……爸 第18章 18个吻 “宝宝你好呀,我是……爸…… 檀砚书自认是个自控力强的, 可是面对岑礼,他身体的自控系统总是出现差错。 那一晚是,现在也是。 一针打完,他的手掌还贴在那儿久久没有移开。 岑礼憋不住不了, 叫他:“檀砚书。” “我在。” “我知道你在, 我就是想问……针还在嘛?”他到底拔没拔啊, 怎么也没个动静,他不是在用手给她热敷吧? 檀砚书被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来,连忙帮她把裤子拉上, 然后转身又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蒸汽眼罩,拿过来递给她,画蛇添足道:“抱歉,刚才走神了。” 岑礼拉了拉衣服,从侧躺着的姿势转为坐着, 看向一旁的唱片机。 “这个歌是蛮好听的,但是……下次还是去我房间打针吧, 我怕你再走神给我顺便抽脂了。”岑礼开玩笑, 说完自己先笑, 刻意没去看檀砚书可能又红了的耳朵尖。 人家可能真的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但架不住人是纯情少年, 说不定内心全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 让他给自己打针可真是难为他了。 岑礼回到洗脸台前刷牙, 末了在卫生间敷上蒸汽眼罩,回到客厅,坐到书桌前去补上今天因为于红菱他们耽误的工作。 客厅里暖气开着,可毕竟空间大暖气效果没有卧室好, 檀砚书去阳台上收了条毛毯,给她披上。 岑礼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道了声谢。 檀砚书却没走,伸手帮她把刚吹干的头发理到毛毯外边,又去厨房给她泡了杯枸杞茶。 岑礼太过投入,伸手接过杯子的时候不小心再一次握到了他的手,她抬头,他低头,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是岑礼迟疑了,没有及时松开手。 不知道为什么,对视的那一霎,她好像被他眼里的温柔绑架了。 他垂眸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黑色瞳孔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雾气,朦胧又缥缈,将她的不断往那双眼睛里拽。 空气安静许久,直到警长看不下去,从高处豁地跳下来,两人同一时间将目光别开。 岑礼这才松开他,看他将杯子搁下以后挠着头离开。 “晚安。”岑礼冲他笑了笑。 “晚安。”檀砚书回头看她。 …… 很难得的,这一晚,檀砚书入睡很早。 可觉却不踏实,他做了好几个混乱的梦。 起初背景是首尔的街道,他下班从学校回家,走在出租屋下面的那条小坡上,慢悠悠地打量着附近的餐饮店,纠结要走进哪一家店还是回去自己做饭。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檀砚书回头,被对方一把拉住领带,迫使他低头,双唇顷刻间陷入一片柔软。 檀砚书瞪大眼睛怔在原地,呼吸被掠夺,完全忘记了自身原本应该做出的反应。 岑礼丝毫不胆怯,拉着他,指向路旁一间旅馆,问他:“晕不晕,要不要去我房间喝一杯?” 不等他拒绝,脚步已经先一步随她往前走。 画面一转,又回到沪城。檀砚书去岑肃山家送礼,请求他能够批准自己进他的科研组,岑肃山皱着眉头看他,让他把酒拿回去,指责他:“我胃出血刚出院,你送我酒,是害怕我康复得太快吗?” 檀砚书解释不清,差点给岑肃山跪下。这时,有人突然开门进来,看到他之后先是一愣,而后很快走到他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檀砚书手里还拎着被拒的茅台,正要往出走呢,被岑礼叫住:“檀砚书你回来。” 檀砚书迟疑着,听到岑礼说:“都是成年人了,我以为我们只是露水情缘,你怎么找到我家里来了?就那一晚你就要赖上我了是吗?” 他没说话,心跳却被她一句话拨得乱七八糟。 他闭上眼睛,没有张嘴,却听见有声音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他居然大言不惭地“嗯”了一声。 檀砚书在梦里翻了个身。 最后一段梦,他终于踏踏实实地躺在了床上,复古的木质大床,床四个角上还有立柱,他认出来这是个女孩儿的房间女孩儿的床。 眼前的布幔被人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嫩的手。 那双手在松他的领带,剥他的衬衫,触上他的腰带。 檀砚书像只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推她,“这样不好吧?” “你情我愿的事情,这有什么的?”女孩儿勾唇笑,红唇一张一合,口红比方才淡了好几分,全染到了他的唇上。 檀砚书紧急护住自己坦露在外的肌肤,“不要这样。” 对方笑笑,伸手捂住他的手,轻轻那么一推,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装什么装,你明明也很享受。”她望着他的眼睛,滚烫的视线瞬间将他剥光。 两人就这样滚在一起,从床上滚到地毯上,唇却一直连着,从试探的舔舐到相互撕咬,很快,她唇上的那抹残余也消失殆尽。 她伏在他胸口坏笑,时不时还动手戳一下他的腹肌,问他:“肌肉充血和那里充血是一样的原理吗?” …… 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檀砚书打开床头的台灯,没顾上擦汗,拿着条新内裤蹑手蹑脚去了浴室。 凌晨三点多钟,沪城无数座写字楼里还亮着灯,月亮深睡,檀砚书站在花洒下静静搓着内裤,呼吸依旧急促。 他不是一个纵欲的人,青春期以来,他一直保持着每月两次的纾解频率,而且基本不借助外力,固定在月中和月末的某两个早晨。 每当这个时候,他还会刻意避开警长,或者去浴室解决,或者先把警长抱到门外去,从没有如此急不可耐,就连他自己都毫无准备。 像这样一觉醒来内裤一片狼籍的经历,檀砚书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过了。 自从那场火灾,这已经是他在这套房子里的第九个夜晚,这么多天,他一直睡的不算安稳,今天尤甚。 实话说,岑礼这里的居住条件比之前还要更胜一筹,房子里一切都是新的,电气智能,公共区域宽敞整洁,就连卧室里的床用的都是上好的床垫。 他没有理由睡不安稳。 浴室里空间小,水雾很快弥漫开来,将透明的玻璃推拉门糊上一层薄膜,檀砚书将搓好的内裤挂到门把上,挤了一泵沐浴露仔细清洗自己。 重新钻进被子里,檀砚书闭上眼睛,突然又想起晚饭后的那一抱。 他终于想起来那一刻在岑礼身上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海苔味。 是她粘在唇角的海苔碎的味道。 他晚上吃的也是一样的饭。 他们的味蕾尝到的是一样的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没由来笑了。 像亲到了一样。 - 律所年终汇报,岑礼作为今年刚转执业的律师,业绩虽然没有垫底,但也岌岌可危。 会后,徐远忱光明正大地叫住她,笑说:“得亏是劝你接了江律师同学的那个案子,否则你今天肯定垫底。” “你妹妹垫底你难道很光荣吗?”岑礼推着他去茶水间倒水,问他买房的事儿。 房子已经付款过了户,原房东年后走完亲戚就搬家、交房,徐远忱和隋甯计划情人节前搬进去,也就一个月左右的事儿。 “钱的事谢谢你们了,你们暂时不着急买车吧?我最迟三月份还,如果你们急着买车你和我说,我去找江阳拆借一点,我看他最近又接了个大案子,手里闲钱应该不少。” 岑礼愣了愣,“买车?买什么车?” “你爸之前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你们家檀教授提的要求啊,孩子出生之前买车,五年之内买房,他没和你说过?”徐远忱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太信的表情。 “我不是有车么,还买什么呀,生孩子养孩子不要钱啊?”岑礼看得出来,买车对于现阶段的檀砚书来说并不是刚需,她不想他为了应付她爸牺牲这么大,毕竟买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檀砚书这人损失几个月房租都心疼不已,她怎么能让他为这段虚假的婚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那车太小了,后排本来就挤,再放个宝宝椅,我妈和你爸一起坐进去都困难。” 徐远忱真诚地说:“我觉得你爸这要求提的没毛病,也没要求他买多贵的车,买辆电动空间大的,日常开又省钱,以后你们上班各开一辆互相都不耽误。” 岑礼点点头,暂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徐远忱又说:“去年过年隋甯在我们过的,今年我陪她回去待几天,最晚初四回沪城,表姑那儿拜年你们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去吧。” 岑礼还是点头。 家里亲戚不算多,平常过年他们兄妹愿意起早去拜年的也只有一个表姑,其它关系再远一点的,岑肃山和他们偶尔还有往来,到岑礼这一辈近乎断交。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岑礼请了产检假。 沪江大学里学生基本都回了老家,檀砚书已经好几日没去实验室,专心在家写一篇学术论文。 岑礼没说让他陪着去做产检,檀砚书也没提出要去,可当天她吃完早餐换好衣服要出门的时候,他跟上的动作自然又流畅。 她看着他,“你今天没事吗?” 檀砚书手里还拿着本书,接过岑礼递过来的钥匙,“有事。”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今天的事就是陪你去做产检。” “哦对了……”岑礼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忙于工作,她都忘了问他:“你今年不回去过年,你家里真的没关系么?” “我去年也是在沪城过的春节。”檀砚书轻描淡写的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岑礼没有细究,又听他说起他自己的那套理论。 “既然结婚了,在世俗眼里我们就是夫妻,在医生眼里我就是孩子的父亲,我陪你去做产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今年在你家过年是早就定好的事情,我觉得你家里氛围很好,和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待在一起,我挺自在的。” 岑礼纠正他:“明天见到我爸你别再叫叔叔了,你得叫爸,然后管他要红包。” 檀砚书开车,岑礼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两人聊起过年安排。 “听我哥说,你之前答应了我爸要买车?”她突然想起来。 “嗯,四月份沪城有一场车展,到时候你如果有时间的话,陪我去看一下?” “没必要买,你上班也不需要经常外出,如果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回头咱们租一辆糊弄过去就好了。” 檀砚书有条不紊地开车,执意道:“买车的事情我已经答应过你爸了,信用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那就会越扯越大,如果我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出尔反尔,你觉得你爸对我能放心么?” “我爸、我爸!檀砚书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暗恋我爸!他的话你怎么就这么上心?” “他是为你好。” 两人沟通无果,到医院建档。 等待做nt的空隙,檀砚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岑礼茫然接过,问医生:“nt检查不需要空腹吧?” “需不需要,问你老公呀。”护士笑着看向檀砚书,视线落在他手边合起的书上,“你老公都看这么专业的书了,他肯定知道的呀。” 岑礼这才发现,檀砚书手里拿的不是他的研究资料,而是一本孕期指南。 所以他递给她巧克力是…… 檀砚书问她:“还要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喝什么,我去买。” 岑礼摇头,“坐一会儿吧,我想和宝宝说会儿话。” 她上网查了一下,nt检查需要宝宝在肚子里活跃起来,吃零食算是一项助力,另外,还可以通过抚摸肚子和宝宝沟通来达成。 为了方便检查,岑礼穿的是件短羽绒服,里面的毛衣也是开衫款式,下面一条高腰牛仔裤,遮住刚有弧度的小肚子。 岑礼伸手覆上,轻声细语地和宝宝说话。 檀砚书突然被她的声音吸引,朝她看过去,问:“我可以和宝宝打个招呼吗?” 以什么身份呢?她突然迟疑。 檀砚书见她表情温和,像是默认,他伸出手,先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撩开她的毛衣,温热手掌覆上去。 “宝宝你好呀,我是……爸爸。”他抬头看了眼岑礼,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这么说。 岑礼脸有点红,故作轻松地笑:“对呀,咱俩领证了,法律上你现在就是孩子的爸爸;世俗里,我爸他们也都以为这孩子是你的,所以你千万不能露馅。” 给宝宝找这样一个便宜老爸,宝宝应该会喜欢的吧? 只是…… “檀砚书,”岑礼忽然开口,问他:“你喜欢小孩儿吗?” 第19章 ①⑨个吻 “一个给礼礼,一个…给宝 第19章 19个吻 “一个给礼礼,一个…给宝宝…… 在林双语的认知里, 现代社会男性的生育需求普遍是生物的繁衍本能,受社会文化影响,渴望将自身基因延续下去,与自身喜不喜欢孩子关系不大。 虽然当代社会也有一些家庭煮夫, 女主外男主内在沪城这样的开放大都市早已屡见不鲜, 但是那毕竟还只是少数。 受林双语的影响, 岑礼也观察过周围已婚已育人士,发现愿意带孩子、喜欢小孩子的男人实在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男人在孩子出生以后就做起甩手掌柜,能负担起教养的费用都算是靠谱的, 有些连老婆孕期都偷奸耍滑,更有甚者在这时候背叛家庭。 岑礼之前看过很多离婚案的案例,近在眼前的就说闵雪婷家里的事情,男人真正喜爱孩子的少之甚少。 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岑礼感觉到檀砚书在对待警长和公主的时候耐心细致, 几次陪她到医院检查也体贴备至的,现在又自己拿着孕期指南在看…… 他应该很喜欢小孩儿吧? 岑礼问他, 意外对方没有立即回应, 而是思考了好一会儿, 才犹豫着回答:“我也不知道, 应该……会喜欢的吧?” 韩国的生育率也全球最低。檀砚书在韩国待了十几年, 对于结婚生育从来没有过规划, 不算抵触, 但在岑礼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好像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小孩儿吗?他不知道。 有时候觉得自己也不过刚步入社会,工作、社交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好像自己还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也曾在岑礼说出怀孕的第一时间思考过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是自己的, 用极短的时间逼自己成熟,但很快被证明是他想太多,孩子…… “你呢,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儿?” 檀砚书反问她。 前男友出国,她找人假结婚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应该是很喜欢孩子吧? 或者……她很喜欢那个男人。 那他算什么呢? 他们那一晚算什么呢? 算她酒后失态,还是算她一时开的小差? 是她不愿意承认那一晚,还是说……她真的把他忘了个干净? “对呀,我喜欢小孩儿,我表姑家有对龙凤胎,每次来我们家玩儿的时候,爷爷奶奶、我爸、我阿姨都争着抢着要抱,都轮不上我。” “我觉得生一个孩子,看着ta从小小一点长大成人,爱护ta、教育ta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岑礼顿了顿,说:“我很小就没有妈妈了,但是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妈说她很幸福是因为有了我……” 失落突如其来,檀砚书没顾得上安慰她,轮到岑礼进去做检查。 孕期满三个月,岑礼的孕吐症状得到缓解,这两天胃口好起来,心情也好。 医生说宝宝一切正常,为他们预约了下个月的产检时间,临了特意叮嘱道:“虽然医学上说孕中期可以适当过夫妻生活,但是你这个情况还是要小心,子宫壁薄本身就比较容易流产,为了孩子,你们大人要忍一忍。” 岑礼听到这话,脸唰地就红了。 “你老公挺帅的,我看你们都挺年轻的……如果实在忍不住,尽量选择不压迫腹部的体位,动作要轻,时间也不宜过长,要格外注意卫生情况……”杨主任对檀砚书印象深刻,这会儿午休时间到了后面没有其他病人,和岑礼一起走出诊室。 后面这两句,不偏不倚被檀砚书听到。 这还不够,杨主任还特意看向他,问他:“爸爸都听到了吗?这种事儿要以妈妈的感受为主,千万不能心急。” 檀砚书鲜少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也和岑礼一样红了脸,却还要故作淡定地对着医生连连点头。 岑礼忍俊不禁,直到两人上了车,脸上的烧才渐渐褪去。 快要过年,两人在附近吃过午饭,檀砚书提议去逛商场,买些年货。 “明天早上我先去接爷爷奶奶,老人家起得早,你就别跟着一起了,快开饭了我回来接你。”两人给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两套保暖秋衣裤,又给岑肃山和徐悦一人买了部新手机,算作新年礼物。 岑礼嫌贵,要自己付钱,被檀砚书拦下。 “进了科研组,我每个月多了两千的科研津贴,给老人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毕竟一年也就一回。” 岑礼囊中羞涩,这个月发完工资和少得可怜的年终奖,买了些孕妇保健品和猫粮、交了物业水电费、今天在医院又花了一千多,买东西的钱如果由她来付,那可真就是一点都不剩了。 她于是没再推辞,由着檀砚书买单,嘴上和他谈条件:“那既然东西是你买的,明天他们给你的红包你就别再给我了,是多是少都是给你的。” 檀砚书笑笑,“好,他们再给我我就收着。” 两人逛超市,檀砚书推了辆推车,岑礼往里放零食,拿了许多坚果和蜜饯。家里的日用品岑礼一般都在网上买,之前趁快递还发货,她特地在网上买了拜年的白酒和牛奶,檀砚书一连几天都在拿快递。 逛到米面粮食区的时候,檀砚书又拿了些面粉和面条,岑礼嫌多,他说:“阿姨让我买的,她说你喜欢吃她包的饺子。明天我和面擀饺子皮,大家一起看春晚包饺子。” 志成今年年假多放两天,初十开工,岑礼打算从初二起开始宅家,等徐远忱回来一起去表姑家拜个年,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上午在门诊等报告的时候在闲鱼下单了一本《怀孕大百科》,买完东西上门去取,然后又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颗榴莲,满载而归。 上楼的时候,岑礼要去提东西,再一次被檀砚书拦住。 “怀孕了不能提重物,我来拿吧。” 当初他提出包揽快递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檀砚书有劲儿,一个人提上所有东西,让岑礼去按电梯。 岑礼问他:“你平时经常健身吗?这么多东西我看你提着毫不费力。” “之前有课的时候一周去个两三次,放假之后,最近倒是每天都去。”说到这里,檀砚书想起来什么,问她:“我前两天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阳台柜子里有瑜伽垫和泡沫轴,你平时也会健身?” “之前上过瑜伽课,有时候周末在家里跟着视频跳跳操什么的,对了……”岑礼开门,让他先进,说:“我以前比较喜欢徒步,周末偶尔会跟团一起爬个山什么的,还有骑行和飞盘,不过自从怀孕以后就没去过了。” 户外运动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年轻人才会有的兴趣爱好,岑礼通过参加这种活动拓展人脉,挖掘潜在客户,之前还真给自己挖到一个案源,可惜那时候她还没转执业,那个案子是她和徐远忱一起做的,最后她只拿了一半的提成。 “登山这种的确强度太大,”檀砚书将买来的东西分类整理好,问岑礼:“现在要吃榴莲吗?” 岑礼摇头,已经翻开了她的工具书,开始恶补之前错过的知识。 榴莲没吃,第二天岑礼带着回了家。 檀砚书起得早,把爷爷奶奶送到岑肃山那儿才八点半,他陪着喝了杯茶,帮着贴了对联之后出门去接岑礼。 岑礼定了九点的闹钟,起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连公主都还睡着。 她给自己热了一盒牛奶,边喝边化妆,一阵捯饬过后,檀砚书来敲她房门。 岑礼打扮好公主,问他:“要不要把警长也一起带着?” 警长看着公主头上的卡子,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檀砚书心软,点头,看着岑礼也给它整了个发型,穿上了公主的小衣服。 待檀砚书将大门和卧室分别贴上对联和福字,一家四口出发去岑肃山那儿过年。 车上也贴了一路平安的对联,檀砚书说:“上午接爷爷奶奶的时候加了个油,送的。” 勤俭持家小能手!岑礼给他点赞。 到了停车场,岑礼领着两个毛孩子先走出来,檀砚书提上后备箱的东西,跟上去,笑说:“早上过来的时候,我停完车一直没找到电梯厅,害爷爷奶奶跟着我一起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爷爷找到的地方。” 岑礼指了指标识,“我一般比较喜欢停在b区,那边空位多,出来就是12栋的电梯厅,但不能从那个上,要顺着出口方向走几十米,才是我们这栋的电梯。” 说着走到12栋的电梯口,岑礼又指给他看楼栋标识。 一抬眼,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正是于红菱和卫长河。 “哎呀,礼礼回来了呀?”于红菱先看到她,而后才看见她身旁的男人和猫。 岑礼礼貌问了声好,檀砚书连忙也跟上。 “新年好哦于阿姨,我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岑礼嘴甜,对那天的事情不计前嫌。 于红菱却是皮笑肉不笑,轻飘飘地扫了眼檀砚书,“阿姨也祝你们早生贵子!正好你阿姨退休了没事情做,你们抓紧时间让她抱上外孙!” 岑礼抿抿唇,和他们错开。 往电梯厅走的那一小段路,两人都很沉默。 最后还是岑礼先开口,解释道:“我和我前男友分手的时候他爸妈不知道,上次他们到律师来找我,是听说我结婚了以为我脚踏两条船,结果发现是误会。” “嗯。”檀砚书蹲下来,帮警长调整了一下一枚发卡的位置,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岑礼点头,“我爸担心他们知道了会来家里闹,让我们先瞒着,反正现在冬天衣服穿的厚,遇见了也看不出来。” “能瞒得住吗?”毕竟两家住的这么近,等孩子出生,没两天邻居不就都知道了。 岑礼耸耸肩,“等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呗,没准儿到时候人儿子就回来了,让他们儿子自己和他们说。” 岑礼想好了,到时候就让卫宇哲和家里坦白,说他们之间从来就没真的谈过恋爱,就说那是朋友之间为了推掉相亲扯的谎,她岑礼也好,孩子也好,都和他们卫家没有任何关系。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岑礼说者无心,檀砚书却放在了心上。 岑礼的孩子是她和前任的孩子,孩子不仅涉及他们两个人,也有关对方父母,如果对方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来和岑礼抢孩子。 檀砚书自动脑补出一部大型家庭伦理剧,一直到进了家门,还一直回味着岑礼刚才说的那番话。 年夜饭在晚上,中午檀砚书掌勺,做的拌川。老人家爱吃,对檀砚书这个外孙女婿赞不绝口。 奶奶偏心,趁着徐悦上厕所的功夫,对岑肃山道:“今年阿远不在,家反而更像个家了。去年阿远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呀,一点都不活络,和我们话都说不到三句,我到现在都不记得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不像我外孙女婿,虽然看着话不多,但是一看就孝顺,还给我们买这么好的保暖衣,真是有心。” 檀砚书不好意思,看向岑礼,“都是礼礼买的,我只是帮着提上来而已。” 奶奶笑着戳了戳岑礼的额头,“如果不是你提醒,囡囡哪里会想到给我们买这个?她脑子里向来只有脑白金。” 而且只在初一那天拜年的时候提过去,平时倒是偶尔会买些水果上门去,但衣服这种东西,她都默认是身为儿媳的徐悦该做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年前徐悦就带他们去了一趟商场,给买了一整身的新衣服。 岑肃山出钱,徐悦出力,这个家的分工向来如此。 不仅爷爷奶奶有礼物,饭后,岑礼将新手机拿出来,严厉声明:“手机也是你们女婿给买的,我就不居功了,我现在每个月那点工资你们也知道……” 徐悦脸上表情一软,真心被感动到了。 下午岑肃山陪老爷子下棋,檀砚书给徐悦打下手,准备年夜饭。 期间徐远忱打来视频,和隋甯一起给长辈们拜了个年,顺便展示了一下山东人的年夜饭菜式。 徐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徐远忱说最迟初四晚上,又让隋甯和她说了两句,才挂电话。 檀砚书在一旁安静做事,冷不丁被徐悦提问:“小檀啊,你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你家里人都同意?” 檀砚书点头,徐悦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毕恭毕敬的。 年夜饭开饭早,五点钟就开始动筷,檀砚书被迫加入喝酒队伍,被岑肃山和爷爷两个挟持,三个人分了一瓶茅台。 岑肃山胃不好,徐悦没让他多喝,只喝了二两到微醺,剩下的酒爷爷和檀砚书差不多一人喝了小半斤。 饭桌上发红包是传统,作为小辈,岑礼和檀砚书一人收了四个红包,长辈们人均一千,她喜提半月工资。 岑礼收好自己的红纸包,又帮着檀砚书将红包揣进口袋里。 爷爷年纪大了,喝了酒就打瞌睡,奶奶扶他进了徐远忱的房间,让他先睡着,饺子煮好了叫他。 其他人一起围着包饺子。 檀砚书没怎么喝过白的,这会儿强撑着擀饺子皮,脸色却并不好。 岑礼凑过去,拉住他,“要不你也去房间睡一会儿吧,晚点我叫你。” 檀砚书听话放下擀面杖,睡觉前还特地冲了个澡,换上岑肃山给他拿的一套全新的睡衣。 他一个澡洗得太久,岑礼被徐悦推着去查看情况,“我看小檀是喝的有点多,别是在卫生间睡着了,你去看看。” 岑礼脚步迟疑,“我……怎么看?” “当然推门进去看啊,怎么……你老公洗澡你还害臊啊?” 岑礼人僵住,被徐悦推到次卫门口。 她欲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听见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人往后退了半步,进退两难之间,门开了。 檀砚书脸上的红色褪了一半,一双眼睛却更迷离,望着她的脸辨认了好半天,才确定道:“礼礼。” 岑礼叹口气,搀他回房间,一步还未走出,却被对方一把抱了起来。 岑礼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勾住他脖子,“……你干嘛?” 檀砚书笑笑,却依旧不清醒的样子,没说话,径直往房间走。 岑礼指着方向,“那一间!那一间是我房间!” 目睹了这一幕的奶奶眉眼弯起,戳了戳一旁的儿媳,笑说:“你看他们小两口感情多好。” 徐悦趁机开口:“礼礼啊,既然小檀喝多了,你们晚上就留在家里住吧,正好明天早上送爷爷奶奶回去,顺便去给邻居们拜年,省得回去再折腾。” 岑礼欲哭无泪,“没事的阿姨,我没喝酒我可以开车。” 徐悦擀面皮的手一顿,摇头,“不行,小檀这个大个人,喝多了你弄不动他的,回头撞到你和孩子可怎么得了?” 说着去帮他们开了房门和灯,指向里头,“你的房间我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单什么的都是新换的,你们将就睡一晚,我让你爸去给公主猫砂换一下。” 岑礼被稳稳放到床上,门被徐悦贴心关上,外面响起两道笑声,徐悦说:“你陪小檀躺一会儿吧,包饺子用不了这么多人,一会儿煮饺子的时候我来叫你。” 岑礼手摸在床边,一偏头,看见檀砚书蹲在床边,微睁着眼睛看她。 “不能喝还逞强,真是的,我爸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都不知道反抗的。” 她嘟嘴数落他,话音未落,床边的人突然凑近,额头相贴,她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刷在她眼皮上,薄唇翕动,呼吸滚烫。 岑礼一把推开他,“……檀檀檀砚书,你想干嘛?” 她心跳骤然加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莫名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喝醉酒的檀砚书,有点呆,有点木,但她不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否具有攻击性。 毕竟社会新闻上酒后闹事的人屡见不鲜,岑礼作为律师,更是没少接触这样的案子…… 当然,比起突然被攻击,岑礼更怕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么炽热,那么……蛊惑。 男人笑笑,被她推着别过脸去。 岑礼眉头一皱,下床去找垃圾桶,勒令他:“你离我远一点哦,一身的酒气。” 檀砚书乖巧点头,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塞到她手里。 是两个红纸包。 红包的图案与饭桌上长辈们给的并不相同。 岑礼捏着,睁着大眼睛看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还是笑,笑着笑着低下脖子,往她肚子上贴,声音在酒精的酝酿下突然变得喑哑迷离。 他说:“压岁钱,一个给礼礼,一个…给宝宝。” 第20章 ② 0个吻 “别舔……痒。”…… 第20章 2 0个吻 “别舔……痒。”…… 灯光下, 檀砚书的眼里洋溢着不可忽视的温柔,对视的刹那,岑礼恍惚间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眼神, 也见过他。 岑礼没和檀砚书这么近距离地贴贴过, 这会儿男人的脸就贴在她打底衫外, 隔着布料,温热灼人。 岑礼往上撤了撤,小腿擦过他胳膊,人靠到床头, 轻咳了两声,声音划破一室晦暗不明的暧昧。 “什么时候准备的?”岑礼扬起红包,问他。 檀砚书就那样没头没尾地躺着,闭上眼睛,“之前就准备好了。” 岑礼收起红包, 想着这两天做做功课下单个什么礼物回给他。 礼尚往来是社交礼仪,上次他送她那么贵的唱片机她都还没还礼, 这次说什么也要给补上。 喝了酒的人入睡快, 岑礼思考送他什么礼物的时间, 檀砚书呼吸已然平缓。 岑礼下了床, 帮他把灯关上, 回了客厅。 “怎么不先眯一会儿?”徐悦见她出来了, 抬头朝她看过去。 岑礼:“我白天起的晚, 现在还不困。” 客厅里包饺子大军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徐悦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困意来得早也回房间休息去了,岑肃山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 一边拿着手机不条条地回复学生们的拜年微信。 岑礼没那么急,通常周一才开始给那些潜在客户群发拜年消息。 大概这就是长辈和晚辈的区别吧,岑礼走进厨房,开了冰箱拿出装蜂蜜的罐子,给檀砚书冲了杯蜂蜜水解酒。 岑家过年的习惯,是零点时一定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然后拍下一张全家福作为留念。 所以睡不了几个小时,饺子下锅,檀砚书就得起来。 岑礼端着蜂蜜水重新回房间,推了推他,“醒醒。” 檀砚书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清醒了一些,自己起身去喝蜂蜜水。 客厅一直开着空调,他们在室内都只穿着毛衣,这会儿房间里温度略有些低,岑礼掀开被子给他盖上,顺便帮他把拖鞋顺到一处。 做完这些,岑礼出去帮徐悦包饺子,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天,又聊起徐远忱。 “我哥房子既然已经买了,今年是不是得把证给领了?” 徐悦连连点头,“是要结了,过年就三十一了。” “您之前给我介绍那个杜医生,多大年纪啊?”岑礼不知为何想起来那人,对方没给回复,年后案子就要开庭了。 徐悦掐指算了下,“属龙的,比你哥大四岁,过年三十五了,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岑肃山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着她们冷不丁道:“那比我们礼礼大八岁呀,你这不是把礼礼往火坑里推嘛?” 徐悦斜他一眼,“我怎么把礼礼往火坑里推了,人家三十五岁怎么了?不三十五岁能是副主任医师么?医学生博士后出站都要三十了呀。” 岑肃山摇摇头,嘴角似有若无隐着笑,没提檀砚书,但岑礼隐约感觉到,他心里在檀砚书和杜文韶之间选择明确。 哪怕那位杜医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可正是因为这样,人家那样的家庭,绝没有除夕夜陪她在她家里过的道理。 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也许对于岑肃山来说,她嫁给檀砚书或许是太过冲动也实在“委屈”,可从另一层面考量,怎么不算是一种明智呢? 她要是给岑肃山找个强势、傲慢的亲家,那才是天天怄气呢。 可是慢着!她怎么想的这么远,她和檀砚书……明明只是合约夫妻。 岑礼有些头大,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天晚上如果留在这里,她必须再一次和檀砚书共处一室。 和上一回在徐远忱面前演戏不一样,现在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之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解释不清。 而且,她们还不得不睡同一张床。 饺子包好,岑礼去洗了个澡,回房间时吵醒了檀砚书。 檀砚书喝了蜂蜜水,人清醒许多,稳稳地站起来,出去上厕所。 等他回来,岑礼已经脱了鞋子窝进被子里,檀砚书将蜂蜜水的杯子拿出去清洗,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陪岑肃山下棋。 岑肃山性子倔,再困也要坚持守岁,檀砚书给他续茶的功夫给自己也泡了一杯,两人面对面坐着,又被老丈人训了话。 “我听说你寒假里几乎天天都泡在实验室?” 檀砚书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岑肃山的意思,主动交代:“工作日我都是等礼礼去律所了才去实验室,晚上也回得早,周末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家陪着礼礼。” 说完又将昨天的产检结果反馈给岑肃山。 “礼礼之前说预产期在七月底,到时候正是暑假,月子就在家里做吧,到时候我让你阿姨白天过去,晚上就你照顾礼礼和孩子,你可以吗?” 檀砚书自然还是点头。 岑礼看着有点娇,实际独立又坚强,他知道她不会真的折腾他。相反,他甚至有些失落她太过守礼,他倒是希望她能麻烦他、依赖他,别那么见外。 十一点半,徐悦注意力从春晚上移开,去叫老人起来准备吃饺子。 檀砚书洗澡的时候吐过,后面又喝了岑礼给泡的蜂蜜水,几盘棋结束人基本恢复正常,这会儿帮着徐悦烧水准备饺子下锅。 爷爷披着外套出来,坐到沙发上去问岑肃山菜名出来没,岑肃山摇摇头,“老牌子演员一个个的都退出春晚了,现在央视找的这些年轻演员我都不认识,别说您了。” “我外孙女婿呢?”老爷子环视四周,“被我喝趴下了?” 岑肃山笑,“去房间叫礼礼去了。” 老人家眼里,这对新婚夫妻虽然感情基础薄弱,性格却十分相投,一看就是吵不起来架的组合。 “礼礼性格软,要是找个你这样的,怕是以后少不了要挨欺负。”徐悦突然来这么一句,听着很明显是在抱怨。 一整个晚上,岑肃山又是回微信又是下棋、看春晚,没说起来帮她一点忙,从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徐悦从不抱怨,如今有了檀砚书作对比,她才一下子委屈起来。 但毕竟是除夕,家里长辈和孩子都在,徐悦发牢骚归发牢骚,人却还是像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 中国人的除夕,家庭妇女的劳动日。 徐悦年过半百,虽然偶尔会有意识觉醒的时候,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岑礼看着,暗自庆幸自己还没被社会驯化到这种地步,尽管岑肃山是她的亲爹,她依旧可以客观地说一句,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但她没资格说什么,因为站在女儿的角度,她不可否认自己拥有一个很好很好很爱她的父亲。 如果妈妈还在,如果操持一大家子家务的人是妈妈,岑礼相信自己会站出来指责岑肃山,但……她帮亲不帮理,面对徐悦,她只有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也许正因如此,在徐远忱的眼里,她也是这个家里欺压徐悦的人之一。 一想到这里,岑礼心里就酸酸的。 她知道这是她和徐远忱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的原因。 “礼礼。”檀砚书夹着一只饺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岑礼抬眸,接收到檀砚书投喂的信号,她张开嘴,听见他说:“慢点咬,有惊喜。” 果然,岑礼吐出硬币,周围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好呀,唯一的一个硬币让礼礼吃到了,今年生孩子必定稳稳当当一点儿罪都不受。”奶奶笑得眯眯眼,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倒计时的声音,一年又过去。 - 徐远忱初四回沪城,和隋甯一起回家吃了顿晚饭,约上岑礼初六去表姑家拜年。 表姑一家定居苏城,家里还有位年纪更长的姑奶奶,所以按照惯例,要他们小辈先去他们家拜完年,表姑一家再来沪城拜年。 苏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通常去一趟就是午饭晚饭吃两顿,然后晚上再和表姑一家一起回沪城。 往年家里孩子都没结婚,岑肃山作为一家之主,带着妻子儿女去苏城拜年,总嫌路途遥远,今年岑礼成了家,岑肃山将拜年的任务传下去,让几个小的自己去玩。 徐远忱带上隋甯,岑礼带上檀砚书,四个人开一辆车,环保。 去之前,岑礼在家躺了好几天,元气恢复,提议大扫除。 “前两年表姑来沪城都是在我爸那儿住的,孩子太闹腾,我表姑和表姑父也都睡得晚,去年我和他们一起出门吃宵夜,第二天人走了我爸给我好一通说。” 岑礼提议:“去年我那房子还没住不了人,现在能住了,不如就让他们住我们这儿,这样咱们还能一块儿出去吃夜宵……或者在家煮火锅吃也行。” 檀砚书正在给两小只拌驱虫药,回头见她拿着粘毛器在清理沙发,点头道:“我没意见。” “我表姑比你也大不了两岁,就是结婚比较早,孩子今年就上小学了,特别可爱,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嗯。” 两人默契地无需分工,在彼此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范围内默默收拾。 与此同时,扫地机器人也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 公主过完年已满半岁,胆子渐渐大起来,她最近沉迷的游戏就是站在扫地机器人上滑行,时不时爪子一个误触就让清扫工作暂停,岑礼怎么教育它它都不听。 对比之下,已经一岁多的警长则要温顺许多,像它的主人一样,唯一缺点是喜欢站在鞋架上迎接客人,有一回林双语来家里吃晚饭,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好在岑礼已经习惯,不至于被它的热情吓到。 一家四口,各有各的性格。 做家务这事儿平时谁做谁嫌,但春节期间为了待客不丢面子,家家户户都苛求完美。岑礼搬来新家不到一年,除之前开荒保洁以外,后面再没有这样大刀阔斧地收拾过,莫名来劲。 自己的房子自己爱惜,岑礼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拿着抹布擦遍了她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 “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别太累了。”檀砚书抢过她手里的抹布去清洗,提醒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额完成了,你歇一会儿吧,泡个脚放松放松?” 上午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逛到电器区域的时候看见泡脚桶打折,岑礼拿了一个。 “下午就泡脚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岑礼看了眼外面,太阳还没落山。 “你出汗了,现在去洗个澡出来泡脚,晚上……”檀砚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今年春节档有个口碑很不错的电影上了第二部 ,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啊?是那部科幻电影吗?”岑礼前两天还和林双语说想去看呢,无奈林双语大年初一就和帅哥一起看过了,她一个人又不太想出门,一直刷着网友的安利贴馋的不行。 檀砚书点头,“中国人自己的科幻电影,看着口碑不错,去电影院支持一下?” 岑礼扭捏,“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还有票。”檀砚书手机打开,在应用窗口找到购票页面,点进去快速刷新。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想问她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时间渐近,总算是逼他开了口。 “那你现在买票,一会儿爆米花我来。” 岑礼没作多想,回房间找了衣服去洗澡。 离家五百米就有个电影院,吃完饭去看场电影,于她而言和饭后散步几乎没有差别。 殊不知,有人为了问这一句话打腹稿就打了一下午,见她这么直截了当就答应下来,莫名懊恼起自己刚才的犹豫不决。 岑礼洗澡的时间,檀砚书拆了泡脚桶的包装,接好热水,给岑礼把移动电视屏推了出来。 泡脚的时间她可以看会儿电视,也不至于太无聊。 泡脚时间十五分钟为宜,檀砚书将米饭煮上,回客厅短暂休息。 客厅里安静无比,只有舒缓的影视ost和演员们毫无感情的念出台词。 檀砚书呆呆地跟着看了几分钟,依旧没看懂剧情和人物关系,他想向岑礼取经,一偏头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泡脚桶早已停止工作,岑礼斜靠在沙发上,一双脚搭在泡脚桶盖上,微微屈着。 檀砚书起身,轻轻帮她把腿挪到沙发上,替她盖上毛毯。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妥,又去到阳台上收了双岑礼的袜子,犹豫着走到沙发边,去帮她穿袜子。 檀砚书动作轻,第一只袜子穿好,岑礼毫无察觉,他于是长舒一口气,又拿起另一只,谁知这一次她的脚刚粘上袜颈,脚趾就条件反射地蜷起来。 檀砚书一惊,手里动作暂停,唯恐弄醒她。 庆幸是虚惊一场,岑礼没醒,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嘟哝着什么。 檀砚书没听清,快速给她套上另一只袜子,也不管穿没穿到底,拉过毛毯给她腿脚全都盖上,又将玩耍得正开心的公主引到他的房间去和警长玩儿。 煮饭时间四十分钟已经过半,檀砚书回到自己房间,确认完电影开场时间后将原定的晚饭时间往后推迟半小时,定下闹钟。 他靠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上网搜了一下岑礼正在看的这部电视剧,好不容易将人物关系厘清,却又被剧情的逻辑线困住。 正要放弃之际,檀砚书感受到自己脚踝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像是在给他挠痒,越挠越痒。 他低头,看见公主蹭在他腿边,一下下地舔着。 他终于后之后觉地明白岑礼刚才说了什么。 她说:“别舔……痒。” 原来她怕痒。 巧了,他也怕。 第21章 ②①个吻 所以……到底是谁在骗婚? 第21章 21个吻 所以……到底是谁在骗婚?…… 电影七点二十开场, 没等到檀砚书叫醒岑礼,她自己醒了,去厨房看晚饭进度。 冬天的菜经放,中午的菜放到晚上依旧新鲜, 只要不过夜, 岑礼都能吃。 电饭煲已经跳了灯, 岑礼没见着檀砚书人,往他房间走过去, 白天他从不关房门。远远地,她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写字。 再走近些, 她就看见了他的字。 没有任何格子和线条的空白纸张,他的字却整齐排列,一笔一划都铿锵有力。 岑肃山平时写字也喜好用钢笔,他曾经说这是职业习惯,现在人们普遍都用中性笔的年代, 仍旧保留钢笔习惯的教师这个职业占了大半。 不过还是以初高中教师为主,大学教师批改作业没有那么频繁, 现在ppt课件授课形式普及, 作业很多也以ppt形式验收, 像他们这种工科又有大量的实验任务, 重在实践而非书面的理论推导, 其实批改作业的任务量并不算多。 但是岑肃山喜欢用钢笔, 他说钢笔对于教师来说有点类似于医生身上的白大褂, 是一种严谨认真的象征。 岑礼觉得有理,在这个无纸化越来越成为主流的时代,还愿意静下心来看书、写字的人就像一股清泉,让她莫名想到“慢”这个字。 飞机、高铁、快递、5g网络……在这个一味地追求快的时代, 还有人愿意伏案 慢慢书写,岑礼忽然间觉得,他手里握着的好像不只是一支钢笔,还有他一颗沉静真诚的心。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他对待文字尚且能有如此耐心,更何况是对人呢? 这些日子,岑礼能够明显感觉到檀砚书的包容,无论是饮食上还是在她家人面前的无条件配合,他似乎从来没有脾气,也从不和她计较什么。 岑礼有理由相信,即使不签那份婚前协议,檀砚书也是一个讲原则值得信赖的人。 “咚咚。”岑礼敲了敲门。 檀砚书握着笔的手停下,转身看她,“醒了?” “嗯,有点饿了。”她想起来之前答应他的一起去看电影,问他:“电影票你买了吗?现在还没吃饭是不是赶不上了?” 檀砚书看了眼表,“买了。时间来得及,我把这组实验对照条件写完就出来,两分钟。” 说完他回头继续抬笔,岑礼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一团因为停笔而晕开的黑色墨水。 檀砚书书写时投入,以为他说完那句之后岑礼就会离开,没想到她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行云流水写完后面的几行字。 停下笔,檀砚书拿纸巾仔细擦干净笔尖上的余墨,盖上笔盖,和笔记本一起摆好,起身。 一回头,撞进岑礼探究的眼神里。 她抿着唇,问他:“我看你电脑里都有这些内容啊,为什么还要手写一份?” 檀砚书思考两秒,叹了口气,“说起来有点悲伤,你确定要听?” 岑礼不懂这为什么会悲伤,求知若渴。 “我在博士期间,曾经经历过一件很绝望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那依旧是我人生的至暗时刻。”檀砚书说的有些夸张,岑礼更好奇了,跟着他回到客厅,忍不住猜:“至暗时刻……和女生表白被拒绝了?” “比那个严重多了。”檀砚书把菜端上吧台,“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专业需要做大量的实验,博士期间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有时候一个实验要重复很多遍才能得出较为精准的数据。当时……差不多三个月吧,我都在重复一组实验,不断更换变量,重复、重复一直重复,最后终于得出了可靠的实验数据。” “那不是很棒吗?”岑礼作为一个文科生,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通过对岑肃山的了解,大概也能想象檀砚书那时候的实验压力。 “你知道么,因为实验数据一般都很复杂,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总是要在实验电脑上插上自己的u盘导数据,我就是在最后实验成功写论文的时候,发现我的u盘中了病毒。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都丢失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办法恢复回来。” 檀砚书说完这句,又结结实实地叹了口气。 “那你……” “因为实验过程改过太多次变量,凭借记忆我已经不记得最终成功的那组实验具体是什么条件,所以后面的两个月,我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实验。” 岑礼点点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不过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安慰,毕竟那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再灭顶之灾,现在谈论起来也不过只余几声叹息。 “这就说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或许那时候你应该多复制几份文件。”岑礼想了想自己储存文件的办法,建议:“或者你可以上传到一些云储存的软件里。” “实验数据需要保密,上传到一些软件上会有泄露的风险,而且……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也很难想到多准备几个u盘,亦或者准备了好几个u盘,也存在同时损坏的风险,所以保险起见,我习惯将重要的东西写在本子上,这样就算具体的数据丢失,重新做实验的时候也可以更高效。” “原来如此。”岑礼夹了块肉塞进嘴里,频频点头。 确实是个好习惯。 字也是一手好字。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岑礼问他:“刚才见你停笔的时候墨水有点晕了,用完笔还要用纸巾擦一下,是钢笔出水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用的时间比较久了,笔尖长时间受力有点紧了,所以偶尔会卡墨,但是一般不影响使用。” “时间久了怎么不干脆换一支?”岑礼的逻辑,不好用了就应该换新的,她连稍微有些卡顿的手机都不能忍受。 可檀砚书只是轻飘飘说:“用习惯了,还没到不能使用的地步,我觉得还是应该物尽其用。” 说白了就是节约,或者……念旧。 岑礼在心里默默敲下重点,之前一直悬而未决的一件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吃完饭,两人散步去电影院。 隆冬天黑得早,一路上路灯连着路灯,天上月色寡淡,地上人影成双。 岑礼和檀砚书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春假假期,沪城一年当中最寂寥的时节。 外地务工人员大量涌出,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商场、街道人流量大幅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老街和长巷里,纯正的本地口音谈论家长里短。 当然,外地人留沪过年的也大有人在,檀砚书就是其中之一。 “没回家过年,你家里人也没问问么?”印象中,这个春节,她好像从来没见过檀砚书和家人打电话或者视频。 岑礼实在受不住一路的寂静,刻意没话找话。 微风掠过,树叶都沙沙唱起歌来,他们两个大活人走在一起怎么可以缄默不语。 檀砚书摇摇头,“年前我就已经和她们说过了,她们理解。” 应该不是理解,是求之不得。 和继父一起生活的几年,檀砚书和对方一直关系紧张,甚至两人还打过架,一起进过医院。 说来可笑,原因竟然是他的继父家暴,而母亲在深知对方不可能改过自新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不离婚。 身为儿子,檀砚书不能理解母亲的这一决定,但也无法撼动。只是每一次看到母亲身上的淤青,面对那个伪善、虚假的男人,他的拳头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挥过去。 他不是没有劝过,也承诺过可以带她走、带她来中国、养她,但都被拒绝了。 母亲青春期离家出走,和当时在韩务工的檀砚书的父亲相恋组成家庭,生下檀砚书以后将他送到爷爷奶奶家生活。直到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才被接到韩国上学、生活,但那时他差不多已经心智成熟。 留守儿童和父母的感情大多不深,所以父亲的意外离世,对于檀砚书来说还没有奶奶去世让他难过,葬礼上他始终平静。 母亲觉得他太过冷血,后来好几年母子二人都不亲近,一直到母亲和外婆相认、恢复母女关系。 但并不是从这时候起他们母子关系缓和,而是从那时起,他被星探选中迷迷糊糊签了经纪公司,休学去参加练习生训练。 那两年,他一直在公司的安排下进行封闭式训练,没有回过一次“家”。 而当他因为韧带断裂最终无法成团被公司解约之后,再回去,母亲已经再婚。 第二年,母亲生下弟弟,和继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他这个拖油瓶,终究成了万人嫌。 后来的几年,檀砚书一心读书,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当他发现继父偶尔会家暴劝母亲离婚未果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或许人都是软弱的,遇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只能选择逃避。 在母亲眼里,没怎么教养过的亲生儿子不及一个半路丈夫可靠,很荒谬但也很悲哀。 意识到檀砚书似乎并不是很想谈论家里人,岑礼默默换了个话题,和檀砚书聊起这个电影的第一部。 两人都看过第一部,因此一下子就有了共同话题,直到两人抱着爆米花和奶茶进入影厅。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从检票队伍长度就能看出上座率不错, 岑礼提前在小程序上点的奶茶,她给自己点了杯去茶底的牛乳茶,问檀砚书,檀砚书划拉着菜单最终要了杯纯茶。 “牛奶和糖致痘,我一般很少喝这些。”在韩国做练习生的时候,公司明令禁止他们喝奶茶,甚至每天的吃喝都有规定,他早就已经习惯。 岑礼点点头,只当这是健身狗的自律习惯。不像她,怀个孕还不老实,总在网上搜孕妇可不可以吃这个,孕妇可不可以做那个…… 孕妇多尿,电影播到一半岑礼去洗手间,让檀砚书专心看电影别管她。 结果一等再等,也不见人回来。 檀砚书不放心,从中间的座位一路弓着身子走出来,到卫生间外。檀砚书担心岑礼没带纸巾,亦或者是遇到其他困难,在她发了两条微信均未收到回复以后,他向保洁阿姨求助,拜托她进去帮忙找找。 结果却被告知,女厕所里空无一人。 檀砚书愣了愣,开始给岑礼打电话,而自电影开场就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的岑礼,这会儿正在隔壁散了场的影厅里,和碰巧遇上的杜文韶杜医生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杜医生,下周案子开庭……调解的事情,您这边考虑的如何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门口分别,对方一直没有给予答复,调解与否,这一直是岑礼一桩未了的心事。 杜文韶原本已经走出影厅,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见岑礼,他微微有些慌乱,而他身边的小男孩儿则比他更早一步认出岑礼。 “这是之前爷爷要给你介绍的那个阿姨。”杜星泽晃了晃他的手,被他一把挡在身后。 可是避之不及,很显然,岑礼也听到了这一句。 杜文韶无法,只好和岑礼重返影厅,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借一步说话。 面对岑礼的再次紧逼,杜文韶调整了一下情绪,直言:“上次岑律师说要起诉我的同事,我思考过后也觉得把同事牵扯进来是不太好,所以已经委托我的律师将那份证据撤销了。” “既然如此,这个官司您的胜面并不大,考不考虑调解呢?” “抱歉岑律师……”杜文韶略显为难的样子,摇头道:“除了那份报告,我们这边还可以提供其他证据,我的代理律师表示这个案子的胜率还是比较大的,所以……” “冒昧地问一下,这个小孩儿是?”杜文韶身边并没有其他同伴,很显然,这个孩子是跟着他来的影院。 杜文韶:“我外甥。” “小朋友今年几岁了?”岑礼朝那双带有攻击性的眼睛看过去,尽可能地向对方释放善意。 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领情。 杜星泽快速将脸转了过去,还重重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要清理场地了,麻烦几位……” “ok我们这就离开。” 岑礼和杜文韶一同走出影厅,重新回到走廊。 一同走进檀砚书的视野里。 “礼礼……”檀砚书在看到岑礼的一瞬间,心里的所有担忧和不安全都消失殆尽,他两步走过来,问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岑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离开的时间确实过于久了,檀砚书出来找她是必然。她冲他抱歉地笑笑,指了指杜文韶:“刚才碰巧在走廊里遇见杜医生了,我年后有个案子开庭,杜医生是原告方,我代理了他的妻子,也这个案子的被告。” “你好,杜医生。” “你好。” 两人握了个手,岑礼用眼神拜托檀砚书:“你能不能带孩子去楼下转一转,关于案子的事儿,我想和杜医生单独聊一聊,不会太久,大概十分钟?” “我可以的,只是小朋友……”檀砚书看了眼孩子。 杜文韶点点头:“阿泽你跟这位叔叔一起去旁边的游戏厅玩一会儿好嘛?我和这个阿姨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聊一下,等会儿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孩子还算乖巧,跟着檀砚书走了。 岑礼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夸赞:“据我所知医生春节期间也要值班吧,还有时间陪儿子出来看电影,看得出来杜医生是个好爸爸。” 杜文韶:“?” 岑礼笑笑,看向他的眼睛,“杜医生,据我所知你是家里的独生子吧,怎么会有外甥?” 孩子五官和他相似度那么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岑礼清楚地记得当初徐悦给他们两个牵红线的时候明确说过,杜文韶是家里的独子,且杜家四代单传家庭关系简单,什么堂兄弟的通通没有,孩子管杜文韶他爹叫爷爷,不是私生子还能是什么? 可是…… 为什么她的代理人陈琳女士从未提起过这个孩子? 是忘记了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所以……到底是谁在骗婚? “这个孩子有点北方口音,孩子妈妈……是北方人?”岑礼试探着问。 徐悦乱牵红线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孩子、陈琳和杜文韶结婚同居数月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猜测这孩子一定不是长期生活在杜文韶身边的,也不在爷爷奶奶身边,大概率是跟着女方一起生活,只是刚好今年春节来杜文韶身边待一阵子。 “抱歉,这好像是我的个人隐私?”杜文韶被这么一炸,心态已然崩盘,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反应更加坐实了岑礼此前的全部猜测。 岑礼再次胜券在握,直盯着杜文韶的眼睛,问他:“医院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想您心里很清楚,医生护士们平时七嘴八舌聊的都是什么,您肯定心里也有数。法律上规定造谣是违法的,但是传播事实并不违法,泄露隐私也是违法的,但是我打听您过往的感情经历并不违法。说起来您隐瞒的事实,险些让我成了受害者了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医生您硕博连读也是在沪江大学吧?也就比我哥大四岁,想打听一下您上学时候的情感经历应该不难,如果您真的打算和我的当事人撕破脸皮……她目前只能拿出这么多钱,再多,她就要伸手去找家里讨要,虽然她可能未必忍心伤害您,但她那个没素质的爹有底线吗?” 岑礼想起那天在医院撞倒她的男人,那人并非是杜文韶的父亲,而是他的岳父。是狗急了会跳墙的那种人。 杜文韶冷箭一样的眼神朝她射过来,“果然……你们做律师的还真是没有底线。” “明明您也有欺骗行为,却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的当事人穷追猛打,您难道就无辜吗?” 说罢,笑笑, “我只是提醒您,帮您分析利弊,完全没有威胁您的意思。” 岑礼起身最后看他一眼,摇头,“所以在这段婚姻关系里,不只有我当事人一个过错方,您也有过错,所以在返还彩礼的时候,我们也有权利向您主张赔偿。” 这段婚姻,他们双方都不是多完美的人。 虽然从法律层面,陈琳女士的行为触犯了婚姻法,官司大概率会输,可是从道德层面来看,杜文韶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纵观两人的职业和社会影响,很显然,后者影响更为严重。 官司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输,然后按照杜文韶主张的金额返还彩礼,可是私生子的事情一旦宣扬出去,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他杜文韶一个人的形象了。 虽然原本未婚生子也不算什么丑闻,可是他不诚实,他们全家都不诚实。在婚恋市场上一直隐瞒这一情况,说出去自然理亏。 岑礼明确知道要证明杜文韶婚前隐瞒已有子女难度极高,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她们这边就拿不到任何法庭认可的证据。 毕竟孩子不归他抚养,事先陈琳对此也一无所知。 身为律师,岑礼要做的是帮自己的当事人最大限度地争取权益,而不是为一己之愤闹的鱼死网破,最后两败俱伤。 男人多么现实,岑礼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但…… 岑礼冲杜文韶笑了笑,比了个数字,“十六万,您答应调解,我当事人愿意退还您十六万元彩礼,其余部分是您隐瞒非婚生子、侵犯我当事人知情权理应对我当事人作出的精神损害赔偿。” “不过我还是奉劝您一下,下一次结婚您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好,毕竟纸包不住火,现在的小姑娘也不全都是傻子。” 亏她当初还后悔没去和他相亲,要是她那时候真去了,那现在吃了哑巴亏的人不就成了她了? 第22章 ②②个吻 以夫妻的名义睡一张床 第22章 22个吻 以夫妻的名义睡一张床 去苏城的那天, 岑礼和檀砚书给公主和警长留足了余粮,出门时还带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护肤品。 今年拜年与往年不同,几个年轻人一起,表姑提议晚上凑一桌麻将, 在她那里住一晚。 恰巧徐远忱和隋甯的新房乔迁在即, 两人商量着要买新家具, 表姑提议到了苏城正好可以去他们那儿最大的家具城逛逛,面积大款式全,最重要的是价格比沪城当地的家具城实惠不少。 徐远忱刚付完首付,卡里余额本就不好看, 隋甯提出原房主的部分家具保留,但床和沙发要买新的,以及餐桌。 徐远忱选的那套房子岑礼没去看过,但徐悦去过一次,说那房子虽然是二手房, 但整体很新,前户主自住房, 其实可以拎包入住。 但作为婚房, 隋甯接受不了新房里的床被别人睡过, 也对之前那套风格保守的餐桌沙发意见颇大, 打算拿到房子钥匙以后第一时间就把它们挂上闲鱼。 为此, 徐悦有些不太乐意, 好几次在岑礼面前吐槽隋甯娇气。 自古婆媳难相处, 岑礼默默听着,内心却并不愿苟同。 她可以理解隋甯,毕竟七年感情才走到结婚,以后那房子是她和徐远忱两个人住的, 心里膈应,日子怎么能过得舒坦? “喝点水吗?”檀砚书将保温杯递上来,打断岑礼的浮想联翩。 四人行,一辆车足矣,岑礼没开自己的车,和檀砚书一起坐在后排,四个人四种沉默。 好在檀砚书及时开口,岑礼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打开手机回复表姑的微信。 “哥你看下微信上的位置,表姑说中午请我们去饭店吃,让我们直接导航过去。” 隋甯闻言,越俎代庖拿过徐远忱的手机,点进微信页面。 “表姑发了位置吗?”隋甯没看见表姑的微信,回 头问。 “我转发过去了。” “礼礼的意思是她转发的。” 岑礼和徐远忱异口同声。 隋甯没说什么,徐远忱伸手从她手里拿回手机,点进和岑礼的对话框,重新选择目的地开始导航。 抵达苏城的时候接近十二点,徐远忱将车停在饭店门口,待岑礼和檀砚书下了车他再去附近找车位停车。 隋甯没跟着提前下车,陪徐远忱一起。 “那边,就停那边路边上吧。”隋甯指挥。 徐远忱摇了摇头,“这边不让停车,一会儿出来就给贴罚单了,你当是你们那儿随便停的。” 莫名其妙,一句话把隋甯惹毛了。 “不是徐远忱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老家穷乡僻壤的你瞧不上是吗?”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这里不让乱停车。” 隋甯冷哼一声,“徐远忱,你说这话你有良心嘛?你这趟去我家我家人对你什么态度?都快当皇帝给你供起来了你呢?” “我不是一直很配合你吗?”徐远忱无奈,“我第一次去你家,你们家那些亲戚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该有什么反应?” 想想就头大。 隋甯家在镇上,亲戚朋友都住得近,正月里成天亲戚一茬接一茬,徐远忱原本就不是活络的性格,自然煎熬。 隋甯敏感,很难设身处站在徐远忱的角度替他思考,这会儿被他三两句话点爆,当街就拉开车门要下去。 正月里路上车多,车门一开周围鸣笛声四起,徐远忱一手拉住隋甯,“别闹,危险!” 徐远忱再三道歉,哄着隋甯平息怒意,两人一起走进饭店包厢。 人都齐了,就等他们两个。 “姑奶奶,表姑,表姑父……”隋甯跟着徐远忱挨个儿叫过去。 “哥哥嫂嫂~”两个小家伙也在大人的引导下叫人。 …… 不喝酒,一顿饭吃的极快。 檀砚书和隋甯都是第一次见岑嘉禾,但因为基本同龄,你来我往几句之后就破了冰。 饭后,岑嘉禾让老公梁寒送老人和孩子回家去,她陪大家去家具城转转。 进了场馆,不到十分钟,梁寒电话打过来,问了岑嘉禾他们所在的位置,提着几杯热饮出现。 “不是让你在家带孩子么,来凑什么热闹?”岑嘉禾接过饮品,嗔怪道。 “孩子这个年纪都会自己玩了,哪里需要我陪?妈在家就行呗,我出来陪老婆。”梁寒嘴甜,脸皮也厚,当着几个晚辈的面也毫不吝啬表达,帮岑嘉禾拎包。 再看檀砚书,手里捧着岑嘉禾递来的两杯热饮,问岑礼:“蜂蜜柚子茶你可以喝么?” 岑礼摇摇头,“这个好像是红茶茶底的,你喝吧,我喝水。” 檀砚书肩上背着保温杯,将另一杯饮品递回给梁寒,梁寒干咳两声,笑道:“礼礼这是怎么了,戒奶茶了?” 岑嘉禾碰了下他胳膊,“我说你们男人就是粗枝大叶,礼礼这是怀孕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口味都变了……怀了多久了?”她问岑礼。 “刚过三个月……”岑礼有些羞臊,低头说:“我爸说未婚怀孕不应该宣扬,所以就谁都没说,表姑……” “这有什么的,现在不都是先上车再补票的么,要不是有了孩子,谁不愿意谈一辈子恋爱自己往坟墓里面跳啊?”岑嘉禾思想开放,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 “那也不见得,阿远这不是没孩子也打算结婚了么?咱俩当初也不是因为孩子结婚的呀。”梁寒朝徐远忱使了使眼色,笑着问:“证领了吗?婚礼什么时候办?” “还没,和她爸妈商量的是先订婚再领证,五月份吧。”徐远忱没好意思说,其实是现在经济压力太大,尽管隋甯家里对彩礼这些没有明确要求,但也不能完全不表示,况且订婚需要的五金和钻戒他都还没来得及准备,眼下能拖则拖。 拖了七年,也不差这几个月,隋甯面上也无所谓,笑说:“我们工作都忙,婚礼办不办还不一定呢。” 岑嘉禾停下来,看向岑礼,“你们婚礼不是也没办么,可以到时候一起办呀,正好咱们这边亲戚都分散,你们两个一起办,热闹又省事儿。” 听了这话,隋甯不乐意了,“表姑,您这话说的,要是图省事儿不如干脆别办婚礼。” 都是第一次结婚,谁不想要一个当唯一的主角。 “说什么呢,表姑不是那个意思。”徐远忱一把揽过隋甯,解围道:“你们先逛逛,我们去上下洗手间,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人一走,岑嘉禾拉住岑礼,直摇头。 “我是发现了哦,你这嫂子……你哥降不住。” 岑礼不明白,“还好吧,隋甯姐……说话是直接了一点,但人挺好的,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岑嘉禾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不是说她人不好,看得出来挺有性格一小姑娘,就是吧,性格上和你哥不太合适。” 看得到的地方两人就别别扭扭,那看不见的地方还不得天天吵架啊。 岑礼不懂,却又听岑嘉禾说:“虽然你和小檀是闪婚,我听你爸说你们认识也就几个月,但你俩站在一起吧就非常和谐,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岑礼愣了愣,一抬头,对上檀砚书干净温柔的目光。 “婚姻和谈恋爱不一样,有个性在恋爱初期是加分项,但是生活是柴米油盐苦中作乐,要是夫妻不能互相支持反而还经常消耗彼此的精力,能把日子过好么?” 岑嘉禾问岑礼:“你哥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景观设计师。”岑礼想了想,“浦东那边有好几个工程都是隋甯姐他们公司在做的,待遇的前景都不错,好像说今年能升职,到时候兴许比我哥工资还高呢。” 也是因为这一点,尽管徐悦并不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但还是几次三番提醒徐远忱赶紧把人娶回来。 不聊徐远忱,岑礼跟着岑嘉禾上楼去看儿童房布置,听她说道:“之前没听你爸说你怀孕了,我还说就你哥他们挑家具没必要这么多人一起来呢,现在好了,你们也可以转转挑挑儿童房的小床什么的,我们家两个宝贝的小床就是在这儿订的,要不是之前没地儿搁在网上出了,还能给你们用呢。” 檀砚书迎上岑嘉禾期待的目光,平静道:“没事,原本我和礼礼也是打算问问你们,毕竟孩子那么小也不懂什么,新旧都是一样用,现在看来买新的也是一样的,反正后面用不上了也能出给需要的人。” “还是我侄女婿会说话。”岑嘉禾向檀砚书投去赞许的目光。 岑礼也朝他看过去,悄悄伸手准备要给他点赞,结果怎么一不小心就比成了心。 岑礼没反应过来,却见檀砚书在看到她这一动作时,人微微愣住,像是反应了好几秒,然后才猝然脸红。 檀砚书不确定这是岑礼在他们面前演戏还是什么,需不需要他的配合,他该怎么配合…… 脑海中迅速反应着,他伸出手,用眼神向她求证。 岑礼却只是笑,还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檀砚书无奈,也不好在这长时间的相视里什么都不回应,他伸出手,缓慢地、不确定地也给她比了个心。 脸微微发烫,说不出来的局促。 像一把年纪在课堂上被老师突然点名提问,明知答案荒谬,他还是在老师的注视下脱口而出。 很显然,这一次是老师自己出错了题。 岑礼也被檀砚书这突如其来的比心动作点了穴,一时间无从反应,躲闪着低头,下一秒看见自己和他如出一辙的手势。 岑礼举起手,把心拿近些。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檀砚书这反常的回应是为何。 果然……一孕傻三年。 这下她有嘴也说不清了。 好在岑嘉禾和梁寒走在前面。 岑嘉禾安静片刻,又忍不住开口:“主要你哥这个人也强势,平时说话也大男子主义,但凡刚才他站出来接我的话,帮我把话圆得好听一些,我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所以我说他俩性格不太合适。别说两个人绑在一起一致对外了,自己俩说着说着话就能吵起来,累不累啊。” “老婆,咱们别拉踩。”梁寒喂岑嘉禾一口奶茶,两人甜蜜互动,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两人的暗流涌动。 岑礼长舒一口气,伸手去抓着檀砚书的手指将他的心收起来,耳朵终于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幸而,徐远忱和隋甯上完卫生间回来适时加入他们,几个人一起在展厅里慢悠悠地看。 岑礼之前装修,家具都是在沪城的家居店挑的,不是什么昂贵的材质,但都不便宜,这会儿在这里逛了逛,两边的价格高下立见,她打定主意就在这里把婴儿床给买了。 挑完婴儿床还不够,岑礼逛得起劲,陪着隋甯一起坐坐沙发又躺躺床,结果隋甯没挑中喜欢的沙发,倒是岑礼靠在一组沙发上舒服得挪不开步子。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檀砚书问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果让她挑。 岑礼怀孕以来孕吐一直不算严重,但持续时间却长,偶尔闻到刺激的气味就会反胃想吐,檀砚书看见几次之后在超市买了些糖果回来,搁在家里洗脸台上的置物盘里,提醒岑礼每次吐完之后吃一颗糖,嘴巴能舒服一些。 岑礼十分受用,一天能吃掉好几颗糖,檀砚书因此每天早上洗漱的时候都去补货,养成了习惯。 再后来每次出门他都随身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这趟出来还要在外留宿,檀砚书自然也带了些糖,尽管这东西和瓜子一样是正月里最随处可见的存在。 “你们先往前面逛着吧,我陪礼礼在这里坐一会儿,她有点累。”檀砚书说。 岑礼毕竟是孕妇,走路多了难免腿酸,再加上她实在喜欢这组沙发,于是决定在这坐着休息会儿。 场馆里开着暖气,岑礼穿着大衣有些热,这时候正好脱下来搭在旁边,又脱下雪地靴将腿抬上沙发,整个人平躺着感受沙发的舒适度。 “这沙发真舒服,而且够长!”岑礼拍了拍沙发,叫檀砚书:“你也躺上来试试,我感觉这长度你都可以躺下了。” 她家里那组沙发有些简单,主位长度只有一米六,她躺在上面的时候脚都得搭在扶手上面,被林双语吐槽了好几次过于小气。 从前岑礼还振振有词反驳林双语这是搭配,沙发虽小但精致美观,可是连着几个周末,岑礼看见檀砚书靠在沙发上小憩,却从来没有见他躺上去过,她当时才看见沙发的短板。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萌生出想换沙发的想法。 眼前这张沙发长度合适,宽度也比原先的更宽,质地柔软躺着舒服,最重要的是这种材质价格实惠,岑嘉禾说看中了她都可以帮着砍价,算下来应该花不了多少。 岑礼嘴角收不住地扬起,偏头去看檀砚书,拉拉他袖子,“…怎么办啊,我好喜欢这个沙发。” 然后她就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四个字—— “喜欢就买。” 说完不等岑礼提出问题,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出:“家里那组沙发和客厅的整体结构更搭,但是稍微有点狭窄,你如果喜欢这个,我们可以把它放在阳台上。” “我之前就觉得你的阳台空间利用率太低,其实空间挺大的,用来晾衣服和放猫砂盆实在有些浪费。马上春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种几盆花,或者你再配一个那种可以移动的桌子,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阳台上办公,顺便还能晒晒太阳……” 檀砚书描绘着,嘴巴张张合合,岑礼突然透过他看见了一副无比温馨的画面。 她坐在阳台沙发上晒太阳,旁边是玩闹的公主和警长,她可以和檀砚书两个人一起靠在沙发上都有位置,甚至她可以躺着,头就枕在他腿上…… 越想越无边无际,岑礼笑笑,犹豫要不要买下这组沙发的时候,檀砚书去到沙发另一头,终于和她一起坐了上来。 他点点头,赞同道:“确实舒服。” 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去帮她捏捏小腿,问她:“今天走了这么多路,累不累?” 岑礼摇摇头,“放假在家都快粘在沙发上了,走一走就当锻炼了。” 檀砚书笑笑,手里动作不停,“你现在也快粘在沙发上了。” “喜欢就买吧,我来出钱。”檀砚书提议。 岑礼心跳突然加快,望着他。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阳台上有张沙发,晚上的时候靠在上面看看夜景挺不错的。”檀砚书坦言:“我之前就想,以后换房子一定要租一间高层视野好的房子,这样才不算辜负每一个夜晚。” 岑礼点点头,想的却不是她家里阳台上的夜景。 她想的是,檀砚书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淡,像一幅水墨画,不那么通俗,需要细品。 而她拥有细品的机会,却莫名忐忑,忐忑继除夕那晚之后,又一次,她和檀砚书要以夫妻的名义睡一张床,成为这冬夜里的一双逃犯。 第23章 ②③个吻 吻得越发投入。 第23章 23个吻 吻得越发投入。 大学时岑礼曾选修过犯罪心理学课程, 教授在课堂上说起逃犯心理,根据逃亡时间划分为五个阶段。 初期的极度紧张感、濒临末日感,岑礼已经在除夕夜感受过一回,她从没有哪一刻庆幸自己是个孕妇, 除了那晚。 岑礼有理由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 不论她出于何种理由和檀砚书这种极品躺在一张床上,她一定会动嘴又动手的。 她确信,因为她有案底,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从家具城到表姑家, 岑礼和檀砚书没坐徐远忱的车,而是上了梁寒的。 隋甯中途说她有个领导是苏城人,对方对她这次升职有着至关重要的一票,所以晚上她和徐远忱一道去人家里拜访一下,在领导面前刷一波好感。 隋甯和徐远忱两个都是情商高的, 搞起事业的时候两人一致对外,气氛比中午那会儿好多了。 晚饭就在表姑家吃, 姑奶奶主厨, 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岑嘉禾觉得菜太多, 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哥嫂不来吃晚饭, 我就早点打电话回来让少做了个菜了, 现在来不及了, 只能麻烦你们多吃点了。” 檀砚书格外捧场,难得不用做厨子做一回客人,破天荒地吃了两碗米饭。 这么多的碳水,换作平常他都要皱着眉头一忍再忍, 最后再馋也都会放下筷子。 “你哥他们不回来,晚上麻将缺一门儿了,本来我想着咱们一家出一个人,再加上我妈。现在好了,出一个不够出两个多余,你们说说谁家出两个人?”岑嘉禾和梁寒的婚房是套三层小别墅,一楼只有客厅和餐厅,房间全在二三层。 二层三个房间,母亲和两个孩子一人一间。 三层一间大主卧带书房,另外一间客房常年空着。 徐远忱他们没来,所以不用选,楼上的客房归岑礼和檀砚书。 晚点如果徐远忱他们过来,就让老人和外孙女一起睡,腾出一间房间给他们,如果隋甯不愿意住家里在旁边酒店开一间房也行,反正怎么都好住。 因为要打麻将,晚饭时梁寒开了瓶红酒,没一个人要喝,岑嘉禾笑话他:“你一个人喝,回头输了钱你就赖酒精上头,我还不知道你。” 梁寒笑笑,“算了,清醒的时候牌技就一般,再喝点酒,今晚妈要赢麻了。” 岑建萍是个资深的麻将迷,平时女儿女婿上班,她和钟点工一起照顾外孙和外孙女,周末女儿给她放假的时候她就在附近的棋牌室搓麻将,输输赢赢没有定数,但能打发时间过过瘾,技术自然比他们这些只有过年才上牌桌的年轻人要好。 檀砚书推辞说自己没玩儿过,让岑礼陪着大家玩,他在旁边看着。岑礼也没推辞,家里人玩一玩不违法乱纪,全当是春节的娱乐活动。 而之所以来之前就商定了晚上的麻将局,还有一个原因——年前隔壁邻居全家卖房移民,送了张几乎全新的麻将桌给他们,梁寒人菜瘾大,和外面的人玩儿担心输钱,这才想趁着春节和自家人一起练练手。 晚饭吃完岑建萍洗碗,岑嘉禾和梁寒分别带着孩子去洗澡,把孩子赶回房间看动画片之后,几个人终于坐上牌桌。 檀砚书在岑礼旁边坐着,手里端着杯菊花茶,看着岑礼三把和了两把,笑了。 他时不时抿一口茶,钻研他们的麻将规则。 九点出头,徐远忱和隋甯回来,两人定下来晚上睡岑建萍的房间,与此同时徐远忱和隋甯加入战场。 岑建萍担心太晚去外孙女房间会影响她睡觉,于是早早退下来,将舞台交给了年轻人。 岑礼也累了,又是坐车又是逛家具城,这会儿看着檀砚书领悟出了麻将的玩法,将赢来的几百块往他那边一推,“你替我玩儿吧,我先去洗个澡睡了,困了。” 岑礼打了个哈欠,一点儿都没说谎。 檀砚书没表态,硬是被梁寒按着坐下。 岑嘉禾陪着岑礼去洗澡,帮忙拿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拖鞋,和她隔着浴室门闲聊了几句。 下午那组沙发,最后在岑嘉禾的砍价之下,他们只花了两千多就给拿下,檀砚书付款的时候都在惊叹。 婴儿床也买了,在岑嘉禾之前买婴儿床的展厅里,她付的钱,说算是她和梁寒送给宝宝的,然后端水一样又给徐远忱他们付了一套餐桌的钱,算作提前送的乔迁礼。 麻将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差几分钟到一点,檀砚书草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进房间。 室内空调开着,温暖、静谧。 檀砚书关门的动作很轻,他甚至没有开灯,透过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确认了床的位置,蹑手蹑脚摸上去。 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整个房间弥漫一种淡淡的香。 檀砚书自觉像上回一样,拿过岑礼头边的另一只枕头去床尾,静悄悄地躺下,人慢慢往被子里钻。 他没穿袜子,一双脚微微发凉,本能地往温暖深处钻,直到……他感受到岑礼的胳膊。 岑礼不是一个睡觉会乱动的人,上一次他感受过,在他陷入睡眠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几乎都没有动,就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平躺着,安静着。 可现在的情况却明显有些不同。 檀砚书整颗心高高悬起,感受着她时不时往他这边挪一小下。 “礼礼。”为了确定她是睡着还是醒着,檀砚书试着叫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岑礼只是微微动了动,又朝着声源地过来一些。 檀砚书往床沿边移了移,抓紧了被子。 谁知抓被子这一动作再次引起岑礼的主意,她将胳膊伸出被子外面,往回拽了好多回去。 檀砚书没有防备,小腿以下骤然丢失被子,他不得已将腿往她那边凑,人慢慢倾斜倾斜…… 人在进紧张的时候其他感官总是格外灵敏,檀砚书闭上眼睛,似在黑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 像是警长做绝育前那一阵子,他闭上眼睛,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声音。 但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好像只要他张口呼吸,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暗骂自己思想龌龊,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晚的记忆。 那间xx酒店的江景大床房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得好不好,只知道从岑礼的反馈来看,他不算差,但她始终克制着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胸腔里发出来的,周围越晃她的音越抖,有几个角度他看向她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除却最开始在酒会大厅,后面,所有的画面都是混沌的、摇晃的。他却一直记得。 “渴~”岑礼突然张开嘴,含糊地说了个什么。 檀砚书屏住呼吸,问她:“怎么了?” “渴,要喝水。”她吐字清晰,却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但檀砚书还是起身,出门去二楼楼道里的饮水机旁给她接热水。 檀砚书节俭,一年四季只有两套睡衣,夏天的睡衣也是长袖长裤,在走廊狭路相逢同样出来接水的梁寒。 “巧了。”梁寒笑笑,“平时孩子夜里喜欢喝水,所以饮水机放楼下了。” 檀砚书挽起袖子,视线一扫而过梁寒脖子上新鲜的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他意识到刚才听到的某些声音或许真的存在。 两人一人接了杯水回去,昏暗的走廊里,梁寒突然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 出于礼貌,檀砚书回了一个,两人心照不宣回到自己房间。 隔壁,岑嘉禾喝完水闹着要睡觉,“家里都是客人呢,你也真是不分场合。” 梁寒无奈,“平时上班多忙啊,周末咱俩还要带孩子,难得有这种轻松快乐的时候。” 晚上这几个小时,他靠檀砚书这个麻将圈新人赢了不少,男人的那点好胜心得到充分满足,根本不困。 他不由分说去把岑嘉禾刚穿上的睡衣扣子再度解开,“你刚才不是睡了几个小时了,明天去沪城在路上还能睡呢……” 男人有时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平时隔壁房间空着他们总是在床上躺的泾渭分明,梁寒打游戏,岑嘉禾看电视剧,偶尔孩子们跑进来要听故事,两个人还要为谁来讲故事猜拳定胜负,他们一个月也就做一两次。 现在隔壁住了人,两个人只是亲吻和抚.摸,刺激感就是以往的好几倍,加之今天又见到了感情甜蜜的岑礼和檀砚书,梁寒忍不住想起当年。 “以前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比他们腻歪多了,小檀还是腼腆,不过礼礼也只能找这样的,太热情的估计会吓到她。” “男人……看着腼腆,真腼腆礼礼能怀孕吗?”岑嘉禾对此抱有疑问。 梁寒摇摇头,故作深沉,“这你就不懂了,你这侄女万一像你呢?万一是人家主动的呢?” 岑嘉禾还想推辞,“那你睡眠不足开车也不行啊?” 梁寒闻言,晦涩的眸子立即阴沉下来,再不怜香惜玉了,直接关了空调压上去。 “行不行你验验呗,明天的车让小檀开也行,他也能开。现在我这趟车要出发了,你自己挂的档……” 隔壁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在说话,一会儿又传来笑声,倒是没有了之前意味不明的声音,像是电视机被打开了。 这个点开电视……还是想用电视机的声音来掩盖什么? 想到这里,檀砚书呼吸莫名一热。 他端着水杯坐在床头许久,床头昏黄的台灯亮着,岑礼的睡颜就在眼前。 “礼礼,喝水。”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岑礼应着,却没睁开眼睛。 檀砚书明白这种半梦半醒间的混沌状态,靠坐过去。他轻轻将手伸进被子里,一只手扶住她后背,托着她微微抬起上半身。 他拿着水杯,微微倾斜着喂她喝水,动作缓而轻。 岑礼微闭着眼睛,喉咙一下一下吞咽,眉头浅浅舒展。 纸杯容量不算大,岑礼几口就喝完了水,却像是还没解渴一般,嘟着嘴在原地等着。 檀砚书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薄薄的真丝睡衣,贴久了仿佛就没有存在感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背脊的骨骼。 左手就这么撑着岑礼,右手放下纸杯后无处安放,檀砚书伸手去帮岑礼面前的被子掖了掖,另一只手慢慢将她放下。 谁知下一秒,岑礼自己将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忽然推开他的手,掀开了被子。 “热……”她嘟囔着,随着被子滑落,露出胸.口一片雪白。 睡衣扣子不知何时开了两颗,高耸的山峰,蜿蜒起伏。 岑礼的脖颈很白,戴着一条很简单的k金项链,吊坠他看见过两次。 是一只银白色的月牙。 现在月牙就落在山峦之间,反射着微弱的光,仿佛是在提醒他看,拉扯着他的目光。 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手里的被子被抽走,岑礼忽然转了个身,侧躺着直接扑进他怀里。 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同样纤薄的腰间布料,好像隔着一层就已经烫到了他。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她在这时抬起了头,他低头要去帮她把胸口的衣服理好,两人不约而同撞在一起。 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唇碰上唇,柔软压上柔软。 檀砚书整片背就这么僵着不知作何反应,只等对方先做出抉择,他再跟上。 而岑礼似乎只反应了两秒,就双手自发绕到他背后,抱住了檀砚书的腰。 檀砚书不确定她是否醒着,但就这一秒,他没再犹豫,压在她唇上的触觉反馈至神经中枢,他闭上眼睛,本能地探索更多。 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他都在反复向自己确认,直到现在,他突然就明了了。 他的心在狂跳,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不是心动,那是什么呢? 她的气息好近好近,他没有办法再迫使自己将脸移开,因为她就在那里,就在那里等着他亲。 与那天酒后混着酒精味的吻不同,这一回,他们交换的只有清冽的薄荷甜味。 檀砚书紧张的心在这一刻忽然放松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他感受到岑礼同样在回应他,甚至她环抱着他腰的手,不断收紧再收紧。 理智尚存,檀砚书伸手捞过来滑下去的一截被子将她裹住,他缓慢和岑礼一起躺下去,继续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 床头的台灯持续亮着,床上的人吻得越发投入。 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喜欢她。 大概又不只是简单的喜欢。 他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后知后觉地。 第24章 ②④个吻 ……拜托你救救我 第24章 24个吻 ……拜托你救救我 岑礼做了个梦。 梦里, 还是那场酒会,还是那场游戏,她喝了酒,酒精加速心跳, 她摸黑靠近隔壁桌那个帅哥, 一仰头就亲到了他。 很快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与记忆里不同的是,这一下她的隐形眼镜没有脱落。 岑礼看清了自己吻上的人,他的眉眼,他高耸的鼻梁, 他鼻梁左侧一颗极小极小的黑痣——是檀砚书。 梦里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檀砚书。 清晰的、温暖的檀砚书。 他抱着她,那一吻格外真实。 真实到,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舌尖的酥麻,以及……他沉重的呼吸。 吻到最后,岑礼明显感觉到呼吸越来越紧, 窒息的前一秒她伸手抵上他的胸膛,伴随“砰”的一声, 世界由一片混沌变成一片黑暗。 岑礼豁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 “檀……砚书。” “我在。” “你怎么……”她唇上还留有余味, 像延续着梦里的那个吻, 她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 依旧呼吸困难。 “我……”檀砚书不知道该如何自辩, 只能转移话题, “隔壁刚才‘砰’的一声,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呃……”岑礼也自知尴尬,将梦里的前因后果复盘一遍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将过错全部归于自己。 檀砚书一直绅士有礼, 他一定是被她强迫的,毕竟梦里也是她主动先吻的对方。 岑礼接过话题,手悄无声息从檀砚书胸口撤回来,往后抓住了被角,摇头道:“应该是什么东西摔了,他们也没开门叫人,想必人没伤到,咱们就别过去打扰了。” 岑嘉禾和梁寒两人结婚多年感情黏糊,没准是人家夫妻情趣也不一定,当没听见就好。 檀砚书“嗯”了一声,摸索着起身,摁亮了床头的灯。 “要喝水么?”他看向岑礼。 岑礼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红得滴血的小脸。 她点点头,看着檀砚书胸前被扯开的两颗纽扣。 在沪城,岑礼见檀砚书穿过几次这套睡衣,晚上从浴室出来,他在客厅里陪公主和警长玩的时候扣子永远整整齐齐。这会儿这样突兀地坦露肌肉,还有那上面一抹清晰的红,很明显是她的杰作。 檀砚书故作镇定,一边扣扣子一边再次下楼去倒水,又一次遇上开门出来的梁寒。 这一回,梁寒脸上没有笑了,抱着个小被子去楼下陪儿子睡。 “姑父这是怎么了?”檀砚书忍俊不禁,心里对刚才隔壁房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大概有了数。 “刚才吵醒你们了吧?”梁寒委屈巴巴,“梦游不小心把你们表姑新买的化妆镜给摔碎了,被轰出来了。” 檀砚书朝他投去敬意的目光,问他:“什么样的化妆镜?很贵么?” “贵倒是不贵……”梁寒心知肚明,她就是想睡个好觉,找借口把他赶出去罢了。 怪他刚才不遵守交通规则,车飚的太快。 梁寒好意,提醒檀砚书:“早点睡觉,明天可没有时间给你们补觉的,明天要么你开车,要么你带漂漂和亮亮玩儿。” 檀砚书一愣,看见已经走在前面的梁寒回头朝他眨了眨眼。 他忽然意识到,几十分钟前他就出来接过一次水,这会儿仍然没睡,很难解释刚才他和岑礼在房间做了什么。 檀砚书接着水,忽然机敏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果然上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一切昭然若揭。 - 第二天回沪城,徐远忱和梁寒各开一辆车,岑嘉禾睡到九点多才起,比两个小家伙还多赖了半个小时的床。 两辆车,一个小朋友跟一辆,平均一下噪音分贝,檀砚书和岑礼带着漂漂坐徐远忱的车。 漂漂是女孩儿,比哥哥亮亮还要高出半个头,闹腾程度也是亮亮的双倍。 一车四个大人,除了檀砚书,另外三个已然被漂漂制服,就连从前争着抢着要抱漂漂的岑礼,这回也摇起了头。 檀砚书无奈,自己坐到后排中间,将漂漂和岑礼分开,一路回答漂漂公主的十万个为什么。 “虽然但是,还是生个女孩儿好,就算小时候闹,长大了也是妈妈的小棉袄。”隋甯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将一切尽收眼底。 不知为何,她想象不出徐远忱带孩子的场景,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徐远忱这人没什么耐心,谁问他问题他都可以“不吝赐教”,但若是对方不采取建议,他那张脸可以持续臭好几个小时。遇到漂亮这种抽象的小孩儿,问他个问题他正儿八经回答一通,然后对方胡言乱语地反驳,他能气到吐血。 指望他带孩子,孩子不哭都算孩子孝顺。 进入沪城界内,漂漂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檀砚书身上打起盹来。 岑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会儿,根据时长可以断定是谁给她打了语音或视频电话。 岑礼掏出手机查看,意外看到闵雪婷的头像。 她犹豫片刻,没接通,电话超时挂断,她看见上面闵雪婷发过来的好几条求救消息。 岑礼心里一慌,看向檀砚书。 “怎么了?”檀砚书帮漂漂把帽子戴上,回头迎上岑礼的目光。 岑礼将手机拿给他看,闵雪婷一连串的求救信息,都被她忽略了。 檀砚书却更细心,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安慰岑礼:“你别急,你看前面的求救消息,是夜里发的,刚才她又拨了语音电话过来,说明人没事,你现在回拨过去问问情况。” 说完犹豫了两秒,将手机拿到自己手里,“我来打吧。” 电话很快接通,是闵雪婷的声音。 岑礼紧绷着的神经微微放松,却听到手机那端闵雪婷颤抖着的泣音。 她说:“岑律师……拜托你救救我。” 檀砚书看见岑礼微微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替她问道:“怎么了?你现在方便视频么?” 那边迟疑了一下,防备道:“这是岑律师的手机吗?” “对,我是她丈夫,她现在不太方便听电话,你有事可以和我说。” 那边又是好几秒的停顿,然后立即挂断了语音通话。 岑礼和檀砚书皆是一懵。 前排两人也被后排这一通电话吸引了注意,徐远忱敏锐察觉到对面女孩儿的情绪不自然,建议岑礼:“你发一段语音过去,我感觉涉及到人女孩儿的隐私,她只愿意和你说。” 岑礼点头,照着徐远忱说的做。 果然,那边很快回复,问她在不在沪城,是否方便去找她一下。 岑礼没有犹豫,问了地址,让徐远忱将她送回家取车。 徐远忱看了眼路线,犹豫片刻,说:“你把地址发我,我先送你过去。”然后立即纠正道:“算了,我感觉那边不太安全,你一个去太危险了,我、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檀砚书淡淡看了眼徐远忱,清了清嗓子道:“礼礼你把位置发给哥,他送我们去比我们回家取车再开过去要快,但是……” 檀砚书看了眼怀里的漂漂,冷静道:“车里还有孩子呢,哥你把我们放到地方就行,你先带漂漂去爷爷奶奶那,我陪礼礼过去就行。” 隋甯听了这话也点头附和,“既然涉及到人家女孩儿的隐私,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过去也太招摇了,咱们还是别去添乱了。” 事已至此,徐远忱没再坚持,将岑礼和檀砚书送到地方,嘱咐檀砚书:“有危险找警察,你照顾着点礼礼,她怀着孕呢情绪不能起伏太大。” “这个不用哥你提醒。”檀砚书看着隋甯从副驾驶下来,去后座陪漂漂,他松口气,自然地牵起岑礼的手,往小区里走。 闵雪婷一家住在一个老式小区,位置不错但是是没有电梯的高楼,周围环境复杂,他在楼下犹豫,让岑礼询问闵雪婷是否可以他代岑礼上去。 “她爸爸之前就家暴她弟弟,这一次看情况也是和她爸爸有关。”岑礼推测:“可能昨天夜里她也挨打了。” 檀砚书不信,“如果只是挨打,她应该不会吞吞吐吐。” 这样一说,岑礼也不放心在楼下等着,坚持要和檀砚书一起上楼去。 檀砚书无法,牵着岑礼中间停顿两次,终于走到闵雪婷家门口。 岑礼走在前面,轻轻敲了敲门,叫闵雪婷的名字。 里面的人闻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查看了一下,确认来人是岑礼和檀砚书后,才敢轻轻将门打开。 但,门只开了个小缝,闵雪婷又重新将门关上,没让他们进来。 “怎么了?”岑礼忽然担心起来,问她:“是不是你爸爸在里面?是不是他不让你给我们开门?” “不是……”闵雪婷犹豫几秒,哑着声音道:“你在门口等着吧,他进来就行。” 她只是突然想到岑礼怀着孕,这样血腥的场面,她担心岑礼承受不住。 檀砚书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让她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万一里面有人冲出来,不至于撞到你。” 他让岑礼放心,轻轻推开门进去。 闵雪婷就站在门口,头发凌乱,整个人慌张又恐惧。 她几乎是在看见檀砚书的一瞬间就流下了眼泪,无声却汹涌,带着檀砚书往房间里走。 那不是她的房间,而是她父亲闵勇健的房间。 离房间越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郁,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及时捂住了口鼻。 床单一片血色,墙壁上都溅上了血渍,不用凑近看,檀砚书就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拉住闵雪婷的衣摆将她拉出房间,重新将门掩上,声音也不由自主开始发颤,问她:“打120了吗?” “不用打了,已经没有呼吸了。”闵雪婷绝望地对着他摇头,哭着问他:“警察会来抓我吗?” “是……是你做的么?”檀砚书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除恐惧之外的另一种情绪,像是……解脱。 可闵雪婷却是摇头,很坚定地表示:“不是我。” 她看着檀砚书的眼睛,发誓:“早上我找志远的时候去敲门,房间里没有声音,我推开门进去他人就已经没有呼吸了……真的不是我。” “那有没有可能……”檀砚书觉得这道题似乎只有两个答案,如果不是闵雪婷,那么只有可能是她弟弟闵志远。 “你也觉得是志远?”闵雪婷眼里的绝望更加浓郁,她抽泣着,一个劲儿地摇头。 “整个房子我都已经找过了,都没有找到志远,他一定是害怕所以躲起来了。” “怎么样了?我可以进来嘛?”岑礼站在门外,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心不下。 她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着闵雪婷发来的那几条求救消息,脑海中各种猜测过了个遍,每一种情况都是难以承受的。 岑礼不禁自责,如果她能第一时间看到闵雪婷的求救信息,如果她能及时地给予帮助,是不是可以避免…… “你别进来。”檀砚书对着门说。 屋里,檀砚书冲闵雪婷比了个手势,和她商量:“我们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好不好?警察一会帮忙找到你弟弟的。” “一定要报警吗?”闵雪婷心里恐惧不安,她突然拉住檀砚书的袖子。颤抖着声音问他:“如果报了警,警察会把我和弟弟抓走吗?” “警察会让你们配合调查,但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不用害怕……”檀砚书突然转身看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门,大声问岑礼:“中国法律规定满多少岁需要负刑事责任?” “十二周岁。”岑礼斩钉截铁道。 “听到了吗?”檀砚书笃定地看向闵雪婷,“上次在医院我看到你弟弟了,据我所知他应该还不满十二周岁,所以你不用过于担心,如果你们有需要,岑律师可以帮忙代理你们的案子,她会帮你们和警察沟通,你不用害怕。” 这个年纪的儿童犯罪,检察机关在查明真相之后都不会提起公诉,如果闵雪婷没有撒谎,如果真的是她弟弟闵志远犯下的恶行,那么他将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最多只是勒令监护人加强教育,无论如何事情都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打电话报警,你自己和警察说明情况,可以吗?”檀砚书试探着问。 闵雪婷内心挣扎又挣扎,然后再次抬头,对上檀砚书笃定的眼神。 “警察不会把我弟弟怎么样的对吧?” 檀砚书还是点头,向她保证:“是的,如果你相信我和岑律师的话。” “你们愿意赶过来……愿意帮我……你们是好人。”闵雪婷突然在檀砚书面前跪下,咬着唇说:“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和我弟弟,我可以卖房支付律师费。” 第25章 ②⑤个吻 今晚也要抱着睡 第25章 25个吻 今晚也要抱着睡 报警后, 檀砚书和岑礼一起陪同闵雪婷去警局接受讯问。公安部门当天下午发布警情通告,案件进入立案侦查阶段。 岑礼和檀砚书做完笔录,等闵雪婷出来以后先将人送到外婆家,又不放心地嘱咐一番, 才到岑肃山那儿去吃晚饭。 警方现在正集中警力寻找闵雪婷失踪的弟弟闵志远, 等人找到, 岑礼还要再单独和闵志远聊一聊,这个案子有几个疑点,现在闵雪婷的说辞没有人可以证明,而闵志远无疑是最重要的存在。 岑礼低头思考案子, 饭菜因此变得索然无味,她没吃多少,先一步坐到沙发上去,重新仔仔细细去看她和闵雪婷的对话框,疑问一个接一个的不断冒出来。 闵雪婷在警局只陈述了她早上出房间之后的所见所闻, 而夜里发生了什么,她犹豫再三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在她凌晨发来求救消息的那段时间,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本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律师的直觉告诉岑礼, 这个案子绝非闵雪婷下午在警局陈述的那么简单, 毕竟她简称自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 没有亲眼目睹闵勇健被害的过程, 一切都只是她的主观臆断。 而她透过闵雪婷那双慌乱的眼睛,岑礼脑海中曾短暂飘过一个最坏的猜测。 她当然还要再去见一见闵雪婷,明确告知她“自首”的定义和益处,如果她真的也参与到了这个案子里, 劝她自首才是最好的选择。 “礼礼,你哥的新房子你们还没去看过吧?”岑嘉禾端着饭碗过来,提议一会儿去徐远忱的新房看看。 “你哥下午的时候去中介拿了钥匙,说是一会儿过去看看,明天找个开荒保洁,下周上班就住新房子了。”岑嘉禾盯着趴在茶几上吃饭的两个孩子,定下规则道:“不把饭吃完的小朋友晚上就留下来在舅舅家睡觉哦,我们就不带ta去看新房子咯,我看看谁的碗里还有那么多饭饭呀?” “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卖萌?”亮亮看不下去,嘴里的饭都快要喷出来。 “卖萌?”岑嘉禾指了指自己。 “我和妹妹过完年已经六岁啦,我们都已经不说叠词了,那是小班和中班的小朋友们才说的。”亮亮振振有词,碗里的饭倒没见他吃几口。 岑嘉禾将他饭碗一夺,凶道:“不想吃就不要吃了,一会儿你要不用和我们一起新房子玩了,哼!” 餐厅和客厅连着,屋里顿时响起亮亮的嚎啕声,漂漂加快速度吃饭,就差没有偷笑。 几句话,将岑礼的注意力调动回来,檀砚书也吃完饭,走过来和岑礼商量:“一会儿去哥的新房子,你们坐一车去吧,我开姐夫的车先回去把阳台收拾一下,换下猫砂。” 岑礼摇头,“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晚上人多排队洗澡太费时间,我们早点回去。” 岑嘉禾没说什么,将不爱吃饭的亮亮交给岑礼他们先行带走,一家三口坐着徐远忱的车去他们新房参观。 回到家,公主没有像岑礼想的那样第一时间朝她扑过来,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有了警长的陪伴,两猫只是被一开始的开门声吸引了注意,猫着腰走到门边来迎接,但却没像从前似的蹭蹭又舔舔,反而对素未谋生的亮亮相见恨晚。 檀砚书去阳台清理猫砂,帮它们把猫粮和水续上,坐回客厅的时候亮亮还蹲在茶几旁边和警长玩儿。 “它叫警长?”亮亮的眼睛和警长的毛发一样的黑,亮晶晶的小眼睛里泛起粉红泡泡。 檀砚书点点头,看着岑礼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去厨房给她和亮亮热了两盒牛奶。 亮亮跟着他们过来时背着自己的书包,里面小睡衣和洗漱工具一应俱全,檀砚书拉开拉链把东西摆摆好,在岑礼出来后哄着亮亮和他一起先一步去洗澡。 洗完澡岑礼和亮亮挨坐着一起泡脚,看大屏幕里家喻户晓的《小猪佩奇》。 本以为亮亮专注于动画片小嘴巴就能停下来,可谁知他看到一半,偏头问岑礼:“大哥哥的新房子有你这里大吗?有你这里漂亮吗?” 岑礼想了想,摇摇头:“我也没去过,一会儿妹妹回来了你问问她呗。” 正说着,漂漂和爸爸妈妈按响门铃。 几个人在客厅磕了会儿瓜子聊天,等漂漂和亮亮困了,梁寒将孩子一个抱去次卧,一个抱去小次卧,四个大人坐到吧台那儿吃夜宵。 夜宵梁寒请客,点了烧烤,孜然味爆香,岑礼受不住诱惑吃了两串,和他们一起聊了会儿这房子装修设计的灵感和细节。 岑嘉禾注意到客厅里那只唱片机,和檀砚书聊起某乐队新出的专辑,岑礼在一旁插不上话,找借口先一步洗漱完回了房间。 檀砚书等他们吃完,将垃圾归到门外,又将客厅窗户打开、关上纱窗,才回房间。 床头台灯亮着,岑礼捧着本书在看,屋里弥漫着类似迷迭香的香味。 檀砚书嗅了嗅,视线在房间里找寻了好一会儿,试图找到这气味的来源。 岑礼视线越过书朝他看过来,问他在找什么。 檀砚书自觉坐上床尾,笑说:“我以为你点了香薰。” “应该是妊娠油的味道。”她指给他看床头的小黄瓶,“你是不是不喜欢闻这种味道?” “我还好,只是觉得有些刺激,想着看一下成分是不是孕妇可用。”檀砚书没去拿岑礼肩膀边的枕头,而是拿了床尾凳上的那只小方枕枕上,掀开被子躺进去。 岑礼靠坐着,听到这句,将书放到床头柜上,还真去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成分。 发现是法语,她看不懂,可转瞬想起这东西是妊娠油啊,这是专门给孕妇用的东西啊,当然孕妇可用啊? 妊娠油,里面含有孕妇不能接触的成分,这商家卖给谁? 意识到这一点,岑礼脸豁然红了,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去看檀砚书,才发现她刚才的一系列举动、甚至心理活动都已经被檀砚书尽收眼底。 台灯在岑礼这边,柔和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尴尬无处遁藏。 岑礼干咳两声,解释道:“你没说我还不觉得,现在确实觉得气味有点刺鼻,想看下成分表里有什么。” “所以成分表不是中文和英文对么?”他也靠坐着,肩膀露在被子以外。 岑礼:“应该是法语,我让双鱼给我代购的法国本土版。” 檀砚书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床头,拿了那瓶妊娠油在手里看了看。 “成分还挺简单的,有欧洲榛籽油、香叶天竺葵花油、迷迭香叶油、薄荷叶油,除了高血压癫痫病患者,基本都是可以用的。” 岑礼仰头看着他,第一次知道他还认识法文。 “本科的时候第二外语选修的法语,会一点。”檀砚书谦虚道。 岑礼不信他只是会一点,毕竟像成分这种专业名词他都能认识,可见他的法语词汇量有多丰富。 “我知道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在更多的,岑礼就不知道了,她心里不禁对檀砚书心生敬意,因为照目前来看他已经精通了四国语言,回国时间如此短但中文说出来一点韩味儿也没有,甚至偶尔还能引经据典。 檀砚书顺势坐在床边,问她:“我可以用法语和宝宝说会儿话么?” 他想先把宝宝哄睡,然后借ta的妈妈说一会儿悄悄话。 岑礼点点头,掀开被子,任由檀砚书温柔手掌贴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睡衣隔着,她脸上的红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甚。 但檀砚书作为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再过两个月肚子隆起来,胎教这一步怎么也无法省略。 徐悦一个在医院里待了一辈子的护士,每次他们回去都要被提醒注意胎教,岑礼知道为了孩子好,在孕期有免费的爸爸愿意亲近宝宝,她当然不该拒绝。 檀砚书凑近,声调温柔:“toutes les vagues de la mer ,tous les parfums de fleurs,tous les anges de paradisréunissent autour de ton lit pour te dire bonne nuit……1” 像念诗一样,檀砚书和宝宝不知私语了什么,时间像被调成了0.5倍速,岑礼就这样倚靠在床头,没玩手机也没看剧,认认真真地沾宝宝的光听他的“演讲”。 法语胎教结束,檀砚书胳膊撑在床上已经酸的不行,上半身收回来,借台灯的光再去看岑礼。 她脸上还全然没有困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 他别开头去,如此才能做到不去吻她。 檀砚书庆幸自己将她从闵雪婷的案子里拉出来一些,要退回到床尾去,谁知岑礼长臂一捞,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他问她。 “昨晚……”她终于鼓起勇气,问起那个像幻觉但又分明不是幻觉的吻。 檀砚书:“……” 他也语塞,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 “可能是孕激素作祟,双鱼说孕妇体内激素比较紊乱,昨晚我可能……冒犯到你了。”岑礼刻意将言语说的理所当然,她怯怯地看向檀砚书,却见他往床尾走的脚步没有在床尾停下,而是绕了个圈,走到床靠阳台的那侧,朝着床头走来。 檀砚书没说话,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就这样在岑礼惊诧的注视下在她身边躺下。 头枕上她旁边的枕头,他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掖掖好,忍不住逗她:“我以为你不记得了,原本还想赖账,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岑礼一脸懵,“赖什么账?” 檀砚书盖好被子,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本正经道:“你昨晚说……今晚也要抱着睡,我答应你了。” 啊? 岑礼一愣。 “你昨晚好像是做了什么梦,是把我当成谁了么?”他将话题一转,躺在她旁边躺得那么心安理得。 岑礼回忆了一下,在想起自己昨晚梦里的人就是他之后,对檀砚书的说辞深信不疑,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没有。” “今天在爸妈家,我听见你和大哥在阳台上说话,他是不想让你接这个案子么?”檀砚书当时不小心瞥到两人,不知道他们是否起了争执,但徐远忱是生着气回的客厅。 岑礼侧身朝他看过来,抿唇道:“他就是觉得这案子太大了,应该让我师父那样有经验的刑辩律师来打,另外……我们律所刑事案件的收费普遍高,他觉得我要的代理费拉低了我们律所的门槛,所以起了几句争执。”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岑礼想起他们争执里最重要的一点。 “我哥觉得我第一个自己接的案子,就给杀人犯辩护,对我的名誉和人身安全都不好。” 说到岑礼,岑礼想起来一个事。不怪徐远忱这样劝她,因为就在去年春天,她和徐远忱一起代理的一个案子开庭,也是一个故意杀人案,当时差点给岑礼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当初那个案子,一审判决被告无期徒刑,但因为死者是一名即将高考的青少年,一条鲜活无比的生命就这样死于非命,家属在判决下来以后都无法接受,最终将矛头对准为杀人犯辩护的律师头上。 “当时那个案子,被害人家属当庭提起上诉,强烈要求判处被告死刑,我们多次找到被害人家属提出民事赔偿都被拒绝。” 岑礼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危险,直到某天她和徐远忱收到被害人家属的短信,约好在一处公园谈判。 岑礼和徐远忱一起去的,但对方迟迟没来,徐远忱中途接到隋甯的电话先一步离开,而岑礼坚持坐在原地继续等。 “那天是个阴天,天黑的很早,我记得五点多钟的时候天上落了几滴雨点,也许是到了晚饭时间,公园里人特别少。” “当时大概有五六个男孩儿,他们突然就过来围住了我,然后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很害怕但也只能照做。”岑礼的呼吸突然加速,那天几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还近在咫尺,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幸运的是,那天她刚被那群人带到案发地,就有警察出现解救了她。 岑礼叹一口气,轻声说:“说来也幸运,当时我在警局做笔录,有个警察和我说他们是接到报案以后去的公园,但当时我已经跟着他们上了车,警察叔叔根据监控线索一路追踪最后找到的我。” “但是当时那个保报案的人因为隐私问题申请了保密,不然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他,那天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敢想象……”说到这里,岑礼声调里已经带了泣音。 后来她才知道,当时那几个男孩儿,是那个案子被害人生前最好的朋友,几个人都是即将高考的中学生,法律知识尚未完全掌握,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很多人不明白律师为什么要替杀人犯辩护,但是学法律的人都知道律师存在的意义是为所有人争取合法权益,是为了维护司法的公平公正,任何公民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都只是犯罪嫌疑人。尽管那天的遭遇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就连会见当事人都要么跟着我师傅一起,要么找个不忙的同事陪我一起,但是……” 岑礼突然很严肃地道:“虽然我当时特别害怕,后来也一直很害怕,但是我知道当律师必须得克服这些,只要我们选择了这一条路,就不能因为自己的胆怯而辜负当事人的信任。闵雪婷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想到我,给我打电话,我就应该好好帮她打这个官司。” 她说着,视线聚焦在檀砚书脸上,看到他突然亮起来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欣赏和……喜欢? 岑礼心脏突然砰砰跳起来,下一秒檀砚书忽然伸出手来挡住了她灼热的视线,说了一句什么,为自己这一怀疑继续添砖加瓦。 他说:“你还记得警长的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么?” 是在警局门口,警长引着檀砚书去报案。 …… 岑礼忽然察觉出什么,伸手抓住了檀砚书挡过来的手掌,两人眼神再次汇聚到一起,她问出那个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问题。 “难道,那个报案的人……是你?” 第26章 ②⑥个吻 第一次约会 第26章 26个吻 第一次约会 “我当时感觉那几个男孩儿不太对劲, 犹豫再三,是警长鼓励我走进了公安局。” 檀砚书想起那天,那个阴云密布的傍晚,他第一次申请加入岑肃山的科研项目组却惨遭驳回, 他想不通, 一个人走在附近的公园, 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当面问一问岑肃山教授,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遇见岑礼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不远处几个年轻的男孩儿围坐在一个圆形花坛上,手机横着屏看上去像是在打游戏, 可他经过一人身后时分明瞥见对方是在录像,而那人录的人正是长椅上的女孩儿。 檀砚书当即察觉到异常,犹豫再三还是走向附近的公安局,将情况反映给了民警同志。 遗憾那天光线灰暗,为了避免被那几个男孩儿发现, 他没一直盯着岑礼看,因此只记得她当时身穿的衣服和发型, 以至于后来没认出来岑礼就是那天的女孩儿。 岑礼没遇见过这么巧的事, 在檀砚书说出她当天的穿着之后, 她一双圆圆的眼睛就那样巴巴地看着他, 像在看什么人间奇观,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檀砚书眨了眨眼睛, 睫毛根根分明, 好看的眼睛里闪着几颗星星。 岑礼避之不及,被那星光晃了眼睛。 岑礼避开他的视线,岔开话题道:“昨晚,我真的说了今晚也要抱着睡……那样的话?” 这回, 换檀砚书措手不及,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他脸皮薄,刚才临时起意想要逗她才胡乱诌的话,本来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戳破的,没想到她居然真信了。 怎么这么不经逗。 檀砚书抑制不住勾起唇角,在岑礼恼羞成怒之前先一步下床,回了自己那头。 - 年后开工,岑礼收到律所的开工红包——两张崭新崭新的百元大钞。 岑礼收了钱懒得去银行存储,晚上回家之后给了檀砚书,让他买菜时挑几只好的大闸蟹,算作加餐。 檀砚书说加餐不必多给他钱,买菜做饭原本就是抵房租的,不差这二百。 岑礼坚持,灵机一动说要请林双语来家里吃饭,劳烦他当一回私厨。 檀砚书没再拒绝,当晚陪着林双语喝了两杯岑礼调的鸡尾酒,听林双语说了不少岑礼上学时候的趣事。 夜深人静,他就在梦里见到了十八九岁的岑礼,醒来又是一片狼藉。 周三,陈琳和杜文韶的婚姻撤销案开庭,不知是不是默契,两人均未到庭。 最终,对方律师代表杜文韶答应调解,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方案,好聚好散。 闭庭后,岑礼坐在车里给陈琳打去电话,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回律所的路上,她接到林双语的反馈对话,对方嬉笑着问她:“定这么好的餐厅,是约会吧?这么快就和你的假老公谈上了?” “别瞎胡说哦!”岑礼矢口否认,“快告诉我座位号,不然上回那两只大闸蟹给我吐出来。”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林双语笑笑,“给你定了个靠窗的绝佳位置,保证让您二位看见最美的外滩夜景,尽情享受吧我的宝贝。” 做了两年博主,林双语在博主圈和商家圈都有不少人脉,这种事情交给她绝对稳妥。 一切准备就绪,岑礼给檀砚书发微信,说晚上要请他吃饭。 檀砚书受宠若惊:【有什么喜事么?】 岑礼:【之前的那个婚姻撤销案,今天成功调解了,算是我转执业之后第一个独立负责的案子。】 檀砚书:【那是应该庆祝一下。】 岑礼:【今天下班你来我律所接我吧,有点远,我们下了班直接开车过去。】 檀砚书应下,当即打开衣柜挑选服装搭配。 想起早上出门时岑礼落在洗手池里的几根卷发,他临时起意也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还稀罕地喷了点发胶。 此前这一瓶发胶他只看见岑礼给公主用过。 收拾好自己,檀砚书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等候,无聊中他顺便帮公主和警长都剪了一波指甲,顺便也给自己剪了。 人越期待什么,时间又越喜欢捉弄,檀砚书好几次去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表坏了,抬头去对墙面上的时钟,一边庆幸自己的表没坏,一边抱怨为何不是自己表坏了。 终于熬到点,檀砚书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志成。 半路经过一家花店,他不由自主踩下刹车将车停在门口,进去挑了束简单清丽的百合。 晚高峰,从花店出来,原来那辆共享单车不知所踪,檀砚书先是懊恼了片刻,然后发现自己拿着花好像也不太方便骑车,只能改为步行。 好在花店离律所也就一公里的路了,为了不出汗损坏发型,檀砚书一路快走都没敢跑。 像个第一次和女生约会的愣头青。 檀砚书忍不住吐槽自己,转念一想,之前在他旧住处小区门口的猫咖里那可不算约会,这样正儿八经地约着共进晚餐,可不就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约会么? 好在岑礼钝感力足,在律所会客厅见到檀砚书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他刻意拾掇的头发,还是苏青青敏锐,夸了句:“姐夫今天好养眼啊,我刚才乍一看还以为哪个明星呢。” 说完将岑礼稳稳推进檀砚书怀里,摇头道:“咱们这么大律所不单独划分一个娱乐法部门,上回杨律帮一个爱豆发声明,那爱豆的经纪人都不愿意来咱们律所,还要杨律亲自登门去沟通,就一条申明的事儿,要不是他们公司的法务工作都签给咱们所了,谁愿意接这活儿啊?” “你看咱们所给他们公司发了多少条申明了,一个官司都没打,回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网友都说咱们所代写的申明没有说服力,对咱们所影响多不好。”苏青青随口抱怨几句,岑礼受不了她的聒噪,主动挽上檀砚书胳膊,先一步下班。 苏青青还在加班,看见岑礼望着檀砚书的样子,恍惚间都要忘了,曾经这样的眼神,她只有在看着徐律师的时候才会有。 虽然上回在岑礼家已经澄清了两人只是兄妹,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真的只是兄妹吗? 苏青青摇摇头,暗骂自己多余操心,转念又想到檀砚书藏在身后的花,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来的羡慕。 - 檀砚书一路都藏着花,直到随岑礼一起走进那家西餐厅,他才从身后将花拿出来,“送给首战告捷的岑大律师。” “哇,是百合诶!”岑礼惊喜不已,拿着花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才搁到一旁的座椅上。 放好花,两人点了单,没有参照网上那些营销痕迹明显的笔记,而是参考了林双语女士的建议,选择了经典不会出错的几道菜品。 后厨制作的时间,岑礼和檀砚书分享了第一次单独出庭的心理感受,末了问他:“你第一次上台试讲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上台试讲的时候不紧张,但是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很重要的实验时,我很紧张。”檀砚书拿过来热毛巾擦手,给岑礼讲了自己之前在首尔大的一段经历。 上菜前,檀砚书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自己桌面上多了一个黑色包装的小礼物。礼物用包装纸精心包了起来,外面还拿麻绳绑了个蝴蝶结。 “铛铛铛铛,送你的礼物!”岑礼也站起来,摇着手给他展示自己的赠礼。 檀砚书步子一顿,人还没入座,呼吸不自觉加速。 “你之前送我的那个唱片机,我后面知道那是已经绝版的中古款,还有你过年给我和宝宝发的红包,还有这段时间生活上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迁就……” 岑礼表情真挚,“就是个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话说到这里,檀砚书再没有理由拒绝,坐下去将外包装纸拆开,看到里面的黑色小盒子。 他一眼认出盒子上的品牌logo——对钢笔稍微有点研究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万宝龙这个牌子。 檀砚书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禁想起那日他在房间写字,岑礼站在一旁和他说话,就那么几句,她竟然记了下来。 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檀砚书胸口,他久久没给出反应。 岑礼等了片刻,等不及了,期待的声音打破沉默:“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她做了很多攻略才选定的这一款,据说是万宝龙最最经典的一款钢笔,造型耐看经久不衰呢,他居然毫无反应? 国内专柜这笔太贵,岑礼精打细算,最后还是让林双语去首尔帮她在韩免买的,省了一千多呢。 岑礼满怀期待地望着对面的男人,终于,檀砚书将笔盒合上,点头,“很喜欢。” 喜欢到舍不得用。 没等岑礼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服务生开始上菜,没两分钟,两人面前被餐盘堆满,岑礼开启拍照环节。 “好久没有出来吃饭了。”一边拍照,岑礼一边感慨。 自从怀孕,这样奢侈的小资生活她已经作别多日了,总想着节约花销为肚子里的小家伙攒一攒奶粉钱,她都快不记得外滩的夜景了。 曾几何时,她也常和林双语或者卫宇哲一块儿来这儿,甚至于早些年她还在读研的时候,和徐远忱也一起来过几次。 但和檀砚书一起在这里吃饭,还是头一回。 岑礼不禁想笑。 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当然是第一回 了,如果那天他不是匿名替她报的警,兴许她事后为了报恩会请他一顿饭,那样也许他们早就认识了…… 可惜没如果。 “需要我帮你么?” 岑礼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切牛排,生怕汁水溅到自己白色的内搭上,就听见对面的檀砚书开了口。 岑礼没纠结,端起盘子递给他。 檀砚书拿起刀叉,姿势优雅像弹钢琴。 岑礼顺着灯光看过去,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禁锢住了视线。 好漂亮的一双手。 难怪檀教授的课堂,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讲课,原来不仅他在穿着上面讲究,举手投足都这么养眼。 岑礼注视着他切完一整片牛排,然后将盘子递回给她。 她尝了一块,忍不住赞叹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平价的西餐厅和稍微高档一些的西餐厅,食材和厨师水平明显不同,要是孕妇可以吃七分熟的就好了。 尝完自己的,岑礼又忍不住望了眼檀砚书面前的餐盘,看见他自己的那片牛排也切好了,提议:“我尝一块你这个,给你也尝一块我的,好不好?” 像小时候和好朋友一起买零食,两个人交换着彼此分享。 檀砚书不忍心拒绝,因为岑礼正像盯着猎物一样紧盯着他盘子里最多汁的那一块。 可再不忍,他也必须拒绝。 “非全熟的牛肉里面很可能含有细菌和寄生虫,孕妇不能吃。”所以刚才点单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给她这份选的全熟。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孕期这十个月,所有的妈妈都无比伟大。 岑礼拗不过专业人士,也确实不敢拿肚子里的宝宝冒险,只好委屈巴巴地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旁的甜品,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喂。 檀砚书忍俊不禁,将甜品直接推到岑礼面前。 “这个用的是动物奶油,不含反式脂肪酸,你可以放心吃这个。” 说完去看岑礼的脸,阴转晴。 两人吹的投入,时不时聊一点七的八的,檀砚书手机多次亮起又灭,他都未曾注意,直到岑礼的手机铃声响起。 岑礼鲜少接到岑肃山的电话,多数时候都是徐悦和她打电话,岑肃山在一旁插几句,很偶尔他有事找她也只会通过微信,这会儿突然来电,岑礼还以为有什么急事。 结果电话响起,人问的是他女婿。 岑礼瘪瘪嘴,将手机递给檀砚书,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檀砚书接过电话,前一秒还津津有味地喝着蘑菇汤,下一秒就花容失色。 岑礼慌了,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檀砚书尴尬地皱着眉,冲电话那边连连道歉。 几天前岑肃山在他们科研小组群里定下时间,已经返沪的几位师生一起团个建,时间地点早早地发在了群里,檀砚书当时秒回的“1”,结果今天偏偏就他一人缺席。 大家久等他不来,在群里接连艾特,均未得到回复。 岑肃山作为这次团建活动的发起人,责任感深重,最后却被自家女婿放了鸽子,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挂完电话,檀砚书三两句话解释给岑礼听,岑礼没忍住捂住了嘴,笑说:“你完蛋了!我爸这人是有名的倔老头儿,过几天等你们开学了,他非要给你穿小鞋了不可!” 说完还故意做了个恐吓他的表情,自以为凶神恶煞,殊不知落在人家眼里只有可爱。 第27章 ②⑦个吻 这是他和岑礼的家 第27章 27个吻 这是他和岑礼的家 檀砚书之前那支钢笔, 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对当时的他来说也算是一个“大件”,是他硕士上岸之后送给自己的礼物,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现在收到岑礼送的这么贵重的一支新钢笔, 檀砚书简直受宠若惊。 洗完澡回到房间, 檀砚书再一次将那只黑色盒子拿出来, 小心翼翼揭开盖子将钢笔拿到手里,细细地看。 黑金的配色经典又高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笔的价值,k金笔尖, 让每一个字落笔前都更添价值。 檀砚书拧开墨水瓶,注满墨水后想在本子上试着写几个字,下笔前没有细想,就当是随便写写,可不知怎的, 墨染在纸上就变成了她的名字。 岑礼。 志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他第一次在岑肃山家里见到她的时候,那张名片上就这几个字。 写完这两行字, 檀砚书想起这个, 从书架上找到那本他偶尔会翻的旧书, 抽出里面他一直当书签用的那张名片。 然后照着那上面的文字, 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遍。 真是一支好笔, 檀砚书望着金色的笔尖, 浑然不觉自己洗完澡没穿袜子的脚此刻已经冻得冰凉。 - 岑礼再一次去见闵雪婷之前, 被师傅佟文涛单独叫到办公室里做了一次深刻的对谈。 对谈的主题自然是闵勇健的凶杀案。 法医报告还未出,目前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很明显的他杀特征,而且被害人的女儿高度怀疑凶手就是自己的亲弟弟闵志远, 已经口头委托岑礼作为他们姐弟的代理律师,就等警方找到闵志远就可以签订代理协议。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如果凶手真的是闵志远,那么他作为未满十二周岁的儿童,检察院在证据链闭环之后不会提起公诉,案件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警方对闵雪婷的追责不会止步于此。 所以岑礼代理这个案子并不是为闵志远辩护,而是为闵雪婷。她作为本案的嫌疑人之一,必不可免地也会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之一,尤其岑礼心里清楚当晚她和闵勇健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或者说,她有没有可能教唆闵志远杀人?她有没有在事后帮忙处理凶器?再或者,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姐弟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代理费分别为3000元,远低于沪城各大律所的平均水平,用徐远忱的话说就是做慈善,可真要是想替他们姐弟省钱,不如建议他们去找法律援助。 岑礼也建议过让闵雪婷去申请法律援助,可这姐弟两年幼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未成年人犯罪涉及隐私,由岑礼作为代理律师在其中帮助他们姐弟和警察、检察官们沟通,他们会更加配合。 只要证据链闭环,岑礼相信法律最后会给他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作为一个中间者,其实律师的工作也就是这些,他们要做的就是让沟通更高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为当事人争取取保候审或减刑。 代理合同起草完岑礼递交给佟文涛审核,然后不出意外的被他叫进办公室谈话。 “按阶段收费是没有问题,但是这种极有可能止步于侦查阶段的案子,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律所一向是超过行业平均收费标准的,单一阶段收费的最低标准就是万元,这样的案子你代理费定这个数根本是在自砸我们所的招牌。”作为刑辩部的老前辈,也是岑礼的师傅,这个案子提报上去,他无疑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如果是做慈善,我们所每个季度都会接法援案,你想接师傅可以都让你来,但这个案子你最好还是别接了,到手的钱还不够你来回油费的。”佟文涛是为她考虑,也为律所考虑,一个刑事案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其他民事案件的好几倍,律所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从佟文涛的办公室出来,岑礼没精打采,趴在工位上拿着计算器胡乱敲敲。 苏青青在楼下买完咖啡上来,见岑礼脸臭得很,关心了下问起她休产假的事儿。 岑礼怀孕才三个多月,刚刚显怀,为了不因为怀孕在律所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她最近内搭都穿的宽松,还看不出来什么,除非谁有心八卦。 现下提产假还为时过早,可律师这一行,有时候一个案子拖个好几年都是常事,如果不考虑生孩子休产假耽误的时间,未免对当事人太不负责。 岑礼算了算,“预产期在七月底,还有半年时间呢,这个案子到时候怎么也走完了。” 苏青青是个保险主义,还是建议她:“这案子,你如果实在是想接,我建议你再找一名律师和你一起,事情未必需要ta帮你做什么,主要就是起一个保险作用,这样就算你中间生孩子什么的给耽误了,也有人帮你善后。” 岑礼、周楠、苏青青几乎是同一时间进的志成所,岑礼和周楠同时转执业开始独立接案子,只有苏青青因为挂名的案件数量不够考核未通过。 周楠是博士学历,一进律所就有合伙人律师亲自带,根本不缺案子历练;岑礼当初来的时候也是因为和徐远忱、江阳是校友又认识,来了刑辩部就有佟律师带,案子没做几个挂名倒是挂了一堆。只有她,没有名校背景也没有人脉,自己面试过五关斩六将才进的志成,结果实习期拼了命表现还是不尽如人意。 苏青青好强,从不开口主动问岑礼他们要案子挂名,这会儿也只是善意提醒她,她自认为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岑礼浑然不觉,思考了几秒顿觉苏青青的话有理,干脆提议:“代理费的事情我会和当事人再商量一下,可能为了让所里能通过,合同上的金额我会往高了写一点,后面再返还给当事人,这样一算……这个案子我可能就拿不到什么钱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做这个案子,但是提成可能就……” 正如佟文涛说的,接个法院案至少还有几千块补助,接这个案子她真的很容易自己倒贴钱。 苏青青听完一愣,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 “我不是这个意思……” 岑礼抬头,看到苏青青捧着咖啡眼神躲闪,她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随即转身去看另一边的周楠,问她:“楠楠,我手里有个案子,基本上算是公益性质的,不会有多少提成,但是我七月下旬开始可能要休产假,虽然大概率这个案子不会拖到那时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挂上么?” 周楠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你没必要自己贴钱给别人打官司,你完全可以让你哥给你挂个名,案子还是你来跑,只是关于代理费低的问题,你让他去和周律他们说,他说话比较有用。” 前年有个案子,当事人也是资金紧张,徐远忱力排众议接了那个案子,最后胜诉被媒体连番报道,徐远忱连同整个律所都靠这个案子大火了一把,徐远忱因此案子不断,一下子就在行业里有了名气。 这种不挣钱但能挣名声的案子,他是最有营销手段的。 可谁知,岑礼并不认为。 舆论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也许一次偶然能给律所和律师本人带来红利,但万一官司输了呢,万一舆论是站在另外一头的呢?那么她和律所是不是会被舆论压垮呢? 周楠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资料,正经问她:“你确定这案子的被害人生前经常家暴嫌疑人?有证据吗?” “他姐姐之前拍过一些照片,还有之前那次骨折入院,医院里都有记录,检察官一查便知。”闵勇健有家庭暴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包括外婆、邻居都能作证。 所以从舆论层面来看,他们是占上风的。 只是…… 岑礼不安地摇头,“这大概率是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利用舆论。这种案子,就算大部分网友明辨是非,可是还是有很多不懂法不讲法的人会咬着杀人偿命的点,永久地给小孩子刻上‘杀人犯’的标签,这样人一辈子就毁了。” 周楠思考了会儿,也觉得岑礼这话说的有理,改变说辞:“但是我还是不建议你自掏腰包接这个案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么大的案子,你的收费这么低,也会造成当事人对你专业能力的质疑。人可以有同情心,但是也不能没有一个限度,你想想如果你这个案子按照这个标准收费,律所批了,那后面还有类似的案子也想少付钱占便宜,你让周律他们怎么办?你这不是相当于把他们架起来了么?” 岑礼没想到这一层,回想起上次徐远忱的厉声责问和今日师傅的苦口婆心,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直在钻牛角尖。 她先前只考虑到闵家姐弟的经济状况,以为给他们降低代理费是在行善事,她自以为律所的口碑和标准不会因为个例而改变,殊不知律所不是一个空壳,它是由他们这些律师共同组成的,万一有人要钻这空子,那让那些老律师们如何自处? 周楠让岑礼好好想想,两人继续工作。 苏青青凑过来八卦,问周楠和江临发展到哪一步了,周楠直言不讳:“睡到了。” 苏青青:“然后呢?” 周楠:“然后什么?工作重要!今年我的目标是为咱们部门创收30万。” 岑礼:“我也得加油,不然产假休完回来,今年的收入还不配纳税的。” …… 下班,岑礼拒绝了周楠逛街的邀请,回家去和檀砚书一起布置房子。 苏州买的婴儿床和沙发送到了,檀砚书做不了主,等岑礼回家确认好位置以后他再挪。 岑礼到家的时候和檀砚书错开了,檀砚书去快递驿站拿毛孩子的猫粮,回来时看到玄关处岑礼的鞋子,却没在客厅见到她人。 “礼礼。”他现在叫的已经十分顺口。 岑礼也听习惯了,不觉哪里不妥,应答声从阳台上传来。 檀砚书搁下快递,洗了个手后去阳台看岑礼在做什么,只见她手里拿着卷皮尺,上上下下量着什么。 “哪里来的尺子?今天送货来的时候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檀砚书伸手去要她手里的皮尺,问她:“你在量什么?” 岑礼:“我在想,如果要把那组沙发放在阳台上,还是需要做一个不透光的窗帘,这样既可以保护隐私也可以夏天用来遮光。” 但她个子不够高,量起来着实费劲。 “我来吧。”檀砚书从她手里接过尺子,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之前买房装修的时候应该设计图上都有层高什么的,阳台长宽高应该都是明确的,你要不找一找?” 否则他要是量层高,还确实需要借助工具,也不太安全的感觉。 说完再次和她确认:“沙发就放这边可以嘛?” 岑礼点点头,“回头拐角那里还可以做几层置物架,平时放些书或者相框?不行,相框不能放,警长那么喜欢爬高,万一碰摔了不安全。” 两人商量着,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来回穿梭,手里一会儿指着这个茶几,一会儿指那面墙。 檀砚书耳朵里全是岑礼叽叽喳喳对未来的畅享,她还说:“家就是应该经常改变格局,这样尝换常新,每次收拾完就像换了个新房子一样。” 檀砚书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其实岑礼说什么并不重要,他也未必每个字都认真听了,但他喜欢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说话,眉飞色舞的小表情,比她话里的内容都更吸引他。 “对了檀砚书……”岑礼累了,看着檀砚书终于将沙发挪到客厅、并且摆放好,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倒。 檀砚书在不远处,也坐上身后的沙发,眼睛望着远处的高楼和纵横的路,心里第一次在这件房子里找到了归属感。 他有一种错觉——这是他的家,他和岑礼的家。 岑礼自然不知道檀砚书在想什么,舒服地躺着,问他:“上次我送你那支钢笔好用么?” “很好用。” “那就好。”岑礼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做出拿笔写字的动作,不自觉和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经历。 “我爸刚再婚的那一年,我哥和徐阿姨搬到我们家,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奶奶那边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因为我和哥哥的房间都很小,所有每晚放学之后写作业,我们都是一起在餐桌上写,面对面坐着,互相比赛看谁先写完。后来我学硬笔书法也是因为他写字比我好看。” 檀砚书不解,“可是你哥比你大好几岁,怎么还和你比这个?” “你不懂,我哥这种跟着徐阿姨来我家的,小时候很不受周围邻居的尊敬,大家都说徐阿姨勾引我爸上位,说我哥是个小拖油瓶。尤其那时候我妈去世时间还不久,我外婆也还活着,关于我爸再婚的事,他们一开始都是不同意的,所以连带着对我哥也不太喜欢。” “那时候他只有努力读书,考试考出好成绩,大人们才会由衷地夸奖他。”在岑礼的记忆里,徐远忱差不多十多岁就少年老成,他一直严于律己。 可是徐远忱身上最令人讨厌的特质也是这个,他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面对长辈们他还可以温顺、孝敬,可面对同龄人或者是比他小的譬如岑礼,他身上就总有股爹味儿。 这也是为什么岑礼和隋甯都很容易和他吵起来的原因。 思绪越飘越远,岑礼睁着眼睛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忽然感觉到自己写写画画的手指被人握住,她再一偏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檀砚书的帅脸。 “后来呢?”他问她:“后来你的钢笔字有超过他吗?” “没有。”岑礼羞愧道:“我嘴上说着要学,拉着他陪我一起去书店买了三本不同的书贴回家,可第一本还没写完我就放弃了。” 岑礼和徐远忱不一样,她并不是真的要强,凡事都要争赢,她只是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 小时候徐远忱喜欢什么她就跟着喜欢什么,说白了,只是因为她喜欢借鉴前人的经验罢了。 檀砚书靠在她边上,头发挨着头发,他捉着她的手,重新调整她拿笔的姿势,带她慢慢提起那支不存在的笔。 他轻柔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 他说:“既然如此,今天的胎教课,我教你和宝宝一起写钢笔字吧。” 第28章 ②⑧个吻 “张嘴。” 第28章 28个吻 “张嘴。” 岑礼无法形容最近和檀砚书在家里的相处模式, 好像不只是在家里,包括之前在苏城、在西餐厅,她总能感觉到檀砚书似有若无注视的目光。那目光坦坦荡荡,却分明和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周末, 檀砚书去健身房锻炼, 岑礼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剧, 顺便和在泰国旅游的林双语视频。 岑礼没有主动提起檀砚书,反而是林双语,上回吃了檀砚书的香辣蟹,隔三差五就问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过来做客, 要么就是问上次介绍那家西餐厅檀教授喜不喜欢。 岑礼“哼”了声,问她:“怎么,这么惦记我们家檀教授,对人家感兴趣啊?” 林双语瞳孔地震,“拜托, 我是那么不要脸的人么,你最近是不是重刷《回家的诱惑》?宝啊, 你怀孕就别看这种狗血八点档了, 我怕我干女儿听到以后对这个世界都不感兴趣了。” “呸呸呸!”岑礼瞪她一眼, “我从来不看这种狗血剧, 我看的都是浪漫都市爱情剧。” 因为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所以岑礼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看一些浪漫的韩剧, 但又深知那些虚构的爱情故事终究只是虚构, 所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爱情的认知和期待都很割裂。 所以在告别懵懂的暗恋以后,岑礼曾经笃定自己不会恋爱、结婚。 是受林双语的影响,也是受认知和眼界拓宽之后的影响, 跳出喜欢一个人的滤镜,她发觉她其实根本看不上徐远忱那样自我又霸道的男人。 林双语更甚,她甚至一杆子打死所有男性,直言:“男人,只可亵玩不可观赏也。” 岑礼问起林双语之前一起自驾的那个帅哥,果不其然被告知两人已经断联,林双语说:“生理性喜欢有时候就是这么短暂,我只是喜欢他的身体,隔一段时间不见很容易被其他人替代。” 岑礼不知就问:“什么是生理性喜欢?” 林双语:“我的理解是,就是遇见这个人的时候,你不是用人类的属性来思考,而是像动物一样本能地被对方吸引。” 阳台上窗户开了几十公分,初春的风不及年前的那样凛冽,吹动客厅推拉门上的纱帘,带动窗帘上挂着的捕梦网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岑礼思绪渐渐飘散,回忆起这段时间对檀砚书奇怪的感觉,自觉往这概念上套。 如果偶尔两个人靠近,她的心跳加速是激素原因,那这么这几天她乐得装傻、故意忽略掉那些暧昧的信号、享受每晚下班以后和他在客厅短暂的碰面…… 她对檀砚书是生理性喜欢吗?第一次,岑礼思考起这个问题。 挂断视频,檀砚书背着健身包从外面回来。 玄关处传来声响,警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闻着檀砚书手里香喷喷的烤红薯,口水都滴到地板上。 岑礼也闻到香味,朝门口看过去。 “健身房外面看到好几个人在买,都说他们家的烤红薯甜,就买了两个。”檀砚书先将烤红薯搁到茶几上,然后才回卧室放包。 从健身的角度看,红薯属于优质碳水,檀砚书很喜欢,切有助于消化缓解便秘,对孕妇也很友好。 岑礼拿起红薯,用赠送的塑料小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往嘴里喂,视线却没有紧盯着手里的红薯,而是顺着檀砚书的脚步来回移动。 檀砚书从房间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去吃另一颗红薯,而是拿着家居服进了浴室,简单冲洗过后清清爽爽地出来。 岑礼吃完了自己的红薯,看着檀砚书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阳台放进洗衣机,她才收回视线。 檀砚书终于忙完回沙发上坐下,问她:“甜不甜?” 岑礼点点头,“你再不吃都凉了。” 檀砚书笑了下,“你如果喜欢可以两个都给你吃,我刚练完喝了一杯蛋白粉,不饿。” 闻着香味过来的公主摇摇尾巴,被岑礼一把抱进怀里,她摇摇头,“好东西就要分享,你买的,怎么能自己不尝尝?” 檀砚书听话拿起红薯,掰了一小块去喂公主,又唤来不远处拉伸肚皮的警长。 “你说好东西要分享的。”他注意到岑礼探究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光明正大和她对视。 岑礼想到不久前和林双语聊起的话题,莫名心虚,微微别过脸去。 - 闵志远从邻市被找回后,岑礼第一时间去到闵雪婷外婆家。 因为闵志远年纪太小,警方不能强制带走孩子,也不能过度逼问,在闵志远承认伤害闵勇健之后便回了警局。 岑礼买了水果前去,在小区公园里见到几个玩耍的小孩子,闵雪婷下楼来接岑礼,将水果搁下后拉着岑礼进了房间。 外婆住的是一间安置房,一室一厅,这几天在卧室里添了张小床,闵雪婷和外婆一起睡大床,闵志远回来后暂时让他睡小床。 闵志远回家之前舅舅来过两次,给外婆带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又塞了几百块钱给闵雪婷,帮着四处打听闵志远的下落。可孩子好不容易被找到送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舅舅就变了脸,又说这孩子弑父有悖人伦,应当给送到福利院去。 闵雪婷知道舅舅是担心他们姐弟赖在外婆家,这多半是舅妈的意思。 闵雪婷问岑礼:“我查过了,我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爸爸没有兄弟姐妹,那么按照法律规定他那套房子就是我和弟弟的。现在志远回来了,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办理房子过户手续了?” 过了户就可以把房子挂出去,虽然房子出过人命不吉利,可是位置好,所属的学区也很受人追捧,只要她愿意折价不会卖不出去。 岑礼点头,叮嘱她房子过户所需的材料和流程,然后才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闵志远。 八岁的小男孩个头尽然这样小,之前在医院病床上盖着被子岑礼未曾察觉,这会儿才觉得他消瘦又应激,人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 “我可以和志远单独聊一聊吗?”岑礼礼貌询问。 闵雪婷看向志远,后者不安地摇摇头,表情紧张。 闵雪婷叹口气,“志远应该是吓坏了,跑到他们数学老师家里待了几天,对方一直知道志远有被家暴的情况,所以才没联系家里,还只当志远是被打怕了一直帮着做心理疏导。” “志远别怕,这是岑律师,是帮我们打官司的律师,是很好的人,她不会伤害你的。”闵雪婷语气柔和,引导他:“我们毕竟做错了事情,所以警察叔叔会经常来问我们一些问题,姐姐知道你现在不想和陌生人说话,但是我们要把当时发生的情况说给岑律师听,这样她就可以帮我们去和经常叔叔沟通,警察叔叔就不会一直来逼问志远了,知道吗?” 闵志远防备地再次抬头去看岑礼,好半天,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是那天在医院里被求婚的姐姐。” “是。”闵雪婷欣慰地说:“就是那个人很好的律师姐姐,所以志远,你要认真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嘛?” 闵志远听话地点头,随后,将案发当天的情况一字一句告诉岑礼。 岑礼做完记录,判断了一下闵志远现在的精神状况,离开前叮嘱闵雪婷:“如果志远有任何异常举动,给我打电话。” 闵雪婷拉住岑礼,支支吾吾问她:“岑律师,上次你说这回会带着代理协议过来的,怎么……” 这不问还好,疑一问,压在岑礼心口好几天的问题终于被点明,她想逃避也不行。 “是不是代理费的问题?”闵雪婷知道岑礼心善想要帮她,可是律所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律师,闵雪婷查过,志成所在本地的口碑不错,收费标准远比上回岑礼说的要高上许多。 岑礼点头,想起自己工资卡里的余额,不忍道:“代理合同都有模板,起草起来很容易,确实是难在了代理费的问题上。” 岑礼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律所的原则也无法撼动,她想了想,还是采纳了檀砚书的建议,直说:“因为按阶段收费的案子一般都走不到一审阶段,所以前两个阶段收费都会高一些,一般的律师宁愿第三阶段不收费,也不愿意在前期少收费用,所以……” “那我们就按你们律所的标准,不论案子走到哪一步,该多少钱我们都付。岑律师你说一个数字,我和外婆凑一凑,实在不够我先找同学借一借,等房子卖出去拿到钱也就还上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按阶段收费的话,我们律所的新人律师是一万一个阶段,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应该是不会起诉的,因为志远年纪太小,还达不到起诉的年龄,所以这个案子的委托人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我要代理的是你的案子。所以最后的费用大概是两万块,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闵雪婷说:“我跟您去律所签代理合同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志远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正好岑礼开车来的,载着闵雪婷回律所,调整完代理费用之后和闵雪婷再三确认,最后双方签字。 结束后闵雪婷没让岑礼送她,独自去到旁边的商场逛了会儿,和案发时那个恐惧害怕的女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岑礼莫名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来来回回咀嚼两次会面时闵雪婷和闵志远的说辞。 和闵雪婷猜测的一样,闵志远口述的当天凌晨发生的事情,他竟然条理清晰地都讲述了出来。 这好像不太符合一个八岁儿童该有的记忆,而且……他当时明明已经害怕得离开了案发现场,记忆应该错乱、语言表述更应该杂乱无章些才对。 “你好,我借阅一下之前案子的卷宗可以么?”临近下班点,岑礼去档案室借阅资料。 管理员小邓刚合上签字的文件夹,笑说:“岑律师怎么这个点才来借卷宗?这都快下班了。” “下午出去见当事人了,回来的晚了。” 小邓面露难色,“岑律你知道的,上个月周律来找卷宗发现少了一个,后面查出来是江律师借去了忘了还,那之后就对我下了严格的命令,以后律师借阅卷宗只能在上班时间查看,下班就要还回来的,你现在这个点借去了,还没看两页就得还回来,还不如明天再来借呢。” 岑礼表情一软,双手合十央求道:“明天还有明天要看的卷宗,今天我就只借一个案子,我保证就在律所看绝不带走,离开的时候我一定把卷宗锁在抽屉里,你通融一下嘛。” 小邓不是较真的人,加上岑礼在律所一向以认真负责著称,前不久她在卫生间听到有人说她未婚先孕、奉子成婚,都怀孕了还要这么拼命地加班,同为女人她实在没法对着岑礼那张娃娃脸摇头,只能说:“那你明天一早就要把卷宗还回来,否则弄丢了我真没法交代。” 岑礼双手抱住小邓的胳膊,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护手霜搁到她办公桌上,“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我现在怀孕了用不了也是浪费,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味道好闻么,别浪费了。” 说着去架子上找历年的卷宗。 法律上规定十二岁以下的儿童无须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岑礼能在架子上找到的未成年人案件也是14-18周岁的青少年犯罪案件,与闵志远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多与原生家庭有关,这一点很具参考价值,岑礼迫不及待想要从闵志远这里切开一个口子。因为只有确认了闵志远在本案当中起到的作用,才能推导出闵雪婷在本案里承担了怎样的一个角色。 岑礼很难相信闵雪婷对当天夜里隔壁房间的一切一无所知,因为……那晚她分明向她发送过求救信息。 可事后她又闭口不提,很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查阅卷宗的过程时间飞逝,岑礼全神贯注在白纸黑字上,浑然不觉外面夜幕笼罩,就连加班达人苏青青都不知何时离开了工位,偌大的办公区眨眼间就只剩她一个人。 岑礼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将资料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盒里。 不远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到岑礼耳朵,她从工位里抬起头来,看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徐远忱。 “怎么还没走?”徐远忱也看到她,自然地朝她走过来。 “正要走了。”岑礼收拾好卷宗,正要按照之前答应过小邓的将文件盒收进抽屉里,徐远忱伸手拦住。 “难得你学会借鉴前人经验了,还是为了闵家姐弟的这个案子?”他凑过来,去看具体是哪个案件。 岑礼一把拿回文件盒,迅速放回抽屉里锁上,摆手道:“就随便看看,研究一下小孩子犯罪时候的心理。” 徐远忱低头,瞥见岑礼办公桌上的口香糖,拿过来开了盖子倒出几粒,抓起一粒顺势喂到岑礼嘴边。 岑礼抿抿唇,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说:“哥,这是在律所不是在家。” 徐远忱笑笑,不以为意道:“在律所怎么了,现在又没人?难道在律所我就不是你哥了?” “张嘴。”徐远忱直接命令道:“以前你说你是我师妹的时候,不也顺手接了我递过去的咖啡?” 岑礼咬唇,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去,她想说那和投喂还是有所差别的。 气氛紧张间,是两声咳嗽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不远处,前台到工区的转角,墙边站着个男人。重重咳了两声,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两人同时朝那声音来源看过去,不偏不倚,正是来律所接岑礼回家的檀砚书。 第29章 ②⑨个吻 猝不及防地攻陷了她。…… 第29章 29个吻 猝不及防地攻陷了她。…… 檀砚书下午去了趟学校, 在实验室里泡了一下午,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想到天气预报里报的后半夜有雨,将车骑到负一层电动车区, 从负一上楼。本来只是随意一瞥, 岑礼的固定车位空着, 竟然没见到她的小mini。 檀砚书抬腕看了眼表,明明距离她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回家确认一番,檀砚书想起下午岑礼说闵志远找到了,想来这么晚没回家应当是在加班研究案子忘了时间, 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还没思索人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运气不错,檀砚书在商店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绿灯到了律所。 律所在高层,远在马路那端檀砚书就看见灯火通明的楼宇, 却难以分辨出哪一层是他们律所。 这里是沪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这里的写字楼寸土寸金, 志成所能在这样的地界立足, 实力自当不可小觑。檀砚书查过, 沪城有名的律所不少, 但像志成这样成立时间久有口皆碑的律所统共就这么几所, 因为志成所的创始合伙人是几个沪江大学毕业的校友, 后来招录的新人律师又多为沪江大学的师弟师妹, 网上不少贴子都说志成所是沪江大学附属律所,和六院在一众三甲医院里的地位一样,虽不拔尖,但却有自己的王牌“科室”。 志成所的刑辩部一直是沪江大学法学生们最优先考虑的去处, 岑礼能进这样的律所学习、工作,绝不会向她自己谦虚说的那样全靠徐远忱。倘若自己真的没有两下子,又怎么可能一路顺遂走到今天? 檀砚书想着,人已经到了律所所在楼层。只是前台连着几个会客室都是一片漆黑,走进去之后才看见光亮。 檀砚书没进来过,担心里面还有岑礼的其他同事,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够礼貌,他停在拐角处,倚着墙面往里张望,没想到就看见徐远忱伸手投喂岑礼的画面。 其实不算暧昧,但也过分亲昵。 好在岑礼的表情看着像是在拒绝。 檀砚书咳嗽两声,适时打断了他们。 两人同时朝檀砚书看过去,徐远忱先开口,坦荡问他:“来接礼礼?” 檀砚书点点头,人还是没往里走,视线并未多看徐远忱,而是望着岑礼,“工作明天可以再做,晚饭不吃,就快到夜宵时间了。你太晚吃饭胃不好消化。” 闻言,徐远忱也才想起时间不早了,将手里的那颗口香糖也喂进嘴里,迟到地关心道:“你一直在加班,没吃晚饭?” 他下午在江阳那儿抢了个三明治垫肚子,晚上加班没觉得饿,却忘了问岑礼。 好在岑礼不是任性的孕妇,收拣好包包,抬头,“下午饿了吃了一整盒寿司,所以没觉得饿,不过一会儿到家也差不多饿了,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岑礼对檀砚书的厨艺很是满意,对外从不吝啬夸赞,檀砚书也乐得给她做饭,顺着话茬接过去,说不如就在外面吃个夜宵再回去。 徐远忱走出去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转身看着岑礼,问她:“你今天开车了没?开了的话捎我一段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徐远忱的新房离岑礼家不远,但也说不上顺路,与其说是捎不如说是送。 但往常她也没少蹭徐远忱的车,这会儿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看了眼檀砚书和他商量:“要么你看看那附近有什么吃的?” 不等檀砚书回答,徐远忱又改口:“要么叫点吃的到我那吃?正好新房子你们还去看过呢,去认认门?” 檀砚书说好,主动走到驾驶座去开车,顺手就将副驾驶座椅往后调了调,让岑礼靠着。 “想吃什么?”徐远忱问岑礼:“正好那边老街上有家新开的日料店,上次江律师说味道还算不错,要不要尝尝?” 徐远忱自认为日料昂贵,用来待客是对他们夫妻的慷慨,却没想到日料多半是生实,孕妇最忌讳。 岑礼没忍住笑出来,给台阶给徐远忱:“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不想还钱,想拿吃的堵我们的嘴?” 她一直记着徐远忱借钱的时候说的年后就还,现在二月发薪日过了也没见徐远忱主动提起,檀砚书要么是忘记了,要么就是想起来了却不好意思去问,可这钱怎么也是看在她的面上才借的,岑礼却不能不替他问一句。 此言一出,两个男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礼礼,我不着急的。”檀砚书开车很稳,除非红灯停,否则几乎目不斜视。 徐远忱尴尬,“前两天是打算还的,钱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住进新房子这段时间我们陆续发现旧的电器不太好用,你嫂子要全换新的,我临时挪出去两万,所以只能下个月再给你们了。” 说完朝他们歉意笑笑,去看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了。 到了徐远忱那,自然是徐远忱走在前面,岑礼和檀砚书两人跟着,旁若无人地说话。 檀砚书问她:“那家的弟弟找回来了?” 岑礼中午收到闵雪婷的消息也很突然,没来得及和檀砚书细说,只在微信上跟他说了结果。 最近这段时间,岑礼得了一种每晚回去都想找人倾诉的病,从在玄关处换鞋开始,她就竖起耳朵听家里的动静,然后准确无误地找到檀砚书,和他开启晚间的第一句话。 然后吃饭、泡脚、胎教,两个人在客厅或者在阳台沙发上,分享一天里的所见所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事。 尤其闵雪婷这个案子檀砚书亲眼目睹过现场,岑礼知道他也会想听案情,她也想找个人一起参谋、帮忙分析,而事实的确是两个臭皮匠敌过诸葛亮,她这段时间工作效率明显比从前更高。 徐远忱走路快,开了门进去,望了一圈不见隋甯,一边给她去电话,一边站在门口等岑礼和檀砚书。 屋里的大狗闻声凑过来,比岑礼家里的两只猫还要黏人,一蹦一蹦地要徐远忱抱。 狗记性好,还记得岑礼。 岑礼进来,在玄关处要换鞋,徐远忱拉开鞋柜,递上两副鞋套,“家里暂时没买多余的拖鞋……或者你们就这样进来也行。” 岑礼随意瞥了眼干净的地板,主动去接过鞋套,摇头道:“你不做家务不知道这地板脏了有多难收拾,隋甯姐那么爱干净的人,回头看见地板脏了大半夜都要收拾,她工作那么忙,你也不说干点家务。” 玄关处没有换鞋凳,岑礼弯腰的动作被檀砚书一拦,他干脆地蹲下身子,让她一手扶着他肩膀以后再抬脚。 岑礼照做,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才发觉他从这个角度看他有些似曾相识。他那样高挺的鼻梁,眼窝深邃的程度,五官简直无可挑剔,如果孩子能长得像他就好了…… 想到这里,岑礼再次想给自己的脑袋一拳。 怀个孕而已,怎么真的越傻越离谱了,她与檀砚书萍水相逢做戏的假夫妻,孩子会像他才有鬼了。 徐远忱没注意到玄关处两人的举动,接过岑礼刚才的话,“我平时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周末也总是接到当事人电话动不动就外出,我有什么办法?” 徐远忱不懒,从前上学的时候,他会帮徐悦分担家务,简单的饭菜也会做,收拾卫生也仔细,可这几年他搬出来自己住,岑礼以前还以为他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后来才知道这基本是隋甯的功劳。 岑礼听着徐远忱狡辩的话也挺无奈的,想起他心里对岑肃山埋怨和自己母亲的心疼,却在一朝一夕中不自觉被同化,自己谈起恋爱的时候和岑肃山又有何不同? 岑礼有时候真觉得他和岑肃山一样一样的。 岑礼懒得听徐远忱诡辩,在参观过他们家房子的格局之后就去试坐他们家的沙发——隋甯选的,昂贵娇嫩的真皮材质。 “你别说,这么一布置,还真的挺像新房子。”刚搬进来时隋甯给墙面刷了新的环保油漆,岑礼刷到过她的朋友圈,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用心布置这个房子。 和她一比,如此粗枝大叶的徐远忱看着就像个客人,最多只能算个租客。 相比之下,倒不如檀砚书这个真正的租客、假老公更爱惜她的房子、重视家庭。 徐远忱一直盯着外卖配送,席间微信、电话不断,他一一应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岑礼的问题,有时候头也不抬。直到外卖送到,门铃声响起,他从门口取了外卖摊开在餐桌上,三个人才好面对面说话。 偏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视频通话。 徐远忱咬肉串的动作停住,抬眼打量了一下岑礼,还是接了。 电话那端是卫宇哲。 纽约此时是一大早,卫宇哲刚抵达商场,徐远忱和隋甯托他给买的包包品牌打折消息昨天刚放出来,他一大早赶到就见队伍已经排的老长,多是和同伴一起来这里蹲守的,以女性为主。 卫宇哲上班的地方离这离有一段距离,他最多只能排一个小时的队,所以挑选款式必得迅速。 “你昨天给我发的那款包不参与折扣,现在就我面前这面墙上的款有折扣也有货,但现在还没开门,你让你女朋友先把款式挑好?” 卫宇哲手持着手机,画面晃荡了一会儿,然后对准身后的包包陈列墙,缓慢地带着徐远忱看。 徐远忱放下肉串,眼前是天花乱坠却也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尴尬道:“隋甯还在公司加班,就这些款……我也不是很懂。” “那你录屏发给她让她选。”卫宇哲起太早哈欠一个接一个,忽然一个晃神,听见徐远忱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岑礼问:“隋甯姐要买包?” 徐远忱拿过手机,没让岑礼入镜,担心檀砚书知道视频那端的人是岑礼的前男友两人回家以后闹不愉快,可拗不过卫宇哲没个正经,玩笑道:“怎么旁边有女人还不承认呢,远哥,你是不是背着女朋友在外面偷吃呢?” 徐远忱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别放屁,礼礼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说话间,对面的檀砚书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冷冷地也朝他和手机看过来。 “既然礼礼在那更好了,你让礼礼看看是不是没有你之前发我的那款包?我眼睛看这些包都长的差不多。”说着就扬声喊岑礼的名字。 岑礼一脸尴尬,瞥见檀砚书脸上一闪而过的探究意味,硬着头皮骂卫宇哲:“你个大直男,连个包的款式都分辨不出来,回头我要是让你给我代购怎么办?” 卫宇哲嘴贫:“那我回国前抓紧时间学学这方面的知识,行吧?” 说着竟然也不着急了,问她怎么这个点还和徐远忱在一块儿。 徐远忱将手机拿回来,给卫宇哲看了眼隋甯布置的客厅,得意道:“礼礼来看我的新房子,怎么样,还可以吧?” 卫宇哲连连点头,羡慕声隔着屏幕不断传过来。 岑礼说不上来的紧张,一直往嘴里塞东西,三两口就噎住了。 这个季节喝不了冰的,徐远忱点单的时候就没点饮料,等外卖的空隙烧了壶开水端出来,檀砚书起身去给岑礼倒水,问徐远忱哪个杯子能用哪个不能用。 徐远忱指了指,听到卫宇哲问:“这就是礼礼那个当教授的老公?” 岑礼叹口气,终究是被人架在了尴尬的境地。她接过檀砚书递来的水,硬着头皮介绍道:“卫宇哲,我和我哥从小玩到大的邻居……” “也是你前男友。”檀砚书接道。 “嗯……”但那也是假的。 岑礼心虚地看向自己的鞋子,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谈过,说起话来好像心无芥蒂。”徐远忱突然出声,本意是用玩笑的语气把这一part揭过去,他现在只想赶紧挂了视频。 什么包不包的,买不好就不买了,实在不行以后去香港买,能比美国贵多少? 岑礼原本心里就紧张,余光瞥见檀砚书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时间慌不择路,下意识伸手,在桌子下方去找寻檀砚书的手,然后不假思索地握住。 还是卫宇哲知道开玩笑的限度,虽然他心里对岑礼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老公也一头的问号,可此时此刻也知道避嫌。 卫宇哲说:“咱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开玩笑惯了,我俩谈不谈恋爱都是朋友不是?” 说着不等徐远忱再煞风景,撂下话:“你赶紧的,十分钟内不告诉我要哪只包我就走了,一大早的我早饭还没吃呢。” “实在不行你先去吃饭吧,包……我再问问,反正也不是非买不可,如果没有之前我发你的那款,要么就不买了。” 徐远忱挂断电话,门口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 隋甯回来了。 狗儿子康康比男主人先地看向女主人。 然后扭头瞪了眼徐远忱,“旺旺旺”地跟隋甯打小报告。 隋甯换鞋、放下包朝餐桌看过去,入目的先是一桌竹签,紧接着才闻见满客厅的孜然和肉串味,不禁眉头一皱,连忙去开窗透气。 身在其中的人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徐远忱尽量忽略两人前一天晚上的争执,主动开口问她包包的事。 隋甯却丝毫没给面子,窗户开好,她一句话没说,回自己房间拿了睡衣就去浴室。 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几分。 岑礼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牵着檀砚书的手就要回去。 徐远忱也没再留,将人送到电梯口,在电梯到来前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岑礼一眼。 但只有一眼。下一秒,檀砚书被岑礼握着的手反客为主,五指分开,紧紧插.入她手指缝隙里。 “所以,你之前说只能和我结婚,是因为觉得我比他好看?” 檀砚书的反射弧实在太长,直到下了楼,他才咧开嘴,笑了。 像刚才开门时迎接隋甯的大狗狗康康,那样热忱又欢喜地看着岑礼。 是小狗看主人的眼神。 猝不及防地攻陷了她。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温柔的大狗。 没有人。 第30章 ③ 0个吻 “檀砚书,你压到我头发了 第30章 3 0个吻 “檀砚书,你压到我头发了…… 回去的路上, 岑礼坚持自己开车,为的就是有理由对檀砚书的一连串问题闭口不答。 檀砚书知道要给驾驶员良好的驾驶环境,知道她的意思,因此一路上都没说话, 只是连了车载蓝牙, 将这几天收集选定的适合胎教的音乐歌单一首首放出来,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岑礼脸上的反应,借此判断她是否有忌耳的歌。 岑礼尽力集中精力开车,但却控制不住地拿余光去扫檀砚书,然后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烫红了半边脸。 “檀砚书, 你别这样看着我。”岑礼受不住了,目不斜视地控诉他。 檀砚书却没收回目光,偏要看着她,还要问她:“哪样看着你?” 岑礼还是不看他,“就现在这样。” “哪样?我不是很正常地看着你么?”他装傻, 一边继续看着她,一边也帮着看与前车的车距。 装睡的人叫不醒, 岑礼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说:“你现在别看我了, 一直看看看, 把我心都看毛了。” 檀砚书又笑了, 如她所愿扭过脸去再不看她, 转去看向窗外。 沪城的夜晚, 没有落雨,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为这繁华无两的大都市平添几分烟火气。 檀砚书忍俊不禁, 喉结轻滚,在车子驶入小区之前终于还是戳穿她:“如果你不也一直盯着我看,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岑礼不接话,干脆假装听不见,人却肉眼可见的紧张,老司机竟然倒车入库倒得歪歪扭扭。 换作平时,车停成这样,她必定会羞愧地重新再倒这一次,这回却反常地直接拔了钥匙就走,连包都不要了。 檀砚书拿上她的包,两步就追上去,微微俯身去平视她的脸,看她被捉弄到快要跳脚的样子。 “好了,现在到家了,想问什么你问吧。”岑礼扛不住被檀砚书这样一直盯着,进了屋子还要一直盯着,连带着公主和警长都望着她,她去洗澡都怕推门出来就撞上六只眼睛。 可岑礼发了话,檀砚书又不问了,他笑:“你先去卸妆、洗澡,我回房间整理一下今天的实验数据。” 说着转身往房间走,却只走了两步就又停下。 果不其然,岑礼走到洗脸台的镜子前,看见了自己唇边粘着都两颗孜然。 “檀砚书!你看我一路居然不告诉我!” 岑礼怒瞪他。 檀砚书回头,轻笑了下,没说话,回了自己卧室。 心里又开始冒出那个声音——“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为什么这么可爱……” 孕妇吃完夜宵就睡觉不容易消化,岑礼洗完澡在客厅地板上坐了会儿瑜伽,投屏在显示器上。 檀砚书洗完澡出来见她还没回房,将之前整理了一半的实验数据拿到客厅来,坐在平常岑礼办公会坐的位置。 岑礼指了指旁边,“你去那边。” 她的桌面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文具,不适合檀砚书这种整洁干净的“学霸”坐。 檀砚书坐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问她:“那我以后都坐这边?” “我坐旁边办公的时候你不可以坐,没有第二把椅子!”她整个人伸展开,练完瑜伽后径直躺上身后的沙发,去用筋膜枪给自己放松。 晚上加班一直伏案看资料,岑礼脖子明显酸痛。 筋膜枪的声音檀砚书再熟悉不过,他回头,“要我帮你么?” 岑礼摇头,“你整理你的实验数据吧,我坐一会儿就回房间睡觉了,困了。” 瑜伽就是助眠,虽然她今晚加班看的一堆资料都还没分析,闵雪婷的案子不到审查起诉阶段,她没办法看到公安那边提取的证据和更具体的案件资料,她想太多也无益,不如早点睡,保障大脑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利用。 檀砚书背对着岑礼,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似乎,你和你哥和你那位前男友关系都很不错。” 岑礼一愣,随即“嗯”了声。 “他们家和我们家在一个小区,就上次你来律所接我的时候看到过的,他爸妈,也是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 “算是青梅竹马?”他一边写字,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 “算是吧。”岑礼鼓鼓嘴,犹豫要不要将他们是假情侣的事情和盘托出。 想了想,又觉得麻烦,如果她说了,檀砚书肯定要问为什么要假装是情侣,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为什么……她独独要向他解释。 岑礼不想提徐远忱,尤其不想在他和隋甯现在不尴不尬的情况下,去提她曾经那些不合时宜的小情愫。 她不愿意提,不是因为不坦诚,只是因为尴尬。 檀砚书自然没猜到这一层,虽然他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对徐远忱没有好感,不仅仅因为他总是忽略掉岑礼的“不想”和“需要”,还因为他好像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伴侣,檀砚书从来没有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过浓烈的情绪。 其实比起大洋彼岸那个什么看不见的卫宇哲,檀砚书更在意的是徐远忱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哥哥”。 檀砚书莫名对徐远忱没有好感,却又不得不经常和他见面,这一点更叫他心烦。 檀砚书随口问了几句,岑礼一一作答,檀砚书对卫宇哲这个人不太感兴趣,故意提起只是想让岑礼多在客厅待两分钟。 岑礼回了房间,檀砚书也做完了手里的工作,简单洗过澡回房间,翻出一本看了一半的外文诗集迷迷糊糊睡了。 檀砚书睡眠从来不深,夜里被外面的雨声吵醒,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回来时没开灯直接上了床,也就没注意到偷偷溜进房间的公主。 公主白天酣睡夜里精神,在小窝里翻来覆去,终于在看见檀砚书出来时动了猫猫的坏心思,夜闯新爹地的房间。 檀砚书回来后继续睡,睡眠就更浅了,一直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岑礼在找猫。 岑礼也是刚睡着,迷糊间做梦梦见残忍的猫贩子,将诱哄来的小猫一只只都关在笼子里,其中有一只就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小小的铁笼,公主被禁锢在里面都没了从前的生气,一动不动,丧眉搭眼着。 岑礼心疼,冲上去和猫贩子抢夺笼子,却因男女力量悬殊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岑礼顾不上疼,连忙起来大喊:“这人是猫贩子,他偷我的猫!大家快来抓住这个坏人!” 不知从哪窜出来个人,长腿两步就追上猫贩子,将人禁锢住,用眼神示意岑礼快去解救自己的猫。 待警察过来,将猫贩子带走,岑礼才看清那个帮忙救公主的好心人的面目,不是檀砚书又是谁? 岑礼抱着公主去和檀砚书打招呼,却不见对方有所反应,像不认识她似的径直走了。岑礼着急,拔腿去追,追着追着梦就醒了。 夜已经很深,窗外雨打在窗沿,噼里啪啦,像是下得很大,岑礼翻身下床,想起梦里那猫贩子的恶毒,连忙去客厅找公主。 夜里大灯刺眼,岑礼只开了外圈的壁灯,昏昏黄黄的暖光,照见沙发边蜷成一团的警长,却就是不见公主。往日公主和警长总是一起吃一起睡,玩闹都在一起,这下没见到公主岑礼心里的紧张攀至顶峰,去了阳台、厨房、卫生间到处都没找见,又去了次卧。 次卧房门关着,公主进不去,岑礼没进去,转而看向不远处紧闭着的小次卧的房门。 檀砚书住的这间房面积极小,也就六七平米,在他搬进来之前这间卧室里什么也没有,甚至因为窗户朝北而显得清冷,连阳光也照不进。 公主却喜欢这个房间,有时候玩着球自己就会跑进去,然后和岑礼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岑礼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下门,知道檀砚书这个时间肯定睡了,也没等人来给自己开门,拿出房东的姿态自己轻轻推开门,蹲着身子打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房间里寻找公主璀璨的那双眼睛。 果然在床头瞥见一只舔肚子的傻猫。 岑礼看见公主,一颗心总算松弛下来,转念又想到檀砚书的被子材质,担心公主在他床上抖落一堆毛,这大雨天洗被子也不好晾晒,所以轻轻走进去要把公主抱走。 可公主哪是听话的,见到岑礼来捉猫,尾巴一翘,立即跑到檀砚书枕边去了,贴着墙角躺下来,目光如炬地望着岑礼,挑衅。 岑礼脸一板,“坏猫!还不过来!” 因为檀砚书睡着,岑礼刻意用了极小的分贝去诱哄公主,但效果甚微,公主只是动了动身子找更舒适的躺姿,尾巴轻轻擦过檀砚书的鼻梁。 岑礼心一惊,果然看见檀砚书眉心动了动,像是要醒。 然而他只是扯了扯被子,人没醒,却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猫一下子裹进被子里。 岑礼担心公主被闷死,坐上床沿,抓着里侧的被子轻轻掀起,下一秒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手,将她冰凉的手掌揣进怀里。 “檀砚书!!!你怎么装睡!”岑礼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捏起拳头就往他胸口砸。 檀砚书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丝毫未松,等她打了几下不见回应,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檀砚书忽然抽了枕头隔着她的肚子,掀了被子将她也一起裹进被子里。 “这么冷,你出来也不披件外套。”他的气息扑面,就响在她耳边。 岑礼慌不择言:“我……你……我不冷……” 手机在岑礼捏着拳头打他的时候就被搁在了床边,微光打在天花板上,她轻易就能看见檀砚书那张帅脸、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的…… 他的肩膀压着她的几缕头发,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岑礼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从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着。 “檀砚书,你压到我头发了。”她憋了半天,也只说出来这一句。 檀砚书动了动肩膀,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抓过她手腕上的皮筋,帮她捋顺了头发又扎起来,顺到一侧。 岑礼心脏快跳上嗓子眼,偏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反抗过一丝一毫,现在脸贴上他半露的胸口才惊觉这是现实而不是梦,她真就这样躺在他怀里。 现在再推他似乎已经来不及,岑礼内心两股念头还在博弈,激素恰到好处地发挥作用,让她短短几分钟便沉溺在他怀里。 岑礼喜欢檀砚书身上的味道,他被子的面料,所以……她是不是也喜欢他这个人? 这一刻,她不得不提出这样的疑问。 而檀砚书分明不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气息灼热,唇瓣贴上,岑礼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檀砚书没再向前,只是问她:“礼礼,你现在不是做梦,也没有梦游,对吧?” 岑礼点点头,想起那日在苏城,他们也曾这样紧紧贴着,好像……也接吻了。 很奇怪,她并不反感那个吻,反而隐约有点喜欢。 明明看着温柔绅士的檀教授,怎么接吻的时候那么霸道,那么…… 眼前的光陡然一灭,檀砚书扶着她的后脑,唇再一次压上来,如暴风雨般,顷刻间将她席卷。 “今天在你哥那里,为什么要在桌子下面牵我的手?”换气间,他问岑礼。 岑礼脑子一片空白,做不出回答,闭着眼睛不敢往上看他的脸。 檀砚书笑笑,又去捏捏她的手,问她:“还继续么?” 岑礼不答,他又接着捏捏她的手,换种方式道:“想继续的话,你就捏捏我的手。” 他知道她害羞了,所以不敢睁眼,所以不想说话。 这段时间相处,檀砚书对她多少有些了解,却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足够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心意。 刚才那个问题她没回答,但其实他心里清楚,那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在意。 岑礼在意他,在意他听到徐远忱开她和卫宇哲的玩笑时他的反应,这种在意就说明了她对他的态度。 岑礼也喜欢他! 不拒绝就是答案。 岑礼羞愧,手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抓来抓去好半天,终于才心一横飞速地去捏了下他。 就只捏了那一下,檀砚书的吻就重新落下来,连带着人也往下滑了滑,紧紧抱住了她,将她同样冰冷的一双脚也收进被子里,密不透风地紧紧裹着。 “礼礼,睁开眼睛看着我。”他低声哄着,心动如窗外忽然瓢泼的大雨,接不下也止不住。 怀里的人亦是同样,却没他聒噪,静静地和他接吻。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31章 ③①个吻 飞来横醋 第31章 31个吻 飞来横醋 岑礼一直在等这事的后续, 然而绵长的一个吻过后,檀砚书什么都没有说。 既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也没有逼问她什么。 虽然岑礼心里也害怕他真的戳破那层窗户纸,可他真的不戳, 她又捉摸不透这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上次在苏城, 她做梦迷迷糊糊和他接吻, 她事后还能狡辩不是故意的,可她在徐远忱那里主动去拉他的手,顺着他的话去捏了他的手,夜里清醒着和他接吻, 再多长几张嘴也狡辩不过来了。 不管是激素作用,还是什么生理性喜欢,岑礼现在只知道,如今有檀砚书在的地方,她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与他靠近。开心了想要和他分享, 心烦了也愿意找他倾诉,最重要的是, 当他和徐远忱一起出现的时候, 她的眼里竟然只能看得见檀砚书。 是喜欢的吧?这就是喜欢吧? 岑礼闭着眼睛细细回味相识以来的一幕一幕, 不知不觉困意席卷, 伴着雨声入眠。 - 元宵节后, 沪江大学开学, 当天岑礼起了个大早, 和檀砚书一起吃过早餐,提出要送他去学校。 檀砚书默默点了头,洗了餐具穿上外套,拿着包在客厅等还在化妆的岑礼。 南方冬天没有暖气, 岑礼习惯睡觉前将空调定时关机,清早被子以外都是冷空气,起床困难化妆也困难。岑礼在家只简单打过底,避免迟到,其他步骤都是到了律所停车场再补上,今天却是上完腮红和唇膏才出的门。 看见檀砚书背着个不小的包,岑礼好奇:“当老师的去学校也要像学生一样带一堆东西吗?” 檀砚书扫过她脸上的妆,答非所问:“你今天的妆好看,像女学生。” 岑礼:“你们学校的女学生?你平时在讲台上还会有心思去看她们脸上的妆?” 檀砚书没想到岑礼会有这样的脑回路,一时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好避开这个话题,去回答她上面那句. “年后第一天上班,给上次被我放鸽子的几个教授、学生带了点小礼物赔罪。”他平时很少购物,之前给岑礼挑礼物时想起这一茬,觉得应该赔个礼,问了岑肃山,对方建议他就给人家带点伴手礼,毕竟之前领证也低调,也没说给大伙带些喜糖。 虽然是假结婚,但岑礼也知道请关系要好的同事们来家里吃饭,也算是表示过了。 檀砚书在人情世故上不算木讷,经这么一点拨,就买了几份所谓的“伴手礼”带去学校赔罪。 岑礼点点头,“买了什么?” 林双语前两天和她视频聊起人际关系,说做律师的也应该像销售一样维护好自己的老客户,比如每年订一个日子做答谢日,给她们寄些小礼物什么的,礼轻情意重。 岑礼觉得有道理,最近正在网上挑礼物呢,正好也从檀砚书这儿找些灵感。 檀砚书像报菜名一样将礼盒里面的几个东西一一列出来,然后朝岑礼看过去,“会不会太小气了?” “这还小气?” 岑礼可没他这么大方。。 等红绿灯的功夫,岑礼口渴,让檀砚书帮忙从后座拿瓶水给她。 檀砚书胳膊长手长,伸手就能够到,可他并不去拿后座的矿泉水,而是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杯,揭开盖子递了过去。 岑礼以为是檀砚书上课时带的杯子,没多问,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正适中。 喝完将杯子搁在杯架上,根据导航建议换了条不怎么堵的路。 到了学校时间已经不早,檀砚书执意在校门口下,岑礼将他放在路边,自己往律所去。 只是车子刚刚开出去,就看到了杯架上的保温杯,她犹豫片刻后还是调转了车头把车子开了回去。 结果车还没驶到校门口,就看见了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的檀砚书。 开学第一天,檀砚书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夹克,下.身一条黑色灯芯绒长裤,右肩上垮一只黑色帆布包,青春气息丝毫不亚于来往的男大学生。 岑礼坐在车里,远远看见檀砚书和身边的女生说笑,甚至接过她递来的一杯豆浆,捧在手里。 可他明明早上在家里还说自己平常不太喜欢喝甜的,说以前纯牛奶都很少喝,她还问他不喝牛奶怎么长这么高的,原来喜欢喝别人买的豆浆啊。 没走两步,那女生似乎是鞋带散了,蹲下身子去系,檀砚书也就那么站在一旁等着,嘴巴动个没停一直在说话。 岑礼顿时不高兴了,再一次掉转车头,狠踩油门,走了。 这么喜欢和女学生说话,渴死你算了! 哼! 这么想着,岑礼一只手摸了摸肚子,和宝宝告状:“爸爸今天去上班也没和宝宝说拜拜,这个爸爸不行,咱们不要了!” 痛失名分的坏爸爸本人一无所知,和科研组唯一的女博士黎湉走在校南门口的小坡上,坡两旁开了几家小店,除了超市就是小吃店,黎湉手里的早餐就是在校门口买的。 以前檀砚书也来这儿买早餐,那时候他住合租房,另外两个室友都起得晚,他不愿意在逼仄的小厨房里弄得叮铃哐啷吵醒别人,随便买些东西垫垫肚子也习惯了。 以前一个人,檀砚书活得糙一些也没什么,搬到岑礼那的这段时间,他遵照对岑肃山的承诺、也心甘情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其实根本和抵不抵房租没有关系。 就像他在医院里曾对岑礼说过的,他们是夫妻,他在法律上有义务做这些事情,而在情感上……他也会很乐意做这些。 他喜欢岑礼,可能之前万颂集团酒会那晚是冲动占了大多数,但自从那晚在岑肃山家里再见到她,后来的一切全都是情不自禁。 找借口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没下定决心要通过结婚加入岑肃山的科研组,他最初只想认识她。 结果那天大胆主动吻他的女孩子,重逢没几天就主动向他提出“结婚”的请求,一如既往的语出惊人,却并不会引起他丝毫反感。 那时候檀砚书竟不知道,从有好感到逐渐心动、沦陷,原来只需要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从前没动过心也没谈过恋爱,檀砚书一直以为感情的产生是一个漫长培育的过程。他不信一见钟情,只羡慕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以他在意卫宇哲、不喜欢徐远忱,都是因为他们比他更早地认识岑礼,他嫉妒那些他们和岑礼一起长大的年月。 却不知,原来除了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之外,感情还可以有其他的样子。 原来爱情可以有千百种样子。 不亲身体会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黎湉刚才远远地就看见檀砚书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车子的外观和配色大概率车主是个女孩儿,而他坐的又是副驾,黎湉一见他就忍不住开玩笑:“檀教授新婚甜蜜呀,第一天上班就有人送,都不骑共享单车了。” 檀砚书脸上的笑意更深,抬腕看了眼表,说:“早上起晚了,她是担心我迟到才送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啧,还不好意思呢,这有什么的。”黎湉作为极少数知道檀砚书已婚的学生,对他无意间撒狗粮的行为也看得很开,笑着问他:“下周一就是情人节了,千万别忘了给老婆买礼物哦,不然以后可没有今天这样老婆送你来上班的好命了。” 檀砚书当然知道,只是除了礼物,他还要准备些别的。正好檀砚书身边没有女性朋友,正需要一个女孩子来帮他出主意,黎湉作为一个经常是男朋友送着去实验室的、有恋爱经验的女生,确实可以向她取取经。 檀砚书问她:“情人节,你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吗?” 黎湉:“那当然啦,之前就约好去哪里打卡了,你知道的,我男朋友是体院的,又高又帅,当然要发朋友圈炫耀了。” 岑礼也漂亮可爱,檀砚书也想炫耀,于是装作不建议地抬手露出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黎湉眼前一晃而过。 黎湉看出了檀砚书的刻意为之,视线落在他手上,毫不犹豫将自己喝了一半的豆浆塞给他让他帮忙拿着。 “你等我一下,我系下鞋带。” 黎湉低头看了眼松了的鞋带 ,蹲下.身去系鞋带。 檀砚书接着问:“那像你们情人节约会,或者其他重要的日子,都会选择去哪里?或者说都去做些什么?” 黎湉系好鞋带,起身从檀砚手里拿回自己的豆浆,终于听懂了檀砚书话里话外的意图。 檀教授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不多话,除了上课,平时在学校里遇见了想搭话的女学生,从来只是打过招呼便走,或者最多停在那里听对方把话说完,哪怕是学术相关的问题也只让对方给他发邮件。黎湉在檀砚书加入科研组之前和他本没有多少交集,檀砚书也不带博士生、不给博士生授课,也就年前那几天在实验室就实验数据说过几句话。 这样的檀教授,怎么今天主动和她说了这么多句话,原来是想从她这儿取恋爱经。 黎湉笑了,一路上和檀砚书同去实验室,认认真真回答了他的许多问题。 沪城是最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市内各种景点、地标多到数不过来,黎湉自研一和男友认识起,从暧昧、约会,到表白、确定恋爱关系,两人去过的地方已经有一整墙的拍立得留念了,她确实可以在这种事情上给他些建议。 “没想到结了婚的男人也有愿意为老婆花心思的,檀教授你好样的!” 黎湉将喝完的豆浆扔进垃圾桶,和檀砚书去储物柜处存放衣物,一边找出白大褂往身上套,一边说起自己有个浪漫绝缘体的姐夫,一到节假日就故意加班躲着,说什么约会都是小年轻们谈恋爱的时候才做的事,老夫老妻没必要搞那些虚的。 黎湉觉得可笑,“我就说金牛男不行吧,檀教授你是什么星座的?” “天蝎。”檀砚书套好了白大褂,也戴好了口罩,脑子里还在归纳黎湉刚才说的那几条,在黎湉喊他一起进实验室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是看见自己柜子里的空水杯,檀砚书才想起来下车前有句话忘了和岑礼说。 掏出手机,檀砚书点开岑礼的微信头像,又习惯性地打开了她的朋友圈,看见她在三分钟之前发了张照片——一只脸倒过来的叮当猫。 三分钟前……檀砚书掐指一算,她应该也是刚到律所。 檀砚书琢磨了下,评论:【是想问小叮当要什么礼物吗?】 看得出他急功近利想走捷径,直接问出她心里想要的礼物。 岑礼忍住看到有红点就秒回的强迫症,半个小时没看朋友圈,甚至没点开微信。 倒是共同好友徐远忱多嘴回了檀砚书一句。 字不多,但很气人。 他说:【礼礼的意思是——她要翻脸了。】 好像就他了解礼礼似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大清早的,谁惹她了?】 好像就他关心礼礼似的。 而岑礼在看到这几条评论之前,先一步看到的是檀砚书发来的消息。 他留言:【保温杯是给你买的,多喝热水。】 第32章 ③②个吻 “孩子,我和你一起养。” 第32章 32个吻 “孩子,我和你一起养。”…… 午休时间, 岑礼和苏青青在楼下吃完快餐,没上楼,而是去了负一层的车里睡午觉。 律所里一群卷王,午休时间还在处理案子的大有人在, 工区人多嘈杂, 岑礼最近一段时间都习惯吃完午饭以后回车里休息一会儿, 睡不睡得着都没事,闭目养神也是好的。 后备箱备了两床毛毯和枕头,岑礼却没第一时间去铺后座,先是进了车里去喝水。 早上开车专注, 岑礼没分心去看那保温杯的样式,现在再度拿到手里,才发觉杯子颜色张扬,确实不像是檀砚书自己会用的款式。 岑礼之前一直上班,在律所想喝热水直接去茶水间接就行了, 回家喝热水也有恒温热水壶,随喝随接, 她从来没想过要买什么保温杯。直到春节假期去苏城拜年, 出门檀砚书带了只保温杯, 岑礼才知道这东西在外面的作用。 只不过当时那只保温杯款式过于简陋, 檀砚书说是在学校门扫码送的赠品, 保温效果也很一般, 后面回了沪城岑礼再没用过。 岑礼揭开盖子喝了口水, 温度还是热的,可见保温效果不错。而且不像现在咖啡店里陈列的那种大直径的,檀砚书挑的这款杯身细长,直径刚好够放进她车上的杯托里。 也不是烂大街的款式。 还算他用心。 岑礼放下杯子, 躺在后座抱着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檀砚书的消息又来了。 他和岑肃山一起出了实验室去食堂,想起来岑礼早上发的那条朋友圈,问她:【早上谁惹你了?】 岑礼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想起早上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她心里还是不大舒服。可是她刚收了檀砚书送的保温杯,现在要是咄咄逼人去问他早上那个女孩儿是谁,实在是没有底气。况且这保温杯既是送她的,她早上半路返回的事也不好解释,难道要说担心他忘了杯子怕他口渴吗? 算了,越解释越欲盖弥彰。 岑礼没回,檀砚书等了几分钟,排队买饭的时候又补了一条,自认聪明地问她:【是不是路上遇见没素质的司机了?】 岑礼担心自己如果继续不回,檀砚书要继续猜下去,一时间又编不出能搪塞他的谎话,只能回他:【晚上回家和你说。】 这下檀砚书终于高兴了,从前习惯冷着的一张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倒是被岑肃山尽收了眼底。 年后,檀砚书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科研组,小礼物一送,上次他缺席聚餐的事谁都没有再提。开学第一天檀砚书只有两节课,都在下午,他也就没再见缝插针去实验室报到,而是待在办公室里,拿出了岑礼送他的那只钢笔,在笔记本上做起情人节的计划安排。 参考了黎湉给的建议,又结合了岑礼的喜好,檀砚书最终纠结在外滩附近找个有氛围感的餐厅还是带岑礼去坐摩天轮。 之前也考虑过迪士尼,但周末遇上情人节,当天进去估计也是人山人海,而且以岑礼一个孕妇的体力来说,在迪士尼里面走一会儿就累哭了,实在谈不上浪漫。 浪漫也是有滤镜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很容易浪漫。 檀砚书想起那天岑礼选的西餐厅,虽然也就一起吃了顿晚餐,甚至饭后都没有牵手在附近走一走就那么浪漫了,也许他真的不该把事情想的太复杂。 可是表白是一件严肃郑重的事情,檀砚书不想随便开口,也不希望在人挤人的地方说那些走心的话,所以思来想去,他将目光转向了沪城周边、未被完全开发游客还不多的一座小岛。 岛是最近才开发的,整座小岛上只有两家民宿和极少的餐厅,是周末远离喧嚣净化心灵的好去处,最重要的是可以看海。 地球上的浪漫,海占一半。 如果有幸遇见一场海上日落,他想,那一定是最难忘的一天了。 - 下班到家的时候岑礼发来消息,说要晚半个小时到家,人还在和意向客户接洽中。 说来奇怪,这个客户是隋甯介绍过来的,说是和她关系极好的一个同事,也是研究生时候唯一的室友,两人一直形同闺蜜。 岑礼在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知晓对方和隋甯的关系以后,第一时间给隋甯发过去了自己的疑问。 她说:“有案子你怎么不介绍给我哥做?不是刚买房经济压力大嘛,这个案子按标的收费提成是不小的一笔钱呢。” 隋甯笑了笑,也发语音回她,“江笑和我说她妈妈要起诉的时候,一开始也是想找徐远忱,但是我觉得你比他更合适,因为目前来说她们手里是完全没有证据的。” 岑礼没听明白,但隋甯带着江笑人已经直接到了志成,她也只能出来迎接。 徐远忱好像一整天都没来律所,不知是不是出差去了,岑礼也没问,但感觉的出来隋甯和徐远忱之间的矛盾又激化了,否则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 然而事实比她想的要复杂一些。 江笑的妈妈谢语琴女士今天没有一起过来,但岑礼听明白了,案子就是最典型的原配起诉小三的案子。 特殊的是,对方要起诉的这位三姐是岑礼和徐远忱的同行,也是个律师。 同为律师,徐亦静此人十分精明,在和江笑的父亲江柏樵婚外恋的这几年,收取了江柏樵大量的钱财,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江笑和谢语琴手里完全没有证据。 可笑的是,江笑和谢语琴和这位三姐徐亦静十分熟识,因为在之前的几年里,她们一直以为徐亦静是江柏樵好友常海洋的情人,甚至于就住在同一个小区,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 江柏樵和常海洋在创业之前曾经是同事,后来离职一起开了家公司,目前盈利可观,两个人都有了家庭和孩子。 常海洋是苏城人,妻子生了二胎以后回了苏城,他工作日在沪城,周末回苏城陪老婆孩子,这几年一直如此。 常海洋在沪城有一处房产,就是三年前和江柏樵一起在盛世家园买的一套三居室,市值接近七百万,平时就是他和这位徐律师共同居住。 同在一个小区,又加上常海洋根本没避着谢语琴和江笑,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带着徐亦静一起到他们家来做客,所以她们一直以为徐亦静是常海洋的情人。 结果常海洋只是个挡箭牌,帮江柏樵遮掩的绝世好基友。 “你是说最近这个房子过户到了这位徐律师名下?”岑礼最后提出疑问。 江笑:“可能之前就过户了,不知道我爸和常叔是怎么商量的,这房子肯定是我爸出钱买的,现在我们的意思是把房子要回来,最好是把这几年她从我爸身上捞的钱都要回来,知三当三的人就该把吃的喝的喝的全吐出来!没教养没道德的东西还当律师,她也配!” 听完长篇大论讲故事一般的叙述,岑礼没能第一时间就消化完全,她需要点时间去了解江柏樵和常海洋之间的关系,于是和江笑约了过两天再见一次,到时候她想要见到谢语琴女士本人。 回去的路上,她思来想去,还是打了个电话问徐远忱。 隋甯介绍给她的案子,她没有理由不知会徐远忱一声。 谁知,徐远忱这回劝她别接,“这个案子标的额是不小,但难度很大,江笑这边既没有江总和徐律出轨的证据,房子也不是江总买给徐律的,两种诉讼思路都行不通,这种情况下她们明确要求走风险代理,接这案子费时费力,最后还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为什么不把时间花在其他案子上?” 徐远忱说:“我最近手里案子不缺,以后这种风险比较大的案子除非开价高,否则我确实没有时间接,况且有隋甯这一层关系,我代理费也不好意思按正常标准去收。” 可是一旦胜诉,按照标的额700万来算,这将是岑礼职业生涯第一个高代理费的案子。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会不心动。 岑礼没确定要接,但也没直接把话说死,到了家把案子简单复述给檀砚书听,檀砚书倒是直接,一边端菜一边问她:“如果胜诉了,代理费你能拿到多少?” “如果真的签风险代理,这个案子我打算要15%,分到我手里……如果能在今年把案子解决掉,应该可以多退一些税,到手能有六十多个,这样休产假的时候也不用着急今年的创收了,而且这两年都不用愁没钱养孩子了。” 岑礼撑着脑袋,说完这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下意识金钱焦虑了。 “孩子,我和你一起养。”他端来煲汤的砂锅,先拿小碗盛了一碗给她,然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岑礼愣了愣,没去喝汤,抬头看着他,仿佛是在确认他刚才是否真的开了口。 “什么啊,别瞎说……”岑礼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虽然近来她和檀砚书时间暧昧得很,可是按照相识的时间算,就算互相有好感,也只能说是在接触当中吧,总不能因为假结婚了就直接跳过那些步骤直接过日子吧?再说了,婚前协议签的很清楚,孩子是她自己的,就算是以后两个人真的互相表明心意,即使谈恋爱他也没义务这样…… “我没有开玩笑。”檀砚书却是异常严肃,但又不想现在就把话说的太早,他看着她的眼睛,“这周末你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除了放假的几个节日,情人节这种日子岑礼从前从未留意,自然没有想到这周末有什么特别的,没有想那么多就点头,问他去哪。 檀砚书故作玄虚,“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两人吃过饭,檀砚书再度提起她早上那条朋友圈,这次的问题却变了,他问她:“为什么你发个朋友圈,你哥就能很快看懂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我却百思不得其解?早上有人在律所欺负你了?” 岑礼摇摇头,思考了下,“大概是因为他从小会检查我的作业,看过我的作文,比较了解我的表达习惯吧。” 她喜欢讽刺,特别喜欢。 檀砚书好糊弄,还真信了,岑礼终于开始喝汤,然后突然间来了句:“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小区门口就有卖的,我明天早上去给你买。”他不假思索地说。 岑礼拿汤勺敲敲檀砚书的碗,对方不解地抬头,对上她审问的眼神。 她叹口气,难掩脸上的不高兴,道:“我不想喝小区门口的豆浆,我想喝你们学校南门口的那家,我看好像挺多小姑娘喜欢喝的……好喝吗?” “嗯,那家生意是不错……嗯?”檀砚书才意识到不对,奇怪地说:“我不喜欢喝豆浆,好不好喝……我还真不知道。” “你今天早上没喝吗?”岑礼冷哼了声,对檀砚书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嗤之以鼻。 檀砚书一脸茫然,“今天早上?” “我亲眼看见有个女生给你送豆浆来着,你和她有说有笑地走了!一个寒假没见到心里有好多话和人家说呢,我看你在家里怎么也没那么话唠。”话既然说到这里了,岑礼干脆道:“早上路口堵车,我掉头的时候看见的,亏我还以为你真像你们学校贴吧里说的那样,课后都不怎么理睬人的呢。” 檀砚书:“……” “你看见的那个女生叫黎湉,是岑教授科研小组里唯一的一个女博士,不是我的学生。”檀砚书思来想去,岑礼看见的也就只可能是她了,早上两人在校门口遇上,是说了几句话来着。 黎湉还让他帮忙拿过豆浆的杯子,只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檀砚书忽然想笑,看着岑礼憋红的一张脸,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下。 “干嘛……”岑礼往后退了退,“我想的怎样?你又知道了?你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吗?” “早上我只是帮人家拿一下豆浆,那不是人家买给我的,黎博士人家有男朋友是组里人尽皆知的,不信你可以问岑教授。”檀砚书翻出手机去找黎湉的微信,发现两人连好友都没加,又去小组群里找,翻到朋友圈去给岑礼看,“你看看是不是她?” 幸好人家朋友圈就是和自己男友的合照。 岑礼随意瞥了瞥,不确定是不是,人还是气鼓鼓的,没有说话。 檀砚书突然又点来岑礼的朋友圈,仔细端详了上午那张倒着脸的叮当猫,这回终于懂了。 “所以,你早上生气是因为我?” “你原本是想要和我翻脸?” “礼礼……你吃醋了。” 一连三句,将岑礼问得脸通红,却还被檀砚书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真的好想给他一脚。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岑礼抬脚,却在下一秒被檀砚书预判了动作,先声夺人地叫了一声。 “你踢我?”檀砚书作出疼痛状,大声向宝宝告状:“宝宝作证哦,妈妈害羞了就开始踢人,一点都不敢做敢当,我们以后不可以学她哦。” 心里却膨胀得不行。 岑礼那条朋友圈是因为他发的,也是发给他看的,虽然他没有第一时间看懂,可是恰恰证明了礼礼在乎他! 早上看见他和女生走在一起,礼礼吃醋了! 檀砚书心里忍不住窃喜。 两个人像幼儿园里的三岁小朋友,一顿饭吃了好半天,菜都要放凉了。 晚间洗完澡,岑礼在客厅泡脚,檀砚书预定完民宿后接到原来房东的电话,特地走去阳台上接。 对方来电通知火灾以后维修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再通通风,月底他就能搬回去住了。 之前房东退了房租,却还有一个月的押金押着,就是为了能继续将房子租给他。 檀砚书一个人住,行李也不多,安静、安全,每次交房租也痛快,房东其实很喜欢他。 只是…… 檀砚书毫不犹豫道:“房子我不需要了,您租给其他人吧。” 他还偏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第33章 ③③个吻 告白 第33章 33个吻 告白 周末有了约会安排, 工作日的每一天也便有了盼头。 接下来几天,岑礼每天都带着那只保温杯出门,特别是出门见客户的时候。 檀砚书一心扑在实验上,除了上课时间, 其他时间都在实验室里, 看似醉心于研究可却又是每天最早下班的一个。 家里有想见的人, 实验室里的数据都不那么吸引人了,檀砚书这才知道自己从前对警长那点挂心根本不算什么。 终于到周五,临近下班,岑肃山叫住已经脱下白大褂准备离开的檀砚书, 和他一道往校门口走。 “你怎么回去?”岑肃山平时上下班都是步行,走路十五到二十分钟,不论晴雨天都是如此。 檀砚书之前都是骑共享单车,今年确实有买车计划,但他想等四月份车展的时候带着岑礼一起去看看现在的新能源车, 两个人一起挑一辆,最近一直持观望状态。 听见岑肃山这样问, 檀砚书想起来不久前岑礼发来的消息, 说她正好在附近见个当事人, 顺路过来接他下班。 “礼礼在校门口。”檀砚书主动去帮岑肃山拎公文包, “正好, 您和我一起吧, 让礼礼送您回去, 省的走路了。” “我就不掺和你们了,今天你徐阿姨也来接我了,我们两个老的去吃自助餐。”岑肃山摆摆手,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上了车, 岑礼问他:“你下周一上午有课么?没课的话我就周一去产检,有课我就往后推一推。” 之前产检的经验已经让岑礼习惯了身边有他,有人陪着,起码在等待检查结果的那段时间里心没有那么慌。16w产检要做唐氏筛查,据说孕期产检里至关重要的一次检查,她想要檀砚书陪着。 “周一下午有课,上午我陪你去。” 檀砚书预定了三天两夜的民宿,周一早上退房回沪城,直接去医院做产检即可。 檀砚书记得上次产检的时间,也记得岑礼习惯周一请产检假,他原本就是这样计划的。 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商场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去负一层的超市采购,“所以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室内还是室外?明天去还是后天?”岑礼一连三问,看着货架上那些膨化食品,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嗯……”檀砚书伸手去把她刚才想拿的薯片和瓜子放进推车里,低头道:“天气好就去室外,如果不想出门在室内也可以,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多带一点。” “自驾游?”岑礼听檀砚书这描述,怎么像是要在外面过夜? “你还没说我们去哪。”她看着檀砚书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的期待慢慢被另一种忐忑的情绪所侵袭。 “看你最近案子焦头烂额的,想带你去周边散散心,过个周末。”檀砚书没直接说去哪里,担心提前告知就没有惊喜了,仅剩最后十几个小时了,他想让她自己去看而不是听他去说。 檀砚书卖关子,岑礼心里的疑问就越来越大,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衣帽间里拿了个20寸的小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如果要在外面过夜,睡衣、护肤品、她的妊娠油、叶酸…… 一件件装进去,又一件件拿出来,如此折腾一番,岑礼又给林双语去了电话,讨教自驾游的注意事项以及要带的东西,两人巴拉巴拉聊到凌晨两点,岑礼睡着的时候语音通话都还没挂。 就连梦里,都还在思考林双语提出的那个问题——如果檀砚书只订了一个房间,要怎么办? 虽然和檀砚书同居一室的先例也不是没有,但是像这样蓄谋已久的安排,青天白日的,倒不像是那么正经的檀砚书能做出来的事。 - 周六,日晒三竿,檀砚书去敲岑礼房门,里面好半天才传来回应。 岑礼早就醒了,匆匆洗漱过回房间画了个精致的妆,终于收拾好出行要带的东西,推着行李箱出来。 吧台上有檀砚书准备好的早餐,他不知从哪儿找出个带轮子的收纳箱,正在往里装昨天在超市采购的零食和水果。 “我们是去野餐么?”时间已经不早,岑礼不想因为早餐再耽误时间,干脆将紫薯用饭盒装起来,带着准备在车上吃。 檀砚书差不多准备好了东西,点头道:“今天天气不错,室外散散步还可以,但是野餐还是太冷了,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四五月份的时候去。” 因为要在外面过夜,檀砚书提前给公主和警长买了自动喂食器,这会儿都安排妥当,背着包去推岑礼的行李。 岑礼犹豫片刻,在确定不是去野餐之后,回房间放下了自己的草帽,重新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岑礼不知道去哪,司机自然是檀砚书,岑礼昨夜没睡好,吃了点东西就去了后排补眠,等车子开到了码头她才大概猜到要去哪。 这个季节去岛上看海,确实够放松的。 岑礼侧着身子去打量檀砚书,他清晰的下颚线在阳光下更显锋利,替她挡住大半紫外线。 “檀砚书。”岑礼叫他。 他们乘坐的是小船,船上除他们以外还另有一家三口,夫妻两个靠在船边摆姿势,而他们只有五六岁大的儿子正拿着相机有模有样地指导姿势,给父母拍风景照。 岑礼最近的生活节奏都快,很久没这样静下心来观察身边的人和事了,这样温馨的画面,她上一次见还是岑嘉禾他们一家四口。 檀砚书也注意到这一家人,听到岑礼叫他,朝她看过去。 “你脸色不太好。”岑礼仔细确认了一下他的表情,担忧道。 “我没事,稍微有点晕船。”檀砚书也觉得诧异,他之前也坐过船,从来没有晕过,可能这次乘坐的是快船,他没有防备,稍稍有些不舒服。 旁边的小男孩听到这句,热心地凑过来,“叔叔你晕船吗?我妈妈带了晕船药,你要不要吃一颗?”说着去翻妈妈的包包。 檀砚书接过药,道了声谢,提议可以帮他们一家三口拍一张合影。 “姐姐你晕船吗?要不要也吃一颗以防万一?”小男孩儿热心,一张笑脸任谁也不好意思拒绝。 檀砚书却知道孕妇不能随便吃药,谢绝了小男孩的一番好意,从包里拿了包零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 船快到码头的时候,一直忙着拍照的小夫妻也累了,带着孩子正经坐着,纠正他刚才错误的称呼。 妈妈说:“人家很明显是情侣哦,你要么叫哥哥姐姐,要么叫叔叔阿姨,不可以一个叫叔叔另外一个叫姐姐,这样很不礼貌,明白吗?” 男孩儿眼睛里满是问号,“什么是情侣?” “就是像爸爸和妈妈一样,是一对儿。”男孩儿爸爸亲昵地搂着老婆,也朝檀砚书他们笑笑,问他们是不是也是从沪城过来的。 檀砚书少言,一路上需要说话的时候都是岑礼顶上,这会儿她也自当社交小能手,和他们聊了起来。 “沪城周末哪里人都多,这边的小岛才刚开发人特别少,你们来这边过情人节就对了。”男孩儿爸爸抱起儿子,随口道。 岑礼却是一下子愣住。 她这才意识到明天是情人节——一个她从来都没有过过的节日。 可是她和檀砚书现在算情侣么?他们只是假夫妻,就算最近一段时间两人之间有些暧昧,可那全都是夜晚惹的祸。就算她心里对他有那么点喜欢,可那也是孕激素使然,近水楼台、朝夕相处而产生的一些爱的幻觉。 单身怀孕就好像一个人提心吊胆地独自过独木桥,紧张不安,她在这个过程中遇见檀砚书,他安抚她、照顾她、包容她,她对他有了依赖心理…… 岑礼承认她现在是有点喜欢檀砚书,但要说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倒也算不上。 真正的感情是需要经历时间考验的,短暂的冲动譬如之前万颂集团酒会她邂逅的那个男人,那样第二天醒来就能忘记的短暂上头,在现在这个感情泛滥成灾的时代,实在不值一提。 可是,檀砚书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岑礼突然想起他前两天说的那句要和她一起养孩子,而现在他又这么郑重其事地带她来海边散心…… 他不会是要表白吧? 岑礼一路上偷偷打量他,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岑礼一直到上了岛情绪依然不高涨,檀砚书看在眼里,只当她是交通劳累。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岑礼借口昨晚没睡好回房间补觉,檀砚书和民宿老板在外面说着话,为自己晚上的告白计划做更进一步的准备。 明天是情人节,如果今天他能告白成功,那么明天将会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他们踏上这座小岛的时候是两个还不相干的人,可是离开的时候,他希望他可以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以男朋友的身份,以后不论在谁面前都无需再演戏。 他甚至想做宝宝的爸爸,名正言顺陪岑礼一起去做产检,再不用避讳地和她一起给宝宝做胎教…… 是奢望吗?这一刻他心里竟然丝毫没底。 两人心怀鬼胎,全然不复在家里时的自在和随意,扭扭捏捏的像第一次一起出门的情侣。 庆幸的是,檀砚书订的是一间双床房,正面落地窗面朝大海,远远地就可以欣赏到海面粼粼的波光。 岑礼没睡着,开着窗帘等海上日落,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了这段时间她和檀砚书之间过度的“亲密”,然后无比羞愧的发现,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向他传送错误的信号。 她是对他有好感,是喜欢他,可是……她没想过更远,如果檀砚书在那晚吻了她之后就向她表明心意,也许大概她在当下的那个氛围下会接受他的表白,可是他选择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海边,他甚至提前规划安排了这一切,这让她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脑子是混乱的,正反两方掐架,岑礼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要逃避。 她想要继续享受和檀砚书的这种暧昧,可又心里有愧…… 日落之前,檀砚书回到房间。 岑礼睁着眼睛,想装睡都难。 “这个房间真棒,可以直接躺着看海上日落。”岑礼故作轻松道:“要是明天早上也有日出就好了。” “晚上就在民宿用餐吧,然后吃完饭去海边散个步,我有话想和你说。”檀砚书终于准备好,按住内心的紧张的情绪,去看岑礼。 岑礼却没和他对视,刻意回避着看向窗外的海面,斟酌片刻,她缓缓开口,却是拒绝。 她说:“檀砚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还是请你不要说。” 暧昧的过程之所以浪漫,是因为不用思考目的和结果,只需依照本能去感受。 可一旦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就要思考很多现实问题,她不是林双语那样随心所欲的人,她除了是她自己还即将成为一个母亲,所以她和檀砚书的关系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对她来说孩子才是第一位的…… 檀砚书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他又怎么会懂为人父母的责任? 他轻飘飘地说一句愿意和她一起养孩子,可这种事情真正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他们才认识多久?他凭什么要帮她一起养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就算他真的愿意,岑礼也不愿意。 她已经做好了当单亲妈妈的准备,以后也不打算再结婚生孩子,她有宝宝和公主就足以应对以后漫长枯燥的生活。可是檀砚书不一样,他还没有经历过青涩美好的恋爱,没有经历过和自己喜欢的人从感情升温到步入婚姻的阶段,没有经历过和爱的人一起孕育一个生命的过程…… 所以即使他那句话是认真的,他愿意和她一起养孩子,这种想法也不成熟不理智,退一万步说,就算檀砚书真的那样想,对他也不公平。 人生漫长,重要的是经历,她不应该用一份假结婚的合同去捆绑住檀砚书的人生。 但很显然,檀砚书并不是这么想的。 岑礼说完这句,檀砚书丝毫没退,“怎么了?你不喜欢这家民宿么?” 岑礼摇摇头,“民宿挺好的,只是……我之前没意识到明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怎么了?”檀砚书终于意识到岑礼下午的不自然。 “檀砚书。”岑礼扭过头来和他对视,突然一改往日的俏皮和慵懒,正经严肃地说:“我们是假结婚,你别又忘了。” “我记得,”檀砚书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尾慢慢化开,他说:“但是我对你不是假的。” “你不要说——”岑礼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唯恐他接下来说出什么她抵挡不住的山盟海誓。 岑礼莫名难过起来,心里翻涌的情绪比海浪更汹涌,她不想拒绝他,所以只能求他不要说出来。 可他偏不。 檀砚书轻轻伸手覆上她的手,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让她感受他此刻高频的心跳。 窗外红霞满天,照出一整片的橘子海。 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这一场及时的日落。 檀砚书将她的手紧紧攥住,贴着胸口,带着她一同去看窗外。 诗里说,日落是世界动情时的颜色。 而脸红,则是有情人无声的告白。 檀砚书知道岑礼的心意,但他并不确定岑礼是否明白他的心意。 所以他才想要郑重其事地向她表白,他想要告诉她那些吻都不是耍流氓,那些瞬间都不是错觉,他就是喜欢她。 “现在,我不说你也知道了。” 他霸道地将人揽进怀里,不由她继续胡思乱想,带着她一同看向窗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夕阳坠入深海,再不说话。 第34章 ③④个吻 ……让我爱你 第34章 34个吻 ……让我爱你 岑礼不让他开口, 檀砚书便不说,待夕阳终于沉入海底,他佯装一切都不曾发生,拉着岑礼出去透气。 很有设计感的三层独栋民宿, 带露天泳池和咖啡厅, 民宿里任何一隅都是观海的好位置。檀砚书问岑礼要不要拍照, 民宿老板给他推荐了几个不错的机位,岑礼整理过心绪之后试着去放轻松,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始终不够放得开。 檀砚书知道她有心事, 但却不明白她的小脑瓜里究竟在顾虑些什么,思来想去,好像也只可能是因为孩子。 毕竟他早就已经过了岑肃山那一关,岑礼对他也有感觉,他们顺其自然地牵手、接吻, 他眼睁睁看着岑礼对这次出行充满期待,怎么实际到了这一天她又变了? 她拒绝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 可檀砚书知道, 他被拒绝了。 他甚至都没有按照计划将那四个字当面告诉她, 就被她拒绝了。 岑礼明明知道他的心意, 却不敢面对他的直白…… 也许是他太心急了?檀砚书思来想去, 回忆起两人重逢后相处的这段时间, 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岑礼掌握节奏, 从重逢时的装不认识,到后来她主动提出结婚,在苏城时她那个含糊不清的吻…… 一定是他推进的太快了,岑礼心里没有准备, 所以弄巧成拙。 檀砚书安慰自己。 和在沪城一人一间卧室的情况不同,经历过傍晚那样的对峙,两人在外面还可以转移注意力,饭后回到密闭的房间,那种不自在简直无处遁形。 民宿里已经没有其他的空房间,而这座小岛上也没有第二家民宿,这就意味着今天晚上他们都必须要在这里待着,檀砚书想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另一边岑礼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上去像是在忙工作。 檀砚书问她:“上次我做的那个胎教的歌单,你喜欢么?我另外又找了几首英文的,今天晚上要不要换着给宝宝听?” 岑礼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迅速看了眼檀砚书又很快移开,“今天就不放音乐了吧,在车上不是已经听过了?”她撩了撩头发,问他民宿订了几天的。 檀砚书:“岛上环境挺不错的,我想着你会喜欢,就订了三天两晚的行程。” 岑礼点点头,“你很用心,但是……” “别说但是。”檀砚书也不想要她给他发什么好人卡,自己走到窗边去拉开一小片窗帘,去看晚霞离开以后的孤独的夜空。 远离城市,岛上的天空可以很轻易就看见星星,虽然零星几颗轮落在不同的角落,但又默契地一同倒映在海里。 岑礼知道如果心里憋着话,晚上他们一定都会睁眼到天亮,好好的一个周末也会因此丧失掉应有的滋味。她放下手里的笔记本,随檀砚书一起走到落地窗前,认认真真地道:“你看,城市里的夜晚总是灰蒙蒙的,抬起头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才会被城市中心那些绚烂的灯光吸引。但事实上那些灯光不是真的漂亮,天空那么广阔,你应该多去看看星星、月亮。” 她自己是被宥困于城市的俗人,可是檀砚书不是,他的世界本该应有尽有。 檀砚书却没听懂她这一番苦口婆心,只当她的不开心都是因他而起,一边委屈又一边自责。 “我想了下,周一的产检还是我自己去吧,到时候你放我在医院门口下车,结束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岑礼思虑再三,觉得她应该主动降低对檀砚书的依赖。 既然没有决定接受他,就不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 檀砚书站在窗前的背影一寞,好半天才开口,似是含着笑。 “你一定要这么着急拒绝我吗?”着急到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就上赶着要和他拉开距离。 明明他已经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可她还是不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檀砚书第一次知道,原来笑有时候竟是苦的,像冷风灌进肺里,呼吸都是疼的。 “怪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清楚。”岑礼手指绞着衣摆,厚着脸皮道:“之前我一直提醒你我们是假夫妻,提醒你不要入戏太深,其实只不过是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其实我自己才是那个心里没有分寸的人。” “你也看《孕妇指南》,你应该知道孕妇在孕期激素紊乱,有时候我也情不自禁……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檀砚书,很抱歉之前给了你一些错误的信号。”岑礼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也已经骗过了自己,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就是这样,也希望檀砚书能够顺着梯子走下去。 可檀砚书只是一味地沉默不语,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外面风声起,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冒出来两个人,檀砚书拉上窗帘,只低声问了她一句。 他问岑礼:“是不相信我会对你和宝宝好么?” 岑礼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然后迅速地摇了摇头。 可檀砚书还是看清楚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 他抢过话语权,替她坦诚,“是因为我和宝宝没有血缘关系,担心我以后心里有隔膜,担心我没办法把ta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你无非就是担心这些,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所以便也矢口否认自己对我的感觉,我说的对么,岑律师?” 其实岑礼这些担心也不无道理,她自己就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她和徐悦关系和睦可到底不是亲生母女,檀砚书换位思考就知道岑礼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受那样的委屈。这些日子檀砚书多少有些了解岑礼,也大概清楚岑肃山的脾气秉性,如非母亲早亡,岑肃山这样的老学究也万不会离异另取,岑礼作为他的女儿,大概感情观上也会遗传到一些偏执和无私。 岑礼在分手后查出怀孕还毅然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就足以证明这个孩子在她心里的分量,所以哪怕卫宇哲去了美国,哪怕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他始终都会是岑礼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所以在岑礼的心里,任何其他的男人都不会比卫宇哲对这个孩子更好了,是这样吗? 他檀砚书也不过就是那些其他男人里面的一个,也许他可以做到承诺的那样对宝宝好,可是再好,在岑礼心里大概也比不上宝宝的亲生父亲吧。 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羁绊,是永远也无法撼动的事实。 岑礼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檀砚书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心里的嫉妒简直爆棚。 为什么,为时间这样不公平,他来晚了一步,就要永永远远被卫宇哲比下去? 檀砚书的眼里难得闪烁出怒意,岑礼望着他,第一次觉得那双眼睛陌生又充满攻击力,她莫名感到害怕,什么也不敢再说。 她承认除了檀砚书担心的这些,她心里还有其他很多很多杂念,可是既然已经决定要拒绝他,一个理由还是一百个理由又有什么分别呢? 岑礼深吸了口气,默默认下檀砚书所有的指控,然后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浴室,一个澡洗了好久。 檀砚书听着浴室里经久不息的水声,心里的火却无声蔓延,烧得他整个肺腔都疼。 他难受的不是岑礼拒绝了他,也不是岑礼一句话就否决了她曾经释放的所有心动的信号,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他难受的是他为什么就来晚了。 是,卫宇哲人在美国,他现在当然不是他和岑礼之间的障碍,可是他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礼礼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人在时间面前就是这么力不从心,檀砚书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索性套上外套出了门。 二月室外温度还很低,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撤回了本想往海边再走走的打算,就在民宿里来回踱步。 好在客厅里有投影,檀砚书点了杯酒,一个人在茶水吧里坐到夜深。 回房间的时候,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岑礼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朝墙面。 檀砚书不知道她是否是真的睡着了,他没进浴室折腾,只脱了外套挂在门边,穿着卫衣和长裤在床上靠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拿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 民宿老板起得早,给檀砚书办理行李寄存的时候,视线落在他不用照镜子也想象得到的大黑眼圈上,“怎么?专挑情人节吵架?” “没有吵架。”檀砚书自认昨晚那并不算吵架,最多算他单方面破防。 老板笑笑,“今天天气预报说风大,码头上午的船都已经取消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什么时候能离岛?” 檀砚书想也没想就摇头,“我今天不走,如果因为有风今天有顾客取消房间的,麻烦帮我留一间。” 是他带岑礼来的这里,回去当然也要两个人一起,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岛上? 就算岑礼拒绝他,哪怕时候让他避险通知他搬出去,那也是后面的事情。 眼下,即使她不想再见到他,他也做不到就这样将她撇下。 他只是想要她周末剩下的一天可以过得轻松一些。 他不在,她或许可以好好睡一觉,她想看日出就看日出,想出门晒太阳就晒太阳,他不希望她的一整个周末都被他毁掉。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她最开心的周末。 岛上没有其他生态,檀砚书昨晚没有睡好,存好行李之后在茶水吧旁边的沙发上靠着补觉,一直到民宿老板的小女儿过来叫醒他。 “爸爸说有个客人退房,让我问问哥哥你要不要住?”女孩儿大概七八岁,已经有了老板的架子,拉着檀砚书去吧台登记。 那老板也是个热心肠的,看见檀砚书,特地提醒道:“刚才你女朋友过来退房,我告诉她今天风大码头没船,差一点她就丢下你走了。” 檀砚书没什么表情,“她想先回去也没事,兴许是有事情。” “今天可是情人节诶,你就不担心她去和别人过?”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他,摇头道:“再怎么样也不该出来玩的时候和女朋友吵架,多扫兴啊,还刚好赶在情人节这样的日子,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 听大哥这么说,檀砚书脸微微红了,无力地辩解:“我们真的没有吵架……” “没吵架订两间房?”大哥笑了笑,“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岛上可没有花店,原本旁边那个大点的岛上有家花店,但今天风大,花店老板刚打电话过来说我们民宿定的花都送不过来了,你要是想赔礼道歉,恐怕得另想办法了。” 听了这话,檀砚书自嘲笑笑,心道:花?他哪里还用得上花。 - 檀砚书先行离开,岑礼一个人在房间待到晌午,去前台问了才知道檀砚书已经乘坐上午唯一的一趟船离岛了。 可当她提出也想离岛的时候,却被告知今天岛上大风,一整天都没有轮船离岛,她只能被迫在这里再多待一天。 岑礼回房间收拾了一番,在餐厅用过餐以后百无聊赖,去了岛上唯一的一条街给林双语踩点。 林双语说这个岛刚刚开发,民宿也是年后才开张的,她下周也要和crush一起过来打卡,让岑礼先帮忙找找岛上有什么好玩的。 电话里,岑礼的声音有些颓,林双语心思细腻当即就听出不对,问她怎么回事。 岑礼实话实说:“檀砚书他……差一点就和我表白了。” “什么叫差一点?”林双语没听明白。 岑礼:“就是……他带我来这儿过周末,原本是打算和我表白的。” “so?”林双语漫不经心道:“他要表白你就让他表呗,正好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蜡烛一点,把生米煮成熟饭,假结婚当真的过,多好的事儿啊!” “林双鱼!”岑礼受不了她,呵斥她:“你的嘴怎么一点都没把门的。” 林双语笑笑,“我开玩笑的啦,我当然知道你们家檀教授不是这种人,他又不是图你这个。” 虽然现在的社会好像病了,很多帅哥和女孩子打交道都是图这个,还有一部分图人家的钱,但像檀砚书这样什么都不图还总想着往外掏的,真的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再说话,林双语愣了愣,叫她:“礼礼,礼礼你怎么了?” 岑礼讷讷地顿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回她。 岑礼问林双语:“是啊,你说他图我什么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白,亲她都还要顾忌她肚子里的宝宝,生怕勒了碰了,更不要说有其他更进一步的非分之想了。 如果他图的是这个,外面有大把年轻貌美的姑娘,他们只是假结婚,他甚至无需搬到她家里来,凭他的长相一天换一个也不成问题。 林双语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男人,在她眼里,所有的男人在两性关系里都有所图,要么图美色,要么图钱财,要么图对方家里的帮衬,只有极少部分恋爱脑图感情。 她不知道檀砚书是不是后者,但她知道像他这种品质的男人,就算图岑礼点什么,岑礼也亏不着。 “早知道你后面能遇到什么极品的男人,我之前就不鼓捣你去那什么酒会了,要是你没去那个酒会也不会稀里糊涂有孩子了。没有孩子,你现在也不会瞻前顾后不敢接受人家檀教授了,说不定你俩一见钟情也能闪婚呢。”林双语自顾自地说。 岑礼却是摇头,喃喃道:“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也不会找人假结婚了,就更不会认识他了……” 那样,他们之间大概连交集也不会有。 岑礼挂了电话,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裹着外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边。 天公作美,日落之前,刮了一整天的海风终于止了。 岑礼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在海边遇上了昨天船上的一家三口。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小男孩儿经过她身边,抬头巴巴地望着她,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前面的灯塔拍照?我妈妈说那里很出片,我可以帮你拍照哦。” 岑礼笑着摇头,刚想拒绝,男孩儿爸爸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冲她抱歉地笑笑,“他是个小海王,见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您别介意。” 孩子在家长怀里扭了扭,撒娇道:“我们带姐姐一起嘛,她一个人……都没有人给她拍照。” 一句话像一根针,插在她心口最柔软的部位。 岑礼抬眼,远处的灯塔被落日余晖渡成金色,细浪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礁石,碎成西西秘密的流沙。她忽然想起早晨收拾行李时,看见一堆零食旁边,那只崭新的,和两盒相纸放在一起的拍立得。 她原本也是有人给拍照的。 到底是她自己把人给撵走了。 “唉……”孕妇的情绪波动太大,这才过去多久,她就已经开始自责、懊悔。 她想起檀砚书之前提出要带她出来玩的时候眼里难掩的兴奋,再对比他昨晚离开房间时眼里的愤怒,她的心竟然后知后觉地跟着疼了起来。 岑礼就这样徘徊在海边,一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消散,三三两两散步的人都离开了海滩,她才迟迟往回走。 却在摸出手机的瞬间,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终于找到理由给檀砚书打电话,岑礼掉转头回去沙滩上寻找,一边开着手电筒照在沙面上,一边抽抽噎噎地问檀砚书:“檀砚书……你还记得我昨天出门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戴戒指吗?” “我好像……把戒指给弄丢了。” 岑礼说不上来为什么丢了戒指会这样难过,可她就是难过,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怅然若失感几乎快要将她吞没。 不知是不是岛上信号的问题,檀砚书的回答伴随簌簌的风声,明明人已经离了岛,却像是近在耳边。 他说:“在原地等我,两分钟。” 没有迟疑,没有多余的问询,短短几个字就却让岑礼胸口猛地一烫。 她几乎看到了檀砚书说这话时候的样子——他一定是在奔跑,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也许还收在口袋里。 “哇哦,姐姐你男朋友来接你啦,不要哭啦。”从灯塔处返回的小男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朝岑礼眨了眨眼睛,用自己的袖子去帮岑礼擦眼泪。 岑礼耳根微热,仓促应了声,抬头顺着小男孩的视线看过去。 又起风了。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飘飘渺渺模糊了她的视线。 海边比白天更静,只剩潮汐声在耳边起伏。岑礼把外套拢紧,远处灯塔的光在这时突然亮起,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另一束手电筒光亮照过来时,岑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檀砚书从水泥路上两步过来,双脚陷进沙里,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却抱着一束与他浑身气质极不相称的芦苇。 不是玫瑰,不是月季,是蓬松的一捧芦苇,在夜色里泛着银白的光,像一小片纯净的雪,又像刚凝结的霜。 “岛上没有花店。”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哑,“虽然你已经拒绝了我,但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收到一束鲜花。” 岑礼是喜欢花的,檀砚书送过,他知道她收到花的时候唇角是会勾起的。 她还会给花剪枝、插瓶、换水,她还会拍照发朋友圈。 岑礼伸手去接那捧芦苇,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指节,冷不丁往后一缩。风把苇絮吹得四散,有几缕黏在她发梢,檀砚书低头替她拂开,动作轻得像怕她碎了。 “我还以为……”她声音发颤,“你已经走了。” “嗯。”他难得嘴硬,“本来是打算走的,可惜今天风大,没船了。” 岑礼心口一沉,却听他接着道:“骗你的,有船我也不走,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月光落进檀砚书眼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怔然的她。 檀砚书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尾漫漫化开,像破冰的春水,他问她:“你确定你下午是戴着戒指出门的?” 岑礼愣了愣,看见檀砚书帮她拢紧大衣的手上,恰好就戴着一枚相似的戒指。 不是最初她在他手上看到的那枚素戒,而是和她弄丢的那只相对应的男戒,名义上是他们的“婚戒”。 他是什么时候戴上的这枚戒指? 是一直戴着,还是刚戴上的? 岑礼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她才是那个急于撇清关系的人。 檀砚书替岑礼拢紧衣服,还嫌不够挡风,干脆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岑礼完全裹起来,双手抱起她将人放到岸边的台阶上坐着,他转身蹲下来拿着手电去沙里帮她寻找戒指。 夜幕笼罩,除了远处亮着灯的灯塔,一切都是模糊的。 直到檀砚书捏着一枚戒指在她面前蹲下,他单膝跪地,无数颗星星从他眼里挣脱出来。 他望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礼礼,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就一次……让我爱你。”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帮她找到了那枚丢失的戒指,也帮她留住了差一点就错失的缘分。 岑礼没有说话,却再一次伸出了手,任由他将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 芦苇在她怀里轻轻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没有玫瑰,没有蜡烛,可日月、潮汐作证,这一刻就是情人节。 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第35章 ③⑤个吻 信与回信 第35章 35个吻 信与回信 岑礼不明白檀砚书为何能出现的这么及时。 早上他离开时, 纵使动作再轻柔,一直睡得很浅的岑礼也还是听到了动静。她不发一言,闭着眼睛感受他下床,感受到他去沙发边整理行李, 他甚至没去卫生间洗漱, 大概是不想让水声吵醒她。 岑礼问了前台, 被告知檀砚书乘坐今天唯一的一趟船已经离岛,她承认她当时真的有松一口气。 可一个人在岛上逛了一圈,岑礼就后悔了。 她就应该在捂住檀砚书嘴巴的时候将一切止于当下,她不该把话题延伸下去, 更不该把他们之间的路全部堵死。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向她袭来的时候,岑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海边。 理智和情感博弈了一天,岑礼心里的难受终于在傍晚时分达到顶峰,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是第一次去徐远忱的出租屋, 意外看见穿着睡裙在他公寓里的隋甯。 她失恋了? 可明明……是她自己要拒绝檀砚书的。 直到在沙滩遇见之前一起乘船的那家人,男孩儿提出要帮她拍照, 她才发现原来失恋之后最难过的并不是对方离开的瞬间, 而是事后她那么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 却在想起“如果不分开, 他们本可以”做的那些事情时, 莫名其妙湿了眼眶。 而当岑礼发现她手上的戒指丢了的时候, 眼泪只是刚好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明明入目全是黄沙, 可檀砚书却轻易就让她的戒指失而复得,岑礼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昏黄的路灯找在他手里的铂金戒指上,很难说那一刻她在他手里看见的究竟是一枚戒指, 还是缘分的尾巴。 檀砚书将外套脱给了她,他身上只着一件连帽卫衣,岑礼双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一丝冰冷,握上去才确定那就是她送他的那支钢笔。另一边口袋里也有东西,纸张被折叠起来,岑礼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在那里买的明信片之类,然而并不是。 那是一封信。 檀砚书写给她的,一封手写信。 —————————信始————————— 宽宏大量的岑律师: 见字如面,替我问宝宝好。 这里是檀砚书。 中学以前在国内上学,老家偏远,写字都是铅笔和圆珠笔,五年级拥有第一支英雄牌钢笔,写出的字却配不上它的价格。后来去了韩国,与老家的玩伴通信困难,也尝试写过信件和明信片,但都未曾寄出,如今细想尤觉得矫情。好像社会默认的儿女情长皆是女儿情长,男性的情感必须缄默,直白或者热烈都显得不够稳重,因而我此时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希望不会被你视作巧言令色。 昨夜风大,离开房间以后我独自在海边走了须臾,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确实不够稳重,但对你和宝宝的关心和在意实在发自肺腑。 初次见你,我的反应慢半拍,未曾想起我们之前在街心公园就见过面(知道当时阴差阳错帮助的人是你,我很后悔当初没留姓名,否则也许可以更早认识你),但缘分就是这样,虽然险些错过,但好在只是险些。 之前你送我钢笔,我起初想过以同等价值的礼物回赠与你,转念想到那样太过客气,你有可能再次回礼给我,这样来来去去难免浪费,所以最终没有回礼。原谅我的自大,最近这段时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无需客气的关系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可以回表心意,譬如这次的海岛周末,我原本胸有成竹地以为你一定会喜欢,然而好像因我的鲁莽将一切搞砸,也毁了你期待已久的周末,为此我愿尽力弥补。 如果可以,我希望从这封信开始,我们都可以诚实一点。说过的话也许会遗忘,也许会做不得数,但写下来的文字却可以一直留存,我为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负法律责任,也甘愿在神明面前起誓—— 不论你的态度如何,选择如何,我的心意不会改变。 麦家说:“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但那都是遇见你之前。 其实在回国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并不喜欢唱跳,也没有交好的朋友,甚至亲人之间感情都寡淡,好像独立于社会关系以外,直到你走进我的世界,我才突然间和这个世界真正有了联系。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传道授业解惑只是我的工作、立世之本,相比较做那些谁都可以做的实验和讲课,我其实更愿意和你一起躺在阳台的沙发上晒太阳,做一个无聊的废人。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远大的抱负,好像和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算虚度光阴。 就像这趟出行,虽然我们不曾一起牵手海边漫步,也没留下可供回忆的照片,甚至昨天还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但能与你同船渡,我已倍感幸运。 或许,有些人的出现,就是对方人生的意义。 我想这应当就是爱情。 至少是我理解当中的爱情。 故:我希望岑律师可以明白,即使你有了孩子,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你可以一直拒绝我,但我永远有爱你、追求你的权利。 只是一个无聊之人酒后的絮叨,现在回看有些不知所云,还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 敬祝 二月平安喜乐! 檀砚书 20xx年2月14日 —————————信末————————— 路灯昏黄,照在洁白无瑕的纸上。 不是专门的信纸,是他笔记本里的内页,没有横线和方格,但他的字如他的人一般始终端正,哪怕是在酒后书写,一撇是一撇,一捺是一捺,从头到尾无一个字敷衍。 岑礼捏着信,逐字逐句地看完,心里又热又酸。 抬头看向打着手电低头找戒指的檀砚书,岑礼抑制住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就只是望着他,等他也朝她看过来。 他的确过来了,手里捏着那枚并不起眼的戒指,像之前他捧着鲜花出现在医院走廊时那样,他再一次单膝跪在她面前,只为了给她戴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 ——“檀砚书,现在答应你还来得及吗?” 她的理智被风吹乱,被浪卷走,被怀里的芦苇花打败。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任心动涨潮满溢出来,打湿两人的唇。 - 房门被重重关上,檀砚书没有第一时间将房卡插上,也没有放岑礼下来,而是就这样抱着人将人抵在墙上,抬腿撑住她不让她滑下来,继续风卷残云般掠夺她的呼吸。 檀砚书捡漏的是间大床房,窗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海,室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些些许许洒进来。 “檀砚书!”岑礼扭过脸去,示意他去拉窗帘。 檀砚书不理,单手去提起她身上罩着的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岑礼捶他胸口,偷得一点空气,自己往窗边去。 檀砚书无法,又怕她磕到碰到,长腿一迈追了上去。 窗帘是全自动的,轻轻一触就自动拉上,檀砚书半坐在床沿上,岑礼跨坐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将亲吻的主动权收回来,辗转在他两瓣薄唇上。 她喜欢这样和他亲吻,也喜欢被他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短暂地做自己、只考虑自己。 “饿不饿?”窗外天完全黑了,大约已经过了六点,檀砚书抬腕看了眼表,猜测得到印证之后,去床头给前台打电话询问餐厅打烊的时间。 因为是情人节,所以餐厅开到晚十点,檀砚书听到这里又不着急了,走去窗边自岑礼身后抱住她。 “我现在还不饿。”岑礼伸手去捉檀砚书冰凉的两只手,扯着被子要给他盖上。 檀砚书顺势往后一倒,扯着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上,躺进身后宽敞的大床上。 刚才在海边找戒指,他只穿一件卫衣吹了好半天的风,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在风里也是一样单薄,好像那浪再凶猛一点便要将他吞噬。 刚才一路抱她回来还不觉得,亲吻她的时候嘴唇也是热的,岑礼被亲得晕晕乎乎,全然忘了问他冷不冷,这会儿才觉心疼。 “你手好凉,是不是因为你把衣服脱给我了……不会感冒吧?”岑礼被他这样抱着,双腿根本挪不动分毫。 檀砚书在她颈边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没淡下来过,长胳膊一伸去开了床头的空调。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只是抱着吗?” 窗帘拉着,外面是风浪捶打礁石,屋里是疾风骤雨不眠。 黏糊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出门去餐厅。檀砚书重新穿上外套,弯腰,由着岑礼帮他理了理头发,陪她回自己房间梳头发。 岑礼手里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小心翼翼收进包包的夹层里,心里已经开始思量回信的内容。 檀砚书盯着岑礼多围了条围巾才出门,又拿上之前留下的拍立得和相纸,终于在等上餐的间隙给岑礼拍上了照片。 岑礼没有涂唇膏,一双唇却粉嘟嘟水嫩嫩的,檀砚书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整个盯盯怪。 邻桌的小男孩嘴角还沾着奶油,就自告奋勇要帮两人拍照。 一旁的模范夫妻相视一笑,女人开口.活跃气氛,问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在情人节的日子吵架。 “是我不好,我嘴笨,说错了话。”檀砚书揽着岑礼,为自己早上不声不响出门、一天没主动给她发消息内疚不已。 岑礼摇摇头,“不怪你,是我乱发脾气了。” 这个年纪的小情侣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正常不过,一旁经过的民宿老板也为自己今天助人为乐的行为自豪不已。 “小年轻谈恋爱吵吵闹闹的都正常,我们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小男孩妈妈笑着戳了戳自家老公的额头,见怪不怪。 是,都是第一次恋爱、结婚,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岑礼抬头,对上檀砚书歉意的目光,终于遵从本心,在桌下与他十指紧扣。 —————————信始————————— 啰嗦的檀教授: 见字如面。 写这封回信的时候是在律所的会谈室。午饭之后,她们去买咖啡,我回工位拿了新买的信纸和柔绘笔,又将你之前那封信的照片找出来重读了一遍,才提笔。 明明提前打过腹稿,可真到下笔,却连开头都接连重写三回。很惭愧,明明是文科生,落笔成字却称不上好看,只能算是字迹清晰,和你比起来实在自愧不如。 要怪只怪现今社会万事便利,有电子文档、打印机、ai润笔,网上也开始流行无纸化学习,毕业以后很少再提笔写字,还请不要取笑。 上岛之前,没意识到情人节的特殊意义,我还妄图揣着糊涂装明白,其实是我贪心。说假结婚的人是我,频频越界的人也是我,尤其苏城那一晚,我承认是我主动招惹的你,且意犹未尽、不知悔改,后来几次三番全是我明知故犯,错不在你。 你是很好的人,从前素昧平生是你及时报警求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也遗憾没在那时候认识你。但就像你说的,缘分这样安排,我们只能接受。 我送你钢笔,并不图你还我人情,除夕夜你给我和宝宝红包,在苏城你付钱买的沙发,还有你借我哥的钱…… 我知道如果细算,其实一直是我在占便宜,包括你用心策划的海岛周末,也差点被我亲手毁掉,为此我深感抱歉。 上次我的话不合时宜,现在收回虽然已来不及,但庆幸你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我也愿意从今天起对你诚实,虽然不能保证一言九鼎,但会尽力说到做到,给你、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这也是我原本设想的未来。 其实在你出现之前,我对恋爱结婚几乎没有设想,直到阴差阳错有了孩子,更是心满意足,觉得余生有孩子相伴已是幸福。 但你像锦上添花一般地出现,说要和我一起养孩子,我深知这并不是你的义务和责任,虽然心动却也不忍。生儿育女是人生大事,也许你现在还没有实感,但将来万一后悔……请一定要告诉我。 而在你后悔之前,我愿意再勇敢一些。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恋爱。反正法律上我们早已经是夫妻,而我也打定主意只结这一次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你我无缘,锦上无花。但人生在世重要的是经历而非结果,所以何不安心享受? 昨夜梦里宝宝说喜欢你,想来ta并不反对我们恋爱,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同祝 二月平安喜乐! 岑礼 20xx年2月17日 —————————信末————————— 第36章 ③⑥个吻 要不……今晚我们试一试? 第36章 36个吻 要不……今晚我们试一试?…… 从同心岛回来, 岑礼没有主动重提,但檀砚书在码头上车直接导航去的医院,陪着岑礼去产检。 他下午两点多的课,担心时间上来不及, 临时找后两节课的教授换了课。 如此一番周折, 他本以为可以听见宝宝的心跳。 之前就做过功课, 檀砚书知道孕16w产检的时候会有多普勒听胎心,也就是听宝宝的心跳。所以即使出发前岑礼没要求他陪同,他也是坚持要去的。 然而妇产科诊室男性止步,檀砚书站在门外等了好半天, 也没能打动那位对他印象深刻的杨主任。 但孕三个月以后,岑礼的肚子生长速度明显上了高速,一些修身的内搭已经遮不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而随之而来的身材焦虑,也让她着实烦了好几天。 “檀砚书, 你会不会觉得……我胖了不好看了?”吃晚饭的时候,岑礼拿起筷子又放下, 对着碗里刚盛满的还飘着葱花的骨头汤, 皱紧了眉头。 喝还是不喝, this is a question. 檀砚书视线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而后帮她撇了撇汤里的油, 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真诚地道:“你一点也不胖。” 前两天产检时各项数据表明, 岑礼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除了子宫壁依旧偏薄。相比较檀砚书刚搬过来时岑礼偏轻的体重,这段时间的增重反而是好事,就连杨静主任都夸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还会身材焦虑? 檀砚书抿抿唇,提议:“要么以后周末我们一起去健身房做些简单的运动?或者出门逛一逛,逛街是不是也算运动?” 岑礼觉得他的提议不错,欣然采纳。 “逛街当然算运动了,很费体力的。”她想起林双语那个逛街不知疲倦的仙人,转而想起上次被杜文韶耽误没看完的电影…… “那我们这个周末去约会吧。”岑礼思考片刻,重新将汤碗端起来,脸微微发热。 上次海岛的周末被她的胡思乱想搅合了,虽然最后一晚救回来一些,但岛上冷,他们用完餐之后就回了房间,且是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短短二十四小时,岑礼内心忽上忽下,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颗心还乱糟糟的,她不可能主动邀请檀砚书去她的房间。檀砚书也是不敢,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单独待在一起一夜,他难保不打破自己一月两次的放纵频率。 从海岛回沪,两人都有工作帮着分心,耳濡厮磨的事情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会儿岑礼提出约会,檀砚书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 “后天我们院有一场宣讲会,有媒体过来拍照,院里的师生都得到场。” 檀砚书坐在岑礼对面,自觉岑礼脸上的表情并无不妥,可怎么桌子底下,她居然、居然在蹭他的腿。 檀砚书忽然停了筷子,神情不自在地瞥了岑礼两眼。 “那要不然周日也行。” 岑礼头也没抬。 檀砚书喉结滚动,腿往回收了收,忽然坐得笔直,轻声求饶:“礼礼,吃饭的时候别……” 岑礼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她一没抖腿,二没吧唧嘴,只不过是汤碗有点烫她没端起来喝,难道这也不行? 檀砚书不好明说,可腿上毛绒绒的触感越发肆无忌惮,偏岑礼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桌子底下不是她在故意捉弄他。 檀砚书受不住这样的撩拨,没几下就红了脸,起身要走。 岑礼愣了愣,“你不吃了?” 檀砚书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就那么站着看她。 他也想继续吃饭,可担心再这么坐着,她就要探进他裤腿里去了。 岑礼这才察觉到檀砚书的奇怪,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脸这么红?不舒服吗?” 她一直担心檀砚书那晚在海边吹了风,怕他感冒,那样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檀砚书摇摇头,不自在道:“有点噎到了,我先去洗个澡,你吃完饭别进厨房,一会儿我来收拾。” 说着飞速跑回自己房间去拿换洗衣物。 岑礼摸不着头脑,喝完最后两口汤,听话地坐到客厅椅子上去打开了电脑,继续去看白天在律所没看完的几个案例。 看守所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岑礼刚看完一个原配起诉小三被法院驳回的案例,虽然原告方手里证据不少,可被告及被告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当庭质证得有理有据。岑礼最怕这种案子,尤其对方在道德上占据高位,天真得以为邪不压正,可法律讲究的并不是这些,法律只看证据、以及证据和案件的关联性。 岑礼上周就见过了谢语琴女士,也终于明白了隋甯和江笑说的没有证据并不是开玩笑,所以要想打赢这个官司,前期少不了要做搜证工作。 岑礼是律师,不是私家侦探,更加不是警察,她没有这样的自信,可却又经不住那样高额的代理费的诱惑,一直犹犹豫豫,至今没和对方签订代理协议。 好在对方也并不着急,一方面她们母女也在想办法搜集证据,另一方面这样的情况其他律师也不敢接,就连徐远忱都避之不及。 檀砚书这个澡洗的久了些,出来时担心头发上的水滴的地板上到处都是,又在洗手间外的洗脸池边吹了两分钟的头发。 正月里没有理发,从镜子里看确实稍微有些长,他关了吹风机朝客厅探出脑袋,问岑礼:“周末我想去理个发,陪我一起?” 岑礼刚要回答,手机再桌面上震动起来,她没作他想地接起电话,却在听到那边的话之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边说,闵雪婷主张要会见她的代理律师,让岑礼明天去一趟看守所。 是闵雪婷,不是闵志远? 人进了看守所,那就意味着涉嫌刑事犯罪,果真像岑礼一开始猜的那样,这个案子,闵雪婷必定深陷其中。 只是陷进去多少,涉嫌的究竟是同伙犯罪还是包庇,这还得明天去看守所见了闵雪婷她才可能知道。 岑礼并不惊讶案件发展到这一步,她只是惊讶,闵雪婷居然会让看守所给她来电话,而不是通过家属联系她,这样的情况倒也是岑礼第一次遇到。 “怎么这副表情,谁的电话?”檀砚书将没吃完的菜和米饭归好放进冰箱,想着明早起来做成饭团当早饭吃,又将碗筷收进洗碗机,然后才回到客厅去。 岑礼收起手机,淡淡地摇了摇头。 “看守所的电话,让我明天过去一趟,闵……闵雪婷要见我。” “看来确实不只是她弟弟一个人有嫌疑。”檀砚书也早有预料,回了自己房间把窗边的那只椅子推出来,又拿了笔和本子,坐到岑礼身侧。 “我只是担心,这寒假刚结束,都没上几天课呢,闵雪婷现在进看守所……人言可畏呀。”岑礼放下手机后再去看电脑屏幕上的字,眼前浮现案发之后和闵雪婷见过的几面,莫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檀砚书自身后帮岑礼捏着肩膀,力度不敢重了,担心她小身板不受力,轻声安慰:“只是拘留,兴许只是小问题呢,你也别太焦虑。” “还看电脑么?”檀砚书问岑礼。 岑礼摇摇头,“看不进去了。” 檀砚书推她去洗澡,特意叮嘱,“白天拆的那个按摩梳在洗脸台上,你今天不是要洗头?等下我给你吹。” 岑礼头发长,吹干耗费时间太久,她一直站着肯定难受,檀砚书早就想好了,以后他来帮她吹头发,这样她就可以坐着,他甚至还可以练一练手臂。 春天要到了,沪城的春天稍纵即逝,很快就是夏天,檀砚书的身材焦虑很快也要来了,现在临时抱佛脚,他还担心会不会达不到岑礼的要求。毕竟经过这一两个月的观察,他也发现了岑礼喜欢看到那些剧,男主角一个比一个身材好、颜值高,他如果想和那几位一起竞争岑礼的晚间时间,势必要做到内外兼修。 岑礼才不知道檀砚书的这些心机,洗完澡出来,檀砚书已经将入门玄关处的换鞋凳拿了过来。岑礼乖乖坐着,任由檀砚书慢条斯理帮她吹着头发。吹的时间久了,她坐着不舒服,干脆抱着檀砚书闲着的那只胳膊,闭上了眼睛。 原本洗完澡以后是泡脚时间,但吹风机停,檀砚书望着岑礼略显疲惫的脸庞,没忍心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将人抱回了房间。 时间还早,檀砚书知道岑礼不会真的这么早睡,约莫只是洗完澡浑身放松、小眯一会儿,所以他将人放到床上,自己也没立即出去,而是胆大包天地脱了鞋躺到岑礼身边。 岑礼感受到身畔多出来的人,嘴唇微微扬起,胳膊一伸,抱住檀砚书。 二月室温不算冷,岑礼已经不开空调,因此被窝刚进去的时候并不暖和。岑礼洗完澡没有泡脚,也没穿袜子,脚甫一钻进被窝里就冷得往檀砚书那边伸,身体本能地往去寻找暖源。 “冷?”檀砚书动了动腿,将她的脚掌贴到腿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岑礼“嗯”了声,贴近他,手也被他揣进怀里。 没有人可以这样清心寡欲地躺在一起,尤其岑礼的脚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裤腿,又让他不禁想起吃饭时她在桌子底下撩拨的动作,他越是压着她的腿不让她乱动,她就越是叛逆地拿脚指甲刮蹭他。 “不困了?”檀砚书捉住她的手,起身拿了手机去放今晚的胎教音乐,然后重新躺回来。 岑礼原本就没睡着,只是檀砚书浑身暖得像火炉子,抱着实在舒服,她不想撒手,至少不想这么快就撒手。 胎教音乐舒缓,檀砚书却一丝困意也无,任由岑礼紧紧抱着。 起初只是个试探性的额头吻,谁知岑礼突然就扬起了脸,自发地往上够了够,粉嘟嘟的嘴唇就这样近在咫尺,引、诱、他。 檀砚书自认定力十足,却也忍耐不过三秒,张嘴含住的动作凶而猛。 是过电一般的感觉。 岑礼仓皇地收回捂在他腿间的脚,扣着被子,呼吸瞬间就乱了。 檀砚书:“怎么了?” 岑礼:“有点……痒痒的。” 檀砚书坏笑一声,重新把岑礼的脚捉回来,终于忍不住戳穿她:“之前吃饭的时候不是很大胆么?现在怎么又不敢了?” 岑礼:“?” 什么意思? “你之前在桌子底下蹭我腿的时候,没想到我也会痒?”檀砚书伸手在岑礼脸上画胡须,一下一下,是惩罚也是撒娇。 刚才吃饭的时候檀砚书表情不自然,岑礼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怎么竟然变成了是她在桌子底下蹭他的腿? 岑礼眉头一皱,眼睛睁开。 “我什么时候蹭你了?”她真的没有这么恶趣味好吗?! 檀砚书戳她脸的手一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之前那触感和现在的确不同,然后思考如果蹭他腿的人不是岑礼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喵~” 公主:没错,是我干的,快夸我! 檀砚书眼里的尴尬一闪而过。 岑礼绷不住笑,伸手去挠他腋窝,“原来你也怕痒。” 下一秒,被檀砚书一把捉住手掌,拉到唇边亲了亲。 “别五十步笑百步,我们都一样。”他作势也要挠她痒痒,岑礼连连求饶,往后一退再退,快退到床沿边时被檀砚书一把重新拉回来。 “知道逃,看来是已经不困了。”这一次不再是询问,檀砚书冷眸一挑,忽然起身去调暗了她床头的那盏台灯。 “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做点别的?”他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呼吸落在她耳畔。 岑礼呼吸微乱,伸手挡在胸前,没说话,落在檀砚书眼里即为默认。 他的呼吸比身上的温度更高,每一下打在她耳畔都像野火燎原,比刚才腿上的痒更为明显、难耐。 岑礼扭过头去,不自在地推他,“……公主在看呢。” “公主想看就让她呗,又不是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檀砚书步步紧逼,嘴唇轻碰到岑礼耳垂的时候,再一次解锁了岑礼新的反应。 她微微颤了颤肩膀,不自觉咬唇的动作,落在他眼里何止是娇羞。 他太喜欢看她这样的表情了。 比这个世界上所有可爱的东西都加起来,还要再可爱一百万倍。 可她偏偏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地拉拉他胳膊。 檀砚书以为她是想求饶,忍俊不禁,却意外听见她的主动。 “昨天你的提议,要不……今晚我们试一试?” 岑礼伸手捉住檀砚书的手腕,轻轻地、轻轻地将他的手拉着往下。 檀砚书闻言背脊一僵,人也不自觉地往后撤了撤,不确定地望着她,“……真的可以么?” 第37章 ③⑦个吻 拨开睡衣 第37章 37个吻 拨开睡衣 岑礼刚才还退避三舍的视线重新看向檀砚书, 抿抿唇,点头。 檀砚书在她的鼓舞下轻轻掀开被子。 “会不会太冷了?”檀砚书起身,去衣帽间拿了条毛毯过来,给岑礼盖着两条腿。 岑礼没说话, 扯过来被角护住胸口, 只单单留出肚子给他发挥的空间。 檀砚书低头, 贴在她薄睡衣外侧,试图先和宝宝打个招呼,征求一下ta本人的意见。 但他贴了好久,并没有察觉到里面有任何反馈, 忽听岑礼开口笑话他:“这个月份还听不出来什么,医生说要是想听,可以买那种胎心监测仪,最好是可以调节声音的那种,可以听见宝宝咚咚咚咚的心跳。” 岑礼上次产检时就在医生的操作下听到了, 可惜当时没有经验,没想起来给檀砚书录下来, 事后被檀砚书追问的时候她才知道他也想听。 檀砚书明显遗憾, “那周末我们去逛街的时候买一个。” 岑礼:“医生说以后产检都会有听胎心的环节。” 檀砚书快哭了, “有这个环节我也听不到, 必须买一个那个检测仪, 我想听。” 说着轻轻掀开岑礼黑色绸缎的睡衣衣摆, 目光由她脸上下移, “我现在可以了么?” 岑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拿东西呀。” 床头灯亮,檀砚书在岑礼的指引下去拿来那瓶已经用了小半瓶的妊娠油,拧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气味还是刺鼻, 他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念头,倒了些在手心里。 “先搓热。”岑礼躺的直直的,伸手去拽住被子往腰上又拉了两公分,然后才再度拨开自己的睡衣下摆。 檀砚书的手法生疏,却一下一下做的细致,岑礼从他眼里看到预料当中的专注和认真,直到肚子涂完,妊娠油的气味挥发在空气里,愈发浓郁,岑礼从他手里抢过妊娠油。 “行了,我不困了,你去外面帮我把笔记本拿过来吧,我在看一会儿案例再睡。” 她没好意思说,妊娠油不只是需要涂肚子,还有些其他的部位,现阶段让他帮忙好像不太合适。 檀砚书单纯地去客厅给她拿电脑,但没立刻回来,而是先去了厨房给她将牛奶热上,又帮她把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换上一杯新的55度温水,一齐拿进房间。 - 去看守所之前,尽管岑礼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接下来的案件发展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是说,你弟弟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闵雪婷点点头,“志远刚被找到的时候人很紧张,他……是我的话错误地引导了他,我一直认为是他做的,所以说出来的话就让他以为我是想让他担责。” 她的表情里似乎没有多少震惊,只有叹息。 岑礼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作为闵雪婷的代理律师,此时此刻不能再放任这个案子的疑点闭口不谈,现在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岑礼没有办法看到更多的案件线索和证据,但对于警方对闵雪婷的拘留行为来看,警方一定是已经掌握了一部分闵雪婷的涉案证据,可她却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定,这和案发当天她的状态比起来实在奇怪。 “一直没有问你,案发当天,你曾经给我发过微信求救,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岑礼一直记得那几条她没来得及回复的微信,要说闵雪婷一整晚都在自己房里,那她肯定是不信的,只是发消息的时间距离案发时间多远,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耐人寻味。 闵雪婷抿抿唇,咽了一口口水,说起那晚。 “寒假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给隔壁小区的一个阿姨家的孩子补课,所以作息一直还算正常,志远白天写寒假作业,晚上吃完晚饭总是会去附近的同学家里看动漫,或者几个同学聚在一起玩,那天他很晚了都没有回来……” 闵雪婷洗完澡躺在床上背单词。上了大学以后,闵雪婷明显感觉到父亲闵勇健日益消沉的精神气,尤其在知晓弟弟闵志远长期被父亲家暴以后,她就一直想救弟弟于水火。可外婆那边因为舅舅舅妈的关系路走不通,她只能暂且忍着,一边为了奖学金和保研提前做准备。 九点,闵志远没回家,闵雪婷给志远的同学几个家里一一打去电话,最终得知他玩累了在同学家里睡下了,这才松下一口气。 闵勇健到家的时候大概十点多,带了个与闵雪婷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女人。对方浓妆艳抹的,分辨不出具体年纪,但也能明显看出与闵勇健之间的差距。 闵雪婷听到两人开门进来,连忙躲进房里去了。 …… “可你还没说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岑礼听到最后,依然不解。 闵雪婷叹口气,终于没法再转移话题,难以启齿道:“夜里我出来上厕所,他也出来了,一身的酒气,跌跌撞撞的,一看就是又喝多了,他……他把我当成那个女的了。” 接下来的话,岑礼不用再逼问也能联想得到。 “可你是他女儿啊……”岑礼想起自己,母亲早逝,岑肃山事事都为她考虑。 可闵勇健却不配做一个父亲。 果不其然,闵雪婷的欲言又止证明这其中另有隐情,她摇摇头,很冷漠地说:“我不是他女儿,我妈和他结婚的时候我已经两岁了,我外婆说我亲爸是个混蛋,我妈是带着我改嫁过去的,他只是志远的爸爸。” 这也是她为什么对闵勇健的死只有恐惧而没有悲痛的原因。 岑礼自知幸运,从小到大生长在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岑肃山再婚也没给她找一个恶毒的后妈,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她这么幸运,譬如闵家这对姐弟。 岑礼在看守所一直待到下班,才从闵雪婷口中听到当晚真实的原委,事实证明闵志远当晚并不在案发现场,而当他第二天一早被同学家爷爷送到家的时候,闵雪婷正反锁在自己房里,两人甚至没见过面,所以闵雪婷才怀疑弟弟是凶手。 然而经过调查,闵志远在案发当时人并不在家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已然排除了嫌疑。 岑礼心里的疑问渐渐团成一个更大的雪球,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真的……不是你做的么?” 闵雪婷坚定地摇了摇头,坦言:“我后来真的一直在房间里,男女力量那么悬殊,知道他喝醉了,我不可能还敢出去。” 岑礼认真看了看她的眼睛,提醒:“律师的作用是帮当事人争取权益,而不是帮凶手脱罪,所以我希望你对我诚实一点,因为有些谎一旦上了法庭,如果连你的代理律师都措手不及,那想赢官司就很难了。” 岑礼点到即止,给闵雪婷留了些时间思考问题。 …… 周六,岑礼醒来不见檀砚书,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窗外艳阳高照,窗帘甫一拉开,房间便一下子亮堂、温暖起来。 岑礼起床,洗漱过后吃了碗保温桶里的五红粥,敷了张面膜,带衣帽间里精挑细选衣服。 自怀孕以来,很多紧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她打入了冷宫,还有些必须要搭配高跟鞋穿的套装她也再没上身过。上个周末去海岛,因为提前看见檀砚书准备的穿搭,她为了配他所以就也穿了大衣,现在檀砚书不在,她自己选衣服,很容易就陷入了纠结。 檀砚书上午学校有讲座,据他说可能会拖延到一点左右才结束,而且大周末的学校门口肯定没有共享单车,岑礼不想他饿着肚子来回跑,干脆开车去学校找他。 因为下午要一起去逛街,岑礼主张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个午饭。 沪江大学是岑礼的母校,虽然毕业好几年,法学院和生物工程学院也不在一个校区,但因为岑肃山的关系,岑礼对院里的一切无比熟悉。 她径直走到食堂大厅里去占了个坐,边玩手机边等檀砚书那边的讲座结束。 快一点的时候,食堂迎来一波人流,岑礼朝门口望去。 学生们都是三五成群地进来,先占座后去窗口排队,尤其男生犹如饿狼扑食,甚至有百米冲刺去到窗口的,嘴里还满是抱怨。 “大周末的整这破讲座,饿死我了!” “大早上眼睛还没睁开就在讲堂里了,心累。” “饿死了,再晚一会儿食堂都要关门了。” 岑礼摇摇头,趁还有位子,起身去换了个女孩儿多的地方。 这边多是讨论讲座内容的,要么就是边吃饭边聊下午休息时间的安排,岑礼没偷听,却意外听到了檀教授的八卦。 “今天一二排那群老师,一排最右边那个就是细胞生物学的檀教授,你注意到没有,他后面……我看坐着的也不是咱们院的学生,那张紫妍不是隔壁经管的系花么,一猜就知道为什么来的,可我看,好像人檀教授也没什么兴趣。” “啊,可是张紫妍那么漂亮……别的不说,那身材那么顶,檀教授也不多看一眼?” 岑礼抿抿唇,耳朵刚要撤离,就听见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 “也有可能是装的,现在很多男的都假正经,表面看上去禁欲、端庄,没准儿课后就悄悄递了房卡。” 岑礼听不下了,凑过去插话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讲座是一起结束的么?” 为什么檀砚书还没出来,她真的希望他也能听听自己这些谣言。 虽然男性被造黄谣的概率比女性要低得多,可就这么落进她耳朵里,也很不舒服。 虽然她亲眼看见檀砚书和女学生走在一起心里也会短暂不悦,可她比谁都要相信檀砚书的为人。 旁边的女孩儿瞥了眼她岑礼,点点头,但看她一身装扮又不像是学生的样子,脸上慢慢浮现出疑问。 岑礼笑笑,故意道:“不好意思没有故意偷听,但我听到你们好像在说檀砚书教授……” “你也是为他来的?”对方反应了两秒,看向岑礼的表情立即掺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岑礼点点头,开玩笑道:“之前就追了他好久,但我是法学院的,知道随便造谣或许要负法律责任,刚才你们说的,据我所知都不是事实,你们确定你们是景仰他而不是憎恨他?” 说完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小姑娘,出了食堂,去给檀砚书打电话。 “我突然不想在你们学校吃饭了,我们去商场里吃吧。”这个点一些不那么火的餐厅已经走了一波客人了,现在去正好。 檀砚书正往食堂走呢,听到这话,也不恼,停在原地,“那我现在往校门口走?” 两人半路碰上。 正午时分,温度正好,檀砚书脱了羽绒服,就穿一件黑色毛衣和工装裤,腰线好高。 岑礼里面穿了套针织套装,上衣下摆是岔开的,不显腰身,下面的包臀长裙之前穿着略宽松,现在倒是刚刚好,外面披一件羊绒大披肩充当外套,所以刚才在一众学生装扮里显得成熟。 檀砚书旁若无人朝她靠过来,眼睛看向她白嫩的手,忽然皱眉:“你怎么没戴婚戒?” 岑礼嘟嘴,“怕再丢了。” 其实是忘了,有时候戴着,洗脸或者洗头发的时候摘下来放洗脸台上,后面就忘了。 檀砚书定定地看着她,见她还不主动挽上自己的胳膊,一气之下往旁边撤了两步。 “生气了?”岑礼凑过去。 檀砚书表情淡淡的,“没有。” 岑礼笑笑,两步走到他前面去,转过身来挡住他的去路。 “小气鬼……” 被檀砚书直接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停车场走。 第38章 ③⑧个吻 不信你晚上来我梦里检查… 第38章 38个吻 不信你晚上来我梦里检查…… mini的后座空间并不宽敞, 檀砚书关上门,警惕地将岑礼细心安装夏天用来遮阳的小窗帘一一拉上,然后人才倾身压上去。 自然不能全压上,檀砚书人坐在岑礼身侧, 只上半身朝她压过去, 一只手在背后撑住她, 压上她红润饱满的唇。 “唔——”岑礼伸手去推他,反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还说不生气!”岑礼扭过头去,不愿在这人来人往的停车场里和他这么亲昵,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 檀砚书拿她没有办法, 不亲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着,摇头道:“在你心里,我脾气这么不好,竟然这么容易生气?” 岑礼没说话, 由他抱着,心跳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檀砚书叹口气, 松开她, 还记得帮她把胸口的披肩扯一扯, 然后才去开车。 岑礼说了个商场名字, 檀砚书打开导航, 对她这车已经很熟悉了。 岑礼松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多腻歪一会儿。 毕竟他这个人, 抱上了就不愿意撒手,比公主还要粘人。 檀砚书表情稍显失落,刻意扭头去看了一圈后座,叹息道:“是要买辆大点的车了, 空间大才好……” 才好……什么? 岑礼脸一红就要瞪他,想起昨晚他不安分的手,心里刚压下去的热又死灰复燃。 “四月份沪城有个新能源的车展,到时候你陪我去看看吧,宝宝出生之前我得拿到新车,否则在爸面前就食言了。” 檀砚书话题忽然一转,收起狼爪,一本正经道。 岑礼关注点倒不是在于买不买车,而是他称呼的变化。 “现在怎么不叫岑教授了?”他这转变得未免太快。 檀砚书笑笑,“在学校里叫教授,出了学校,我想跟着你叫。” “我爸今天也来了吧,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岑礼这才想起关心自家老头。 檀砚书:“之前休息的时候爸提前回去了,好像是爷爷身体不太舒服,他过去瞧一下。” 岑礼没接话,檀砚书怕她担心,又道:“我本来要和爸一起去的,他说是小毛病,没让我跟着。” 也不方便,他现在还没买车,既不能送岑肃山过去,又没办法接上人送医院。 由此可见,家庭用车确实要买空间大宽敞些的,以后宝宝出生后座还要放安全座椅,岑礼这小车确实不太够用。 岑礼点点头:“爷爷腰不好,老毛病了,疼的狠了才会给我爸打电话,但他这种情况不能手术,吃药也没多大用,唉……” 老人年纪大了总会这里疼那里疼,却又不想麻烦儿女,能忍则忍,岑肃山作为儿子都不算尽心,岑礼作为孙女更是自愧对老人关心不够。 “阿姨是专业的,估计和我爸一起去给爷爷按按能好一些,我们就别去瞎起哄了,免得奶奶还要买菜做饭招待我们。” 车子发动,岑礼忽然就忧愁起来。 檀砚书心里有数,照原计划将车子停到市区一家商场,给岑肃山打了个电话询问爷爷的情况。 岑肃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按照徐悦建议的去帮他热敷缓解疼痛,爷爷为了不让怀孕的孙女婿担心,抢着电话说自己没事。 檀砚书不放心,猜想这种西医没法解决的病症兴许中医能有办法,打算提前问问中医专业的几个老教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中医馆,他这两天抽空带着爷爷去一趟。 打定主意以后,檀砚书开了车门牵着下车,先在一楼的甜品店买了两枚蛋糕,然后才上五楼去找餐厅。 岑礼想吃烤肉,这两天超级超级想吃那种滋滋冒油的烤肠,还有烤菠萝、烤猪五花…… 想到这里,她真的差点就要当场洒下口水。 不是说檀砚书的厨艺不佳,相反,檀砚书做菜很合岑礼的口味,只是家常菜总有吃腻的时候,既然都出来约会了,岑礼当然要先满足自己的胃。 可她往日和林双语、卫宇哲他们出来吃烤肉、火锅之类的,都是对方烤了她坐享其成,现在对面的人变成檀砚书,岑礼满心期待地等着。 檀砚书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你想先吃哪个,我来烤。”檀砚书在首尔读大学期间,寒暑假在烤肉店里打过工,对每种肉的炙烤时间可以掌握到秒。 他看出岑礼对这顿烤肉觊觎已久,笑道:“其实你早和我说你想吃,我们也可以在家里烤的。我们买个那种可以烤肉可以煮火锅的电锅,可以在阳台上烤,调料什么的超市里、网上都有卖的,肉我当天买菜的时候买新鲜的,未必没有商场里面的好吃。” “你说好吃,我信,一会儿就可以去楼下超市买。” “网上买吧,一会儿逛完母婴店,没有手拿那么大的锅。” “我可以拿,不就几步路,到了车库放后备箱就好了呀。”岑礼咽下一大块肉,逞能道。 檀砚书凶她一眼,“你的手是用来挽我胳膊的,不是用来提东西的,请知悉。” 岑礼吃的心满意足,两人再去逛母婴用品店。 檀砚书抓着岑礼的手挎在自己胳膊上,在售货员的引领下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看过去。 檀砚书心系之前岑礼说的那个胎心检测仪,问了售货员,几个牌子的优缺点一听,他毫不犹豫了拿了那个最贵的,放进购物框里。 岑礼觉得浪费,“我看那个也挺好的呀,干什么要买那么贵的,能听见就行呗,又用不了几个月。” 檀砚书才不听,“我买了自己用的,又不是给你买的,就买贵的。” 说着伸手去隔着毛衣摸岑礼的肚子,柔声道:“买了这个东西呢,以后每天晚上爸爸就可以给宝宝打电话了,宝宝喜欢么?” 每天…… 檀砚书这是想赖在她房间,不走了。 昨晚是事出有因,岑礼才同意檀砚书在她房间过夜的,她可没说过以后都一起睡! “喜欢呀。”檀砚书一人分饰两角,朝岑礼露出个得意的表情,“宝宝都说了喜欢,你说,我能好意思不给ta买么?” 岑礼拿他没有办法,再不和他客气,把这两天计划要买的东西统统装进购物框里,最后又红着脸走到孕妇装的区域,去挑内衣。 网上说怀孕四五个月差不多就会升杯,上次产检以后岑礼就想着要买两件孕期用的小内内,又担心网上买的舒适感欠缺,或者货不对板,就想着来商场里挑。 可在岑礼的预期里,檀砚书自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并不会一直这样跟着他,明知这边是内衣内裤专区还要跟过来。 在家里,檀砚书抬头看见阳台上晾着的她的内衣裤都会不好意思,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究了? 岑礼推推他,“你去收银台等着吧,我自己挑。” 檀砚书才不走,光明正大地跟随她的目光,看着她上手摸上一件淡紫色文胸。 无钢圈的软支撑款式,云朵花边设计,简单中带一点小心机,售货员说聚拢效果极好。 檀砚书微微走神,想起很久之前她穿的那套黑色绸缎睡衣,内里那条吊带单薄,遮不住她的满园春色。 昨晚他帮岑礼涂妊娠油,使坏地往上探了探,被岑礼一掌推开,那触感他都来不及回味,只觉得比想象当中的还要蓬勃、绵软。 岑礼趁檀砚书分神之际,选了两件,又受不住那些小衣服小鞋子的可爱,提前给宝宝买了一整套的小衣服。 还不知道是男孩儿女孩儿,岑礼选了水蓝色的一身,让檀砚书给意见。 檀砚书手里捏着小鞋子,用手指模拟宝宝的一双小脚,套上,“踩”在岑礼的肚子上,一步,两步地往上爬。岑礼配合地唱起黄鹂鸟,心情格外美丽。 逛完商场,两人将车子开去武康路,就停在很久以前岑礼停的那个小学旁。 这个季节地武康路萧瑟中带一点新绿,路两旁人依旧多,来往的年轻人可谓是时尚标杆。 檀砚书和岑礼牵手走在人群里,依旧显眼。 “上次走到这里的时候,你说过你喜欢喝咖啡,去买一杯吧。”这家咖啡馆的生意一年到头都是爆满,门口排队的青年妆容精致,一个个像是来出席时装周的。 约会就是这样,没什么目的地闲逛,吃吃喝喝走走路。 檀砚书和岑礼站在咖啡馆外,听着岑礼说最近律所里发生的几件小事,时不时附和两声,排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队。 “好喝吗?” 五十八一杯的美式,岑礼想知道和九块九一杯的有何不同,是能不苦还是怎么的? 檀砚书耸耸肩,“味道没什么了不起的,看样子是地段好,营销得厉害。” 檀砚书一手捧着冰美式,一手牵着岑礼,在路上找理发店。 连锁的理发店价格高,理发师的水平也都是参差不齐的,檀砚书吃过两次亏,后来更愿意找那种老街上的小理发店,随随便便理个发清爽就行。 檀砚书洗完头发,套上围布坐到镜子前,透过镜子去打量身后的岑礼。 岑礼也望着镜子。都说理发店里的镜子有美颜效果,她往耳后拨了拨碎发,问檀砚书:“你说我也剪个短发怎么样?” 怀孕肚子沉,洗头发吹头发费时费力,岑礼现在都有些厌了,更遑论以后生完孩子坐月子。预产期在夏天,到时候顺产还是剖腹产都未可知,要是剖腹产刀口疼一直不便洗澡洗头发,那这长头发可真就成了灾难了。 檀砚书思索片刻,没鼓励也没阻拦。 他就这么透过镜子看着岑礼,淡定道:“如果你是腻了长头发,想剪个短发换换风格,那我肯定支持。但如果你喜欢长发,只是担心打理起来麻烦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以后一直帮你。” 长发剪短容易,可再想留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了。 岑礼伸手捋了一截头发,食指绕着圈圈,微微点头。 “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有长发情节?” 檀砚书愣了愣,“……什么是长发情节?” 岑礼:“就是,幻想当中的伴侣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 檀砚书:“……” 他条件反射地想反驳,可转念想起万颂集团酒会的那一晚,她汗津津的长发,甚至有几根被汗水粘在她唇角,还是他用唇帮她拨开的。 后来那些梦里的女孩就有了脸,也有一头乌黑犹如瀑布的长发。 可…… 檀砚书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唇角,摇头,“什么长发情节短发情节,我只知道我梦里的人是礼礼,不信晚上你来我梦里检查。” 岑礼被他这么一说,一张脸红得彻底。 好在理发师是个经验老道的中年大叔,对他们小夫妻间的私房话没那么强的探索欲,一双眼睛紧盯着檀砚书的颅顶,生怕分了心一剪刀毁了一个大帅哥的头。 岑礼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翻出手机去搜檀砚书在烤肉店说的那种烤肉火锅一体锅,下完单见檀砚书头发已经理了一半了,贴心地递过去他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问他接下来去哪。 “去之前那个街心公园?”周末那里会有喷泉,这个时节那边桃花全开了,檀砚书看到好几个老师朋友圈都发了带孩子出去踏春的照片。那一片空旷,散步也好,放风筝、野餐都是好去处。 既然出来约会,怎么也要拍几张照片留念。 岑礼没有异议,只是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在冰箱上看到的那张便签纸。 没有横线和格子的正方形便签纸,用冰箱贴固定在上回海岛上拍的那两张拍立得的下面,依旧是钢笔行书,飘逸生动,大抵是一首诗。 不写信了改写诗,岑礼看到便签纸的第一时间就拿手机拍了下来,她喜欢这样简单却用心的表达……也喜欢他。 ~·~·~ 散步,吹风,看日落。 这些在遇见你之前, 叫作走路,刮风,和天要黑了。 ~·~·~ 第39章 ③⑨个吻 “忘不了,我做实验都戴着 第39章 39个吻 “忘不了,我做实验都戴着。…… 檀砚书在中医学以为即将退休的教授的推荐下, 终于找到一家针灸治疗腰间盘突出效果明显的中医馆,只是医馆离市区较远,单程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檀砚书将后面的课排了排,工作日也只有周三下午时间上方便。 周三中午, 檀砚书草草吃过午饭, 去律所借了岑礼的车去接爷爷。 担心老人怕麻烦不愿意去, 确定了周三爷爷在家,檀砚书没提前预告,直接开车过去抢人。岑建邺刚吃完饭要回房间里躺着,被这胆大的孙女婿直接扛上了背。 “我有个朋友说有家中医馆治腰间盘突出效果不错, 我带爷爷去瞧瞧。”檀砚书没坐下来,也没要奶奶去泡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奶奶笑笑,回屋就去给岑肃山打电话,埋怨儿子还不如孙女婿对老头儿上心。 岑肃山嘴角微杨, 满心满意的自豪。 “那这好女婿也是我自己带出来的,也是咱礼礼眼光好, 自己挑的。” 老人家也很欣慰, 难免拉踩, “是比卫家那小子成熟稳重, 也比咱家阿远心细脾气好。” 好脾气的檀砚书特意在后座放了靠枕, 给爷爷垫着, 一路上没有多话, 车子开的又快又稳。 岑建邺想起订婚那天他开来接他们二老的车不是礼礼这辆,问起来,檀砚书直说:“当时爸说会有街坊邻居的凑过来看,知道礼礼的车邻居们肯定认识, 我就临时租了一辆宽敞的。” 听到这里,岑建邺眉头一皱,“那你自己没有买车,平时就一直开礼礼的?” 檀砚书脸一臊,“那不能。之前是一个人租房子住,就在学校边上,平时上下班走路就到了,所以一直没有买车。现在是听爸的建议打算买一辆宽敞点的大车,等礼礼空一点我们就去看车。” 岑建邺:“车是要买大一点的,以后带孩子出门方便,而且你爸和阿姨也没有车,平时要是去哪里,现在没有孩子还方便,等孩子出生了,礼礼这小车哪里挤得下。” 说着又体恤他们,“也不用专门开车来我,现在地铁公交都方便,礼拜三地铁里也不挤,你说你把礼礼车子开走了她上班要是出去多不方便。” “我是说去接了您我们打车过去的,是礼礼想着您年纪大了,腰又不舒服,挤来挤去的万一更严重了。”他忧心地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解释:“礼礼今天时间上不方便,原本肯定是要一起陪您去的,现在她人没法来,让她鎵出个车子尽尽孝心也是好的。” “爸这个年纪按理说开车也没问题的,他没有驾照么?”檀砚书之前就想问这个了,岑肃山平时多有应酬,有辆车总归要方便些,且他的年薪和待遇买车、养车也没有负担,怎么就不舍得给自己买辆车。 “哈,他!”老爷子笑了,好像腰也不疼了,直接在孙女婿面前揭自己儿子的短处。“你爸这人胆子小,别说是开小汽车了,就是让他骑个电瓶车,超过二十码他都害怕,手碰上方向盘就抖,让他去考驾照还不如让你阿姨去呢。” 檀砚书也跟着笑,陪着爷爷聊了一路。 到了中医馆,比爷爷年纪略小的老中医寻医问诊了一番,然后和爷爷、檀砚书商量着开始针灸,老人感念孙女婿的一片孝心,乖乖顺着。 针灸的时间,檀砚书坐在一旁陪着,为分散爷爷的注意力,不让他一颗心都揪在针尖上,他又主动和爷爷聊了好半天。 这回聊的是岑礼。聊她小时候,聊徐远忱还没来到岑家以前的光景。 - 爷爷的腰病靠针灸想要有明显效果,起码要一个月的功夫,一周三次,周三和周五下午檀砚书陪着去,周日换成徐远忱,几次下来,腰痛减轻许多。 三月初,徐远忱将之前借的那笔钱一次性还清,没特意给利息,却送了点东西过来,说是隋甯找代购买婚包的时候特意给岑礼也挑了一只双肩包,不算贵重但胜在容量大,以后当妈妈包用好看又实用。 月中,沪城开了许多樱花,朋友圈新花替旧花,檀砚书也陪着岑礼去拍了一回,可惜那天没风放不了风筝,即使放得了也只能他放。 孕期到二分之一,宝宝发育比前几个月都要快,檀砚书每晚帮着岑礼抹妊娠油,总觉得每一天都能看见ta的成长。宝宝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只眼睛比一般四五个月的胚胎看着明显要大,许主任前两天给岑礼做检查时,看着那b超图就夸宝宝会长,只可惜嘴严得很,没用“漂亮”这类词语暗示性别,岑礼为此很是不安了两天。 岑礼喜欢女孩儿,檀砚书也喜欢,否则也不会家里两只小猫都是妹妹。 但说句实在的,男孩儿也挺好的,没准儿会像妈妈。 周五,岑礼在看守所会见完闵雪婷之后没回律所,溜班去学校接檀砚书。两人下午一起陪爷爷去针灸。 岑礼到得早,最后一节课还有一刻钟才结束,她停完车先去岑肃山那儿瞄了眼,岑肃山正要和同办公室的两位教授一起去食堂,明知邀岑礼岑礼也不会一起,干脆不费那口舌。 两位教授都不是第一次见岑礼,自然知道她和岑肃山的关系,可她来学校如果只是顺便看岑肃山……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岑礼显而易见的孕肚。 岑礼今日穿了身最基础的职业装,上身是件白色衬衣,下身一条西裤因为有调节扣,现在放大半码腰刚刚好,因为正是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温度当属一天当中最高,所以岑礼下车时干脆把外套留在了车里。 沪城春天短,一晃天就要入夏,岑礼没瞎买孕妇装。网上那些宽松遮肚子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实在休闲,不符合岑礼的职业习惯,孕期贪图好看买回来也就只能周末穿一穿,回头生了孩子以后她就再也不会穿了,把钱花在这上面实在铺张,因而她最近穿衣服都还在以前的那些搭配里翻,有些确实显肚子。 从前和檀砚书假装夫妻,岑礼还很有些在意旁人知道她怀孕的反应,现在好了,她和檀砚书真谈起了恋爱,四舍五入等于是真夫妻了,她也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了。 反正婚都结了,怀孕生子再正常不过。 “我是来接砚书的,下午我们带爷爷去做针灸,您要去么?”岑礼装模作样问岑肃山。 提到檀砚书,岑肃山不得不做出介绍了,指着岑礼冲旁边两位同事道:“这是小女,嗯……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说,因为还没办酒所以谁都没说……” 旁边的女教授笑着挥手,“我就说呢,你家女儿去年来学校接你的时候看着还像个学生呢,这就结婚了,果然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您这不声不响都快要当外公的人了。” “嘿嘿……”岑肃山也笑,“是说呢,老了,老了。” “女婿是咱们学校的么?”另一教授机敏地问起。 “是,就是咱们院的小檀。”岑肃山故作不经意地道:“也是巧了,教了一辈子书,给自己划拉了一个女婿。” 说着给岑礼指了指檀砚书上课的那栋教学楼,“咱们一起过去吧,到前面路口那里你往西我往北,就不耽误你们小年轻腻歪了。” 一刻钟后,岑肃山被一左一右两位教授八卦的目光架了起来,纷纷询问是不是真的,怎么没听说这事。 檀砚书,怎么说也算是他们学院教师队伍里最亮眼的一个,不说人家外貌优越衣品一流刚来沪江大学就引起一堆话题,就说人家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毕业还能回国报效祖国的一片丹心,那也是值得所有教师学习和赞扬的品质,况且还那么帅,主要是帅,帅得出类拔萃、声名赫赫。 另一边,被夸得天花乱坠的当事人一无所知,投影仪上的课件ppt讲到最后一页,教室里一片求知若渴的氛围,学生们做笔记的做笔记,拿手机拍照的拍照。 岑礼远远地透过后窗望向讲台,看见站得笔直长腿远高于讲台的檀砚书。 如果说后窗的玻璃是一块屏幕,那么檀砚书被罩在屏幕里,风华正茂、朝气难掩,像哪位历史人物自史书里穿越而来,明明一身着装现代得引领潮流,却偏偏给人一种想要静下心来深呼吸的念头。 又像一本封面精美的厚实的书,初看只觉书册设计的好,读过了才知道内容更是绝妙。 岑礼靠着墙壁等了数十分钟,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上的字字句句,看着那些练字帖,也给檀砚书写了张便签—— ~·~·~ 那就祝风华正茂的你, 骄而不燥,傲而不负, 恰逢春朝不悲秋, 自有自的圆时月。 有蔚蓝苍穹,有无垠海, 不为花衰木朽而忧, 不因暮日梨落而哀。 静待花开,守得方见云月。 ~·~·~ 下课铃声响起,长长的两声,像弓箭放出,惊起一片闹声。 是旁边的教室里先有学生走出来,一窝蜂的,很快就攻陷了整条走廊。 岑礼站在靠墙的一侧,避着人流,收起手机去看檀砚书。 他手里拿着支教棍,乍一看有些像鱼竿,纯黑色的看着像哪种木质,他背对台下也背对岑礼,讲完最后两句,紧绷着的左手松懈下来,只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有些突兀。 檀砚书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偏细,肤色很白,没有密实的小绒毛,也没有多余的痣或者疤痕,微微透出点青筋,有学生将之形容为“性张力”。 岑礼就这么等着,等到他课上的学生们也纷纷收起书本离座,稀稀拉拉地离开教室。 檀砚书却不得空,依旧被学生们围着问问题,更是有不少后排的学生得空挤到前排去,近水楼台地拿着笔记本挨个提问。 檀砚书礼貌地回答了两个,面对学生们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各种问题,他难得没了耐心,频频看向教室后面的窗户。 檀砚书也早就看见了岑礼。 他担心岑礼等得急,担心她饿,心里踌躇两秒,伸手比下“暂停”。 “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不好意思,我太太在等我。” 手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出动人的光泽。 还没走的学生们纷纷震惊。 太太? 他们怎么不知道檀教授已经结婚了? 沪江大学生物系不算冷门,教授队伍一直很拿得出手,但这位一年半以前新来年轻副教授还是独树一帜。颜值上乘,穿搭有品,自打他来了沪江大学,他的课就一直座无虚席。 只可惜人却冷漠不易接近。 最初的大半年,外院有女学生争先恐后来刷存在感,妄图拿下这朵高岭之花,皆以失败告终。 后来檀砚书为了整肃课堂,每堂课除了点名以外还数人数,这才少了外院许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学生来凑热闹。 不过从前檀教授食指上常年戴一枚素戒,许多被拒绝了的学生就猜测他是独身主义,如今怎么素戒不见了,还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太太。 可檀砚书那眼神分明又和授课时的他判若两人。 少了严谨和严肃,多了温情和柔软。 众人随着檀砚书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直在后窗等着的岑礼。 第一眼是觉得熟悉,像是从前在学校里见过,但又不够深刻,不确定是不是在檀砚书身边出现过。 是学生么?看衣着打扮不太像,更像是刚毕业不久的,或者新来的哪位老师。 檀砚书关上教学投影,拿了书本走出教室,旁若无人地走到岑礼身旁,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教室?” “来的时候碰到我爸了,他给我指的路,说你平常这个课都在这边。”岑礼挽上他胳膊,两人一起下楼。 “啊……檀教授不声不响,居然孩子都有了。” 身后失落声和八卦声渐渐消散,岑礼唇角勾起,笑着问檀砚书:“檀教授这么受欢迎,每堂课下课都被围着不让走么?” “今天的课比较难懂而已。”他手里还拿着教具,说要绕一下先回趟办公室,岑礼陪着一起。 “当我是傻的呀,什么难懂,我看不过是人家想和你说话找的借口罢了。”岑礼故意拿他开玩笑,看他反应。 檀砚书也不慌乱,一本正经道:“找借口没有用,简单的问题我不回答,难的问题一两句说不清楚还不如发邮件。” 他就是这样,所以长此以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没再厚脸皮尝试。 岑礼挽上去的手被檀砚书拿下来,两人换成牵手姿态。 岑礼捏捏他手,“看你课堂上的氛围都和隔壁教室不一样,檀教授果然受欢迎嘛,但是你别忘了……” 别忘记你现在名草有主! “你以为我是你?” 檀砚书抬手露出左手的婚戒,笑容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子, “忘不了,我做实验都戴着。” 第40章 ④ 0个吻 道貌岸然檀教授 第40章 4 0个吻 道貌岸然檀教授 岑礼去了一趟沪江大学, 还没到天黑,贴吧里之前有关檀砚书的那个帖子就再一次被顶到了首页。 也有开新帖的,短短几个小时就冒出两千多条讨论,岑礼晃着手机给檀砚书看, 遗憾道:“就你这人气, 当初没留在韩国出道真是可惜了。” 想起这个, 岑礼掩饰不住好奇,“你之前说你做练习生的时候伤了腿,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跳舞了?” “我本身也不太喜欢跳舞,当初莫名其妙被公司带走大概是一时见钱眼开了, 但是做练习生对我而言确实吃力,腿伤……对别人来说也许是致命的,但我觉得还好,只是当时那个情况对公司来说,与其再花成本在我身上还未必会有回报, 不如及时止损。” 说到及时止损,檀砚书深深地望向岑礼。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 他从岑礼那里听到最多的一个成语。有时候两个人一起饭后溜猫, 岑礼看着路上过往的老年夫妻, 就会冷不丁冒出来这样的话术, 像林黛玉看见了落花担心零落成泥碾作尘。 但他理解, 婚姻本来就是危楼一般的存在, 尤其他们还是从假结婚开始的婚姻。加之孕妇的想象力就是时而乐观时而悲观, 他能够做到的,就是每一次都坚定地看着她。 “檀砚书。”她听出了他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的语气。 檀砚书趁胜追击,“别乱想,晚上我陪你睡。” 岑礼很想戳穿他这句, 可一边心里烦躁于闵雪婷的案子,确实需要他在身边才能不胡思乱想,另一边也是真的有点习惯他睡在身侧,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呢喃,说是给宝宝讲睡前故事,哪次不是满足她的好奇心? 吃过晚饭,徐远忱来了个电话,问的是周末爷爷去针灸的时间可否推迟,如果不行,劳烦岑礼和檀砚书帮忙代一天。 岑礼在客厅接的电话,檀砚书在厨房整理餐具后看到岑礼贴在冰箱上的新的便签,笑容一晃而过,没嘚瑟。 岑礼听出徐远忱话里的意思,这个周末,他要和隋甯去做婚检,隋甯升职在即天天加班只有当天有空。 好在岑礼和檀砚书周日也没安排大事,原本的打算就是悠闲地在家里歇着,下午一起出门逛个超市,晚上回家煮火锅吃。 陪爷爷去针灸也不耽误晚上的安排,而且,如此一来不如带着爷爷一起去超市,买些食材去爷爷奶奶家里吃火锅,也陪一陪吐槽了好几次爷爷享福的奶奶。 两人在客厅分别忙活一番,岑礼将临时改动的计划告知檀砚书。 对方没什么异义,只是微微挽起两只袖子,也学着岑礼给自己也贴了张面膜。 前天晚上他收了胎心仪之后贴脸去听宝宝的动静,可能是不小心下巴也贴了上去,微微毛孔蹭在岑礼滑嫩的肚皮上,被她质疑是不是最近粗糙了,皮肤竟然干燥了起来。 檀砚书伸手摸了摸下巴,没说话,然后当晚就下单了两盒面膜。 岑礼坐在沙发上泡脚,檀砚书转过椅子面对着她,在她哼起某韩剧声名远扬的bgm时,帮她充当翻译。 他说:“据说胎教和宝宝一岁以前多以外语作为启蒙,ta以后的语言天赋可能会很厉害。” 岑礼想了一下她平常在某书上刷到的那些会说两国语言的混血小宝宝,突然间就有了画面,可转念一想,孩子ta爹又不是外国人,如果宝宝生下来有语言天赋,那也是檀砚书后天教的好。 檀砚书这人什么都好,有脾气有耐心,自从爷爷针灸以来,爷爷奶奶、岑肃山、徐悦、街坊邻居都快把他夸上天了,可他也没骄傲,依旧是那副和悦有礼的模样。 在客厅磨蹭了会儿,檀砚书随岑礼一起进了主卧,并且再三确认了公主和警长都没偷摸跟进来,呼吸轻了轻,又在看见岑礼主动撩开衣服等他的时候又重了两分。 好在卧室里,岑礼开了投影的屏幕,欢脱的综艺节目嘉宾们聒噪又有趣,吸引了岑礼的全部注意力。 檀砚书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岑礼已经给他拿出来的妊娠油,不禁抿了抿唇。 檀砚书去将屏幕往另一侧推了推,“这样不会挡着你看节目。” 他心思多剔透,永远照顾着岑礼的喜好,但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帮她抹妊娠油的时候两人都害羞,岑礼开了电视机就是为了缓解尴尬,届时视线一定全程望着屏幕,如此更方便他今天偷摸干点别的。 三月,沪城早晚已经暖起来了,但岑礼床上的被子还是冬天那床厚实的,檀砚书帮她把双脚盖上,提醒她:“阿姨说了现在换季冷一会儿热一会儿的,你当心感冒。” 孕妇孕期感冒发烧都不能吃药,物理降温效果缓慢,檀砚书不希望岑礼受罪。 岑礼摇摇头,“刚泡完脚,热。” 说着就将睡衣往上撩了一截,催他:“你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动手了。” “来了。”檀砚书去拿床头柜上的东西。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的,晚间的胎教活动和涂抹妊娠油被檀砚书放在了同一环节,只因为20w产检时杨主任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感情好,宝宝能感受得到”,檀砚书就有了每晚进主卧和宝宝亲近的资格。 岑礼担心影响檀砚书晚间的学习计划,善解人意道:“也不用每天都这样,你毕竟不是……没有这个义务。” 檀砚书当即不悦,“你这是剥夺我释放父爱的权利,你敢大声和宝宝说么?说你不喜欢和我亲昵,所以以后这些事情都自己来,不是我不爱ta。”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岑礼百口莫辩。 檀砚书更加委屈,“如果是以前,你我只是虚假夫妻,我不必做这些事情,可现在我们正经恋爱,说好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还总是想要把我往外推?” 岑礼不说话了,听见檀砚书异常严肃的声音。 他说:“是这个孩子让你想到假结婚,所以我们才会有交集,我是真心喜欢ta的,在我心里ta就是我檀砚书的孩子,任谁来了我都会这么说。” 此后,岑礼便再也没有再说过这种见外的话了。 如此一来,檀砚书胆子渐渐大起来,偶尔做完胎教就赖在主卧不走了,趁岑礼迷迷糊糊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檀砚书搓着手里的妊娠油,待掌心温热,轻轻贴上她白皙滑嫩的肌肤,岑礼紧绷着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怎么了?”檀砚书不明所以,被她这一反应打乱了接下来的计划。 岑礼:“……”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都已经熟悉了他的掌纹和力度。 岑礼轻轻咬着下唇,视线虽然还一直盯着屏幕,但心思早已飘远。 她想起前两天看的《怀孕大百科》,因为近期的一些心理变化,她忐忑地趁着檀砚书没在的时候翻到有关孕期性.欲和性.生活的那几章,细细阅读过后才发现自己最近的敏感反应并非不正常。 岑礼的孕反在四个多月时完全消失,且随着孕·酮水平的提高雌激素也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线,食欲增长,只睡眠比从前差了些。一来是肚子渐沉,有时候翻个身就醒了,二来则是有些夜晚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岑礼心里紧张,难免会陷入胡思乱想之中。 想想也就罢了,偏偏最近天气暖起来,檀砚书健身的频率也多起来,有时候岑礼下班回家没多会儿,就见檀砚书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脖颈额头全是汗。有时候他在浴室外面先一步脱了外衣,单单穿一件宽松的纯色背心从岑礼面前来回两趟,岑礼看书的心思就被打乱了,脑海里全是过往林双语调侃她的那些虎狼之词。 “冷?”檀砚书觉察到岑礼的不自在,是电视节目都无法分散的奇怪反应,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依旧纤细的双腿。 岑礼连忙将被子踢开,脸红道:“热。” 不止身体热,心里更热。 檀砚书掀开她裤腿探了探,确定她真的不冷,这才没坚持给她盖被子,继续手上的动作。 岑礼屏住呼吸,突然感觉到那双温热的手继续往上,又将她单薄的睡衣往上撩了几寸。 岑礼后背一僵,脸唰的就红了。 “你干嘛……”岑礼想要拿开檀砚书的大手,可又怕他拿开之后以后就再不尝试了。 说实话,他的力道恰是刚好,比她自己涂的还要仔细认真。 果然,檀砚书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她:“帮你按摩。” 他像站在讲台上讲课那般正经,只耳朵微红,泄露他内心的那一抹紧张。 岑礼别过脸去,没推开他,只是身子往上缩了缩,挺了挺胸。 谁知这一举动落在檀砚书眼里竟成了鼓励,他清明的眼眸倏地一暗,手里力道一下子没把控好,催出一声轻哼。 声音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岑礼率先做出反应,推着檀砚书的手离开皮肤表面,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紧紧咬住下唇,脸红到耳朵尖。 檀砚书真想给她拿个镜子来照照,装傻道:“怎么,我刚才按疼你了?” 岑礼:“……” 不是疼。 檀砚书确实一语点破她,“害羞?” 他想起当初在酒店的那一晚,灯光昏暗,檀砚书只当她脸上的红是酒精上脸,当时还以为她是个老手。毕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他,又主动拉着他去开房,檀砚书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心慌。 现在想来,也许那一晚她也是害羞的。 也许那时候她和卫宇哲早没了感情,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岑礼推推他,“好热,你离我远一点。” 檀砚书伸手抚上她的脸,迫使她面对面看着自己,笑着问她:“我离你远一点就不热了?什么道理?” 岑礼看着他眼里渐渐漫出的笑意,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她这样说,好像就等于是承认了是他让她热起来的,这……像什么话啊! 岑礼想逃,作势就要往旁边挪,被檀砚书一把拉回来,拉进怀里。 檀砚书低头亲上去,抱着人一转,姿势一调换,靠回到床头的靠枕上。檀砚书仰头看她,笑意不减反增,落在她越来越红的脖颈上。 他微微挪了挪腿,让她往前滑了滑,上身一倾,他的吻便从嘴唇滑落到颈间。 温热的,细密的,像绵绵春雨。 好像……更热了。 岑礼伸手攥住他领口的扣子,努力平复被打乱了节奏的呼吸,却赶不走周围越来越热的空气…… 直到这样抱着的姿势持续太久,空气中的迷迭香气味都散了大半,檀砚书抱着她起身去拉被子,一直拉到盖住胸口,挡住她不知何时完全泄露的大片春光。 已经是春天了,相比较之前在酒店见到的状态,已然是春光大涨。 从阳台上晾晒的她的文胸型号也能知道。 檀砚书竭力忍耐着想要揉一把面团具体感受变化的冲动,在心里默默预习下节课的重点内容,歧途分散些心里的渴望,却不成想,有了被子遮羞,岑礼竟然主动握着他的手往上去了。 两人只脖子以上露在被子外面,免去岑礼直视的尴尬,再加上长时间的亲吻帮助她脱敏,也就没有先前那般窘迫了。 反正早晚要到这一步的,岑礼脑海中再度闪过《怀孕大百科》里面的文字,坦诚面对自己这段时间陡然升高的雌激素水平。 孕期渴望亲密关系,她喜欢亲近檀砚书也是正常情况,况且两人恋爱至今一直清心寡欲,拉手、接吻越来越不足以表达她对檀砚书的喜欢,想必他也一样。 想到这里,岑礼不自觉仰起脖子,主动去吻檀砚书的……喉结。 她抬头便看见的部位。 岑礼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唯一的那晚因为喝了酒她已经记不太清,不知道亲这里对于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不知者无畏。 檀砚书却是冷不丁呼吸一窒,全身一僵。 那晚大胆的岑礼又回来了。 她压着檀砚书的手,在他掌心蹭了蹭,半知半解地追问他:“满意了吗?道貌岸然檀教授。” 檀砚书笑容还凝在脸上,想到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终于才长舒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重新掌握按摩的主动权。 之前他没能反客为主,这一次却不愿再那么被动。 他伸手往下,纤薄的皮肤微微渗出薄汗,吸附着纤薄的睡裤贴在皮肤上,而她不知何时夹紧的双腿,仿佛也在向檀砚书昭示些什么。 他们两个,好像谁也不比谁清白。 第41章 ④①个吻 今天有想我吗? 第41章 41个吻 今天有想我吗? 那样的亲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渐渐习以为常。 岑礼没有点明,檀砚书却当她是默许,接连好多天没回自己的小卧室, 直接就在主卧赖下了。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互相熟悉, 岑礼越来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檀砚书不像一般文化人那样弱不禁风, 相反,他骨架大,据他说他平时健身无需专门练肩,肩宽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夏天随便穿一件基础t也养眼, 秋冬更是随便一穿就韩剧男主。 岑礼好几次清晨醒过来,透过微弱的光亮看见身侧他的睡颜,若不是知道他怕痒容易被闹醒,她都想把他吻醒。 四月伊始,愚人节这天是个周四, 檀砚书临时接到院里通知,和三名年轻副教授一起去杭城出差, 一同旁听从麻省理工过来的约翰·金教授的分享会。 除了沪江大学, 沪城还有另外两所高校也在前一晚接到了宁杭大学的邀请, 于四月一号上午分批次抵达宁杭大学, 下午在宁杭大学的主校区大教堂里听会。 檀砚书当天原本有课, 院里发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备课, 看到群通知之后很快已读扣1, 没想过这机会会落到自己头上。 是在临要下班时才看到报名规则,要求是院里35周岁以下年轻教授或副教授。 两年前约翰·金教授来过一次沪城,当时在隔壁沪大开分享会,几乎全学院的教师都去旁听了。约翰·金教授幽默风趣, 分享了许多有趣的实验方法和学术观点,但对于老一辈的教授来说,他的想法与其说是先进,不如说是激进,这两年实验一直在做,却始终见不到成果,这趟来宁杭大学交流分享又不在沪城,来去麻烦,很多之前听过的教授就不大感兴趣了。 虽然约翰·金教授全球闻名,但依照沪江大学如今的国际地位和科研成果来看,谁该向谁讨教还不一定呢。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岑肃山霸道地在群里撂下话:【在座的今年都努努力,争取下半年是咱们学院的教师团队去美国给他们来分享会,分享咱们最新的科研成果和经验。】 群里几个教授一个个推让,最后也是岑肃山提议让年轻教授尤其是之前没见过约翰·金教授的组团去杭城。 名额有限,既然落到了檀砚书头上,他自然不再推脱。 只是心里放心不下岑礼。 这趟出差不是当天往返,下午听分享会,次日还要参观宁杭大学生物医疗工程学院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其中有两个新设备正是约翰·金教授推荐采购的,沪江大学还未引进。 自同住以来,檀砚书还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经历,他思考再三,将注意事项写在便签纸上,就担心岑礼忘事。 孕妇健忘,岑礼常有丢三落四的习惯,但都是小事,有时候檀砚书会及时提醒,有时候时间上来的及,他更愿意让她自己回忆,然后趁机在一旁观察她被自己的记性打败又窘又羞的样子。 像风吹动海棠花,惊扰一整个春。 她的任何表情都明艳可爱。 出门前岑礼也收拾好了,驻足在冰箱前看便签纸上和他人一样好看的字迹。 不知道男人是否一恋爱就开始变得啰嗦,类似的不放心,檀砚书没少做。 临出门还要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索要一个离别吻。 “等我回来……”他浅尝辄止,担心自己沉溺其中会不想走。 两天呢,从前他对时间从来没有过这样具体的概念,现在竟像个小猫小狗一般。 岑礼往他手里塞了盒牛奶,“路上喝。” 檀砚书抓过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没再过多腻歪。 出了门,等在电梯间。 电梯上行,载人,下行。停在檀砚书面前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落下了个东西,转身又走了回去。 岑礼在吃早饭,檀砚书早起晨练时带回来的烧卖,一咬牙听见门锁响了,警长机敏地迎了过去。 “怎么了?落东西了?”岑礼问他。 檀砚书放下包,换了鞋子走进来,一把抱起警长,逗弄着警长越来越圆润的下巴,偏头看向岑礼。 “两天不见,想我了没?” 岑礼豁然瞪大了眼睛:“……” 她难道失忆了? 檀砚书:“一孕傻三年,你不是忘了我今天回来吧?” 岑礼摇摇头,还真的在脑子里努力回忆起来。 可明明……他才刚离开。 檀砚书淡淡然,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在她额前轻轻吻了吻,回卧室去拿了岑礼送他的那支钢笔过来,好半天才狡黠一笑,“骗你的……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愚人节快乐。”他好笑地看着岑礼,眼睁睁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变瘦变细长。 她气恼地看着他,“檀砚书!你越来越幼稚了!” “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檀砚书抿抿唇,突然张了张嘴,“烧卖味道如何?” 岑礼夹一个喂给他,然后推他快走,“你再不出门,是想让我送你去高铁站?” 岑礼故意这样说,檀砚书便不贫了,晃了晃手里的钢笔盒,“我是回来拿这个的,带着你送的东西出门,就像带着你一起一样……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急着赶我。” 早高峰开车在这附近还好,要是去高铁站,绝对要堵得人仰马翻,到时候连累岑礼上班迟到,让她着急上火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檀砚书出门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但和岑礼这样别了又别,他心中一丝阴霾也无。 - 岑礼到律所后接连参了两个会,接到通知说闵雪婷的案子又出现了新的证据,警方再一次向检察院呈报批捕,这一次得到了检察院方的支持。 之前因为指控闵雪婷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警方的批捕申请被驳回,闵雪婷在看守所拘留了三十多天后,才终于再一次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结果这还不到两周的时间,她就再一次失去自由。 岑礼前两天还在因为闵雪婷涉案证据不足而庆幸,却没想到反转来得这样快。 去会见闵雪婷的时候岑礼胸腔像是被棉花塞满了,无力又难受。 可律师是她的工作,不出意外是她此生长久要做的事情,她应该早就清楚很多案子的当事人比律师更抱有侥幸心理,在证据确凿面前什么都不肯说,哪怕是对自己的代理律师也很是戒备。 岑礼以为闵雪婷信赖她所以会对她坦诚,她一直对自己说,闵雪婷那些不安和焦虑或许只是她这个年纪撞见凶案现场的正常反应,所以当警方第一次申请批捕被驳回时,岑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也许连她都没有意识到,松口气在这种情况下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会见闵雪婷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她还是像最开始那样,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然后对几个关键性问题闭口不答,只是当岑礼问她这一次要不要争取取保候审时,对方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上次在看守所,闵雪婷是拒绝了的。 当时闵雪婷说自己问心无愧,看守所不是监狱算不得什么,可这一回她却说自己想弟弟了。 “你弟弟现在已经重新回学校上学了,但是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不是那么快就能解决的,如果你能够取保候审出来,我还是建议你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岑礼认识一个专攻未成年人犯罪的心理医生,偶尔会组织公益性质的活动,她希望闵雪婷可以带弟弟去看一看。当然,她更希望闵雪婷也能向她敞开心扉。 聊闵志远和外婆的时候,闵雪婷总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岑礼,她愿意多说话,也相信面前这个她自己找来帮助他们的律师。 可是提到案子,闵雪婷又总是沉默。 岑礼无奈,只能自己去看那些证据。 案件到了审查起诉阶段,律师终于有资格全面了解证据材料,这也方便她进一步分析案情,帮助她理清本案的辩护思路。 - 檀砚书不在,岑礼晚上下了班没在家里待多大会儿就出了门。 从前刚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偶尔觉得孤单,但有了公主以后岑礼明显适应了独居的生活,甚至有几回她还心血来潮给自己煮过面。不是方便面的那种面。 可檀砚书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家,还带着警长,登堂入室,渗透到她的生活当中。一日三餐、按摩胎教、吹头发哄睡觉,他为了融入这个家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好了,她真的依赖他了,只是出个这么短途的差,甚至还不足二十四小时,她就觉得那个没有那个的房子黯然失色了。 回家之前岑礼给徐悦去了电话,她和岑肃山晚饭已经早早吃过,听说她要回来,又专门给岑礼做了两道菜。 吃饭时对门的赵阿姨来家里找徐悦闲聊,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一个新出的大热剧。 岑礼食欲一般,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听见赵阿姨问起徐远忱的婚事。 徐悦心情颇为不错,笑呵呵的,“快了,就今年了,到时候我让阿远带着甯甯去给你们送喜糖。” 赵阿姨家里两个儿子,一个留学加拿大,毕业之后留在了那儿,另一个今年刚本科毕业,碰巧也是学的法律专业。 岑礼听出赵阿姨话里的意思,她是想托徐远忱帮忙将人招进志成。 这样的本事岑礼自然是没有的,所以她听了半天也没搭话。 却没想到岑肃山率先回绝了人家。 “据我所知,秦述好像今年刚本科毕业,这就要出来实习了?” 志成这两年一个本科生都没招过,况且对方毕业的学校离双一流还差一大截,多大的脸才能帮她把儿子塞进志成。 求人办事本身没有问题,但要是强人所难,于岑肃山看来便是没安好心。 檀砚书从前往家里跑的那两次,岑肃山也是这般态度,但当时的情况不同,让不让他加入科研组是岑肃山自己就能决定的事,流程上不算为难。况且檀砚书的学历和履历样样拿得出手,他的加入对他们整个小组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岑肃山当时不愿帮忙是单纯怕遇上间谍。 现在好了,间谍不间谍的他没看出人家的破绽,反而赔了女儿和外孙(女)。 赵阿姨脸上尴尬,没聊一会儿便走了,岑肃山往女儿身边挪了挪,问她:“晚上就在这儿住?” 岑礼点点头,“回去也没事情做,檀砚书不让我碰猫砂盆,阳台上臭烘烘的,晚上回去收衣服的时候都给我熏出眼泪了。” 她当然知道檀砚书的好意,可她嗅觉灵敏,这会儿一会想起那股味道还隐隐作呕。 “怎么,吃惯了小檀做的菜,你阿姨做的不合你口味了?” 岑肃山看了眼妻子,玩笑道。 岑礼摇摇头,“哪有。” 徐悦拿着抹布出来收拾茶几上的果皮,好脾气地说:“礼礼吃了这么多年我做的菜,腻了也正常,毕竟咱们年纪上来了味觉也不灵敏了,吃不到一起去也没什么,左右也不是每天都吃我做的菜。” 岑肃山不同意,“这和吃多少年什么的没关系,我不也吃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不腻?” “归根结底还是嫁了闺女忘了爹,要不是今天我女婿出差,还想不起来来看看我这个爹哟。”岑肃山叹口气,去岑礼的房间帮她换新的床单被褥。 岑礼端着杯温水,跟着岑肃山往里走,推着他的背笑话他:“多大的人了,还吃你女婿的醋!” 岑肃山没接话,问岑礼最近工作忙不忙,产检情况是不是一切都好。 岑礼一一回答,为了宽慰人心,她没提最近这起重大的刑事案件是她在代理,只说了隋甯给她介绍的那个原配告小三的案子。 一听说是隋甯给介绍的案子,徐悦放下手里的活,也凑过来听。 “这个案子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很难打,输了的话相当于白干,我哥最近工作那么忙又准备结婚的事所以就不愿意接,这才到我手里的。” 岑礼看向徐悦,仿佛晚解释一会儿她就要变成抢哥哥案子的跋扈妹妹了。 “这案子要是赢了,能分不少钱吧?”徐悦想到儿子的房贷以及接下来结婚所需的花费,心里隐隐发愁。 岑礼点点头,迎上徐悦的目光,缓缓才开口:“要不您去劝一劝我哥?这案子如果他愿意和我一起做,不用他真的在这个案子上面花心思,就署个名,官司赢了代理费我们平分,毕竟这案子是隋甯姐介绍的……” “我觉得行。”徐悦应得干脆,这就要出去给徐远忱拨电话。 恰在这时,客厅里岑礼的手机响起欢快的童谣,岑礼着急忙慌过去拿起电话,意外看见那便是檀砚书。 檀砚书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岑礼瞥了眼厨房里的徐悦和刚拿着旧床单放进阳台洗衣机的岑肃山,低头接通视频。 画面因为信号问题卡了两秒,岑礼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檀砚书,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晚饭吃了没?”对面人问。 岑礼点点头。 “吃了什么?” “红烧茄子,排骨年糕。” 檀砚书晃了晃手机,人才进到画面里来。 岑礼瞥见周围极具氛围感的暖灯,反问他:“怎么想起来打视频了,你饭吃过了?” “我以为你们同事之间结束了工作会出去转转,毕竟杭城那么多风景优美的地方,虽然离得近但如果不是出差你们应该也不会过去。” 岑礼自认为懂事,所以再无聊也没主动去打搅檀砚书。 可对方却显然很不满意,摇头道:“晚上要抓紧时间整理笔记,明天上午还要早起参观实验室,这边离市中心也不近,算了。” 说着想到什么,又连忙补充道:“你如果喜欢杭城,下次咱们抽个周末一起过来,我开车。” 岑礼“嗯”了声,发现岑肃山不知何时坐到了身旁,只是没出现在画面里。 岑礼脸有些热,不想这么大了还被父母听见和男朋友煲电话粥,于是一心想要早些挂断视频。 可檀砚书偏不顺着话题走,只是笑笑,问她在哪儿,怎么看着不像是在家。 岑礼:“你不在家,我来爸这里看看他和阿姨。” 说着拿起手机带他转了一圈。 岑礼瞪他,“不是要整理笔记嘛?” 檀砚书也拿着手机带她参观了一遍他入住的酒店房间,末了照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笑着说:“就是想跟你报备一下,然后给宝宝讲一讲今天的见闻,哄你们睡了我再整理也来得及。” 说完轻声问她:“今天有想我吗?” 第42章 ④②个吻 想考验我的定力? 第42章 42个吻 想考验我的定力? “……肉麻不肉麻?我爸就在旁边看着呢。”岑礼神情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 脸微微红。 檀砚书却是脸色一正,故作正经道:“我是在问宝宝,你怎么自作多情?” 说完没憋住,笑出来。 岑礼眼珠子转了转, 意识到他还在跟她开愚人节的玩笑, 怒瞪着他:“檀砚书!” 檀砚书隔着屏幕拿手指戳了戳她泛红的脸, 认输道:“好啦,问的是你和宝宝。” 两人视频了二十分钟,以岑礼催促他去做笔记结束,檀砚书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岑礼送他的钢笔盒, 正好室友林峰开门进来。 檀砚书主动介绍:“这是林峰,也是我们学院的老师,今天晚上和我一个房间。” 沪江大学引进教师要求极高,评副教授更是竞争激烈,除檀砚书以外, 整个生物工程学院就没有三十周岁以下的副教授。林峰刚评上的副教授,年纪已经三十有四, 已婚已育孩子已经三岁了。 看到檀砚书在视频, 林峰眉毛一耸, “弟妹?” 前不久就听说一向低调的檀教授课上炫耀婚戒, 已婚消息在学生们之间疯传, 他吃瓜吃到最后才知道人家娶的是岑副院长家的千金。 印象中林峰见过岑礼几面, 当时他新进沪江大学, 跟在岑肃山身后学习,岑礼来过几次学校,不过她大概对他没什么印象。 喜欢檀砚书这种锋芒毕露的长相的女孩子,怎么会注意到路边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呢。 林峰自嘲笑笑, 听见岑礼隔着屏幕和他打招呼,意外看见岑礼身旁的岑肃山。 林峰忙问了声“副院好”,然后把画面还给檀砚书。 檀砚书也没再肉麻,简单嘱咐几句,不舍地挂了视频。 结束视频,岑礼去洗了个澡,回到卧室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皆是来自徐远忱。 岑礼给他回过去,对方接的很快。 “你今天回家了?”徐远忱问她。 岑礼“嗯”了声,问他:“是不是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徐远忱:“嗯,我妈劝我和你一起做那个案子,我想了想,这种从零证据起手、需要律师帮助代理人搜集固定证据的案子,你之前好像也没有接触过。你师傅那边都是刑事案,证据基本都是警方提供的,到律师这边的时候都已经很完善了,我听隋甯说你还没确定要不要接,如果是这方面有顾虑,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做这个案子。你负责落地搜证固定证据的部分,我负责调查当事人和她丈夫的人脉网,以及那位徐律师的情况。” 和岑礼原本以为徐远忱会怪她多管闲事,他并不差这一个案子的钱,结果他却这样说,也是让岑礼没有想到。 有这样好的学习机会,岑礼自然不再犹豫。 “那明天我约谢女士来律所签代理合同?你时间上方便吗?”岑礼担心夜长梦多,万一这案子被其他律师签走了,她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个案子了。 徐远忱:“明天上午十点前吧,我十点半有个庭,下午也有个当事人要过来,别撞上。” 岑礼了然,“那我现在就去和谢女士约时间。” - 隔天一大早,谢语琴来到志成,和岑礼、徐远忱签订了正式的代理合同。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远忱接到杭城一个朋友的消息,说是徐亦静律师这个周末要到杭城来听五月天的演唱会。 与她一起听演唱会的,还有他当事人谢语琴女士的丈夫江柏樵。 注意,演唱会当天,常海洋人并不在杭城,而是回苏城陪老婆孩子。 “你这个周末有安排吗?”徐远忱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给岑礼打了个电话。 岑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像他能看见似的。 “是案子需要我做什么么?”她问。 徐远忱也不废话,“方便的话你晚上去一趟杭城,明天那边有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江柏樵和徐亦静会一起去听演唱会,我已经联系了我认识的一个黄牛圈的朋友,他会给你搞到一张离他们最近的位置,你到时候注意观察,如果有亲密举动记得拍照。” 说毕,要了岑礼的身份证信息。 岑礼心里一颤,五月天演唱会?她还真有点想去看呢。 然后再一想,她晚上要去杭城的话,檀砚书……… 檀砚书在参观宁杭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实验室时,手机调了静音,中午吃饭时忘了调回来,回酒店拿完包被林峰拉着去找一家甜品店。 林峰说:“之前带我老婆孩子来这边过周末,路上遇到的一家手工糕点店,他们家的牛奶吐司简直一绝,我老婆特别喜欢,你陪我去买了我们再一起去高铁站,也不费时间。” 檀砚书不太善于拒绝同事这种要求,自然被拖着去了,顺便自己也给岑礼买了点。 正要付款的时候,看见几通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檀砚书点进去,才看到岑礼的留言。 岑礼:“宝宝昨晚在梦里和我说,ta想听五月天的演唱会,我看了下杭城明天刚好有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你方不方便在杭城多待一天,明天去现场帮我们录些视频解解馋?” 然后没过几分钟,自顾自道:“那就辛苦檀教授啦。” 说着给檀砚书发了个门票码截图。 岑礼托徐远忱找黄牛多买了一张,因为加价严重且临近演唱会开唱门票几乎已经售罄,檀砚书这张票是外场的,与岑礼的位置隔了几十米远,但已经是能买到的离她最近的位置。 檀砚书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被林峰逮个正着。 “笑什么呢?”他问。 檀砚书抿抿唇,故作淡然地说:“我太太要来杭州,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林峰:“……” “明天正好周末,她大概是想要过来过周末,找个借口让我留下来,大约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檀砚书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昨天他以愚人节的名义捉弄她两次,她却以德报怨给他惊喜,怎么能不感到幸福。 林峰酸溜溜地自己去了高铁站,檀砚书在附近闲逛着散了散步,找到一家小巧的街头咖啡馆,进去坐了会儿,一直到太阳落山。 因为工作需要,岑礼没有等到下班时间就结束了工作,在加油站将油加满,驱车直接往杭城开。 沪城到杭城开车将近三个小时,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算长,但岑礼是个怀孕五个多月的孕妇,肚子显怀以后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坐在驾驶座上低头已经可以看见圆圆的肚子。 系上安全带,怕勒到宝宝,她特意将安全带往上拉了拉。 岑礼在体育场附近订了酒店,没有吝啬,她选的是附近最高档的一家,企盼着能在这家酒店看见江柏樵和徐亦静的身影。 檀砚书哪里知道她是为了办案子过来的,满心欢喜地等着,还刻意在朋友圈透露了自己的行踪,难得发了张打卡图,并且定了位。 岑礼以为檀砚书这是出差结束的惬意,没料到此人心机深重,这就是给她放饵呢。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五月天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中结束,岑礼在车里给檀砚书去了电话,让他到附近一家文创店帮她买个东西。 檀砚书背上包,一路扬着嘴角走过去。 老远就看见窗边上那抹倩影。 檀砚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后面的几步,他不自觉就加快了脚步。长长的红绿灯他长腿几步迈过去,没有直接进到店里去,而是从她背后的玻璃窗绕到另一旁,抬手敲了敲她身后的窗。 岑礼回头,看见站在夕阳余晖里的男人。 他难得笑得这样灿烂,像电影里青涩懵懂的少年,第一次遇见命中注定的女孩儿。 可是他怎么发现她的?她明明藏在货架的角落里。 岑礼指着他,嘴巴微张,想要盘问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檀砚书笑笑,“傻瓜,我在那边就可以自动连接你车上的蓝牙,你刚才没发现?” 说着人已经走到店里面,一把将岑礼拥进怀里。 “你早就猜到我要来杭城了?” 岑礼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些破绽。 檀砚书自得道:“我猜的。” 说完居高临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她:“哪有人自己能抢到票自己不去看演唱会,还让我帮忙录视频的?我才不信。” 岑礼:“……” 确实有些不符合实际。 岑礼认了,主动牵上檀砚书的手,两人出门去停车场。 终于换成檀砚书开车,岑礼坐在副驾驶,一直侧着身子不好好坐,紧盯着他看。 “真要去那家餐厅?”他在手机上取号的时候看见前面还有一百多号,预计等待时长三小时,他不确定岑礼是否扛得住饿。 孕妇和普通人不一样,说饿了就要吃饭,一刻也等不了。 岑礼却是一笑,兀自抓过他搁在一旁的牛皮纸袋,看了眼里面的吐司,“饿的话先吃两片这个垫吧一下,难得来一趟杭城,我就想吃那个。” 之前林双语来杭城玩吃了一次,据说他们家的口味整个杭城首屈一指,目前已经筹备在周边城市开分店,但沪城的那家最快也要到年底才开业。 来都来了,岑礼就想尝一尝。 檀砚书自然依她,两人趁着等餐的时间将车子停好,牵手在附近看人人神往的西湖。 檀砚书还是第一次来,一路听岑礼叽叽喳喳说起她以往来杭城的经历,只觉得比什么动人的歌都要悦耳。 这样的声音,他只是一两天没听见,就已觉想念,如果不是她来了杭城,他中午吃过饭就想要飞奔回沪城去,想着晚上就可以见到她听到她或娇嗔或刻意装凶叫他的名字,他对杭城的一应景色都丝毫不感兴趣。 他哪里需要什么更广阔的世界? 他就想待在她身边,他只想围着她转。 夜里风凉,檀砚书和岑礼在大厅里守株待兔了一个多小时,没见到目标人物,悻悻地上楼回自己房间。 转念又想,演唱会在明天,他们那样的关系不比她和檀砚书,岂敢光明正大地一起出入酒店,遇不上也正常。 等待的时间,岑礼将这趟来杭城的目的长话短说,特意向他强调了自己不是因为他才过来的。 檀砚书听完“哎呦”一声,眼神受伤极了,叹气道:“原来只是为了工作才过来的,这次换我自作多情了是么?” 岑礼笑笑,叮嘱他:“明天你的位置虽然不与我在一起,但你在外场站得高看得远,你注意一下这两个人,如果有什么亲密举动及时帮我拍下来!” “又转移话题。”檀砚书不悦,拉着人进到酒店房间里,插.上房卡,迎上一室的亮堂。 岑礼感受到他贴近的动作,人被拉着贴上他宽大的胸膛,呼吸都拍打在他身上。 檀砚书试了几次灯光,最后关闭掉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了一圈昏黄的壁灯,并且阻止她去开大灯。 这样的灯光多暧昧,岑礼在抬头对上檀砚书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因为要开车,檀砚书没有喝酒,但脖颈微红,她抬头见他喉结轻轻滚动,然后瞬间被夺取了呼吸。 是个极迫切的吻。 细细密密的雨雾喷在她脸颊、后颈,她被抱着坐上床对面的书桌上,檀砚书一手撑着雪白的墙面,一手帮她撩头发。 岑礼被动承受,却也享受其中,双手自发地环住他的腰,拉他低头再低头。 忽而,唇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男人眼睫轻轻戳着她的眼皮,笑问她:“还记得我出差那晚你说的话么?” 那是一号零点过去几分钟,岑礼自熟睡中醒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跌进一个热烘烘的火炉。 檀砚书眼皮没动,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伸手将人抱得紧紧的,将她乱动的小脚也钳制住。 那样的姿势,贴的那样近,岑礼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檀砚书的不同。 在岑礼面前,他一直是温柔的、绅士的,却在这样的时刻,意外让她瞥见他的坚硬和强悍。 孕妇敏感,几乎是同时,她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心里深处想要靠近他的欲.望。 她抬头去亲他的下巴,学着公主,又去侵略他的脖子和耳朵…… 檀砚书终于转醒,却并没有睁眼,只是浅笑着问她:“半夜不睡觉,想考验我的定力?” 两人已经恋爱了一段时间,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之前产检时檀砚书也听到医生说岑礼这个阶段可以适当有x生活,所以也没刻意遮掩自己的想法。 坦荡如他,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也会控制不住敬礼,这是正常的情况,没什么可羞耻的。 况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 当时,岑礼自己煽风点火,却没做好真的要和他发生点什么的准备。毕竟这种经历于岑礼而言更多的是参考和想象,而她唯一一次付诸行动也是在酒精的帮助下,中间又隔了好几个月,她心慌也很正常。檀砚书也不急,只拉着她的手让她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诚意,没说想要,就那么忍了一晚上。 岑礼陷入睡眠之前仍旧心痒,心里犹豫许久,最终拉拉他的手说,等她准备两天,等他出差回来。 檀砚书当时忍得难受,却又在听到这句之后甘之如饴。 他其实也不急于一时,再等几个月也不是不行,可她主动贴过来亲吻他,他探手的时候也感觉到她潮.湿的爱意,这种情况下忍就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在等待岑礼的那几个小时里,檀砚书逛街时就准备好了安全用品,又在没有人的公园角落里看了些和孕妇同房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备不时之需。 “愚人节的玩笑罢了!”岑礼才不好意思承认她今晚也是做了心理建设以后才来的。 檀砚书笑笑,不拆穿她,手却没再过分老实地待在外面,一下下捏着。 第43章 ④③个吻 ……我想再亲亲你 第43章 43个吻 ……我想再亲亲你 檀砚书不懂技巧, 只凭本能去探索,企图用指尖在她肌肤上描摹出一副山水画,却不想灯光洒落纸上,像是打翻了一瓶粉色墨水。 室内温度高涨, 没多大会儿, 岑礼就呼热, 要到窗户边去开窗。 山里的酒店,窗外是树影草青,檀砚书将纱窗拉开一些,并不敢开太大, 怕招来蚊虫。 再回来寻岑礼的时候,她人已经先一步溜进了洗手间。 “我先洗个澡。”岑礼举手道。 隔着磨砂玻璃门,檀砚书看清她手上的动作,转身去打开刚进门就被搁在房门口鞋柜上的包。 岑礼来杭州过夜,下午抽空回家喂了下猫, 简单收拾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装了一个小旅行包。 檀砚书自己的包也被丢在了地上。 将洗漱用品递给岑礼, 檀砚书坐在书桌前稍微平复一些, 找了个晚上可以一起看的电影。 比较小众的一部法国片子, 官方说是文艺片, 但其中有几幕唯美的亲密片段, 檀砚书之前学法语的时候看过一遍, 记忆已经不太深刻了, 但依稀记得那些缠绵悱恻的片段。 檀砚书猜测岑礼没有看过,两人洗过澡以后肯定都要假装一会儿正经,不能直接无缝接上刚才的旖旎,看一部浪漫的电影最适合酝酿情绪。 岑礼很快洗完澡出来, 换檀砚书进去。 岑礼下午开车着实有点累,但沪城周边的城市,比起高铁她还是更喜欢自驾,究其原因大概是高铁站站台上乌泱泱的一片,永远烟味弥漫。 岑礼闻不得那样浓的二手烟,怀孕以后更加不行。 在床上躺了会儿,听见浴室里花洒响起来,她下意识看过去。 磨砂玻璃在正中间,上下有两部分透明玻璃,檀砚书个子高,胸口以上在雾汽中若影若现就岑礼看的喉咙发干,起身去拿了瓶矿泉水喝。 很明显的热意涌上来,又往下走。 她知道孕妇敏感,但居然这么敏感吗? 他不过是对着她这边冲了下澡,她就…… 新换的内裤微微洇上潮水,岑礼羞愧难当,终于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 抓起手机胡乱刷了会儿小某书,几乎全是母婴相关的内容,她的母性被激发,一连下了好几单婴儿用品,终于将心底那点火压了下去。 晚上和在沪城时一样,两人洗过澡,檀砚书给岑礼涂抹妊娠油顺便胎教,他给宝宝念了几首描写杭城美景的诗,又和岑礼一唱一和给ta讲了个白素贞和许仙的爱情故事,然后才安静下来看电影。 房间里有投影,檀砚书用手机投屏,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影里的对白和窗外的风声。 山上风大,夜里尤甚。 檀砚书早去关了窗户,四月份江南的温度最是舒适,两人肩膀贴着肩膀看电影,看着看着就换成檀砚书斜斜地躺着,岑礼枕在他胸口。 白天开了挺长时间的车,岑礼困得很快,甚至还没到电影里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她就打起哈欠,檀砚书心疼,规规矩矩看电影,待她入睡以后才关了投影,将人抱进怀里睡。 晚上睡得早,早上醒的自然也早。 岑礼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光影还不算刺眼,她没去看手机,预感也就六七点钟,她也还没饿,就那样侧着身子打量檀砚书。 从前工作日两人起的都早,周末檀砚书早起锻炼、买菜,留她一人睡懒觉,像这样她醒来还能看见他的睡颜还是第一次。 近距离看这个据说是沪江大学近几年来最养眼的副教授,还是他睡着时候的样子,岑礼忍不住伸手触上他温热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弯极淡的阴影,像一轮新月悄悄沉进山涧里。岑礼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尾,再顺着鼻梁缓慢往下滑,停留在唇峰上方。那里有他极轻的呼吸,带着昨夜残存的薄荷牙膏味,轻轻喷在她的指腹。 岑礼忽然生出一点顽心,用指节极轻地戳了戳他的睫毛。 檀砚书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睫毛簌簌地抖动了两下,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一只胳膊去寻她,将人往怀里拉了拉。 岑礼屏住呼吸,心脏却咚咚直跳,仿佛偷到了他睡梦中最柔软的一帧。 晨光逐渐亮起来,恰好从窗帘的接缝处漏出来一抹光照,正好扫在他锁骨的位置,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岑礼悄悄撑起身子,想要替他挡住那束光,却不小心带起了被子的一边。檀砚书无意识地伸手去捞,长臂一揽,便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卷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堪堪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而含混,带着刚醒来特有的颗粒感,“……怎么醒的这么早?” 岑礼僵在他怀里,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那颗心正稳稳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名字。 岑礼动了动,撑着胳膊起身,主动吻上他的薄唇。 只是她的唇刚一贴上他的,檀砚书便像被电流击了一下,睫毛更明显地抖了两下,却仍旧未睁开眼。他本能地抬手扣住岑礼的后颈,指尖插进她散乱的发间,指腹微微收紧,像是要确认这究竟是不是梦。 岑礼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试探性地描过那条薄但利落的唇线。檀砚书闷哼一声,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按捺不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原本还泛着未完全清醒的雾,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骤然清明,黑得发亮,像夜色里突然涨潮的海,将她席卷。 “……礼礼。”他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她的耳膜,让她不自觉地收紧了呼吸。 岑礼没应,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一秒呼吸交缠,紧密难分。 不过片刻,男人猛地翻身,把她重新压回枕头里。被子被推下去,露出他紧实有力的胸肌,晨光在那片皮肤上驻足,和她一样垂涎。 他什么时候脱掉的睡衣, 她一整晚都抱着这样赤.裸的他睡的么? 没有时间给她反应,檀砚书偏头吻上来,又深又急,带着久违的干燥与滚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掠夺她口腔里微甜的空气。 分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岑礼看见他眼尾泛起一丝薄红,那双向来冷静温柔的眼睛此刻像被点燃,连呼吸都带着火星。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近乎气音,问她:“还困不困?” “不。”岑礼抬手勾住他后颈,指尖在他后脑摩挲,暗示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檀砚书浅笑,目光落在她因亲吻而鲜艳饱满的唇上,喉结又滚了滚,像终于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轻轻笑了一声。 “坦白从宽,刚才偷看了我多久?” 话音未落,没再去看岑礼通红的脸和耳垂,檀砚书俯身再次封住她的唇。 这一次,呼吸彻底乱了。 …… “等等——” 感受到他贴上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涌上脑海,岑礼轻轻推了推檀砚书,咬着唇看他。 “害怕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手还拢在按摩时刻意避开的顶端,继续帮她调整状态。 岑礼轻轻摇头,声音像被碾碎,拼不完整。 “不是怕,只是有点……紧张。” 对,就是紧张。 这样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情动,从亲吻开始,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最后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这样的经历,于岑礼而言是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 尤其两人都清醒着,面面相觑,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情.潮。 檀砚书动作稍停,指腹却仍停在原处,低头一下一下啄她的唇。 他低头,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眉心,嗓音低哑:“那再酝酿酝酿?” 檀砚书想起之前那次。 那晚他喝了酒,被她一吻,像被牵着走的小狗。事后她蜷在他怀里发抖,他当时以为是舒服,此刻再想起,他心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忍不住去猜当时是不是表现的不够温柔?是不是弄疼她了? 岑礼咬着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颤。 这就是鼓励他继续的意思。 檀砚书明白。 …… “等等——” 又一次,岑礼睁开混沌不堪的眼睛,对上他隐忍的眸子。 檀砚书顿在那里,手指套了塑料薄膜,轻轻捻着,拨弄着去观察她的神色。 岑礼刚睁开的眼睛因为这一刺激再度闭了起来,紧紧地闭着,和那处一样。 岑礼的睫毛轻轻发颤,像两瓣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的蝴蝶翅膀,还带着晨起的新鲜露珠。 檀砚书屏住呼吸,温柔亲了亲她的眼皮,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薄膜,只敢用最轻的力道描摹,像是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器量尺寸。 她的眉心蹙起又松开,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催促。檀砚书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唇从眼尾处上移,企图以此来熨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低得几乎化在空气里。 “不喜欢就告诉我。” 岑礼没睁眼,只轻轻摇头,攥住他手腕的手指却分明收紧了些。檀砚书便不再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薄膜上的凉意一点点被体温捂热。 他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数到第十一下时,终于听见她带着水汽的声音。 “……再多一点。” 这四个字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檀砚书喉结滚动,拇指在薄膜边缘停顿半秒,然后缓慢地、克制地给予。岑礼的腰弓起又落下,像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手,指甲在他后背抓出两道红痕。 “睁眼。”他贴着她耳廓命令,气息滚烫,“睁开眼睛看看我。” 岑礼颤颤巍巍地掀开眼帘,眸子里蓄着一层薄薄的雾,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额角沁着汗,眼尾发红,连向来工整的鬓发都微微湿乱了,狼狈得不像平日里那个任何时候都从容的檀教授。 “檀……”她才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对方含住舌尖,剩下的字尽数被他吞没,空气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和热。 他一边吻,一边调整角度,薄膜边缘的褶皱在他指下展开,像扰乱又像抚平。 当岑礼第三次说出那句“等等”时,檀砚书终于停下所有动作,额头抵着她汗湿的鬓角,声音哑得不成调:“够了么?” 她喘息着点头,而后又很快摇头,指尖顺着他手腕滑下去,轻轻扯了扯。 檀砚书会意,摘下护具,用床头的纸巾包裹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重新亲了亲她潮红的脸。 “再睡会儿吧。”他拨开她黏在颈侧的发丝,吻落在她脸颊,“今天上午所有的时间,都想用和你一起睡懒觉。” “可你……”她震惊于他没有趁热打铁的反应。 明明,他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得到。 檀砚书却只是笑笑,随即翻身躺平,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让她的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像要把她藏进自己身体里。 “我们不急。”他柔声说。 被子重新裹住两人,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岑礼听见他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克制,像在给她的慌乱打节拍。 过了会儿,他低头,唇贴在她耳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怔了怔,转过身,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现在……我想再亲亲你。” 檀砚书低声笑了下,胸腔震得她耳朵发痒,随即低头,吻落在她额前,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怎么抢了我的台词?” 第44章 ④④个吻 干了一件大事 第44章 44个吻 干了一件大事 从杭城回去, 岑礼下定决心去干了一件大事。 因为接连两天和檀砚书睡在一起,夜里容易擦枪走火,总是在一阵热意中陷入被推入深谷,冷静下来时长发全都汗得湿透。 连着几天夜里洗了头发, 岑礼受不了吹头发时的闷热, 一鼓作气去剪了个短发。 岑礼没提前和檀砚书透气, 上回陪他去理发时他那番话她还清晰记着,他不在意她是长发还是短发,他在意的是她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他在意的是她是否喜欢。 岑礼很久没有剪过头发,长发可以做的造型很多, 或者卷着大卷,或者挽起来,都很符合她职业女性的形象,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剪短发。 大概曾经有过,在她刚见到隋甯的时候。 徐远忱和隋甯恋爱好几年, 身为家人,岑礼却一无所知。 第一次见到隋甯的场景如今想来仍觉得尴尬。 彼时岑礼还没独立出来所以仍旧住在家里, 她潜意识里以为徐远忱单身, 年底时赶上徐远忱三十岁生日, 岑礼原定是要在生日当天向他表白的。所以当她按照律所最新登记的徐远忱的住所出现在他公寓, 看到一个女人从徐远忱卧室里走出来时, 岑礼毫无准备。 那天是周末, 她刚加完班离开律所, 头发还挽得松松散散,因为紧张所以来的时候在路上酝酿、纠结了好久。 她担心徐远忱对她只是兄妹的情谊,到时候碍于徐悦的关系尴尬难堪,心里曾几度打过退堂鼓, 还是卫宇哲鼓励她她才克服心理的限制。 几缕碎发粘在额前,岑礼当天穿的是一套难得淑女的裙装,抛弃了岑肃山非让她穿的厚羽绒服,不顾冬季寒冷气温只在外面披了件大衣。 她一进门,就看见公寓里的陈设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徐远忱毕业以后很快就出来单住,第一年和同学一起合租在律所附近,后面收入好一些了开始自己一个人租住单身公寓,同一栋大楼几年来换了几套户型,这一套岑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搬进来的。 而比公寓陈设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徐远忱当时的反应。他似乎很尴尬,以为敲门的是外卖员,大中午的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出来开门时睡衣领口都没扣严实。 他脖子上的痕迹明显,在眼睛落在岑礼身上的一瞬间,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企图挡住。 岑礼当时虽没经历过什么,却在小说、电视剧和林双语的三重科普下懂得许多理论知识。 再然后隋甯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头发齐肩,因为刚睡起床所以发尾微微卷着,身上胡乱披了件珊瑚绒的长睡衣,露出一截小腿。 一出来便使唤徐远忱:“帮我冲杯咖啡呗,我吃轻食要就着咖啡一起。” 徐远忱坐在沙发上,挨着岑礼,一时间介绍也不是,不介绍也不是。还是隋甯先反应过来那敲门声不是外卖,客厅里唇红齿白的靓丽脸庞,徐远忱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面前提起过的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你是礼礼?”隋甯揉着头发出来看见她,倒是比徐远忱坦荡大方,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隋甯,你哥的女朋友,隋是隋朝的隋,甯是张钧甯的那个甯,算是生僻字。” 徐远忱不语,只是点了点头,问起岑礼这趟过来的目的。 岑礼那一刻鼻子酸到好像眼泪随时都会下来,却不是哭,是她拼命想要挤出个笑容来,却怎么笑都感觉苦不堪言,只能胡乱编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而旁边沙发上,徐远忱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上,两人亲昵得格外刺眼。 岑礼原以为表白当天失恋是她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天了,却不想,就在第二天晚上,岑礼再度遭遇二次伤害。 周日晌午,岑礼起床后去卫宇哲家找他一起晨跑,顺便将昨天计划惨败的经历和盘托出,两人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大冬天的买了杯冰美式敷眼睛。 前一晚岑礼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凌晨,无声无息,只是很平静地回忆那些年和徐远忱的点滴,又忍不住点开他的微信和q/q想要去找一找他这段恋爱的蛛丝马迹。 几乎是一夜没睡,岑礼周末难得起这么早,结果回家时就在玄关处看到多出来的两双鞋子。 徐悦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礼礼回来啦?你哥带女朋友回来了,可你爸爸现在不在家,你陪着聊聊天呗,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岑礼愣了愣,被徐悦拉进厨房,小声道:“你哥说你昨天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了,知道瞒不住所以就和我说了这事儿,说是谈了好几年了,是奔着结婚去的,我就说今天让你哥领人上家里来吃顿饭,你也帮阿姨摸一摸这女孩子的性格、教养,我们一起帮你哥把把关。” 那一刻,岑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生生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她走出厨房,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冰美式,指节发白。 岑礼看着徐远忱,后者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礼礼,这是隋甯,今天来咱们家吃饭,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隋甯站起来,笑得温柔得体。 “不好意思,昨天让你看笑话了,今天正式登门拜访,给你和叔叔带了点小礼物。” 徐悦的那份已经第一时间给了,一条上等材质的丝巾,图案是敦煌壁画,她之前和同事一起去敦煌出差时在当地买的,外加一套长辈用的护肤品,完全送到徐悦的心坎上了。 送岑礼和岑肃山的就随意一些,一瓶法国香水和一瓶不错的红葡萄酒,岑礼心里顿时被某种情绪堵住,自觉在徐远忱以往的描述里,她和岑肃山都是次于徐悦的存在。 岑礼知道徐远忱在意母亲,可却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对他来说那么生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被徐远忱和隋甯善意却莫名伤人的眼神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甚至没换鞋,礼物也没拿,转身就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并不算重,却足够让客厅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下来。 那天晚上她没出去吃饭,借口不舒服,徐悦来敲了一次门,“礼礼,不舒服要不要让你哥陪你去趟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礼没应,坐在床边,盯着梳妆台的镜子前发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老大一团,眼神发直。 她伸手把发圈解了下来,长发一下子泻到腰际,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岑礼忽然想起小时候,徐远忱帮她扎马尾的样子。她刚起床的时候精神不好,眼睛总是睁不开,有段时间连着迟到,岑肃山不知道如何管教找来徐远忱帮忙,他手指笨拙,却总是一脸认真地在她刷牙的时候帮她扎头发,耐心、温柔。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岑礼曾经以为。 她喜欢这个哥哥,并且想要一直拥有他。 岑礼从没想过,他会带另一个漂亮姑娘回家。 那一夜她又没睡着,凌晨四点,她打开手机搜索短发发型,打算第二天就去把头发剪掉。 她想起隋甯那齐肩的短发,利落、干脆、成熟。 而自己一头长发,沉重、拖沓、像个不肯醒来的梦。 可真到了理发店,岑礼看着镜子里的长发,又不舍起来。 最终只稍微剪短了一截,为了换心情她斥巨资烫了个卷发,然后发现意外适合自己的脸型,所以一直维持这个发型至今。 岑礼原以为自己会像上一次一样不舍,毕竟和檀砚书说剪发头发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却一直未有践行,可真的第一剪下去的时候,她竟然完全没有不舍。 一缕一缕的长发落在地上,像褪去的旧壳。 岑礼望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像是终于把某种执念,从根上斩断。 或许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其实上一次就该这么做了。 短发乍一看不太习惯,但总体来说也是好看的。 理发师说岑礼脸型好看,短发减龄显气质,她之前的烫发效果还在,发尾微微有些卷,更显脸小。 到了家,岑礼意外没在客厅看见檀砚书的身影。 她微微失落,去看手机,才发现几分钟前檀砚书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是公主病了。 看上去像是尿血,怀疑是泌尿系统的疾病,檀砚书发现的第一时间抱着它去了小区附近最近的宠物医院,然后给岑礼发了消息,急得连客厅的灯都没关。 “怎么样了?” 岑礼赶到的时候,檀砚书正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脊背微弯,低头看着手机,回岑礼消息。他怀里空空,公主不在。 岑礼心口一紧,脚步慢下来,声音也低:“公主怎么样了?” 檀砚书抬头,眼里有没来得及藏住的歉疚。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岑礼的手腕,掌心冰凉。 “在里间做b超。”他顿了顿,嗓音发哑:“医生说可能是膀胱结石堵了尿道。刚才已经导尿过一次了,但现在红细胞指标还是很高,得留院观察一晚,担心肾后性急性衰竭。” 岑礼没说话,只是反手捏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指节攥得发白。 她想起早晨出门时,公主还学着警长跳上玄关的鞋柜,用尾巴扫她的胳膊,像平常一样撒娇目送她出门上班。 那时它叫得又清又亮,根本看不出病兆。 “怪我。”檀砚书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昨天就该发现它尿频,可我以为只是换季干燥它喝水多……” 岑礼摇头,将他后半句自责堵回去:“先听医生的吧。” 两人并肩坐着,走廊的灯白得冷。 诊疗室的门偶尔开合,露出里面金属台面上小小的一团,被无菌巾包裹着,脆弱随处可见。 岑礼鼻尖发酸,却固执地睁大眼,不肯眨。 半晌,她轻声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檀砚书起身,替她去询问护士。得到允许后,他帮她推门,自己却停在门口,“我在外面等,公主看见你,应该会安心。” 岑礼点头,走进去。 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公主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轻轻抖了一下,虚弱地“喵”了一声。 那一声像根细线,猛地勒住她心脏。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在猫舍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那么小小的一点,颜值在一众布偶里都算拔尖,胆子却小,常常被周围的伙伴们挤在角落里,与世无争。 是岑礼将她带回去以后,才慢慢养成现在这般活泼可爱的性子。 养猫和养孩子异曲同工,孩子生病,为母的心疼,人之常情。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忍不住祈祷…… 岑礼伸手,指尖悬在公主剃了毛的肚皮上方,不敢轻易落下。公主却努力抬头,用鼻尖去蹭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还是熟悉的奶香混着猫粮味。 “妈妈来了。”岑礼声音发颤,终于把掌心贴上去,感受那层薄薄皮肤下微弱的心跳。 “我们家公主最勇敢了,对吧?” “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能回家,再过几天就又可以和警长姐姐一起玩耍了。” 公主眨了眨眼,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却固执地追着她的视线,像要想要立刻就跟着她回家去。 门外,檀砚书透过玻璃看见岑礼垂下的肩膀在轻轻抖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旋即又松开,最终只是无声地站定,像守着一场漫长的夜航。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城市灯火在窗外铺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诊疗室里,岑礼低头,把额头抵在公主的耳侧,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妈妈是个粗心的坏妈妈,不过幸好……爸爸是个细心的好爸爸。” 可这个细心的爸爸,因为公主生病而焦虑不安,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醒才发现岑礼剪了头发。 第45章 ④⑤个吻 给未来的小葡萄 第45章 45个吻 给未来的小葡萄 岑礼带着新发型去律所, 当天收获一大波好评,晚上回到家里和檀砚书简单吃过晚饭,去宠物诊所接公主。 公主上午状态还不错,檀砚书下了课没去实验室, 去诊所看了看公主, 在保守治疗和手术治疗之间选择了前者。 先吃半个月的药看看结石能不能自主排出, 不行再考虑手术,毕竟手术伤身、恢复又慢。 到了诊所,岑礼把公主抱在怀里,轻轻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公主在她臂弯里“喵”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像是在诉说委屈。 晚风带着春夜的潮味,两人并肩穿过诊所外面的香樟小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公主忽然探出小脑袋,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两点金芒,像钻石般璀璨。 “医生说得没错, 它今天比昨天精神。”檀砚书把东西放好, 顺手接过岑礼的外套, “药和猫粮我放后备箱了, 药早晚各一粒, 饭后喂。回家以后要把它和警长的猫粮也分开。” 檀砚书没急着上车, 先把后座座椅上的东西理了理, 让岑礼陪着公主一起坐在后面,他才去驾驶座。 车子启动前,檀砚书扭头看了眼后面,长臂伸出来拿指腹去摸了摸公主耳后的绒毛, 和岑礼商量:“如果半个月后结石还是排不出来,我们就约手术吧,不然一直这样它也难受。” 公主摇了摇尾巴,啪地拍在岑礼的手腕上,像盖了个无声的印章。 “它同意了。”岑礼笑,顺手扣住檀砚书的手背,“那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们多关注一下它,结石不大,说不定下周就尿出来了呢。” 檀砚书“嗯”了一声,尾音却带着些许迟疑。 岑礼听出来了,指腹在他指节上摩挲,“别自责了,人都会生病,动物生病也很正常,以后我们多关心关心它,它会恢复的。” “不是自责。”檀砚书望向车窗外,香樟的枝叶扫过车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只是在想,公主做手术我们都于心不忍,再过几个月你……” 岑礼倾身,吻了吻他发凉的耳垂,“我可以的。” 都说为母则刚,岑礼在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些,如今又有檀砚书陪着,她的处境已经比最初的时候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岑礼看向公主的眼神忽而柔了柔。 公主支起上半身,粉嫩的鼻尖碰碰岑礼,像是知道她在焦虑些什么一样,给予她支持和力量。 车子滑出辅路,融进城市的灯河。 公主在后排蜷成半月,呼吸均匀轻缓,像一枚被夜风吹起的羽毛。 檀砚书稳稳地开车,落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上婚戒闪烁,等下了车,檀砚书先下车去开后座的车门,让岑礼抱着公主先下车,然后才去拿后备箱的东西。 地下停车场这个时间正车来车往,带着些夜里的微凉,檀砚书伸手替岑礼把开衫拢紧,掌心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半秒,像确认什么似的,低声问:“ta今天动了吗?” “可能是知道姐姐身体不舒服,ta今天可乖了。”岑礼笑,把那只手覆得更紧,让他也去感受。 这个月份,偶尔会有明显的胎动,檀砚书错过了几次,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就问一下,想赶个巧。 “下次ta再动的时候,如果我在旁边,你要叫我。” 檀砚书认真道。 一路上,他一手拿东西,另一只手与岑礼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一路传到心里,也在无形当中告诉她他的存在。 血尿、x光、结石、手术…… 所有冰冷的词汇,都被这一刻的温度悄然融化。 到家以后,警长第一个关切地扑上来看公主的情况,两小只相看泪眼。檀砚书先去给公主换上处方粮,然后又细心整理了一下她的猫窝,让岑礼先去洗澡。 檀砚书给公主喂药,边安抚边嘱咐警长照顾妹妹。 煞有其事的样子,让两小只懵懂却认真地望着他不敢走动。 岑礼进了浴室,想起来要拿东西把头发绑起来,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她不自觉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却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脊背因为她而僵了一下。 随即,他转身过来抱住她,摸摸她剪了短发更显可爱的发顶,“怎么不去洗?” 岑礼:“……没什么,就是很想抱抱你。” 檀砚书默了默,笑说:“先去洗澡,晚上有的是时间给你抱。”担心岑礼一直陷在这种情绪里,他伸手拍拍她的挺翘,“或者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洗?” 檀砚书鲜少说这样不正经的话,岑礼脸一红,去找了个发圈飞快溜进洗手间。 夜彻底深了。 公主在诊所待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憔悴,檀砚书担心她晚上会有什么状况,左右都不放心,推了之前给宝宝买的婴儿床进主卧,给公主铺了个临时的床。 两人都洗过澡躺下,檀砚书正常涂油和胎教,结束以后想起来泡好的明天早餐的粥还没放进电饭煲里,出去折腾了一下又定上时,然后才重新回到卧室。 卧室里光暗了许多,岑礼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静谧又温柔。 岑礼半靠在床上,肚子上搁着那本孕妇指南,却一页没翻,像是一直在等檀砚书回来。 先是猫窝里的呼噜,接着是卧室门被轻带上的“咔哒”声,再是檀砚书脚步靠近的窸窣,声音在暗夜里被无限放大。 檀砚书掀被子进来,他滚烫的胸膛就贴在她肩膀处,岑礼不自觉往后寻找他的肩窝,脑袋搁上去,像船回港。 檀砚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过两天产检,我陪你去。” “嗯。”她的声音被包在棉花里,软而模糊,“檀砚书——” “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生产那天我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要切一刀才能把孩子安全带到世上,签字的时候你会不会犹豫?” 他沉默了两秒,掌心覆在她小腹上,像安抚又像一种承诺。 “不会……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地签字,尽可能给医生留足空间。” 岑礼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唇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啄了啄。 他的手有常年握笔的薄茧,也有昨天送公主去诊所的路上被她不小心抓到的细微爪痕,却踏踏实实给予了她勇往直前的力量。 灯影里,公主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几只小爪子蜷成一朵小小的云。 窗外,午夜的城市终于肯把音量调低,卧室里只剩均匀的呼吸与公主的呼噜声交织,檀砚书伸手去熄了床头的台灯,将岑礼抱进怀里。 - 半月后。 复查的b超单上,那颗让公主痛苦万分的结石不见了。 医生笑着递来一张尿检报告,“自己排出来了,挺好,不用再遭罪了。” 檀砚书欣慰不已,一时激动,将公主高举过头顶。阳光穿过诊室的百叶窗,在它雪白的腹部投下细碎的光斑,岑礼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将之定格。 画面里,公主的瞳孔缩成两条竖线,像两束小小的焰火,让人振奋。 四月末,沪城有一场新能源车展,檀砚书拉着岑礼去看车,终于要兑现当初答应岑肃山买车的承诺。 春末的风像一层被阳光温过的纱,轻轻覆在临江的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上。 人流沿着指引线缓慢移动,岑礼把帽檐压低了些,仍挡不住身上这件孕妇装所带来的“注目礼”。 前不久林双语给岑礼买了件孕妇装,拆开快递的一瞬间岑礼还以为她是被整蛊了,结果穿上以后真香。 因为檀砚书一直注重她的饮食,怀孕到现在岑礼只长了十来斤,基本上除了肚子大起来,其他部位都还是从前那般纤细。 修身的孕妇装非但不会让她看上去狼狈,反而给她浇上一层别样的性感。 再加上她身旁的男人外形出众,来往的人很容易多看他们两眼。 檀砚书索性伸手,把她半护在怀里,低头贴着耳朵道:“要不要给你拍张照?真的很美。” 孕妇也有性感的权利,檀砚书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他完全尊重并欣赏她,好像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刚开始认识时候的样子,他对她总是那么宠溺和欣赏。 “要不要去休息区坐一会儿?”他低头,“医生说过,你最好不要连续站立超过三十分钟。” “才二十分钟。”岑礼抬起他的手腕让他自己看表,“我答应给双鱼多拍几张照片,她最近遇到一个很懂车的男人,她之前还约人来看车展来着,不能少了素材。” “约了怎么今天没来?” “对方前两天出了个小车祸,来不了了,她也没什么兴趣,就让我帮忙拍些照片回去当素材,反正对方也知道她不懂车的。” 檀砚书不太理解,“那之后她不买车,不会穿帮吗?” 岑礼摇摇头,“nonono,你不懂……我们买了就等于她买了,在她的朋友圈里,公主都要管她叫妈。” 檀砚书忍不住发问:“不会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 岑礼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我才不要!”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很习惯地把他和她定义成了“我们”,而他脱口而出的“我们的孩子”也足以证明他是真的不介意给小葡萄当爸爸。 小葡萄。 岑礼最近极其喜欢吃葡萄,突然灵机一动给宝宝定下来的小名,男孩女孩都能用,檀砚书也说好听。 檀砚书失笑,掌心贴上她后腰,帮她分去些力。他轻轻摩挲一下,像给猫顺毛,“那就边看边拍,你拍车,我拍你。” 他们最终停在c馆的最里侧,一辆冰珀蓝涂装的七五座新能源suv前。 销售眼尖,几步迎上来,目光先是落在岑礼的肚子上,然后再滑到檀砚书左手的无名指上。婚戒在射灯下闪了一瞬,像是给这一单成单的概率加了两成成算。 “先生女士,要不要试坐一下第二排?航空滑轨,一键躺平,宝宝出生以后可以直接放提篮,180°旋转朝向妈妈,方便随时观察宝宝的状态……” 檀砚书没接话,先去拉开副驾车门,护着岑礼的头将她先扶进去,然后自己才绕到驾驶侧,坐进去。 座椅自动后移,方向盘收缩,隐藏式仪表盘亮起柔和的灯,像把清晨六点钟的卧室搬进了车里。 他伸手调了下空调风向,确认没有直吹到岑礼的膝盖,才抬头问:“续航?” “cltc 520公里,实际市区打八五折。” 销售弯腰,指节在后排的小桌板上敲了敲,“支持v2l外放电,功率3.5千瓦,以后带孩子出去露营野餐,温奶器、消毒锅一起用都没有问题。” 两句话就抓住了两人的痛点,让人有了购物欲。 岑礼低头,看见中控杯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小向日葵,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放的,花瓣边缘被冷风微微吹卷,像害羞又倔强的小孩。 她忽然想起b超单上那颗曾让她悬心的“小葡萄籽”,如今化作实实在在的胎动,是小葡萄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 “宝宝动了。”她轻声说。 檀砚书偏头,看向岑礼的眼睛。 岑礼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胳膊,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腹部。 “看来小葡萄很喜欢这款车。”他勾了下唇,掏出手机,在销售震惊的目光里,直接扫码定车。 冰珀蓝外漆、母婴级空气滤芯、后排摄像头、哭声检测……他一个参数一个参数的看下去,念出来给岑礼听。 下定金页面需要填写提车人信息,檀砚书将手机递到岑礼面前。 岑礼拇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输入:tan cen。 走出展馆时,夕阳正落在跨江大桥上。檀砚书将新车宣传册卷成筒,隔着裙料,轻轻按在岑礼肚皮上。 “小葡萄,爸爸今天给你和妈妈买了一辆更宽敞的车车,你喜欢吗?” 肚皮下立刻回应一记踢腿动作,恰好踹在宣传册的硬壳边缘,“啪”的一声脆响。 岑礼笑出了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不会是个男孩子吧,怎么今天ta这么兴奋?” 檀砚书想了想,认真道:“你如果想要提前知道孩子的性别,其实可以下次产检的时候让阿姨陪着一起,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护士,应该可以看的出来。” 岑礼摇摇头,“不要。” 她想要拆盲盒,男孩女孩她都喜欢,但最好是个女孩。 男孩她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不如母女天然的默契和亲密。 可她全然忘了,有个人比她更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不论男孩女孩,甚至小猫小狗。 这天傍晚,冰箱上又多出一张便签纸。 字迹隽秀,还特地在上面标注上了拼音。 ~·~·~ 给未来的小葡萄: 谢谢你提前把爸爸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变成会跑、会呼吸、温暖人的小家。 ~·~·~ 第46章 ④⑥个吻 睡顶尖男人,享顶级人生。 第46章 46个吻 睡顶尖男人,享顶级人生。…… 提车那天, 檀砚书临时有事,临要出门的时候被学校紧急召回,说是之前的一组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导致后面一系列的数据都有出入, 需要整个科研小组的人集合重新分配任务纠正数据。 岑礼难免失落, 一张小嘴撅上天际。 “乖, 我先送你去林双语那儿,你们提完车可以让她载你去外面兜兜风,逛逛街什么的。” 檀砚书说着,将化妆打扮过的公主和警长叫到身边, 叮嘱道:“今天跟妈妈一起去提车,不可以乱跑。” 岑礼不情不愿地换好鞋,安慰自己懂事些,默默接受了檀砚书要赶去学校的事实。 檀砚书蹲下身,帮她把鞋带重新系成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声音很低,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尽快去找你们, 最晚不会超过晚饭。你提车的时候记得让林双语帮忙验外观, 别自己围着车子绕圈圈。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别怕打扰我, 也别不好意思和销售辩论。” “那当然了, 我们做律师的嘴巴怎么能认输。而且虽然那个销售小姐姐巧舌如簧, 但双鱼也不迟吃素的, 有她在我不会吃亏的。” 岑礼把尾音拖得老长,委屈减少一些。 公主跳上玄关的鞋柜,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警长则干脆把整个黑色的身体横在鞋架上, 与黑色的铁艺架子融为一体,若是夜晚关了灯只亮起一双大眼睛,又会想它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那样,吓人一跳。 檀砚书失笑,将警长抱起来,“今天你和妹妹替爸爸押车,押好了晚上奖励你们三文鱼罐头吃。” 一家四口下楼,上车,先去林双语所在的小区。 林双语素面朝天下楼,接下照顾孕妇的任务,冲檀砚书挥手拜了个拜。 林双语住的地方离4s店不远,岑礼提议两人一会儿打车过去,否则提了车两辆车还要两个驾驶员。檀砚书将岑礼放下,自己开车去学校。 重新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想起来什么,摸出手机给岑礼转了两千块钱,让她逛街的时候多买些东西。 志成所律师的底薪不高,岑礼接闵雪婷的案子代理费没有多少,起初以为是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闵雪婷身上的问题应该不大,结果案子走到现在的阶段,岑礼在看到那些证据以后,也不得不将嫌疑人锁定在闵雪婷身上。 而检方也已经以故意杀人罪正式提起公诉,七月中开庭。 时间紧迫是一方面,届时临近预产期,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岑礼担心会影响开庭。 因此她最近一段时间都稍微有些焦虑,檀砚书看在眼里,也心疼。案子比预期的要棘手许多,代理费也没多少,她大概是出于生产和后期育儿的经济压力,最近在网购明显减少。檀砚书自知自己不算多有能力的人,大概近几年也不能达成岑肃山的期待在沪城买房,但日常这种花销理应他来承担,他说过他会和岑礼一起养孩子,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全部,不是空口白牙。 …… 谁知林双语正好要送车去店里保养,两人没打车,开了林双语的。 上了林双语的车,岑礼将公主放到后排座椅上,让它和警长并排趴成一条线。认真注视前方挡风玻璃,好似在替檀砚书检查林双语的车技。她低头看了眼两小只的严肃表情,忽然听见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手指就下意识去摸手机,看见檀砚书的转账后又僵在半空。 “怎么了?”林双语从后视镜里看她。 “檀砚书……哎呀,回去做实验还操心这些那些。”岑礼心里五味杂陈,没立即点收款,但心里随之而来的暖,渐渐覆盖他不能陪伴的失落。 “啧啧啧,瞧你这恋爱谈的。”林双语浅笑了声,时隔许久终于又看到她因为收到一个人的消息而脸红的模样。 岑礼却很坦荡,“我怎么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就不许我也少女一回?” 林双语摇摇头,“结了婚的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进展快哈,看你这样子,验过货了?” 之前岑礼因为孕期激素紊乱,偶尔会对运动后的檀砚书心生馋意,也曾被林双语打趣过,这会儿两人之间的黏糊劲,林双语会这样以为也很正常。 岑礼脸上的红越发掩盖不住,偏头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我现在可是孕妇!哪有心思想那些!!!” 林双语忍俊不禁,“我只是说验货,又没说要发生点实际的事儿,成年人谈恋爱亲亲抱抱摸摸都是很正常的吧,这种肢体接触对方身体肯定有反应,你别说你没趁机揩油量量尺寸?” 闺蜜同行总喜欢聊些限制级话题,林双语老司机开车,脸不红心不跳。 岑礼没说话,反应即是回答。 “和小葡萄ta爹比谁更有资本?”林双语有些好奇,毕竟之前那回,岑礼后来对对方的评价实在夸张。 岑礼算是能扛疼的,加上酒精麻痹痛觉,她在上方自己掌握深度,才算没有打退堂鼓。 “别乱比较!”岑礼被迫想起那晚,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歉疚。 她总觉得那一天的放纵对檀砚书是一种背叛,也是对这么多年认真对待感情的自己的一种背叛。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现在她有了小葡萄,那一晚便不可能在记忆里擦除。 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去和檀砚书一起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小葡萄比檀砚书先来到她的身边,对于岑礼来说,她们之间早已经建立了很牢固的联系。 爱情也许有一天会变质,婚姻也有可能会瓦解,但小葡萄和她的母女情却永远不会变。 岑礼:“你就当玩筛子比大小了,客观比较一下又没什么的,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之前的猜测。” 檀砚书藏在衣服下的身材她一下子就猜中,料想这样的人,也不太可能大树挂辣椒。 岑礼受不了地拿胳膊肘戳了戳她,“你真八卦。” 林双语:“我这是关心我闺蜜以后的伙食,怕你这个傻子没见过世面,被网上那些人均十三厘米的人pua了。” 岑礼不解:“亚洲人好像平均值就这样吧?” 林双语冷笑一声,“你从哪看的这数据?科学家调查研究的么?样本数量是多少?算过男人虚报的的概率和误差值吗?” 林双语自认为自己也算阅男无数,对这方面的要求逐年增高,渐渐悟出些道理。 “咱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美女,又不是科学家,见识不到那么多男人的身体,所以平均值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打个比方,上学的时候你们班英语平均成绩120,你觉得自己考到120就心满意足了么?” 岑礼:“……当然不是。” 林双语:“那不就结了,平均分这个数值只是对班主任来说有用,对于考试成绩在120分左右的人来说有个安抚作用,对于那些成绩很差的学生来说是一种羞辱,对于尖子生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岑礼听着林双语这番话,一时间陷入沉思。 对方越说越来劲,接着道:“老娘就是事事都要追求完美,考试要考前三,找男人也要找十八厘米以上的,千万别自己pua自己差不多就行了,我跟你说绝对不行!最高分和平均分差距很大,第一名和成绩中等的人人生体验完全不同,别人会安慰自己达到平均水平就行了,但你是我闺蜜,我衷心地建议你去做尖子生,那些摆烂说不想卷的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谁爽谁自己知道。” 岑礼:“……” 觉得林双语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毕竟是经验所得。 聊到这里,岑礼不愿檀砚书被人误会,羞怯地替他证明:“他挺好的……就是感觉太好,担心我现在的情况受不住。”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妥,欲言又止。 “原来是担心自己胃口太小吃不下,懂了!”林双语哈哈笑起来,这下顿悟了,点头赞扬她:“好样的,咱就得这样,睡顶尖男人,享顶级人生!” - 4s店比想象中热闹。 销售姐姐一口一个“美女”,把岑礼绕得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地签了字,等反应过来时,钥匙已经躺在她掌心里。 黑底银标,沉甸甸的,是檀砚书的真心。 岑礼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岑肃山要求,按照檀砚书现阶段的情况来看,没有必要现在就买车。 “两位要不要来个交车仪式?喷个彩带合个影?”销售看见岑礼和林双语怀里都抱着猫,笑眯眯地提议。 岑礼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檀砚书没有缺席该有多好。 林双语不用人提醒,自有提车经验,绕车转了三圈以后又蹲下去瞄底盘,最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漆面没问题,轮毂也没划痕,我去把后备箱打开,礼礼你过去看下后备箱。”岑礼将怀里的警长放进车里,走到车尾去查看后备箱的情况。 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后备箱里的粉色玫瑰花海惊到。 是檀砚书提前准备的。 一定是! 岑礼愣在原地,手指搭在后备箱的液压杆上,指节微微发颤。 玫瑰太新鲜了,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晨露,像是谁在天亮前刚把它们一朵朵码好的,连缝隙都计算得如此精确。 花香涌进鼻腔,岑礼忽然想起之前在海岛,檀砚书送她的那束芦苇。 他知道她喜欢花,也愿意给她这样的仪式感。 心里惊喜异常。 “来吧,姐给你和它俩一起拍张合影,发给你们家岑教授。”林双语说。 这时,销售拿着个挺大的箱子过来。 “这是我个人送给您和您先生的一份小礼物,一个安全座椅,我自己的孩子两岁,用的就是这一款,亲测好用。” 岑礼惊讶于这销售的情商,欣喜地看着她将东西放进后排的座椅上。 “带你溜一圈,先磨合五十公里,沿着外滩绕一圈,再去吃你想吃的泰餐。你们家檀教授订了靠窗的位置,又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我这种从小就怕老师的人也不敢不服从啊。” 岑礼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给檀砚书发微信: 【钥匙.jpg】 【车已提,都验过了,没毛病。】 …… 傍晚六点,沪江大学生物系的实验楼灯火通明。 檀砚书盯着最后一组校准的数据,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顺手去摸口袋里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静静地躺着一条一读微信。 是岑礼半个小时前发的和林双语一起在超市采购的三文鱼罐头的照片。 点开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一整天被数据挤压得发疼的太阳穴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回了一个“棒”字,又补了个猫猫鞠躬的表情包,然后转身冲其他组员道:“今晚不熬夜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今天我太太提车,我得回去陪她一起吃顿烛光晚餐。” 有人起哄:“哟,檀教授居然也有早退的时候?” 檀砚书笑得坦坦荡荡:“陪家属,天经地义。” 天色暗下来,他开车缓缓驶出学校,汇入车流。 岑礼和林双语买完东西,开车去吃晚餐,一家更显优雅的西餐厅,唯一缺点是停车场离得太远。 店里可以带宠物,岑礼和林双语一人抱一只猫,慢悠悠从停车场往餐厅走。 坐在西餐厅外露天的位置看江景,看见檀砚书不久前发来的信息,春夜微风拂过,拂去岑礼下午逛街的疲惫。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江对面闪烁的霓虹,正要感慨,忽然又听见手机响。 檀砚书:【回头。】 岑礼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来人穿着白天的黑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全身上下一身风尘仆仆的实验室味道。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笑了,那笑容像把夜色划开一道口子,带来光亮和暖意。 “谢谢,”檀砚书偏头对林双语道,后者老老实实收起光芒,说是有男人约她在附近共进晚餐,所以失陪了,将岑礼平平安安交回到檀砚书手上。 “我说了会陪你吃晚餐就一定陪。”檀砚书低头,贴着岑礼耳朵道。 “吃完我来开车,带你们去兜兜风,顺便把今天的陪伴都补给你。” 檀砚书摸摸她脑袋,继续宠溺地说。 檀砚书在岑礼对面坐下,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幸福和满足,眼里溢出的光亮似星河,融进这灯火阑珊的夜色里。 第47章 ④⑦个吻 檀砚书,谢谢你来爱我。… 第47章 47个吻 檀砚书,谢谢你来爱我。…… 没有人能在这样浪漫的一个晚上单纯睡去, 岑礼也不例外。 从外面回到家时,岑礼抱着公主走在前面,警长跟在后面,看檀砚书左右手都提满东西, 一蹦一跳地等着。 将东西放好, 檀砚书又下楼, 将晚上两人一起买的那辆婴儿推车作为盛装玫瑰的器皿,分批次将那些玫瑰全拿回家里醒着。 岑礼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不过生日不过节的,买这么多花做什么?” 她问檀砚书。 岑礼先前只觉得幸福, 在4s店里时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没去细究这浪漫的代价,现在望着浴缸里堆满的玫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铺张浪费。 檀砚书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蹲在地上, 把最后一捧玫瑰放进浴缸里。 花瓣蹭过他的手腕,像一小团火。 他抬眼, 浴室灯太亮, 将他的眸子照得极黑, 深遂得像要吸人。 “不过生日不过节, ”他轻声说:“就不能过‘今天’吗?” 说完, 他伸手扣住岑礼的手腕, 将人从门口拉进来, 顺手带上浴室的门。 拖鞋在瓷砖上“吱啦”一声,像谁提前被斩断了退路。 浴缸旁边趴着公主,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得尾巴炸毛,还以为爸爸要对妈妈不轨, “喵呜”一声跳上马桶上,不小心按下了冲水键。 “哗啦”一声,很是不合时宜。 两人同时朝公主看过去,公主绕到门边,聪明地想要离开。 檀砚书笑笑,去帮它把门打开,放她出去和警长作伴。一时间,浴室里只剩花、灯、他们俩。 檀砚书将岑礼抵在浴缸沿,一只手护着她的腰一只手探进水里,捞出一片被水泡得发亮的玫瑰花瓣,贴到她锁骨的小痣上。 “上次在医院求婚的时候,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玫瑰。” 花瓣太软,贴不住,顺着皮肤往下滑,停留在她胸口。 檀砚书用指尖按住,像按住一个秘密,“我记住了。” 岑礼这才明白,原来浪费也有浪费的公式,把“以后”拆分成每一个“此刻”,把“永远”拆分成每一个“今晚”。 她心口发烫,嘴里却还在逞强:“那……等过两天花全蔫了,怎么办?” 檀砚书低笑,声音沉在玫瑰的水面上。 “蔫了我们就把花瓣晾干,塞进枕头里,一起做一个花香四溢的梦。” 他低头,用牙齿衔走那片贴歪的花瓣,含糊道:“以后你每翻一次身,闻到花香,就能想起‘今天’。” 岑礼望着他,忽然觉得浴缸里堆的不是花,是一夜又一夜的美梦,被他们私运回了家。 她伸手去够檀砚书的衣领,指尖湿淋淋,带着玫瑰的香。 “檀砚书,”她喊他名字,像要把人钉在当下,“我发现你这个人……嘴巴一点也不笨。” “岂止是不笨,灵活的很。”他笑。 檀砚书没有再说话,只把水龙头拧到最小。 水声细成一条细线,像在给时间打节拍。 他俯身吻住岑礼,连带花瓣、水珠、以及所有尚未发生的明天,都一并吞了进去。 岑礼被吻得往后仰,腰际抵住浴缸冰凉的边缘,却一点也不觉得凉,檀砚书的掌心先一步垫在她背后,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后退。 她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却倔强地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这个“今天”就会从指缝里溜走,变成又一个不可复现、只在记忆里发光发亮的昨日。 檀砚书察觉到她沉默的用力,唇稍稍离开半寸,声音低得只能让两个人听见:“礼礼,呼吸。” 她这才猛地换气,像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抚上,手指触上她白嫩的肌肤,去寻之前滑落的那瓣花瓣。 “我灵活的地方,”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补完刚才那句玩笑,“可不止嘴巴。” 说完,手探到她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岑礼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后颈。 檀砚书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剩落地灯在墙角昏黄一团。 檀砚书屈膝,让她躺在沙发上,手掌托住她后颈。 岑礼的睡裤下摆沾了水,贴在小腿,凉意一闪而过,又被他掌心的温度覆盖。 “礼礼,”他唤她名字,语气忽然正式得像在递交一份合同,“我们把它留下来吧。” “什么?” “今晚。”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零星花瓣,“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风干、压扁、做书签、熬成糖浆,或者我们可以学着网上的教程做成鲜花饼,都可以。只要别让它像路上的香水味,一散就找不到。” 岑礼抬眼,看见他眉骨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湿——原来是自己的指尖在滴水。 “檀砚书,”她声音轻得像挠痒痒:“谢谢你来爱我。” 檀砚书沉默半秒,忽然俯身,用牙齿咬开她睡衣上方的第一颗纽扣。 细小的贝壳扣“嗒”地一声弹起,落在地板上,旋转几圈才停。 “是我要谢谢你收留我。” 他声音含糊,却带着笑,“礼礼,谢谢你让我爱你。” 岑礼被他拦腰抱起,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背贴着沙发靠背, 布面沙发被压出“沙拉拉”的碎响,像提前燃放的小型烟花,她仰起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融入落地灯的影子里,不停摇晃,像一尾逃不出掌心的鱼。 “礼礼,”他撑在她下方,抬头仰视她,用征询的语气问她:“要试试我其他灵活的地方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兜头罩下来,将所有尚未发生的明天,一同缝进此刻的呼吸里。 檀砚书等不到她的回答,却听见她心跳擂鼓似的震在自己耳廓,像某种最直接的应允。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被夜色打磨得发沉,像红酒沿着杯壁慢慢滑落。 他起身,先是吻上她颤抖的眼皮,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鹿,然后一路往下,鼻尖、唇角、下颌、小腹……每到一处,都停留须臾,留下极轻的濡湿,让那寸皮肤在空气里自己燃烧。 岑礼的指尖插.进他发间,指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的黑发拧成不会松散的绳结,和她的牢牢绑在一起,做成同心结。 落地灯在两人身后被扯得歪斜,光线像被水稀释的蜜,黏稠却透明,映出沙发靠背上一道又一道起伏的波纹。 布面摩挲出细小的静电,“噼啪”一声,像夜偷偷划了根火柴,又迅速掐灭。 “礼礼……”他含混地唤她名字,声音贴在她锁骨凹陷处,带着些潮湿的雾气,“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如果不好意思,掐我也行。” 岑礼“嗯”了声,随即把唇贴到他耳后,用近乎气音的音量说:“檀砚书,你别低头,你看看我。” 她的眼神里再没有紧张,只剩欢喜。 一句话,像把钥匙拧到底,最后一道门锁“咔嗒”弹开,他看了眼她,双手捞起她的腿弯。檀砚书的手臂收紧,将她放平些,让她的后背离开沙发靠背,贴上沙发坐垫。 时间忽然失去刻度。落地灯的光圈被拉得老长,像月亮沉进深海。 …… 不知过了多久,云散雨停。 两人辗转回到卧室,一同躺在岑礼那张大床上。岑礼伏在檀砚书胸口,耳朵下方是他尚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指针在转动。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肩窝画圈,画到不知道多少圈时,被他握住,拉到唇边吻了吻。 “礼礼。” “嗯?” “明天……”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你想让明天几点开始?” 岑礼轻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倦意,却亮得像清晨的光,“明天不用早起上班,我们多睡一会儿吧。” 檀砚书侧头,看了眼散落在床边地毯上的零星花瓣。它们早失去了最初的骄傲,却仍在空气里持续散发甜味,像不肯谢幕的乐队。他伸手,从混乱里拣出一片还算完整的花瓣,放到岑礼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那就一起做个美梦吧。”他说。 岑礼“嗯”了一声,把花瓣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他:“檀砚书,我们是不是……要清洗一下?” 檀砚书失笑,翻身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声音低哑而温柔:“我现在抱你去洗?” 黑暗里,岑礼回抱住他,指尖顺着他背脊的肌肉纹理,慢慢滑到后腰,停在那道浅浅的腰窝上。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指腹在那里按了按,像盖下一个无形的印章。 窗外,夜空像被拉上了厚重的帘。 檀砚书低低笑出鼻音,胸膛轻震,震得岑礼耳朵发麻。下一秒,他果真一手抄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背,将人打横抱起来。怀里的人往上缩了缩,脚趾蜷紧,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浴室的门之前就没关严,灯也忘了关,留了道细缝,远远从里面飘出玫瑰花香。 瓷砖有些凉,岑礼被放下来,脚尖一碰到地上的瓷砖,就轻轻地“嘶”了一声,檀砚书便将自己的脚伸了过去,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赤诚又温热的肉垫,成了她临时停靠的港。 “水有点烫。”他帮她把睡袍挂到一边去,打开花洒,伸手试了试水温,回身看她,唇珠上还沾着些许水润,“但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喜欢洗热一点的水?” 他每次在她后面洗澡的时候,不调节水温,总是会被烫那么一下。 岑礼摇头,额前碎发被蒸汽打湿。她伸手把花洒摘下,朝他胸口浇过去。 水柱在黑夜里开出晶亮的扇面,落在皮肤上又碎成无数细小的流星。 檀砚书没躲,反而抬手替她挡了溅回来的水珠。 浴缸这边的玫瑰花瓣被热水溅到一些,重新舒展,沿着水流旋转。岑礼俯身去捞,却被檀砚书扣住手腕,“别管它们了,管管我。” 说着伸手掌着她的手让她帮他冲洗。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指尖顺势钻进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花洒被再度挂回高处,水声淅沥,像有人在黑暗里持续撕一张不会响的纸,浴室里蒸汽升腾。 檀砚书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绵密的云,再覆到她肩胛。 云朵一路往下,过山谷,过平原,最后在她腰间停住,温柔却郑重,他像是在给一件易碎瓷器上釉。 岑礼闭眼,睫毛沾了水汽,沉甸甸地坠着,像两把小扇半掩窗棂。 “礼礼。”他喊她,声音混在水声里,低得只能贴耳才能听清,“刚才……还喜欢吗?” 她点点头,鼻尖蹭过他胸口,留下一小片濡湿,“我只记得,刚才你一直在问我舒不舒服。” 檀砚书笑,胸腔震动,贴在她耳廓,“那答案呢?” “很好。”她轻声答,又补一句,“好到……想赖账,重新再来一次。” 这回换他呼吸一滞,掌心沿着她背脊重新往上,停在她后颈,将人按进怀里。 水流冲在他们之间,像一条无论如何都不会断的绸带,把体温与心跳缠得严丝合缝。 “真的?”他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么直白的表达。 “假的!医生说过现阶段我们要节制!”她羞红了脸,一时间不敢再去看他。 时间被蒸汽泡得发软,滑溜溜的,抓不住也踩不实,只能任由它从指缝中溜走。 良久,水声停了。 檀砚书拿浴巾裹住她,然后才去擦拭自己。 岑礼趴在他胸口,困意一层层涌上来,却固执地伸手,去摸他发尾不断滴下的水珠。 “别动。”她含糊地命令,指尖沿着那滴水轨迹,一路滑到他胸口,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轻轻按住。 檀砚书会意,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心,“不用管我,一会儿它自己就会冷静下来的。” 紧接着,他们相拥走出浴室。 他将她搁在门口洗脸台上,替她一颗颗扣上扣子,落到最上方那颗掉落了的空洞处,他歉疚地问她:“怎么办,掉了一颗扣子。” “可它又不是白掉的。”岑礼脸一红,脸埋进檀砚书怀里。 “是,它和这些玫瑰一样,都是我们的红娘。”檀砚书伸手灭灯,抱她回了卧室。 第48章 ④⑧个吻 狗粮+1+1+1 第48章 48个吻 狗粮+1+1+1 六月, 岑礼的工作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闵雪婷的案子发生惊天反转,她从犯罪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为受害者,主动交代她刺向闵勇健的那一刀,实则制止对方当下正在实施的侵犯行为, 属于正当防卫。 而后续岑礼从她口中得知的种种细节, 也让她对这个女孩子从质疑慢慢走向信任。 另一件, 则是在徐远忱的帮助下,谢语琴诉徐静案得以成功立案。 案子开庭时间在九月初,时间充裕,岑礼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到孕晚期, 岑礼自己没有感觉到和之前有明显的变化,最近几次产检情况一切安好,她甚至被檀砚书照顾得比从前还要坦然。 反而是檀砚书,变成那个更焦虑的人。 檀砚书的焦虑,像梅雨季节脱落的墙皮, 最初只是冒几颗不起眼的霉点。 他的焦虑最先只是声音敏感。不知哪一家的邻居养了只大型犬,夜里常吠, 他经常闭上眼睛就听到那声音, 然后像被火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 光着脚冲到阳台上, 去确认那噪音离他们这层楼的距离, 确认狗叫声止住了, 才喘着粗气回来, 重新在岑礼身边躺下。 岑礼迷迷糊糊拽他袖子,“睡觉吧,我不觉得吵。” 他嗯一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 闭上眼睛。 后来这种焦虑又表现为给岑礼准备待产包,总觉得准备的不够完备,反反复复确认。 冰箱门上被他用冰箱贴固定了三排a4纸长的【待产包更新表】:产褥垫、计量型卫生巾、婴儿nb码、s码、胎帽、喂杯、喂勺…… 岑礼一眼看过去眼花缭乱。 孕晚期开始,她要将手头的案子资料整合,既要重新构思给闵雪婷的辩护思路,又要想办法为谢语琴案获取更多的证据,忙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等岑礼被日历上“拍孕妇照”的日程提醒,和檀砚书确定周六去拍照的事,才发现檀砚书已经将一切准备工作都提前完成了。 “明天去拍孕妇照,但是你看——”岑礼站在镜子前,皱着眉,问檀砚书:“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肚子比网上那些准妈妈的要小很多?上镜会不会没有孕相?” 末了转过头去看檀砚书,“你说我要不要延期拍摄,再等半个月看看?” 檀砚书笑笑,“不是一直很期待去拍摄?再等半个月你等的了吗?” 岑礼被他一语戳破,嘴角垮了又翘起来,最终笑出声,“……好像确实等不了。” 她抬手覆在隆起的弧度上,小声嘟囔:“我怕现在不拍,到后面精力跟不上,拍不动了。” 檀砚书把第二天要带的,一套情侣装检查一遍放进袋子里,抬头看她,语气像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题。 “第一,你现在孕周32,宫高腹围等数据全部都在正常区间,肚子‘偏小’要么是你的视觉误差,要么就是网上那些人的图有刻意p大,或者角度问题。” “第二,摄影工作室我们找的是林双语推荐的,最好的摄影师,之前给娱乐圈那个xxx拍过孕妇照的那位,她最会用光影放大弧度,一定可以达到你想要的那种效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檀砚书走到她身后,手掌轻轻贴在她肚子下方,像托起一枚温润的月亮。 “镜头要记录的本来就不是‘大’,而是‘我们’,是我们一家人,是你、我、她,还有公主和警长。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刚刚好,错过了就永远缺帧。”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笃定,岑礼在那道目光里看见自己,锁骨以下微微鼓起,锁骨以上依旧清瘦,像一枚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 好像她在檀砚书眼里,也是一朵半开的花朵。 她忽然心软,伸手去揉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檀砚书,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把大道理讲的这么好听。” 檀砚书低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搂进怀里,“那说明我的课的确能让学生们听进去,不全是我这张脸吸引他们认真听讲。” 岑礼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低笑:“真羡慕你的那些学生们。” 夜灯调至最暗的暖黄,檀砚书将明天要带的东西一一拣好收起来,然后重复每日必备的胎教环节,和宝宝沟通明天拍摄时的注意事项,特意叮嘱:“明天妈妈会比较辛苦,小葡萄你要乖一点,别折腾人哦,乖的话,结束以后爸爸奖励你一个小玩具。”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檀砚书隔一段时间就从外面带回来一只小玩偶,现在已经将沙发靠椅上方都摆满了。 岑礼侧躺着往下看他,没打扰他,只安静看着。 男人蜷缩着,往下躺着,耳朵贴着岑礼的肚子,不用使用胎心监测仪也能听见小葡萄健康、有力的心跳。他将声音压得低而温柔,像在给某个在未来的学生讲一堂课。 “还有,”他补充,语气忽然变得极认真,“明天拍照的时候记得把手手伸出来,和爸爸妈妈击个掌。” 岑礼没忍住笑出声来。 檀砚书抬头,看见她,表情清明又坦荡,完全不为自己此时的幼稚而感到羞耻。 他起身,躺回到枕头上,和岑礼头贴着头聊起他最近刚买回来的那只玩偶。那是一只奶咖色的小狐狸,耳朵尖上绣着一圈白线,像落了一层雪。 “第几只了?”岑礼问。 “第十九只。”他答得毫不犹豫,像在报实验样本的编号。 “你是打算把小葡萄的整个童年都提前布置好吗?”她轻声问。 檀砚书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揽住她,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声音低下来:“不是提前布置。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偶,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之前还有几个是我和林教授一起抓娃娃抓来的,他们家也是个女儿……” 自从知道岑礼肚子里是个女宝宝之后,檀砚书的激动溢于言表,当时还失眠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笑自己,又补了一句:“我怕她来了以后,发现我们没准备好,觉得我们是抠门的爸爸妈妈。” 岑礼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一点点加快。她伸手回抱住他,声音软下来:“你就是最好的爸爸。” “这话就咱俩说说,你别让我爸知道,老头儿心眼特小。”她抬头,冲他眨眨眼,“早点睡吧……明天小葡萄要是敢不乖,我们就让小狐狸去咬她。” 檀砚书低笑出声,胸腔轻震,像夜色里温柔的鼓点。 - 次日,檀砚书和岑礼早早到写真工作室。 因为是初夏,室外温度高,所以唯一的一组室外照片最先开拍,后面两组室内照排在后面。 出外景的时候,檀砚书开着新车,岑礼坐在副驾,后座是写真工作室的化妆师和摄影师,以及两只越发懂事的毛孩子。 新车空调效果极好,出风口叶片被檀砚书调得平直,生怕冷风直吹到岑礼的膝盖。 岑礼侧靠在副驾,防晒披肩垫在安全带后面,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另一只手给后座的两只猫轮流顺毛。 警长把脑袋顶在婴儿提篮的空架子上,好奇地嗅来嗅去,公主则端庄地蹲在化妆师脚边,尾巴盘成一圈,活像一坨香甜可口的奶油。 “今天小葡萄动得不多,乖得很。”岑礼轻声说。 檀砚书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现在车里放的是舒伯特的《鳟鱼》,低频段音量42分贝,实验结果显示真的能让胎儿保持安静。” 化妆师小姐姐笑着插话:“檀教授,您这是把胎教搬进车里了。” 男人“嗯”了一声,一本正经道:“科研要落地。” 外景地在城市植物园,直线五公里,周末的清晨却堵了又堵。檀砚书将车驶进辅路,临时改道一条荫凉小道。两旁悬铃木枝叶交错,车窗落下一条缝,带着植物蒸腾味的热风灌进来,岑礼鼻尖出了点汗,却觉得空气微甜。 公主忽然“喵”一声,前爪扒住窗框,耳朵转动。几乎同时,岑礼感觉到小葡萄在她肚子里轻轻一弹,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动了。”她抓住檀砚书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贴到自己侧腹。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住,男人低头,屏息数着那几下微不可察的推力,嘴角一点点翘起。 “小葡萄在和我们打招呼,”他压低声音,“估计是想告诉我,她喜欢这条小路。” 植物园停车场树荫浓密,一下车,热浪扑面,檀砚书先把便携小风扇扣在岑礼掌心,再展开一把黑胶遮阳伞,替岑礼遮住刺眼的阳光。 因为是拍外景,人多眼杂,毛孩子容易走失,所以第一个景岑礼没带上公主和警长,让两小只在车里等。 拍摄主题很简单:初夏、孕味、微风。 岑礼穿的是一条雾霾蓝纱裙,腰线高位镂空,正好露出圆润的肚子。化妆师给她扫上淡淡的蜜桃色高光,反光板一抬,皮肤表面像有晨露。 第一组镜头在草坡上,摄影师跪地取景,让檀砚书从侧面环住岑礼,掌心贴腹,下颌轻搁她肩窝。 风来,纱裙与草叶同时扬起,快门“咔嚓”定格。 “靠近一点,爸爸的眼神再温柔一点!”摄影师喊。 檀砚书低声笑,“我还不够温柔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侧头,在岑礼耳垂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像给数据曲线补上最后一点拟合。 那一吻轻得像风拂草尖,却烫得岑礼耳尖瞬时泛红。 摄影师的镜头捉的刚刚好,连拍三张,忍不住“喔呜”一声:“有了!就是这个感觉!” 摄影师望着刚拍的那几张照片,忍不住夸:“爸爸的自然反应比摆拍强一百倍!” 檀砚书被夸得耳根也发热,却仍维持着环抱姿势,掌心在岑礼腹前微微收拢,像是在给正探头的小葡萄一个无声的回应。 …… 风停了,草叶缓缓落回原地。 摄影师直起身,比了个“ok”手势:“收!这一组拍完了,换地方!” 檀砚书却没立刻松手,先低头问岑礼:“累不累?脚腕有没有抽筋?” “目前状态良好。”岑礼眨眨眼,故意用他熟悉的学术腔。 “好,有哪里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他这才牵住她,两人往停车场方向走。阳光透过悬铃木叶隙,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檀砚书撑伞护送她回车上,空调提前远程启动,车门一开,冷气裹着淡淡的车载香氛味扑出。 公主和警长早已瘫在座椅上吐舌头,好像在抱怨刚过去的几十分钟它们也有被热到。 车子驶出植物园,太阳升高,车窗隔绝热气。岑礼靠在副驾,摸着肚子,轻声道:“小葡萄今天表现满分。” 檀砚书打着转向灯,嘴角扬起:“那玩具奖励翻倍。” 后座摄影师翻看相机,忍不住感叹:“这趟拍外景,我吃了满满一嘴狗粮。” 化妆师笑着补充:“还有猫粮。” 摄影师:“如果不是这裙子显孕相,单看你们两个人的脸,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拍婚纱照的。” 檀砚书笑笑,“确实没有拍过合照,第一次,有些紧张。” 很多动作都需要摄影师反复指导。 摄影师摆摆手,“脸在这里,怎么拍都不难看,不过……孕妇照还是以妈妈为主,爸爸的脸有点过于抢镜了。” 岑礼听到,连忙瞪他一眼,故意道:“那一会儿内景我单独拍吧,今天我才是大女主!” 公主“喵”地应和,尾巴一扫,扫到警长的胡须。 两只猫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 仿佛在说:我们是猫,不吃狗粮。 第49章 ④⑨个吻 她不结婚了 第49章 49个吻 她不结婚了 拍完孕妇照之后几天, 檀砚书提出要趁着618买一件大件,思来想去,下单了一部微单。 之前岑礼担心拍的照片肚子太小,他想了想, 等相机到手可以在家里再给她拍两套日常的, 虽然他的拍摄技术比不上专业的, 可熟能生巧,多拍几次,以后等小葡萄出生,他的技术也能担当大任了。 “女孩子生下来就爱美, 就说我表姑家的漂漂和亮亮,亮亮平时出门让他穿什么衣服鞋子他就穿什么。可漂漂就不行。她有自己的审美,要自己搭衣服、配饰,出门前能在镜子前照好半天,出游的朋友圈里也是她的照片占大多数。” 岑礼想起来从前刷朋友圈时的心境, 想到不久的将来她手里也能牵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便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从前二十六年都没有想过的爱情、婚姻和孩子, 如今竟然一下子全落在她头上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运气。 岑礼坐在阳台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她掌心覆在肚皮上, 能感到小葡萄隔几秒就伸个懒腰, 像提示她别把回忆的进度条拉得太远。 “想什么呢?”檀砚书端着切好的橙子进来, 蹲在她膝前,把最甜的那一瓣递到她嘴边。 将果盘搁到旁边的可移动小桌子上,檀砚书回客厅拿来微单,和岑礼并排靠坐着, 研究滤镜和拍摄技巧。冷不丁举起微单朝着她按一下快门,岑礼就像川剧变脸似的一秒严肃,吵嚷着要看檀砚书给她拍成什么鬼样子。 孕晚期岑礼整个人都肿得很,除了化完妆出门那会儿她愿意照照镜子,下班回到家她只想把脸埋起来。 偏檀砚书最近晚间闲暇时间多,吃完晚饭总喜欢拉她出门散步,说有助于顺产。 岑礼原本还没想好是要顺还是剖,直到闵雪婷案子的开庭时间确定下来,她算了算,如果案子结束以后不需要上诉,那么她应该是可以正常等到预产期再去住院,可如果判决结果达不到预期,上诉的话……可能需要提前剖。 不过具体是顺还是剖,还要到37周时看产检结果来定。 不过有檀砚书陪着,岑礼早已经没了刚知道怀孕时的无措和紧张。 “给我看看!”岑礼伸手去抢相机,檀砚书却笑着把相机举高,“别急,后期还没调呢。” “调什么,我现在的原图就只能当恐怖片素材。”她故作凶狠,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镜头里,自己顶着一张晚风吹红的脸,头发胡乱散在两边,t恤下摆被肚子撑得鼓鼓的,可背景是温馨的阳台,旁边还有公主抢镜的半个身子,她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柔光里,居然并不难看。 甚至因为他的柔光滤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温柔、恬静。 洗过澡,檀砚书回来阳台,看见岑礼拿来了笔记本,在整理闵雪婷案的辩护思路。 他没打扰她,也拿了纸和笔过来,在她旁边写东西。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 直到岑礼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两人一齐看过去,看见来电显示是“徐远忱”三个大字。 岑礼按下接听,就听见对方还在持续按着门铃。 檀砚书起身去给徐远忱开门,迎面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徐远忱顺着檀砚书开门的动作将门拉开,径直走进来。 檀砚书一愣,下意识抬起手,两瓶洋酒沉甸甸地撞进他臂弯。酒瓶冰凉,却带着一路夜风的燥意。 “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岑礼在阳台探头,声音压了半个音阶,显然没料到这位不速之客。 自从她和檀砚书结婚以后,徐远忱已经很久没有登过门了。 徐远忱“嗯”了一声,嗓子发哑,像是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脱了鞋子,径直越过玄关,赤着脚走到客厅中央才停住,背对着灯,肩线绷得笔直。 檀砚书将门带上,低头看了眼酒瓶上的标识,度数不低。 他将酒先搁到岛台,转身去厨房倒水,耳边听见岑礼从阳台走过来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哒哒”声。 “怎么了?” 岑礼站定,目光落在徐远忱垂在身侧的手上,他将指节攥得发白,袖口皱得不像平日里那个体面的徐律师。 徐远忱没回答,只抬手抹了把脸,像要把情绪从五官上撕下来。 半晌,他哑声开口,却是冲着檀砚书:“有冰吗?给我调一杯,要最烈的。” 檀砚书没多问,打开小巧的制冰机,冰块“哗啦”落进玻璃杯里。 岑礼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搁到一旁,眼神示意檀砚书别动,让她来。 岑礼之前业余爱好就是调酒,新房装修时特地做这么一个岛台也是方便她邀朋友来家里喝酒的,现在好几个月没有动手,也想熟悉一下业务。 三人对坐在吧台上,琥珀色液体映着顶灯,像一潭凝固的火山。 徐远忱仰头就是半杯,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才崩出第一句话:“她不结婚了。”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冰块轻轻裂开的细响。 岑礼眨了眨眼,语气放得很轻,像生怕会错意一样,再次和他确认道:“是暂时推迟……还是取消?” “取消。”徐远忱勾了下嘴角,却比哭还难看,“她说她婚前焦虑,让我这时候休年假陪她出去散心,我没答应,她一气之下就自己走了,还说婚不结了,让我们各自通知各自家里人。” 檀砚书把水杯往徐远忱手边推了推,无声地补上一条退路,徐远忱却推开,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烈酒,声音低下去:“这段时间为了买房、婚礼筹备,我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这半年我在律所加的班比去年一整年的都多,可是你们猜她说什么?” 岑礼和檀砚书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她说我宁愿加班也不回家陪她,宁肯待在律所也不和她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徐远忱觉得很可笑。 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也一起出去旅过游,但两人的性格很容易在旅途中吵起来,最后让一场以散心为目的出行充满恶意和伤害。 岑礼心里一揪,下意识劝他:“也许只是吵架的时候顺嘴说的气话。” “就算是气话,她怎么能说不结婚了?结婚难道是儿戏吗?”徐远忱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推到檀砚书面前,给他往杯子里倒酒。 “你来说,结婚是这么随便的事吗?” 檀砚书垂眼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急着端起杯子,只伸手将杯口轻轻盖住。 “结婚不是儿戏,”他声音低而稳,像在课堂上拆解一道关键公式,“可也没有什么买定离手的规定。结了婚都可以后悔、离婚,况且你们还只是在商量结婚的阶段,她随时都有权利叫停备婚的计划。” 徐远忱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甩我一巴掌,是我活该?” “她打你了?”岑礼难掩惊诧。 印象中,隋甯绝不是那种会动手的人。 “不是手,是话。”徐远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清脆一声,“我房子都买好了,我妈、你爸、爷爷奶奶那边都说好了,婚宴的酒店都按照她的要求定了她要求的酒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结婚了,这不算打我脸?” 空气瞬间静得吓人。 岑礼心口猛地一缩,终于意识到徐远忱此时此刻气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意的居然不是隋甯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了,而是她如果不回来结这个婚,他将颜面尽失。 岑礼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下方攥紧了檀砚书的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徐远忱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将整张试卷撕碎扔进马桶里。那时他也是这样,先环顾四周,确认有没有观众,才决定要不要哭。 原来在徐远忱的世界里,“被看见的失败”远比“失败本身”更疼。 檀砚书也很快意识到徐远忱真正在意的东西,陪他浅酌了一口,声音低低地问他:“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买的是房子,还是爸、阿姨、爷爷奶奶他们对你的认同?你结婚是想把你心爱的女人娶回家,还是只是担心谈了几年恋爱不结婚会被人说三道四?” 一番话,像把灯突然点亮,照得徐远忱脸色发青。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檀砚书,却又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岑礼缓缓呼气,伸手覆在徐远忱攥得死紧的手背上,掌心贴着那根本掩不住的颤。 “徐远忱,”她第一次没叫他“哥”,而是用了更加正式的称呼,眼睛严肃认真地直视他,问他:“你爱隋甯姐吗?”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 岑礼伸手拦住他,提醒:“你现在冷静一点,好好想一想我这个问题,我问的是你现在爱不爱她,不是问你们恋爱这几年你爱不爱她。我相信你一定是爱过她的,否则你这么喜欢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女孩子闯入、甚至是霸占你的出租屋。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和隋甯姐一起生活、养狗,你带她回家见我爸和你妈……我相信你一定有爱过她,只是现在,此时此刻,你依然还爱着她吗?” 徐远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发不出来声音。 他垂下眼,避开岑礼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心虚而又茫然。 檀砚书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徐远忱才开口:“我……我不知道。” 岑礼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锋利。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爱不爱她。”徐远忱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伪装,“我只是觉得,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临时悔婚,我不能接受。我拼尽全力独立出来,买了车子、房子,也求了婚,订了酒店,通知了所有亲友……她现在突然说一句婚不结了,让我之前所有的推进就像个笑话一样,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向家里交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什么婚礼取消。” 徐远忱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茫然。 “我以为她之前情绪不好就是因为我不主动推进婚礼,我们在一起七年,她怕我到头来不娶她……所以我提出结婚,打消她的顾虑,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么?这难道不是爱吗?” 原本他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如果不是隋甯的催促和不安,他可能会想着再努力两年,再换一辆更好的车,或者买一套比现在这套更大的房子,到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可是隋甯想要结婚,他顺从她的心意,妥协、迁就,这难道都不算是爱她? 岑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问他:“哥,你现在害怕吗?” 徐远忱怔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害怕的是这个婚不结了你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还是害怕她离开你?” 岑礼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准确地剖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阳台外的霓虹都已经熄了一轮,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那种……想跟她一起荒废一个下午,只因为阳光很好的心情,好像她说的也没错,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都是代理费。”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像是被回忆掐住了喉咙。 “可是没有钱,我拿什么满足她的那些要求?拿什么和她结婚?”徐远忱觉得可笑,明明是她把自己逼成现在这样的。 岑礼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一点点渗透:“相信我,隋甯姐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她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一定不是图你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定:“房子不是登记的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吗?听阿姨说当初买房,隋甯姐也是出了一部分钱的,现在她说不结婚了也不是说说就生效的,就算要分手,这些东西也该有个了断,你们聊到这些了吗?” 徐远忱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早上我去律所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晚上回家她的车不在,我发现她的行李箱不见了,康康也被她带走了。” 岑礼:“既然都没有提到这些,就说明还有余地。” “大概是你不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她自己去了。”岑礼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哥哥,“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马上去请年假,去找她,陪她把心散开,也许她就回心转意愿意和你结婚了。” “二,你们两个人都彼此冷静冷静,你也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爱她这个人,是不是想要和她结婚共度一生,不要去考虑你们之前七年的沉没成本,也不要去考虑悔婚要付出的代价,如果除去这些你还是想要和隋甯姐结婚,那你再去找她,让她看见你的诚意的爱意,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最后,岑礼说:“你们在一起七年,不该用一场‘面子工程’结尾,如果两个人都快要走散了还硬要往婚姻里挤,结果只会更糟。” 离婚比分手要麻烦多了,这一点他们身为律师再清楚不过。 女人更容易共情女人,岑礼以为,隋甯之所以在这时候提出悔婚,不是不想嫁徐远忱,而是不想给自己这几年的感情草草了结。 徐远忱低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再没反驳她。 良久,才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哽咽的“嗯”。 那声音太轻,都来不及传播到岑礼耳蜗,被风一裹就飘散了。 檀砚书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徐远忱接过纸巾,没擦,只是攥在手心,像攥住最后一块浮木。 徐远忱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整片碎玻璃。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檀砚书,又将视线收回,看向岑礼,“你们两个当初决定要结婚的时候,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普天之下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不清楚。 第50章 ⑤ 0个吻 可以为我穿一次婚纱吗?… 第50章 5 0个吻 可以为我穿一次婚纱吗?…… 岑礼和檀砚书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初决定结婚时的情景。 她想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而他正好在找一个让岑肃山信服他能稳定留在沪城,留在沪江大学的理由。 两人一拍即合,婚姻不过是当下促成他们达到目的的途径而已。 那时候的他们,还很陌生, 谈不上爱与不爱, 更谈不上责任和未来。 所以领证那天, 他们没有拍什么视频留念,也没有在宣誓台前多停留,闪光灯一亮,两人同时弯唇, 弧度标准,角度对称,却谁也没看谁的眼睛,一门心思都是想着不耽误接下来的工作,领完证各自按部就班去单位。 上了车, 岑礼将两本结婚证拿在手里拍了张合照,然后随手塞进包包夹层, 语气像在归档一份委托协议:“合作愉快, 檀教授。” 檀砚书点头, 眼里波澜不惊, 回应得同样官方:“合作愉快, 岑律师。” 没有喜糖, 没有庆祝, 甚至没握手,事后一个回律所写辩护词,一个回学校备课。 后来,檀砚书因为出租屋失火, 不得已带着警长登堂入室,岑礼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将人收留下来。起初只是觉得住在一起更像是“夫妻”,长期下来不至于在岑肃山、徐远忱他们面前露馅,而且檀砚书的厨艺确实不错,岑礼当时想不到赶人的理由。 再后来,两人相处融洽,一起吃晚餐、一起去产检、檀砚书留在沪城过年,陪她一起去长辈家里拜年……还有一次又一次,情绪失控时的吻。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警长——那只初次到访时吓岑礼一跳的黑猫,先一步融入他们这个小家,和公主整日黏在一起。而他的主人,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先是攻占客厅,紧接着是书桌和阳台,再到岑礼的主卧,一步一步从一个租客跻身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 什么时候起,他和公主说话的时候开始自称爸爸,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将她和小葡萄列入到人生规划里? 真的算起来,也不过才半年时间。 徐远忱这一问题,问的突然,两人没有防备,同时哑口。 徐远忱看了看岑礼,视线从她沉思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隆起的腹部,忽然间咳了咳,意识到不妥。 他们是奉子成婚,又是闪婚,徐远忱听徐悦嘀咕过两回,说按照时间来看岑礼和檀砚书多半是在卫宇哲出国前就搞到一起了。不过说出去不太好听,两人又只是领证没办婚礼,岑肃山的意思是由别人去猜,反正日子是岑礼和檀砚书两个人过,唾沫星子也不妨碍人家夫妻生活。 谁料檀砚书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假如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是心甘情愿和礼礼结婚的。”说完深深看了徐远忱一眼,“哥,我在走进民政局的那一刻,就很清楚礼礼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婚姻可以让她暂时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其他的男性,只看见我,那么婚姻对我来说就不是牢笼而是机遇。” 那几天檀砚书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想过,无论岑礼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他其实都是愿意和她结婚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她同样说不上来为什么万颂集团酒会那天,他没有办法开口拒绝她一样。 岑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有想到,檀砚书这人随随便便扯个谎就这么走心。 好像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一样。 明明当初只是各取所需,误打误撞走到一起,怎么被他说的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岑礼推推他:“如果想要给我哥上课,建议你杯子里也加点冰块。”她看到檀砚书脸上微红,想起阳台窗户紧闭,客厅里多多少少有些燥热。 白天在律所已经开了空调,但现在换季人容易感冒,家里又有孕妇,家里还没开过空调。 檀砚书听话去加了些冰块,一边陪徐远忱,听他絮絮叨叨说自己身为男人的不易,偶尔反驳他两句,偏头收到岑礼夸赞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已经醉了。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声响,像给这场深夜的“男人诉苦大会”打了节拍。 檀砚书抿了一口,酒顺着喉结滚下去,眼底那层薄红却没褪,反而被水晶吊灯一照,显出一种半真半假的迷离。 徐远忱还在絮叨。 “……我一天开四个会,晚上十一点还在律所整理材料,我不就是为了能早日买房、早日娶她,我容易吗我……” 檀砚书“嗯”了一声,声音低缓,像在给对方做心理疏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容易。可是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没有选择你,或者她早几年就放弃了你,那么会不会她早就找到了一个有房有车还有时间陪她的男人?”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选择你,其实也是选择了一条不容易的路。” 至少在他心里,他和岑礼之间既是如此。 也许换一个人,比如换成卫宇哲,人家在沪城有房有车,双方父母知根知底,也许岑礼和卫宇哲结婚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卫宇哲是小葡萄的亲生父亲,也许他们结婚,对于岑礼和小葡萄来说都会是更好的一种结果。 可是岑礼选择了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辛苦的路。 虽然也许岑礼一开始想的是自己一个人养孩子,但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檀砚书可以理解她的心理和选择,可他还是觉得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会自省,会自卑,会时常觉得自己何其有幸。 更幸运的是,他不是一厢情愿。 徐远忱喝了许多酒,檀砚书将人安置在次卧,自己去浴室收拾一番,仔细刷过了牙,回到卧室的时候岑礼还没睡着,手机里正播放着某个母婴博主的胎教故事。 六月,之前的被子早已经盖不住,床上换成薄薄的空调被,床边的落地扇“呼呼”地转着,也十分卖力。 檀砚书躺进被子里,刻意冲着岑礼哈了口气,让她闻闻还有没有酒气。 岑礼皱着鼻头凑过去,像只嗅到可疑气味的小猫,下一秒却抬手拍在他肩头,“薄荷味超标,你是刚才吃了一管牙膏吗?” 檀砚书低笑,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过来,按下暂停键。 房间里顿时静得只剩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故事讲到哪里了?”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到她肚子里的小葡萄。 “乌鸦终于想到了办法?”岑礼想了想,不太确定,“反正我脑子早走神了,只是喜欢听这个博主的声音,软绵绵的,安神。” 男人“嗯”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搁到床头,将胳膊垫到她颈后,另一只手掌顺势贴上她隆起的肚皮,掌心微微用力,像在触摸一枚温热的月亮。 “接下来换我来讲。”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沉而缓,“我们讲一个新的故事,故事名就叫《小葡萄的逃亡日记》。” 岑礼轻笑,肩膀微颤:“主角还没出生就逃亡?会不会太卷了?” “听好了——”檀砚书清了清嗓子,却故意用夸张的奶音配合。 …… 岑礼被他逗得直抖,肚子跟着一紧,小葡萄立刻回敬一脚,正好踹在男人掌心。 檀砚书“嘶”了一声,立刻切换回正常声线:“小葡萄睡眠警告了,今天的故事暂停。” “别停啊。”岑礼来了兴致,手指戳他肩窝,“继续配音,我要听后续。” 檀砚书笑笑,傲娇地收回手,“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罢倾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碎了一声“晚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徐远忱人已经离开。 次卧的床铺皱乱不堪,檀砚书早起准备去买早餐,想着问一问徐远忱的口味,结果人不在,他耸耸肩,将床铺恢复原样,该换的拆出来扔进洗衣机。 岑礼还在酣睡,他已经健完身拎着早餐回来。 轻手轻脚推门进卧室时,岑礼正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她额前的碎发被夜汗打湿,几根黏在脸颊上,檀砚书半坐在床沿上,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檀砚书折身去外面收拾了一下,先去浴室冲了个快澡,换好家居服,才蹲到床边去叫岑礼起床,用还带着凉意的指尖去点她鼻尖。 “太阳晒屁股了,该醒啦。” 岑礼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一只慵懒的猫。 男人失笑,干脆伸手到空调被里,掌心贴上她隆起的肚皮,果然,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已经活力十足地在妈妈肚子里做起早操。 “行,你不起,我看小葡萄能让你再睡几分钟。”他作势转身,岑礼这才慵懒地睁眼,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十分委屈:“别闹……昨晚刚睡着她就在我肚子里打鼓,天快亮了我才睡着。” 孕晚期睡眠真的是一种煎熬,岑礼有苦说不出,又不忍心将檀砚书叫醒陪她。 檀砚书面上闪过一瞬的歉疚,伸手摸摸她发顶,“下次再这样就叫醒我,别一个人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他俯身在她额前落了个极轻的吻:“早餐买好了,豆浆去冰,三明治不要沙拉酱,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那家榴莲酥,限量,我早上排了二十分钟,你不起来吃的话岂非是不给我面子?” 岑礼眼睛一亮,撑着坐起来,肚子像颗皮球顶着被子。 男人顺手将枕头垫到她腰后,又拿孕妇枕环住她侧腰,动作一气呵成。 “我哥呢?”她一只脚迈下床,闭着眼睛去找鞋子,含糊着问。 “走了。”檀砚书蹲下身子去拿来拖鞋给她穿上,“几分钟前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是回家了,去看看隋甯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去了哪里。” “我哥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岑礼一脸震惊,“我还以为他这会儿是去找人去了,结果居然连个线索都没有?” 岑礼的瞌睡瞬间被抽走,眉头拧成一条线:“这算什么?玩失踪?” “不算失踪。”檀砚书扶着她站直,“你哥不是说了,人家一开始是叫他一起去的,但是他拒绝了。所以我猜人家是有提过去哪里的,只是哥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根本就没仔细听。” “……”岑礼忍不住翻个白眼,不想管了。 两人吃过早餐,驱车去之前拍孕妇写真的工作室选片。 选片区在二楼,一整面白墙投影。 选片师端着两台笔记本下楼,冲他们晃了晃存储卡:“今天有惊喜,先给爸妈打个预防针,今天可能会把你们看哭。” 照片一张张跳出来。 第一组是湖岸草坡,风扬起雾霾蓝纱裙,她托腹回眸,檀砚书在侧后方半步,掌心虚护着,像给尚未出世的小葡萄提前划定安全距离。 阳光透过纱帘般的云层,给两人镀上一层柔金。 岑礼眯起眼:“这张好像油画。” “也很像婚纱照。”选片师说。 说起这个,岑礼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拍过婚纱照,也还没办婚礼呢。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交易,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办婚礼,婚前协议里也写得很清楚,孩子出生以后,最迟过了哺乳期他们就和平分开,可是现在…… 他们是在谈恋爱不假,可是恋爱到婚姻之间难道没有距离吗? 下一秒,岑礼就听见檀砚书晴朗明媚的声音,他笑着问选片师:“如果一会儿我们选的精修超了,能不能打包给个优惠价?这样兴许我们后面婚纱照也在你们家拍了。” 岑礼捏了捏檀砚书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什么婚纱照啊……” 檀砚书目不转睛看着她,笑说:“昨天你哥问我们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其实没好意思说……那天你问我能不能和你结婚的时候,我脑子里面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你穿婚纱朝我走来的样子。” “礼礼,可以为我穿一次婚纱吗?”他轻声说:“我是真的很想看。” 他想要和她拍婚纱照,也想像徐远忱一样可以为了婚礼而忙碌,定一家岑礼喜欢的酒店,按照她的喜好制定流程。 婚姻如此神圣,他们怎么可以糊弄? 他想看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不是假结婚,不是应付亲朋好友,只是为了嫁给他。 现实里,很多女人会在有了孩子以后放弃累人又铺张的婚礼仪式,檀砚书不知道岑礼会不会那样,但他不想。 这也是唯一一次,他希望岑礼也可以迁就他一回的事情。 岑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谦和有礼的男人,会用这种近乎虔诚的口吻,向她索取一个“只属于爱情”的仪式。 第51章 ⑤①个吻 小葡萄出生 第51章 51个吻 小葡萄出生 预产期在七月末, 算上修养和产后修复的时间,檀砚书和岑礼商定过后将拍婚纱照的时间约在秋天,赶在她休完产假回律所上班之前。 十月,沪城的秋就像是将夏天突然调成了静音。 暑气一退, 空气稀薄, 梧桐叶比人类还要早一步感知, 青绿里掺一点蜜黄,落在柏油路上,被车轮碾出“嚓嚓”的碎声,像给如此快节奏的都市城市按下暂缓键。 桂花香是秋天的信使, 他们之前在万颂集团酒会上邂逅时就是秋天,檀砚书记得当时那家酒店的香氛就是用的桂花香,像谁把糖霜撒进了风里。 沪城的秋天很短,却足够浓烈,它把一年里仅剩的最后一点温柔, 都折进风衣的腰带、咖啡馆的蒸汽、还有梧桐叶落在人行道上的那一秒脆响里。 …… 檀砚书自认为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却不成想, 总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七月伊始, 某天夜深, 岑礼突然摇着他的胳膊将人摇醒, 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不确定道:“我感觉……肚子不太舒服。” 话一出口, 檀砚书就清醒了, “是哪种不舒服?” 岑礼之前产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但早期子宫壁偏薄的问题也不容忽视,医生之前有提到过将来会有早产的可能,只是檀砚书私心里总愿意往好处想, 没想到小葡萄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来看这个世界。 “像是……来例假的时候那种坠痛,”岑礼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掐住他前臂,“一阵一阵的,不算特别厉害,但和平时的胎动很不一样。”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台灯。檀砚书翻身下床,动作快却稳,先是去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出汗。然后再去探她的脉搏,结果也只是稍稍偏快。最后他掌心覆上她隆起的腹顶,感受宫缩的节奏。 十秒钟里,肚皮明显发紧两次,每次持续三秒左右。 “间隔五分钟?”他声音低而镇定,像是汇报实验数据。 “差不多。”岑礼点头,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我们现在去医院?”檀砚书望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要不……再等等看?”夜里急诊有没有妇产科医生还另说,一会儿如果不疼了,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万一动了胎气也是冤枉。 庆幸的是,疼痛还没有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岑礼提出要喝水,檀砚书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的,公主和警长趁机溜进房间内。 喝了水,不过两分钟,岑礼紧皱着的眉还没来得及松开,就换了另一幅惊慌的表情。 她的声音颤了颤,忽然一把拉住檀砚书,“……好像有东西流出来了。” 大概率是羊水早破。 檀砚书心跳忽然加快,当即去到衣帽间找来衣服帮岑礼换上,给她拿了一包干净的护理垫备用,让她平躺着,垫高臀部。 他去客厅收拾东西,给徐悦打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产科医生。 “羊水破了没什么的,你不要慌,和小葡萄沟通一下,让她稍微等一等我们。”他拍板,语速加快却不乱,“你躺着别动,我先去把待产包什么的放车里,然后上来接你。” 岑礼这种情况不宜下地,他要确保抱她的姿势不出问题,必须两只手一起。 檀砚书心里慌乱,面上却一点情绪不敢露,生怕他一个松懈就让岑礼也开始害怕。 其实他们早就把28周“早产预案”演练过好几遍,檀砚书庆幸这发生在夜里,正好他在她身边,而不是白天她忙于工作的时候。 车子上了地面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夜风裹着雨丝扑在挡风玻璃。积水映出急诊楼霓虹的倒影,被车轮碾过,碎成一滩晃动的彩斑。 檀砚书在红绿灯的间隙回头看她,右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温度交换的间隙,他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绿灯亮起,檀砚书迅速将雨刮器调至最快档,雨刷器的节奏却像是打在他神经上。每到一个红灯,他就侧头问她:“痛加重了吗?” 岑礼摇头,呼吸刻意放慢,像在配合他一起做一组精密实验。 几分钟后,急诊大楼的灯光出现在雨幕里。车刚停稳,檀砚书已绕到副驾,伞都没撑,直接用自己的外套罩在她头上。值班护士远远看见孕妇,推来轮椅,一路绿色通道进产科。 夜里没有探视人潮,电梯直达三楼,安静得能听见岑礼因为疼痛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也让他能第一时间把掌心覆在她背后,一字一句低声安慰:“别怕,已经36周了,马上就足月了,你不用担心小葡萄。” 救护推车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像实验仪器的滑轨,精准地停在了胎心监护室中央。灯光自动调暗,只剩监护仪上的绿线一跳一跳。 檀砚书站在床尾,看着护士将探头固定好,看着曲线从剧烈山丘慢慢变成平缓丘陵,才终于吐出口气。 胎监室里,他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仪器打印出起伏的曲线。宫缩确实存在,但强度并不算太高,间隔逐渐拉长。急诊医生看完孕妇之前产检的情况,又给做了穹隆分泌物ffn检测,结果是阴性,宫颈管长度也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初步判断是‘先兆早产宫缩’,目前尚未进入产程。”医生摘下了听诊器,语气轻松几分,“先输硫酸镁抑制宫缩,观察48小时,若稳定可回家卧床。” 檀砚书这才长吐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他背后的压力阀。 他转头看向岑礼,发现岑礼也正望着自己。 她眼底有未散尽的惊慌,却因为他那句“有我在”而被强行按下。 输液针扎进她手背那一刻,檀砚书俯身吻她发顶,声音低哑:“吓死我了。” 岑礼弯了弯唇,指腹擦过他通红的眼角,“数据不是挺好的嘛?檀教授,你刚才的心跳曲线才比较像早产吧。” 他也笑,却掩不住鼻音:“我负责保外,你负责宫内,我们各司其职。” 医生一边调硫酸镁滴速,一边朝他抬了抬下巴:“知道给妈妈换衣服,自己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紧张得忘了?” 他这才察觉,自己肩头的布料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原来竟是他自己忘了换衣服。 可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先俯身给岑礼理好输液管,再用干毛巾擦过她额角的细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有没有好一点?” 岑礼虚弱地弯了下唇。 窗外,凌晨三点,城市像被按了静音,只有远处高架的车灯排成一条缓慢移动的荧光带。 病房内,输液泵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实战”打起了节奏。 檀砚书握着岑礼那只插着输液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和她一场虚假的婚姻开始,如此才有了今天。 否则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会是谁?他不敢想。 窗外雨声渐小,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病房灯光调暗,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掌心始终覆在她肚子上,像是在和不安分的小葡萄做一场深夜谈判。 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滴落下,时间被拉长。 岑礼在困倦与疼痛之间沉浮,忽而听见檀砚书极轻地开口:“再等等,再给妈妈一点时间,你晚一天出来身体就会越棒,以后就不需要动不动就打针吃药,知道吗?” 肚皮底下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踢动两下,很快又归于安静。 监护仪上,宫缩曲线终于趋于平滑,像一场风暴被悄悄安抚。 凌晨四点十一分,病房重新陷入静谧。檀砚书握着岑礼的手,额头抵在床沿,疲惫却不敢合眼。他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变化也可以被爱意校准。 第二天是工作日,檀砚书帮岑礼请了假,自己也和同事换了课。 因为还没到紧急时刻,岑礼没让檀砚书将这事儿捅到岑肃山那里,回头再传到爷爷奶奶那里。老年人着急上火回头再血压升上来,岑礼自知担待不起,反正家离得这么近,想着等真的要进产房了再通知也来得及。 结果一大早杨静医生到岗查完房就通知了徐悦,当天下午病房里就挤满了人。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也来了……” 岑礼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捧着檀砚书刚削好的苹果,一抬头,就被门口站成一排的人吓了一大跳。 爷爷拄着拐杖,步子却比平时还急,奶奶则由徐悦搀着,手里还拎着两个大保温桶,后边跟着岑肃山,额角一层薄汗,显然是刚从课上下来。 “囡囡,你怎么样?还疼不疼?”奶奶顾不上放东西,直奔床边,眼睛在岑礼隆起的肚子上扫了一圈,确认“小葡萄”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才长出了一口气。 岑礼哭笑不得,只能先安抚:“我就一点点宫缩,药都挂上了,马上就能回家卧床了,你们怎么全来了?” 爷爷将拐杖往墙角一靠,板着脸道:“要不是杨主任给你阿姨打电话,我们还蒙在鼓里!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能瞒吗?你小时候发烧我都要和你爸一起送你去医院,现在倒好,想等进了产房才通知我们?是觉得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弱不禁风?” 岑肃山没说话,但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化验单,目光直接越过女儿,落在站在床尾的男人身上。 檀砚书瞬间进入“答辩模式”,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谦逊却稳:“爸……是我考虑不周,我们怕大家担心,才想着等情况稳定一些、回了家以后再和你们汇报。” 爷爷“哼”了一声,刚要开口,奶奶已经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臂上:“你们爷俩少摆架子,小檀天天寸步不离守着礼礼,多亏他送礼礼来医院送的及时。” 说着转头对岑礼笑,“我们没怪你们,就是急得慌,顺道把汤带来了,野山参炖乌鸡,这汤不影响血糖,你趁热喝。” 保温桶一开,香味瞬间飘满整间病房。 岑礼胃口还没完全恢复,被这股浓郁的参味一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偷偷拽了下檀砚书的衣角,男人立刻会意,从旁边拿出自带的小饭盒,打开是清汤小馄饨,他不久前刚去医院食堂给岑礼买的。 “奶奶,参汤留给我补元气,今天礼礼先吃这个,油水少。”他语气礼貌,动作却利落,把馄饨端到岑礼面前,又顺手将参汤倒进另一个小碗,递给岑肃山,“爸今天在学校也辛苦了,先暖暖胃。”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既顾及长辈面子,又护住了孕妇的胃。 爷爷看他几秒,脸色终于缓和,扭头对老伴小声嘀咕:“这小子,我看着不错。” 岑礼低头咬馄饨,嘴角却止不住上扬。一碗清汤里,浮着几颗碧绿小葱花,像此刻病房里的气氛,热气腾腾,却清香不腻。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淡金色的缝,室内空调呼呼吹着,徐悦将带来的小毛毯铺开盖在奶奶腿上,自己带着一直没顾上吃饭的岑肃山去医院食堂吃饭,顺便捎上了岑建邺。 奶奶不饿,让给带点东西回病房吃,这会儿想和孙女说说话。 待人都走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奶奶偷偷冲岑礼道:“别怪你爷爷刚才说话语气不好,他也是着急,担心你,一听说你住院了,你爷爷连棋都不下了,可见你在他心里分量多重。” 岑礼耸耸肩,小声叹气:“只是住两天院观察观察,我真的没事。” 奶奶突然沉默下来,环视一眼病房,确认隔壁床的病人还没有回来,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用只带着小金铃的手镯,塞进岑礼的手里。 “这是给我曾孙女的平安铃,等你进产房的时候,我和你爷爷就在产房外面给你加油鼓劲儿,我们俩老的反正闲,回头我去伺候你月子。” 金铃在她手里发出细响,清脆悦耳。 岑礼低头看着,眼眶忽然发热。 她抬头,与檀砚书对视,男人眼里有温柔的笑,也有一丝松了口气的庆幸。 那点热气涌在眼眶里,岑礼没让它掉下来,只深吸一口气,把金铃握进掌心。 “谢谢奶奶,”她声音软,虽然依旧带着点泣音,但那是因为感动,而非害怕。 留院观察两天,快结束时,岑礼再一次感受到明显的宫缩。 杨静医生很快给出建议,“宫颈长度比入院时又缩短了1.5厘米,宫缩每十分钟一次,强度也上来了。今天36周+3,虽然还没满37周,但也差不多要足月了,胎儿估重已经超过六斤,肺也成熟了,我的意见是顺其自然,不强行保胎了,准备生。” 岑礼望向檀砚书,两人手攥着手,一起点头。 晚上八点半,岑礼被推进产房,比预想当中要顺利,她没疼太久就上了无痛,产程也比许多人要快。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小葡萄出生,六斤二两。 岑礼从产房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走廊的顶灯一盏盏掠过,像给这场九个月的马拉松比赛,坚持跑完的人亮起的闪光灯。 她整个人陷在推床的软垫里,疲惫却清醒,指尖下意识去摸身旁。檀砚书正俯身跟着车走,一手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什么,见她睁眼,男人立刻把脸贴到她额前,声音哑得不成样,问她:“好不好?” 岑礼:“什么好不好?” 檀砚书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先笑了一下,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那个弧度里。 他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不等岑礼回答,便将戒指直接套进她的左手中指。 “嫁给我,好不好?” 还是在这家医院,还是在这栋住院楼,他再一次问出同样的话。 而这一次,他精心准备了钻戒,显然打的是一场有准备的仗。 第52章 ⑤②个吻 事事都能一百分的檀教授… 第52章 52个吻 事事都能一百分的檀教授…… 病房里不便留太多人, 四个老人在得知母女平安以后买了点吃的送过来,然后识趣地回了家,将这夜晚的时间都留给这一家三口。 岑礼刚用尽全部力气,当下连掀一掀眼皮都困难。 她当然能感受到手指上突然多出来的金属环, 伸手去摸了摸, 并不是之前檀砚书匆匆用来求婚的那枚素戒。 “……你什么时候买的钻戒?”她刚用力嘶吼过, 嗓子已然喑哑,一开口就像是要哭。 “你猜猜看?”檀砚书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巾,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岑礼想了想,“是不是520的时候?” 当时他们好像一起去逛过商场, 她记得一些首饰门店当时折扣不小,他们好像还进去给宝宝挑过挂坠。 檀砚书摇了摇头,“还要更早。” 岑礼:“那就是我们在杭城看完五月天的演唱会回来。” 当时演唱会结束,观众席上有人求婚,岑礼凑热闹在旁边站了会儿, 檀砚书肯定以为她也想要! 檀砚书还是摇头,伸手摸摸她的脸颊, 笑说:“还是不对。” “是之前去同心岛的时候。”檀砚书认真看着岑礼的眼睛, “原本是想买一只成品戒, 但是看了好几家店都没有特别喜欢的款式, 你的手指又偏细, 很多成品戒指都需要改戒圈……我觉得改了戒圈的戒指, 好像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而存在的, 像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卖给你一样,不够特别,所以就定制了一枚。” “那么早,”这是岑礼没有预料到的, “那是不是说明你那时候其实就……” 檀砚书:“嗯,那时候我其实没想和你表白,我想直接向你求婚来着,认认真真的求一次婚。我当时自大地认为,我们之间完全可以省略掉恋爱的过程,直接从假夫妻变成真夫妻,反正都是领了证的,谁知道你连恋爱都不想跟我谈。” 说起这个,檀砚书自嘲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真是个感觉良好的普信男。” 岑礼听着却更想哭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摇头,“不是你感觉良好,其实……那时候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想的太多,过犹不及。” 檀砚书不给她自责的机会,争辩道:“那也是我不够稳重,才给了你胡思乱想的机会。” 岑礼被他逗得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滚进唇角,咸得发苦。 “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她抽了口气,“我担心我很轻易地赖上你,可明明你当时那么……那么光芒万丈,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人生。” 也值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檀砚书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像两块烧热的瓷,轻轻一碰就噼啪作响。 “我哪有什么光,”他苦笑,“人生就像是苏格拉底给学生们上的那一堂课,在麦地里找麦穗,只能进不能退。也许后面真的会有更大的麦穗,但是如果都这样想,那么每个人走到终点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选择了就是最好的,你觉得我光芒万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仰望你的呢?” 岑礼噗嗤笑出声,牵动喉间伤口,疼得皱了眉,“我有什么好仰望的。” 檀砚书摇摇头,“你认真分析案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律师都被金钱腐蚀,不在乎真相是为了能收代理费,你一定会抛弃这个群体。你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律师,不是因为你年轻,而是因为你善良,而善良是一个人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和你比,我时常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过于冷漠。” “所以你时不时地拉一拉我,让我怎么不仰望你?” …… 矫情的表白环节在小葡萄被护士送进病房之后戛然而止。 护士将小葡萄轻轻放到妈妈边上,小葡萄嘴一张,突然发出一种像是在笑的声音,给刚才那场酸涩又甜蜜的对话按下了暂停键。 小葡萄裹在粉色包被里,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大眼睛睁着,新奇地望着这个世界。护士笑着低声交代:“母乳还没下来之前,每两小时喂一次配方奶,记得要先抱起来拍嗝。” 檀砚书一秒从“情话输出机”切换成“实习奶爸”,背脊笔直,双手悬空,像接一份价值连城又易碎的古董花瓶。 “我、我先去洗手。”他声音发飘,同手同脚地往洗手间冲,临到门口又折返,“礼礼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说着看向床头桌上徐悦和奶奶提来的东西,让她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或者他出去买也行。 “不用这么紧张,”岑礼叫住他,“进产房之前我吃了不少东西,不饿,现在只是有点累,你帮我倒杯温水过来就行了。” 檀砚书忙不迭去给她倒水,回来时又险些撞上门框。 两人毫无经验的新手爸妈,在第一天面对小葡萄时,洋相百出。 好在小葡萄生得顺,岑礼没太遭罪,没有害怕的侧切和转剖,甚至没多久她就可以下地,第一次喂母乳也算成功。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檀砚书给岑礼办理出院,一家三口从医院转移阵地回家,岑礼坚持不去月子中心。 “沪城今年就有两家月子中心暴雷,贵就算了,很多评价也都是刷出来的,还不如找个靠谱的月嫂。”岑礼言辞凿凿:“我阿姨之前就是护士,新生儿病房都干过好几年,比外人靠谱。” 还有一点岑礼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岑肃山和徐悦之间的感情维系,大部分时候都是靠徐悦为这个家操持和出力,岑礼和徐悦关系好,岑肃山也就会对徐悦更好一些。 回到家不久,岑礼终于见到失踪了好几天的徐远忱。 徐远忱将包往地上一扔,鞋底带进来的尘土簌簌落在入户垫上。他先俯身用消毒酒精搓了手,才凑到婴儿床边,两只手指像夹篮球一样小心翼翼地去托小葡萄的脑袋。 因为是夏天,卧室里空间狭小,白天大部分时间岑礼都是在客厅沙发上窝着,婴儿床就摆在沙发旁边,周围都是公主和警长调节氛围的嬉闹声。 “哎哟,大眼睛真漂亮!”徐远忱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疲惫里的兴奋,“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喜不喜欢?” 说着往婴儿床里塞了个厚厚的红纸包。 岑礼脸一拉,“哥,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给红包的呀?”看厚度得有个两万块钱,过于丰厚了一些。 徐远忱笑笑,“那你别管,你哥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小家伙喜欢什么,这钱你拿着给她买些吃的喝的玩的,别舍不得。” 徐远忱知道岑礼自转执业以来收入没有改善多少,生孩子休产假又只拿最低工资,花钱的地方又多。檀砚书又只是个教书匠,年纪轻轻职称也不够,又不是那种活泛的会自己接外快,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 两万块钱,他多接一个案子的事,做舅舅的还不至于这点钱都舍不得。 岑礼靠在沙发里,怀里抱着哺乳枕,点点头,“看来最近手头很松。” 说着提出关键性问题:“你这几天失联,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到底去哪里当野人了?” 檀砚书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见质问,默默将盘子放下,一副“这是你们岑家内部事务,我不便插手”的靠边站姿态,却悄悄将水果叉递到岑礼手边,示意她尝尝鲜。 徐远忱尬笑两声,想蒙混过关,先去捏了捏小葡萄的嘟嘟脸,结果小葡萄很不给面子,小胳膊一甩,软软打在舅舅下巴上。 徐远忱顺势装可怜:“看见没?你女儿这么小就知道帮你,和你一起审我呢。” 岑礼不吃这套:“别转移话题,我认真问你,你这几天没去找隋甯姐,到底是去哪了?” “我……”徐远忱长叹口气,知道瞒不住,终于承认道:“我发现隋甯之前那个被剽窃的方案,大概率和我有关,我想将功折罪,不把这事儿处理好我没脸去找她。” “所以呢?你将功折罪……把自己折到缅北去了?” 这些天徐远忱一直没露面,岑礼在医院里每天听徐悦的念叨,心里也很是跟着着急了两天,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就连律所都不知道他请假到底是出去干嘛。 “这事儿说来话长……”徐远忱不想提,没待多久便起身要走,说自己一路舟车劳顿,回去洗个澡收拾收拾,改天再来,临走时想起在路上听到江阳说的,转身问岑礼:“下周那个庭,你真要去开?” 岑礼愣了愣,知道他问的是闵雪婷案,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再三向她确认的。 律师工作是重中之重,她当然要照常去开庭。 “不然呢,临时换人上吗,换个对案子一无所知的人当庭读我的辩护词?”且不说这案子没多少钱根本没人会接,就算出于好心帮她,可这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历经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都是她一手跟进、钻研的,闵雪婷从嫌疑人到被害者的身份转变也是她鼓励她说出来的,她甚至住院那两天都还在绞尽脑汁修改辩护词,别的律师怎么会有她对案件上心和了解? 徐远忱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摆手走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岑礼还保持着半抬手的姿势,空气里却突然一下子降温好几度。 檀砚书从卫生间出来,擦手的动作慢半拍,替徐远忱解释道:“他应该也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 “担心我什么?”岑礼将哺乳枕往腰后塞,动作有点大,“担心我晕倒在法庭上?还是担心我被人指着鼻子骂‘无良律师替杀人犯翻案’?” 檀砚书没接话,只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你可能不了解我哥这个人,他呢……有时候真的很自大,他大概觉得全天下的律师,除了他,谁都脆弱得输一个官司就会哭鼻子。”岑礼不服气:“且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做律师案子有输有赢都正常,真的输了我也可以平常心对待,况且这个案子我很难输的好不好?” 岑礼喝水喝得急,呛得直咳嗽,眼泪瞬间被逼出来。 男人俯身帮她拍背,掌心一下一下,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他应该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他声音低,“他是怕你刚出院,走几步路都喘,却要站在被告席前替别人挡子弹。” 岑礼将杯子重重搁在茶几上,玻璃发出脆响,“我人是在坐月子,但不代表我脑子也在坐月子。” 话音落地,旁边婴儿床里的小葡萄“哇”地一声哭出来。 岑礼看着檀砚书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轻轻拍打她的背,温柔地哄着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个妈妈有些不称职。 可是转念一想,怀孕、生孩子这最危险两个阶段都是她扛下来的,男人月子里多管一管孩子不是应该的嘛? 她崩起的背重新舒展,伸手召唤檀砚书:“你陪我坐一会儿,晃得我头晕。” 檀砚书于是抱着小葡萄自她身边坐下,孩子止住了哭声,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妈妈,眼泪还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你知道吗,两会期间最高.人民.法院报告揭示了2021至2023年,这么长的时间,人民法院仅对77名被告人以正当防卫宣告无罪,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檀砚书抿抿唇,对这个案子的难度实在担忧。 岑礼却很乐观,直言:“意味着我国的司法实践实在需要进步!” 岑礼认为这个数字还是太小,正是因为很多人像檀砚书一样都认为她做无罪辩护的胜率渺茫,所以很多被告人会听取律师的建议选择退而求其次做罪轻辩护,可是岑礼不明白明明就该判无罪的事情,为什么要做让步? 法律就该是一板一眼的,她决不让步! “我们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如果这都不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无罪,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岑礼微微哽咽,看着襁褓里的小葡萄,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替闵雪婷打赢这场官司。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闵雪婷,而“77”这个数字不应该是一个忌讳,而应该成为每一名受害者、以及他们的代理律师对案件胜诉应当怀有的希望。 岑礼伸手去帮小葡萄擦了擦眼泪,收回手的时候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摇头道:“怎么小孩子的眼泪也这么咸的?” “不然呢,甜的么?”檀砚书觉得岑礼生完孩子以后的脑回路总是新奇,笑着说:“何止泪是咸的,拉的粑粑也是臭的呢,阿姨早上换尿布的时候还说呢,说自己之前在新生儿病房干那么久,也没遇到几个拉粑粑这么臭的。” 岑礼脸上立即露出嫌弃,往旁边退了退,“真的假的?” 檀砚书:“我怎么敢在一名专业律师面前公然诽谤她的大宝贝?” 岑礼举手投降,“那以后换尿布的活我就不参与了,把这个艰巨但光荣的任务交给你——我们家事事都能一百分的檀教授。” “可以。”檀砚书点点头,讨价还价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嗯哼?” “开庭那天,我送你去,你答应我下了庭以后不论结果如何,你都要跟我回家,不许去律所加班。”檀砚书抓着小葡萄的小手手去刮岑礼的鼻子,不容她讨价还价,“还有——产假要休完才可以回去上班,一天也不许提前,必须养好身体以后再考虑工作,否则我要带着小葡萄去问你们律所要人。” 第53章 ⑤③个吻(一更) 犒劳 第53章 53个吻(一更) 犒劳 檀砚书自七月初休了陪产假, 接上暑假,除了每日健身和出门买菜,几乎和岑礼一样是夏眠的状态。 八月中旬陪岑礼去做产后复查,结果自然是很好, 就连杨静主任都调侃说:“老公找的好, 生孩子没烦恼。” 岑礼在家里养了一整个夏天, 到十月,皮肤直接白了两个度。 沪城的秋,暑气褪尽,檀砚书买了一只按摩椅搁在落地窗边, 成为两人忙里偷闲、趁小葡萄睡着秘密约会的小基地。 十月十日,岑熹小朋友的百岁宴,所以这个国庆假期,朋友圈里别人都在四处旅游,岑礼和檀砚书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宴席。 长辈们建议两人将婚礼和孩子百岁宴凑到一起, 一场宴席将礼仪都走了,既公开了婚讯不让岑礼受委屈, 又方便宾客们。但岑礼和檀砚书有自己的想法, 尽管徐远忱和隋甯分手后曾提出可以将原定办婚礼的酒店转让给他们, 包括其他已经订好的司仪、婚礼舞台设计等等…… 但那原本是徐远忱为另一个女人量身打造的一切, 像专门为了某一个客人提前准备的预制菜, 并不和岑礼的胃口。 为此, 林双语还专门来过一次家里, 八卦徐远忱和隋甯的事。 林双语没多少惊讶,反而幸灾乐祸似的问岑礼现在什么心情。 “我该有什么心情?”岑礼瞪她一眼,“我都结婚有孩子了,再说了……他也和我以前想象的不一样。” 岑礼和林双语聊起徐远忱的那天, 檀砚书已经回去学校上课,白天徐悦过来和她一起照顾小葡萄,待到差不多时间就回去买菜做晚饭等岑肃山下班,不占用他们小两口晚间的闲暇时间。 林双语来家里做客,给小葡萄买了一堆玩具和小衣服,徐悦出门去挑螃蟹,小葡萄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她拉岑礼到阳台上沙发上躺着,问她现在还有没有不甘心。 徐远忱和隋甯七年的恋爱终于还是分手了,周围许多人包括江阳都精准吐槽了一番,可轮到岑礼被提问的时候,她却好像也没什么话想说。 感情是别人两个人的事情,其中冷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看檀砚书就知道了,他平时在学校里对学生冷淡疏离,并不妨碍他在家里温柔体贴。 有的人对外一个样对内一个样,这不是装,是一种选择性处世的态度。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的精力,对万物热忱不起来的淡人,往往只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最爱的人。 岑礼不知道隋甯眼里的那个徐远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就她和徐远忱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在做男朋友或者做老公这方面,不可能分数超过檀砚书。 而单论初印象,徐远忱的外形也打不过檀教授。 从前眼界小,只觉得哥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担当、最关心照顾她的人,她理所应当地喜欢他。可原来走出来了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檀砚书这样的人,她还可以拥有一段如此不同寻常的爱情。 她早就对徐远忱释然了。 她现在就只拿他当一个不省事的哥哥。 “其实我觉得你哥人还不赖。”从前都是贬人,那天林双语一反常态,竟然细数了几条徐远忱的优点出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岑礼将婚礼酒店的事和她说了,林双语才一脸嫌弃,“活该他未婚妻和别人跑了。” 岑礼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隋甯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和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纠缠到了一起。 身为徐远忱的妹妹,她的内心自然闪过一丝质疑,可转念又想,她和檀砚书不也是短短两个月就从陌生到熟悉,从假夫妻做起了真情侣? 岑礼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去替徐远忱不甘或难受,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秋天的阳光像一层柔纱,落在岑礼的脚踝上。 她正低头给小葡萄换尿布,动作已经比刚开始的茫然无措要熟练很多。小葡萄咧嘴,露出没牙的牙龈,岑礼顺手将换下的尿布往旁边一递,檀砚书单膝蹲着,接过来,指尖顺便在她掌心挠了一下,“都说了让我来……” “总是你来,回头我单独带她出门的时候不会做这些事情,被别人误以为我是人贩子怎么办?”岑礼故意道。 檀砚书无奈,只能继续看着她操作,嘴上却仍是说:“工作上我比你空,时间上也相对灵活,正常来说只有我单独带小葡萄出门,你倒是不必提前焦虑这些。” 他说得正经,指尖却沿着她耳后一路滑到锁骨,像在描摹一副画。岑礼怕痒,缩了缩肩,将小葡萄的抱被往上拢,小声提醒:“别闹,她的小耳朵听着呢。” 檀砚书笑,嗓音低到只能她一人听见:“那今晚等‘小耳朵’睡了,我可以犒劳犒劳辛劳的岑律师么?。” 岑礼抬眼,似嗔非嗔地睨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檀砚书,你口中的‘犒劳’,最好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说完自己的脸却红了红,做贼心虚一般想起来什么。 自上次复查以来,两个克制了大半个孕期的成年人才仿佛进入真正的热恋模式,在这个充斥着婴儿奶粉气味和时不时就传来小葡萄啼哭声的三室一厅里,两人新开辟了好几处“世外桃源”。 檀砚书低笑不语,指尖在岑礼锁骨窝里轻点两下,像在盖一枚无形的印章,然后才规规矩矩收回手,去捏捏小葡萄软乎乎的手心。 小家伙吃饱喝足,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看见檀砚书凑近,立刻咧嘴,没牙的牙龈粉嫩可爱地冲着他笑。 檀砚书瞬间被治愈,语气也切换成标准奶爸样式:“不困?那爸爸抱一会儿,带咱们小葡萄去晒太阳,补补钙长高高。” 他弯腰把婴儿篮提起来,动作娴熟得像拎一台轻巧的笔记本电脑。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岑礼抬了抬下巴:“岑律师,午休时间一小时,你先把你脑子里的‘分离焦虑’归档,下午我陪你一起把你所能想到的特殊情况列个清单出来,我们提前想好措施,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应付不过来了。” 岑礼揉了揉后颈,笑叹:“不愧是教授,办法总比困难多。” 傍晚六点,秋阳软软地落在小区喷泉池里。小葡萄躺在推车里,攥着一片檀砚书给她捡的银杏叶,偶尔挥一下,发出“噗噗”的小奶音。 推车上趴着一只小肥猫,是打扮得异常美丽的公主殿下。警长酷酷地走在推车旁边,像个给她们放哨的威武侍卫,霸气十足。 岑礼推着车,檀砚书拎着采购的东西,两人并肩往家走。 电梯里,镜面墙映出一家三口。檀砚书卷着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岑礼一身米色针织长裙,腰线还没完全恢复,却别有一种柔软的弧度;小葡萄被裹成一只奶香粽子,只在帽檐处露出两撮毛。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到“22”时,檀砚书忽然开口:“一会儿我做饭,你做修复操,晚上我们要和爸、阿姨确定好百日宴那天的宴请名单。” 岑礼侧头:“你不是说晚上要犒劳我?” “是啊,”男人一本正经,“得先喂饱你的胃,把小羊喂饱,然后再一口吃掉。” “打住。”岑礼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到一层薄薄的胡茬,痒得她飞快收回。檀砚书笑得肩膀直颤,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推着车先出去,声音飘回来:“思想健康点,岑律师,我只是想要帮你捏捏肩膀。” 夜里十点,小葡萄终于睡成一枚小小的省略号。 卧室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檀砚书把最后确认的名单做成excel表格,也发了一份给岑礼,然后顺手将床头旋钮调到最暗。 岑礼刚洗完澡,发尾潮湿,带着清甜柑橘味的蒸汽。她一边扣睡袍扣子,一边用脚尖去勾拖鞋,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 檀砚书靠在洗手间外的门框上看她,嗓音低而缓:“‘小耳朵’关机了,现在进入‘犒劳’时段?” 岑礼把毛巾丢进脏衣篓,挑眉:“先说清楚,是哪种犒劳?” 究竟是单纯捏捏肩膀还是……如果是后者,她得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 男人没答,只转身去客厅,几秒后端回一只白瓷小碗。酒酿圆子还冒着热气,桂花浮在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檀砚书将碗递给岑礼,顺手拉过她的手腕,指腹在突突的脉搏上摩挲两下,才笑:“第一part,纯养胃版;第二part——”他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带,“看事态发展。” 岑礼被酒酿的甜香蒸得耳尖发红,抬眼时,眸子里映着灯,也映着他。她舀了一颗圆子,吹了吹,递到他唇边:“请檀教授先验收一下甜度。” 檀砚书低头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咬开,米酒味瞬间在口腔炸开。他哑声评价:“……好像还不够甜,得配点别的。” “配什么?” “配你。”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住她,舌尖带着米酒的微醺,轻轻扫过她唇瓣。岑礼手指一颤,瓷碗被稳稳抽走,搁到吧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给夜色配了bgm。岑礼踮脚回吻,声音散在呼吸里:“檀砚书,你最好祈祷……我们不会把小葡萄吵醒。” 男人低笑,将她抱离地面,睡袍的带子被勾开,又很快被他的掌心重新覆住。 他咬着她耳廓,一字一顿:“放心,今天我们不在房间里……” 他甚至不想转移阵地,随即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身后还敞着门的浴室,“要么就在这里,要么………”回去现在还热气未消的浴室。 灯影摇晃,酒酿的甜与桂花香在空气里缓缓发酵,只有敏感的女人自己闻出不同,羞红了耳朵。 岑礼被那句“就在这里”烫得耳廓发麻,指尖下意识去抓他肩膀,却只抓到一缕尚未干透的碎发。 檀砚书偏头,吻落在她腕内侧的青脉上,声音低哑得像夜色里拉长的提琴。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上大理石台面。 “礼礼,看看,”他咬她耳垂,“被告正在申请当庭采证。” 岑礼透过厨房的推拉门看见玻璃里的自己,睡袍半褪,锁骨下盛着晃动的桂花香,像证据,又像判决。 羞耻与刺激交错,她猛地回头,把唇贴在他喉结,齿尖轻轻磕了一下。 男人低笑,胸腔震动,他一手垫在她脑后,隔绝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手顺势滑下去,掌心贴合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托起。 “檀……”她短促地唤他,尾音却碎在喉咙里。酒酿的甜混着桂花,被体温蒸得愈发浓稠,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晚风将月光吹得稀薄,却吹不散这一室滚烫。 …… 风把窗帘掀起又放下,像替他们合上卷宗。很久之后,檀砚书才松开她,却不放她落地,只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哑得不成调:“……起诉书我收到了,岑律师。” 岑礼仍失神,指尖无意识摩挲他后颈的汗意:“……什么起诉书?” “你刚才告我——”他侧头,亲吻她仍在轻颤的脊背,“——偷心,且手段特别残忍,被告当庭供认不讳。” 她笑出声,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圆子,抬手去揉他耳后:“判了几年?” “终身。”他抱起她,往身后的浴室去,脚步稳而慢,“而且不准假释,必须立即收监——” 浴室的“哒”一声亮起,暖黄光线把未散的蒸汽重新点燃。 岑礼被放到门口洗脸台台面上坐着,突然从温热转到冰凉,激得她轻吸一口气,随即被他的胸膛覆住。 檀砚书进浴室去放洗澡水。 两人晚间都洗过了澡,当下她只想冲一冲黏腻,并没有泡澡的雅兴,谁知檀砚书折身去了下小卧室,从那边拿来一盒浴盐泡泡球。 “玫瑰味的,”檀砚书拆开一颗,放到她鼻尖去给她检验,“之前那些玫瑰全都枯萎了,你说天天买花浪费,我就在网上找了找智囊团,他们推荐我买的这个浴盐球,纯天然材质很安全,你试试看?” 岑礼没扛住心动,被哄骗了进去。 “这里是第二现场,我现在要继续采证。”他哑声道,吻重新落下。 浴室里玫瑰花香被热水蒸腾发酵,泡沫源源不断地从水里冒出,像一场无声的烟火,只燃放给他们两个人看。 第54章 ⑤④个吻(二更) 小葡萄是谁的孩子 第54章 54个吻(二更) 小葡萄是谁的孩子…… 十月十日, 岑熹小朋友百岁宴。 宴席定在沪江大学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宾客不多只包了个小厅,不算豪华,以温馨舒适为主。 檀砚书那边除了姑姑, 还有母亲和弟弟。 他和岑礼目前还没办婚礼, 之前订婚也只有姑姑在场, 时间久了担心岑肃山有意见,也担心岑礼身边的亲戚、朋友觉得他家里不礼貌,这一次提出要接母亲过来待两天,对方倒是一口应下。 终究是母子连心, 虽然可能碍于性别两个人很难亲近,可是都说隔代亲,檀母第一次见到小葡萄,就喜欢得不得了。 檀母那天穿了身暗绛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低低的, 别了一支翡翠簪子。她进门时没先看儿子,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摇床里。小葡萄刚喝完奶, 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乳白, 正攥着拳头打哈欠。檀母忽然就红了眼眶, 低声说了句“和砚书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孩子。 岑礼站在摇床另一侧, 原本正给小葡萄调整纱巾, 闻言手顿了半秒。 怎么可能像檀砚书呢, 真是说糊涂话了,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岑礼选择将刚才那一句话当成是玩笑话揭过去,没多留心。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底绣淡杏花的旗袍, 是檀砚书提前三个月找老裁缝定的,说“喜庆里带一点书卷气”,衬她。她抬眼,第一次正式对上婆婆的目光,点头笑了笑,叫了一声“阿姨”。 檀母却像没听见,只伸手想抱孩子,指尖在碰到襁褓前又缩回去,先回头找儿子。 檀砚书正跟酒店经理确认甜品台,听见声音转身。 小葡萄突然咯咯笑了一声,拳头松开,竟一把攥住了檀母那根翡翠簪子。众人惊呼里,檀母没躲,反而顺着那股小力道低下头,让簪子被拔出去,乌黑的发丝散下一绺。 她干脆把簪子塞进孩子手里:“给你,小寿星,奶奶身上最值钱的玩意儿。” 岑肃山坐在主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藏青对襟褂,胸口别着小葡萄百日宴的定制胸针——是一串手工雕刻的小葡萄藤。他端起茶,用杯盖轻轻刮了刮浮叶,侧头对身旁的檀砚书姑姑道:“亲家母气度倒是稳。” 檀砚书姑姑穿墨绿长裙,笑得眼角细纹像扇面打开:“今天孩子百天嘛,亲奶奶,又不是外人。。” 开席前,酒店经理悄悄推来一只覆着白绸的小推车。绸子揭开,里头是座一尺高的翻糖雕塑。建筑像是一处公园,湖边长椅上坐着岑礼、檀砚书和被抱在怀里的岑熹小朋友。一旁的梧桐树上用可食用金粉写着“十月十日,双十为喜”几个字,引得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岑礼愣住,转头看向檀砚书,却见他耳根罕见地红了,低声说:“我画了草图,让师傅照做的……公园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檀母忽然将手里的小红包塞到岑礼掌心,红包上用金线绣着“长命百岁”,下角却多缝了一颗小小的檀木珠。她声音仍旧轻:“砚书奶奶以前给过我一颗,说是传女不传男,今天我拿来给我孙女,也给你。” 岑礼指尖摸到那颗珠子的纹路,忽然觉得胸口被温热的浪头拍了一下。 可是………她望向小葡萄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隐隐愧疚。 但她没推辞,把红包贴在心口位置,像接过了一枚迟到却分量十足的印章。 切蛋糕时,小葡萄被岑肃山抱在怀里。灯光调暗,只剩一支细细的蜡烛。檀砚书握着岑礼的手一起切第一刀,刀尖下去的瞬间,孩子突然伸手,啪一声拍在奶油屋脊上,留下软糯的小巴掌印,众人哄笑。 檀母在笑声里悄悄抹眼角,被弟弟看见,少年人故意用肩撞她:“妈,你妆花了。” 檀母瞪他,却把自己手里另一块备用的湿巾递过去,给儿子擦指尖沾到的奶油。 宴席一切如常,就连小葡萄也很少哭闹,配合得留下许多珍贵影像,直到…… 直到卫宇哲父母突然出现,混在一众宾客里,趁着觥筹交错之时去看小葡萄,险些将孩子抱走。 檀砚书留心孩子,转身看见婴儿车里空空荡荡,找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于红菱和卫长河身上。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檀砚书对两位老人有点印象,对方又和岑肃山住一个小区,十多年的老邻居,他担心说话做事掌握不好分寸,叫来岑肃山。 岑肃山正和大学几位老同事叙旧,听见檀砚书低声一句说:“小葡萄被卫家人抱到外面去了。” 脸色倏地沉下来,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连告辞都省了,大步往外走。檀砚书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压着火,被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走廊尽头,落地窗映出夜色与江面,卫长河正托着襁褓,像托着一只易碎的瓷器,嘴里念念有词:“……和宇哲小时候一个睡姿。” 于红菱拿着手机对着孩子拍照,屏幕光打在她脸上,皱纹像被刀刻得更深。 她声音压得极低:“再靠近点,我拍张清楚的,回头给宇哲看,他……” “把孩子放下。” 岑肃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课堂上喝止开小差的威严。 于红菱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毯上。卫长河回头,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老卫,”岑肃山往前一步,挡住出口,“今天是我外孙女百天,你们不请自来,我当作邻居给面子,可你们要是再往前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长河微微发抖的手,“那就别怪我报警了。” 檀砚书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向上,目光钉在卫长河脸上。那眼神让卫长河想起年轻时在部队,被教官盯住的错觉,脊背不自觉挺直,却又止不住发虚。 “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于红菱弯腰捡起手机,声音发哑,“我算过日子了,这孩子怀上的时候礼礼和我们家宇哲还没分手呢,孩子一定是他的……一定是。” “这只是你们主观臆测,没有任何根据。”檀砚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您二位今天抱走的是我女儿,下次要是再伸手,我不敢保证自己还站在这儿讲道理。” 卫长河嘴唇哆嗦,低头看向襁褓里。小葡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老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小手抓住他衣襟。那一笑像刀,老人眼眶瞬间通红,却终究松开了手。 檀砚书接过孩子,第一件事是检查襁褓系带,确认无恙,才侧身让到岑肃山身后。岑肃山没再说话,只伸手拍了拍外孙女的背,像给老邻居最后一次体面,“宴席还没散,你们要是真心来赴宴,就坐下来吃点东西,以后……别这样了。” 于红菱想说什么,被卫长河拉住。老人冲岑肃山鞠了个半躬,脊背弯得很低,声音哽咽:“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然后转身拉着于红菱往里走,小声在她耳边道:“今天是孩子的百日宴,我们这样闹毁了孩子的重要日子不说,对方要是报警我们有理也说不清,我看孩子的事情还是先问问宇哲,不行让他从美国回来一趟做个亲子鉴定,到时候有了法律文书他们岑家想不承认都不行。” 于红菱脚步踉跄,被卫长河半拖半拽地拉进安全通道。 门一关,外头的灯火与音乐像被刀瞬间切断,只剩一盏冷白的感应灯悬在头顶。 她嘴唇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掐住卫长河的袖口:“……我就想抱抱她,就抱一下,你听见没有?那孩子冲我笑,只有对着亲奶奶孩子才会笑得那么好,这是血缘纽带你明白吗?” “我看见了。”卫长河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劲,“可你再往前一步,老岑今天真的能报警。到时候别说抱,咱们都得被当成人贩子给抓进去,你忘了他家两个孩子都是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指节上凸起的老人斑在灯下像锈斑,“先问宇哲。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怎么想的,如果真是……”他喉结滚动,像把什么硬块咽下去,“就算打官司,这孩子我们也要不回来,除非他们两个能和好。” 于红菱:“可是礼礼不是都已经……” 卫长河摆摆手,“要真是找接盘的随便嫁了个男人,这日子也不可能过得舒心,男人心眼都不大,怎么可能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个儿的养着,多的是肉眼看不见的委屈和心酸,我才不信礼礼舍得。” “可要是……”于红菱攥紧手帕,声音压得极低,“要是分手是咱们家宇哲的问题呢?你觉得礼礼和老岑能原谅咱们家宇哲?” 卫长河像被针扎了脊背,猛地抬头。感应灯再次亮起,照得他瞳孔收缩成一点:“不可能!我们家宇哲从小就喜欢礼礼,对礼礼那是从来没有二心,他能犯什么错?” “你的儿子你当然看他哪里都好。”于红菱苦笑,眼泪顺着皱纹滚进嘴角,“可是他这趟出国不就是抛弃礼礼了?宇哲上次在电话里亲口承认的,说是自己提的分手,你还记不记得?” 她越说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楼梯栏杆,指甲刮得铁漆吱呀作响,“宇哲一出国,礼礼就对咱们两个态度不好了,朋友圈也屏蔽我们,然后没多久……她就结婚了。时间也对得上,老岑为什么那么急着嫁女儿?为什么那些邻居都知道的事儿他们家要刻意瞒着我们?说明他心虚!” 卫长河喉头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口滚烫的铁渣。半晌,他哑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家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们知道孩子的事儿?” 于红菱点头,眼泪突然落了下来,“这孩子一定是宇哲的,一定是!” 卫长河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感应灯再次亮起,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宇哲赶紧回来,孩子的事情……没完。” - 宴席散场已近九点。沪江大学的钟声远远传来,沉沉地融进秋夜。岑礼抱孩子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檀母忽然从背后把一条羊绒小毯子搭到她肩上:“夜里风凉。” 车来了,檀砚书从车里下来,让岑礼和小葡萄先上车。 徐远忱送爷爷奶奶回去了,岑肃山和徐悦在里头上卫生间,要跟着他们一起先回一趟春风雅苑。 檀砚书在酒店门口给母亲拦了辆出租车,叮嘱弟弟:“ .” 檀母却摆摆手,不愿上车,声音压低了些道:“我不急。你岳父岳母一会儿出来,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再走,省得他们觉得咱们失礼。” “你结婚的时候没有通知我们,只让你姑姑过来,我都担心他们家里觉得咱们家不同意你们。” 檀母眼睛红红的,想起这些年对这个长子的亏欠,又莫名为他能在这里有一个小家而感到开心。 檀砚书喉头动了动,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妈,过去的事……怪我。” “怪你什么?”檀母抬头,眼眶在霓虹里映出细碎的光,“怪你小时候一个人生活在奶奶家?还是怪你十几岁就不读书了去做那什么练习生挣钱?”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怪你硬把苦往肚子里咽,连让我替你疼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我是你亲妈!”她望着檀砚书,把眼泪往回憋了憋,再没多说什么。 只是就这样彼此对望着,多年来的心结竟然真的解开来一些。 第55章 ⑤⑤个吻(一更) 孩子是不是徐远忱 第55章 55个吻(一更) 孩子是不是徐远忱的…… 卫宇哲驻美国的工作是五年期, 除了薪资待遇翻倍,总部那边承诺他回国后直接任华东区ceo,这样的机会,他当时确实答应的没有办法犹豫。 事后才考虑到岑礼。 他喜欢很多年的女孩, 但很无奈的是, 对方另有喜欢的人。 卫宇哲不介意继续和她做好朋友, 但总不能一辈子做朋友,即使假扮她的男朋友却不被她当男的看吧? 如此想着,卫宇哲更加确定了自己要去美国工作,正好借着离别的情绪表白, 如果她说不想他走那么他就留下来,这样或许可以感动她也说不定。 所有的备胎都是先从感动这一步开始上位的,别说感动不是喜欢这样的话,恋爱脑才不会信。 去美国的那天,是在一个将雨未雨的傍晚。 城市上空压着一层铁灰色的云, 像谁把旧钢琴的盖子合上了,音色闷在里头, 嗡嗡地共振。 岑礼去送机, 穿一件卡其色风衣, 高跟鞋踩着, 像是从律所结束工作后直接过来的。 卫宇哲在二楼咖啡店里坐着, 看见她从楼下的3号门进来,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心动的高二运动会, 她在跳高垫子上翻身坐起,额前的碎发被汗黏住,她随手一拨,回头冲他笑。 那一笑像把哨子, 吹得他此后十年都跑在同一条跑道上。 现在,终点到了。 他吸了口气,给她发消息让她上楼。岑礼抬头,目光像替他拨开汹涌车潮,轻轻把他拎到面前。 “不是过两天才走吗,怎么今天就飞了?”她笑着说,“我差点赶不上。” “怎么,想多留我两天?”他不正经道。 岑礼愣了愣,嘴角那一点笑便收回去,像有人把窗帘猛地拉上。她大约嗅到今天的异常。 他们点了单,店员把拿铁拉成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卫宇哲用指腹把杯子转了个向,把那颗心转到她那边。 “我有话要说。” “我有话要听。”她配合地放下杯子。 于是他开口,从小时候调皮捣蛋总欺负她讲起,再到上学时看到有男生对她殷勤时的嫉妒,最后聊起假扮情侣的这大半年,他难得严肃,第一次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直视她的眼睛,不再含含糊糊。 “……去美国,做下这个决定只花了我一秒钟的时间,我想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可是你知道吗,当我签完字以后,我第一时间想的是,如果我走了,你再需要有人陪你喝酒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就会选择别人了?” 岑礼垂眼,用指甲去抠木质桌面的裂缝,一下一下,像替他数心跳。 “我知道你喜欢徐远忱。”他继续:“我没打算抢,也没资格抢,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未来五年的行程表,每一页空白的地方,我都写了‘回沪城’,如果你哪天需要我,哪怕只是一顿火锅、一场电影、一次半夜送药……你告诉我,我飞回来陪你。” 岑礼没动那张纸,只抬眼看他。 云层终于裂开,雨点砸在玻璃上,从他们的视角往下看,后面进机场的人或者被雨淋湿,或者手里捏着雨伞。 “卫宇哲,”她难得连名带姓叫他,“你这样做,会让我变得很差劲。” “怎么会?” “我觉得是这样。”她声音低下去,“我其实一直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只是装作不知道,然后继续默默享受你对我的好。” 卫宇哲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五年很长,长到也许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徐远忱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足够你忘记他。也长到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发现,我爱你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卫宇哲提议:“我们都给彼此一个实验周期,算作我们之间的五年计划,好不好?” 他没说完,因为岑礼忽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卫宇哲,”她轻声说,“好好地去美国,去做一个有上进心的男人。” 她顿了顿,雨声填进沉默,“也别急着回来。” 卫宇哲喉结滚动,“这算是……拒绝吗?” “是让你去成为你自己。”她抬眼,眼底有潮气,却亮得吓人,“如果你为我留下,如果我因为你喜欢我而尝试接受你,我们两个人便不会平等。日后每一次吵架,你可能都会说‘我当初是为了你才放弃去美国’,或者‘我为了你拒绝了更好的生活’,我不想要背这个锅,也不想要耽误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余生所有氧气都吸进肺里:“去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有缘分,也许五年以后你回来,我真的早就不喜欢徐远忱了……” “那五年后你也许会喜欢我,对吗?”卫宇哲望着她,似笑非笑。 岑礼没有否认。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宇哲伸手去和岑礼击掌,端起咖啡杯去碰她的杯子。 很快,距离他的登记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卫宇哲起身拿起包,去往安检处。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岑礼,抬手在半空挥了两下,像把一句无声的“再见”折成纸飞机,顺着风塞进她胸口。 岑礼坐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咖啡杯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岑肃山陪着徐悦、徐远忱去徐家给徐老太太庆生,她发烧到四十度,卫宇哲半夜背她去急诊。 少年肩膀单薄,却一路跑,一路喘,一路哄:“别怕,到医院我给你买草莓味的退烧贴。” 但其实,岑礼并不喜欢甜腻的草莓味,她经常吃草莓味的零食,不过是迁就徐远忱的口味。 家里的零食和水果都是徐悦采买,岑礼不挑,许多习惯都是下意识盲从了徐远忱的。 她自己喜欢的是柠檬的酸涩,像她年少时期的暗恋,还带着些淡淡的苦。 那天她烧得糊涂,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少年皮肤的潮热,她错把他当成徐远忱。 她当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可时间不会停。 人不会永远发烧,她也不会一直认错人。 只是那个秘密,卫宇哲陪她一起坚守了好多好多年,久到,她都忘了他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 回国这天,也是个灰蒙蒙的阴天。 他没告诉岑礼,下了飞机拿上行李先回了趟家,然后开车去志成所。 不巧,前台告诉他岑礼这段时间在休产假,暂时还没有恢复工作。 卫宇哲无奈,改找徐远忱。 徐远忱当天在外面见代理人,下午才回律所,卫宇哲等不急,最终还是决定将岑礼约出来见面。 听于红菱说她结婚了,这事他倒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一直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后来得知徐远忱在备婚,预计今年年底完婚,他猜测岑礼这是被刺激到了,要么又从哪里找了个人假结婚用来掩藏自己的感情,要么……就是真的打算这一生对边糊弄着过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错过了再一次被她“利用”的机会。 他也曾想过立即回国,当面问问她为什么可以随便和一个不熟的人结婚,就是不能和他? 可他没问,因为他还想和她做朋友。 可当于红菱告诉他她大概是在他出国前就已经怀孕的消息之后,他真的没有忍住,当晚就买了机票回来。 向总部请了两周的假,卫宇哲打定主意要弄清楚岑礼的孩子是谁的,如果是徐远忱的……如果……他又气又心疼,站在律所楼下的雨幕里,给岑礼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在飞机上的时候,越靠近这座城市,他心里对孩子父亲是徐远忱的猜测就越笃定。 毕竟岑礼那时候那么喜欢他,如果她另外有其他喜欢的人,也不需要他卫宇哲来假扮她的男朋友,所以能让她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发生关系并且怀孕……除了徐远忱,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可能。 他庆幸没在律所见到徐远忱,否则他只怕会朝他挥拳头。 卫宇哲站在旋转门外,指关节因用力攥手机而发白。 听筒里“嘟——”的长音每拖一秒,他胸腔里的那口浊气就更胀一寸。 到第三声,岑礼接了。 “喂?” 她的声音混着电流,有些哑,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睡着。 卫宇哲喉头滚动,雨声灌进话筒,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她:“孩子是不是徐远忱的?” 对面沉默。 沉默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声。 “我在你们律所楼下。”他补了一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你不说,我就上去找他。” “当然不是!” 岑礼终于出声,却是颤的,“卫宇哲,你别发疯。” “我已经疯了。”他抬头,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像替他把眼泪提前流干,“飞机落地前,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可你现在否认,为什么我一点也不信呢?” 对面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空气都换一遍。 “你在哪?” “一楼咖啡厅,靠窗。” “等着。” 电话挂断。 岑礼将小葡萄托付给徐悦,即刻换衣服出门。 …… 十分钟,比过去的一整年还要漫长。 岑礼从电梯里出来,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直奔负一开车去律所。 她走得很快,到跟前时,卫宇哲才发现她只穿了室内拖鞋,裤脚湿了一大截。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在他面前坐下。 岑礼扫码给自己点了杯咖啡,想起檀砚书喜欢喝美式,本着帮他尝豆子的心思,也点了杯纯的美式。 点完单,放下手机,岑礼仰头看他。 “你找徐远忱想干什么?” “揍他。”他一字一句,“是不是他喝了酒对你……然后还不负责?” “他没有。”岑礼声音提上去,又倏地落下,“孩子不是他的。” 卫宇哲拳头还攥着,指节泛青,“那是谁的?” “你别随随便便编一个人出来搪塞我,我算过你怀孕的时间了,是在我出国前。” 小葡萄离足月只差几天,但因为体重达标所以有幸没住保温箱,看上去和足月出生的孩子也几乎没有区别,所以按照孩子出生的时间来算,她怀孕确实像是九月份的事情。 九月发生过一件事,卫宇哲记得很清楚。 徐远忱和隋甯因为狗儿子康□□病大吵一架,当时在岑礼那儿住了几天。 好巧不巧,某天傍晚,卫宇哲出差提前回来,从同事那儿得了瓶好酒,来岑礼家里借花献佛,恰巧就看到了在岑礼家里出入随意的徐远忱。 他穿一套家居服,虽然睡的是次卧,可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的时候,让他这个当时在徐远忱视角看来明明是岑礼正牌男友的人,都感觉到自己多余。 ……手里的醒酒器“咣”的一声磕在门框,像敲碎他的痴心妄想。 徐远忱闻声回头,手臂还搭在岑礼背后的沙发沿上,姿势自然得可怕。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热气氤氲,像给这一幕上了柔光滤镜。 公主蜷在岑礼脚边,小脑袋拼命往她拖鞋上蹭,尾巴却扫着徐远忱的裤脚。 猫、男人、女人,同一画框,和谐得刺目。 卫宇哲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走错片场的客串。 “哟,正牌男友回来了。”徐远忱先开口,声音带笑,却故意把“正牌”两个字咬得暧昧,像在提醒他:你不过是个冒牌演员,礼礼喜欢的人终究是我。 他起身,顺手将岑礼落在肩头的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 那一秒,卫宇哲指节青白,瓶口“咔啦”一声被他捏得作响。 岑礼没注意到,她正低头试鸡蛋羹的温度,嘴唇轻碰勺背,眉心蹙起,“有点咸了,不过不难吃。” 语气是明明不太满意却愿意迁就的温柔,像过去那么多年她对徐远忱的包容和鼓励。 卫宇哲把醒酒器往鞋柜上一放,金属与木板相撞,脆响让客厅瞬间安静。 打扰了?”他声音低,却极冷。 岑礼这才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半秒,又滑到那瓶酒上,“不是在香港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全无,“看来我回来得很不是时候。” 徐远忱单手插兜,另只手去端那碗蛋羹,像男主人一样自然:“礼礼这两天胃不太舒服,只能吃流食,我蒸得鸡蛋羹,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卫宇哲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却没换拖鞋,只套了双一次性鞋套,像客人一般停在沙发旁,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看向一脸坦荡的徐远忱,“我怕咸。” 气氛凝滞,公主不安地呜咽,往岑礼腿后缩。 她蹲下去安抚,头发垂落,露出后颈一块淡红—— 不是吻痕,是过敏,可卫宇哲眼底却瞬间起了火,可他却没有身份指责谁,只能识趣地放下酒离开。 那一抹颜色,卫宇哲一直记到今天。 卫宇哲料定这个孩子就是那时候种下的因。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问:“孩子,是不是就是这几天有的?” 岑礼突然瞳孔瞪得好大,“……怎么可能?”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而去破坏别人感情的人吗?”毕竟那时候徐远忱和隋甯只是吵架,如果是分手,那也许还有可能。 卫宇哲却只是笑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我相信你的人品,我只是不相信他的定力。” “他又不是傻子,你喜欢他那么多年,你真当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卫宇哲自认为男人更加了解男人,笃定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和女朋友吵架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乖巧温柔又喜欢他的女人,我凭什么相信他能忍住不犯错?” 第56章 ⑤⑥个吻(二更) 檀砚书,你知道我 第56章 56个吻(二更) 檀砚书,你知道我爱…… 岑礼很意外卫宇哲居然会这样想, 但她没有办法扭转他心里对徐远忱的偏见,因为她,因为她过去喜欢徐远忱,所以卫宇哲对他有敌意也不难理解, 只是…… “小葡萄确实不是他的孩子, ”岑礼抿一口咖啡, 苦涩中带着微微的酸,扼住她的喉咙。 “小葡萄是早产的,不过因为体重达标,离足月差的时间也不算多, 所以看上去和足月出生的孩子没有分别。”岑礼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组织了一下语言,平静道:“你出国的那晚,我的脑子很乱,想到你说的那些话, 又想到徐远忱……我很难受。为了麻痹自己,那天晚上我和双鱼一起去参加了一个酒会, 我喝了很多酒, 然后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夜情, 然后就有了这个孩子。” “你先别急着打断我——”岑礼用眼神请求他让她把话说完, “你可能不相信我会是这样的人, 但是我并不觉得那天晚上的行为有多恶劣, 我是一个成年人, 我也有情绪,也需要发泄,你知道我一向酒品不好……大概是命中注定,那天晚上我真的遇到一个还不错的男人。” “是你现在的丈夫?”卫宇哲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看见岑礼继续摇头。 “都说了是一夜情,那么天亮以后自然不会再有交集。” “我甚至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岑礼的声音低下去,却仍旧平稳,像一条暗河,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波涛汹涌,“天亮之后我就走了,连手机号都没留,我以为那只是一次失控,一次可以彻底将过去翻篇的意外。”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卫宇哲,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卫宇哲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当时也很慌,”岑礼笑了笑,那笑意却像刀片,薄而冷,“可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知道做了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然怀孕的概率有多小,或许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 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段陈旧的伤口。 “我本来没打算留下她,但是当时检查的时候医生和我说,我身体的情况如果做手术会很危险,而且有很大的概率会影响我以后怀孕生子。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儿,我想,如果以后都遇不到特别喜欢的人,不结婚的话,好像有个孩子在身边也不错。” 她抬眼,目光穿过卫宇哲,像穿过一段旧时光。 “印象当中孩子的爸爸外形优越,又是顶尖大学的海归,从遗传学角度来说是很不错的基因,所以我选择生下她。” 卫宇哲一直没有插话。 他沉默地听,像把每一句话都拆成细小的刺,按进自己肉里。 等她终于停住,他才开口:“所以为了过你爸和爷爷奶奶那一关,你随便找了一个男人假结婚,对么?” 岑礼点点头,“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们不再是假夫妻了。”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对我很好对小葡萄也很好。”岑礼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而稳,像在念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她说:“五年的时间太长了,我后来才发现原来不喜欢徐远忱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真的,你不应该为了我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发苦:“所以,我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其实还是太晚了,对吗?” 岑礼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只深蓝色小盒子轻轻推回他面前,“不,你没有晚。” “只是——我提前走了另一条路。”她说。 半晌,卫宇哲深吸一口气,将盒子重新推到她面前,“你以为这是我要向你求婚的意思是吗?” “不是吗?”岑礼呆呆地看着桌面上的戒指盒,有些惊讶自己居然猜错。 她以为卫宇哲这样毫无预兆地回来……看来是她自作多情。 “这是徐远忱之前让我在美国帮他代购的戒指,是他未婚妻的尺寸,你应该戴不上。”他嘲讽地笑笑,承认:“我原本想的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暂时借用一下,我一直都愿意娶你,包括现在。” “不论小葡萄是徐远忱的孩子抑或是谁的孩子,我都愿意接纳她,但前提是你也要愿意。” 卫宇哲将戒指盒打开又合上,“咔嗒”一声,像锁上某扇门,可偏偏他还不死心,“也许当初我不离开,就不会有这个孩子,会不会我们之间会有不同?” “那样的话,也许我现在还在迷茫和焦虑。”岑礼不可否认,在认识檀砚书之后的这段时间,她的生活真的肉眼可见地平静、舒适。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淡淡的,润物细无声一样,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发酵到现在的样子,但她喜欢。 她喜欢这样确定的幸福,喜欢看他贴在冰箱上面的那些小情书,喜欢他戳着小葡萄的酒窝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他是爸爸”。 从某种程度上来,岑礼感谢卫宇哲的离开,感谢他给了她一个放纵的理由,感谢因为这个孩子她找上檀砚书,感谢后来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别再回头看了。” 岑礼把垂到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劝他:“你应该安安心心地回美国去,去过你崭新的人生,五年之期还有四年,我相信这四年足够你遇到下一个你喜欢的人。” “随意吧,”卫宇哲苦涩地笑笑,冲岑礼道:“戒指你帮我转交给徐远忱吧,说实话我这趟回来不太想见他,但买戒指的钱他之前已经转给我了,这东西也没办法退货……” “我会转交给他,至于还要不要挽回他前女友,那是他的事情,我和你一样也不想再掺和进去。” 卫宇哲点点头,像把最后一桩任务也勾选掉。 他抬腕看表——时间还早,“既然岑律师还在休假,想必是有时间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喝一杯了?” 当初他出国的那一天岑礼选择买醉,今天他得知一切,居然也想效仿,或许这就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逃避问题。 岑礼将戒指盒收进卫衣口袋里,思考片刻后终于点头,却道:“但是我要先回家一趟,给小葡萄准备好口粮,你在车里等我十分钟?” 明知卫宇哲这一趟是专门为自己回国,几十个小时的飞行,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来见她,岑礼实在没有办法做到连一顿酒都不陪他喝。 “当然,孩子最大。”卫宇哲起身,识趣地跟上岑礼。 …… 夜里十二点多,岑礼到家。 玄关留着一盏鲸鱼小夜灯,是檀砚书新买的,他说怕她或者徐悦晚上进家门的时候被警长吓到。 客厅弥漫着淡淡的米粥味,冰箱门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保温桶里有粥,需要喝醒酒汤的话就叫醒我,但我猜你应该喝的不多。】 岑礼喝了口水,放轻脚步走进主卧。 小葡萄在婴儿床里睡得四仰八叉,怀里抱着一只新洗的小鲸鱼玩偶,檀砚书之前买的众多玩偶之一。 她蹲在床边,替女儿掖好被角,指尖掠过她软软的发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稳的踏实感。 这就是她选择的“以后”。 岑礼笑笑,没去把男人闹醒,安静地自己去了厨房盛了碗粥,快速喝完以后去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回房间,蹑手蹑脚上.床,钻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腰上多了只手,沿着她的腰线一路……滑到尾椎,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 岑礼微醺时总是格外大胆,反去抓着他的手,帮他探索他不敢直接抵达的地方。 身后的人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喝过粥了?” 岑礼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副熟悉的怀抱里,“嗯,粥还是温的。” 檀砚书“嗯”了一声,下巴搁到她肩窝,呼吸拂在耳后:“困不困?” “白天喝了咖啡,现在很精神。” 腰上的手这才加重力道,人也翻身压上来,带着一点沐浴乳的青草味,和她身上的柑橘味叠在一起。 “岑礼。” “嗯?” “下回别自己喝粥。” “?” “我在,你就应该叫醒我,让我陪你一起。” 他把尾音含在她耳垂上,像给这句话盖了个湿热的章。 黑暗里,岑礼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沿着他指缝滑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檀砚书。” “嗯?” “你知道我爱你的吧?” “嗯?” 岑礼自己往上迎了迎。 “嗯——”她主动把自己送到他唇边,鼻尖先碰了碰他的,像确认位置,然后才轻轻贴上,“我说我爱你。” 檀砚书没立刻回应,只把呼吸压得更低,更热,像要把那三个字吸进肺里,过一遍心脏再还给她。 几秒之后,他才偏头,吻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再到颈侧,留下一串潮湿又灼热的印记。 “我知道。”他嗓音哑得厉害,掌心贴在她腰上,指腹缓慢地摩挲,“我只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三个字,所以想再确认一遍。” 岑礼笑,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那你现在确认好了吗?” “还差一点点。”他说得含糊,唇已经移到她锁骨,在脉搏跳得最厉害的地方停住,轻轻咬了一口,像盖最后一道审批章。 浴袍的带子早被他蹭散,襟口滑到肩下,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越来越高的温度。 岑礼低低吸气,腿无意地碰到他的,立刻被扣住膝弯,整个人被翻过去,背脊贴上他胸口。 最契合的睡姿,也是最危险的导火索。 “礼礼。”他贴在她耳后,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喝完酒之后,真的很不一样。”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她也是这样主动,主动吻他,主动带他上楼回房间,主动递给他东西,主动坐起来…… 岑礼没说话,只把手臂绕到身后,环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发尾打了个圈,那是她惯用的请求他“用力”的信号。 檀砚书低笑一声,吻落在她后颈,落笔成印。 夜还长,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室内却一片旖旎,只剩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情溢爱弥,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泛滥。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海誓山盟,只有彼此交叠的呼吸,他们像两株被雨水浸透的植物,枝叶交缠,根系相扣,仿佛原本就长在一起。夜像一条柔软的绸带,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仿佛系了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精疲力尽之后入睡自然很快。 檀砚书抱岑礼去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又将人抱回卧室,替她掖好被子,檀砚书看见小葡萄正睁着眼睛瘪嘴要哭,抱她出去温了温奶喂她。 等小葡萄吃饱喝足再度入睡,檀砚书才将孩子放回去,却是已经困意全无。 他走到客厅,将岑礼随手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卫衣拿下来,闻了闻上面的酒气,将衣服拿到阳台上正欲扔进洗衣机。 伸手进去口袋里习惯性将东西都掏出来,意外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 里面不是别的,正是一枚求婚专用的钻戒。 钻石不小,看样子不是敷衍。 檀砚书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傍晚下班回到家,徐悦说岑礼出门去见一个朋友。 檀砚书没多问,本以为她很快回来,结果竟然夜深了才回来。 那个朋友……会不会是前男友? 所以,刚才岑礼的主动是什么意思?她破天荒地说爱他,然后呢? 她爱他,但是她不得不为了给小葡萄一个完整的家,选择卫宇哲,是么? 刚才那是告别的意思,是么? 从小葡萄百日宴那天起,檀砚书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照进了现实,对方敢那么明目张胆在宴会上抱走孩子,一定是知道了孩子的父亲是卫宇哲。 雨声在窗外炸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檀砚书却觉得世界骤然安静,安静到他能听清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偏头看怀里的岑礼,她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潮,唇角却带着餍足后的松弛,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猫。 可那句“我爱你”反复倒带,每一遍都在他脑子里劈出一道闪电。 她爱他,却可能刚刚接受了小葡萄亲生父亲的求婚,是么? 檀砚书晃了晃脑袋,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然后终于一夜未眠。 第57章 ⑤⑦个吻 婚当然不是和谁结都一样… 第57章 57个吻 婚当然不是和谁结都一样…… 这一夜, 檀砚书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 从最初的公园相遇到后来万颂集团酒会,再到那日去岑肃山家里拜访遇见岑礼,两人之间巧合那么多,想来也是缘分促使他们走到一起。 之前在海岛告白被拒, 檀砚书心里已经难受过一次, 他自知岑礼是有喜欢, 也许那些喜欢还在这段日子里被放大成了爱,但如果要拿他和小葡萄去做比较,他深知自己必输无疑。 …… 天快亮的时候檀砚书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时抱小葡萄到岑礼怀里吃奶, 岑礼拉住他,问他是不是一夜没睡。 檀砚书面无表情,只低声道:“眯了一会儿。” 岑礼指尖在他腕骨上收紧,像要把那截冰凉的腕子焐热,“别撒谎, 你眼圈都青了。” 檀砚书垂眼,看小葡萄在岑礼怀里拱来拱去, 小嘴含住乳盾, 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那声音像一根钝针, 一下一下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摇摇头, “昨天实验的那组数据不在参考范围内, 我重做了好几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直没搞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因为之前休陪产假和暑假挤压了太多实验任务, 开学以来檀砚书待在学校的时间明显增加,大部分时候就连周末都要去实验室,这一切岑礼都看在眼里。 上周她心疼他,还问过岑肃山, 谁知老头子反瞪她一眼,埋汰她:“要都像你这样没有上进心,小葡萄的学区房要哪一年才能买?” 岑礼撇撇嘴,“我看她外公这房子学区就挺不错的,干脆户口迁过来和您放在一起,房子也不需要买。” 岑肃山“哼”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他,可是为人父母的要是只知道贪图享乐,回头小葡萄长大了看到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你能不心疼?” 岑礼抱抱白发横生的岑教授,点头,“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我知道这些年您这么拼都是为了我……” “谁说我是为了你?”老头还不好意思,严肃道:“我那是为了科研发展。” 岑礼便没再提,因为她的檀教授也是有远大抱负的人,他也是为了伟大的科研发展而拼搏。 可拼搏不能以自身健康为代价,否则她会心疼。 檀砚书随便扯了个谎,却见岑礼低头沉思了许久。 他忽然伸手,替岑礼把两缕碎发撩到耳后,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又迅速收回,仿佛被烫了一下。 “礼礼,”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突然想起来可能有一个数据错了,想去推导一下,你先睡。” 岑礼抬眼:“非要现在?”外面天都还没亮呢。 小葡萄吃得太急,在她怀里呛了一口,岑礼忙拍她后背,眼睛却仍盯着檀砚书。 檀砚书看着孩子咳得小脸通红,那句“你会因为想要给小葡萄一个完整的家而选择卫宇哲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担心一会儿忘了。” 岑礼拍背的手一顿。 屋里只剩孩子细细的抽噎声。 半晌,岑礼把小葡萄竖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慢慢哄拍。 檀砚书这一次没有去抱孩子,而是刻意回避似的,披上外套去了客厅。 清晨六七点,徐悦买完菜过来,岑礼已经醒了,给小葡萄洗漱完换上漂亮衣服,让徐悦带她去小区里遛早。 她早晨醒来四处不见檀砚书,去了小卧室才发现桌子和衣柜都空了,他的东西被整理好装进行李箱里,而他竟然在阳台沙发上吹了一夜的风。 “发生什么事了?”岑礼支开徐悦和小葡萄,满心担忧地看向檀砚书。 “没什么事。”他嗓子被夜风吹得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岑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思考什么事情让你半夜收拾行李?檀砚书,你要去哪里吗?” “是出国?还是去别的学校交换?去几年?”岑礼天真地以为他的烦恼一定是工作上的事。 可他只是摇摇头,“都不是,我不去哪里。” “那为什么要收拾行李?”岑礼靠近他,双手去碰触他的胳膊,对方却下意识收回。 “你是不是吹风吹着凉了?发烧了?”说着她伸手去探他额头,指尖碰到一层冰凉的汗。 檀砚书偏头躲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说卫宇哲回来了?” 岑礼指尖一僵,悬在半空。 窗外,六七点的阳光像一把薄刃,斜斜地刺进阳台,把檀砚书的影子钉在地板上。那影子蜷得极小,像被谁折过一遍,又又折一遍。 “嗯”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干。 岑礼没想瞒他,只是他如果不问,她也不会刻意去提。 卫宇哲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前任,天蝎男心眼小,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其实知道以后心里仍旧会不舒服。 檀砚书没再说话,只是抬眼。 那一眼里没有质问,没有嫉妒,只有深到近乎温柔的惶恐。 空气静默了许久,久到岑礼有一种错觉,好像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檀砚书了。 直到窗外的风又起,岑礼觉得有些凉,去找外套来披,然后骤然发现昨天那件卫衣外套已经进了洗衣机,而卫宇哲让她转交的那只戒指盒就稳稳地放在檀砚书手边。 岑礼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转身,看向檀砚书。 檀砚书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抵着玻璃推拉门,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那只戴着婚戒的无名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盒子棱角已经被他磨得发白,绒面起了毛,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旧书。 可此刻,盒盖“哒”地一声弹起来。 ——里面赫然是一枚戒指。 檀砚书终于开口,将戒指举到她面前,问她:“所以你昨晚去见的那位老朋友,就是卫宇哲?” 岑礼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岑礼自知她和卫宇哲清清白白,不问自答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她觉得没有必要当回事,因为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什么。 但很显然,檀砚书并不会这么想。 他忽然浅浅笑了一下,起身道:“那我们早点去把婚离了,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岑礼愣住,像被人当胸泼了一桶刚化开的冰水,冷得发木,让她感到钝钝的疼。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檀砚书,对你来说婚姻到底是什么?还是之前我们协议上写的互不负责的交易吗?” 檀砚书背对着她,手指死死攥着戒指盒,指节泛白,声音低落又悲怆:“你也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假结婚。”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你不必藏着掖着去见他,我知道他是你前男友,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你一定很爱他,否则也不会在分手以后还执意要生下小葡萄……”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徐悦抱着小葡萄站在门边,惊诧于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假结婚? 小葡萄是卫宇哲的孩子? 徐悦一时间消化不了。 空气像被瞬间抽干,就连小葡萄都敏感地止住了咿呀,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个大人之间来回转动。 岑礼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过去,将徐悦连带孩子一并拉进屋,反手“咔哒”关上门。 “阿姨,刚才你听到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我什么都没听见!”徐悦条件反射地捂住小葡萄的耳朵,解释:“刚走到楼下,我感觉外面风有点大,想上来给小葡萄再加一件衣服,不是故意要在门口偷听你们说话的。” 岑礼点点头,“我知道,阿姨,现在我和砚书有话要说,你能不能带小葡萄出去待一会儿?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一定和您解释清楚,好不好?” 徐悦去给小葡萄加了件衣服,然后很快离开,将二人空间继续交还给他们。 檀砚书仍杵在原地,指间的戒指盒被捏得快要变了形。 他盯着地板,仿佛那里突然裂开一道深渊,把他所有伪装的镇静一口吞掉。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我不走也得走了。”檀砚书自嘲地将戒指盒塞进她怀里,要去小卧室拿他的行李。 岑礼被这句话刺得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檀砚书,你是不是傻的呀?!” 她声音低而稳,却像把钝刀,一刀刀割在檀砚书耳膜上。 “檀砚书,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把我拱手让出去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床单上,像划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檀砚书站在河的这边,手在睡衣口袋里攥成拳,指甲都陷进掌心里。 “拱手?”檀砚书低低地重复,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哪有资格‘拱手’,当初如果不是他出国,我哪有机会和你假结婚?” 他背脊绷得笔直,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她眼里的失望,像昨晚的风,灌进他的骨头缝里,让他整个人再也暖不起来。 岑礼把戒指盒攥紧,一步步逼近,赤脚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而碎的声响。 “好,那你现在听清楚——” 她停在他背后,距离近到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能闻见他睡衣上带了一夜的潮冷。 “第一,”她伸出手指,点在他肩胛骨,力道几乎戳破布料,“卫宇哲回来我事先并不知道,她约我见面也很临时,他威胁我如果不立刻去见他他就去律所找我哥。而且你当时在实验室,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清晰的思路提前跟你报备,我去见他也只是为了把话彻底掐死,不是你以为的演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 “第二,”第二根手指并上去,像钉第二颗钉子,“小葡萄不是他的女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卫宇哲……假情侣,真友谊,他在我面前脱光我都提不起兴趣,不信我可以把他叫到家里来,你自己问他。” “第三,那枚戒指你有没有拿出来看过?那尺寸根本就不是给我的!它不是卫宇哲向我求婚的戒指,是我哥托他在美国代购的向隋甯姐求婚用的!笨蛋!” “第四,”第四根手指刚抬起,檀砚书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她手腕,掌心烫得吓人,眼底却是冰火交煎。 “第四,”他声音嘶哑,却抢着替她说了,“我是笨蛋,把‘自卑’当‘大度’,把‘逃跑’当‘成全’,其实是我自己害怕了,我害怕……” “害怕你个头!”岑礼猛地推他一把,却被人反拉进怀里,抱紧。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乱得不成节拍,“岑礼,对不起……但你说小葡萄不是卫宇哲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如果小葡萄不是卫宇哲的女儿,那么只可能是…… 檀砚书想起那晚万颂集团的酒会,岑礼温软的唇和急促的呼吸,时间好像也对得上。 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小葡萄难道是他的孩子? 可是,不应该啊,他那天明明是做了措施的! 就在这时,岑礼伸手捂上他的眼睛,声音极轻地在他耳边飘过。 她问他:“孩子是谁的就那么重要么?” “小葡萄现在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是爸爸她就会认你这个爸爸,不是吗?” “你想将我们拱手让给卫宇哲,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比他差吗?还是你觉得你不会对小葡萄好?” 很显然,岑礼否认了他心里的猜测。 小葡萄和他没有关系,但至于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大概不便言说。 檀砚书也决定不再问了,就像岑礼说的,孩子是谁的真的那么重要么?他把她当成自己的那么小葡萄就是他的孩子。 “当然不是,”他闭上眼,睫毛扫过她皮肤,带着潮湿的颤,“别再靠近,也别再后退,就站在这里别动,听我解释。” 岑礼没动,任他攥着手腕,任那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檀砚书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空气都换一遍,才艰难开口:“我小时候父母出国工作,我被被扔在爷爷奶奶家,从我三岁到十岁,我几乎没见过他们几次。” “岑礼,我不是不想主动争取,只是亲情都那么容易被舍弃,更何况爱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呢?我知道你不是恋爱脑,对你来说,小葡萄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咔哒”一声,像法庭落槌。 岑礼眼眶通红,却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檀砚书,你错了,小葡萄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我自己才是。” “我才不要做那么伟大、忘我的妈妈,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一个母亲,所以我在考虑小葡萄的感受之前,先考虑的是我自己。所以即使退一万步说,昨天晚上我见的是小葡萄的亲生父亲,而对方手里就拿着这么一枚钻戒向我求婚,我也不会答应他的,因为我现在喜欢的、我爱的人是你。” “婚当然不是和谁结都一样,”岑礼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问他:“现在你还想要和我离婚吗?” 檀砚书重重地摇了摇头,“不离。” “我劝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她松开一只手,指向窗外渐亮的晨光,“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拖着那只破箱子,走出这道门,我就当我们一直都是假夫妻,当你从来没有认真过,以后我一个人照顾小葡萄。” “二,”她把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手心里躺着的是他在她生产当天为她戴上的那枚钻戒,在晨光里闪着细而坚定的弧光,“你把戒指重新给我戴上,然后下楼去把小葡萄抱回来,和阿姨解释清楚刚才你说的那什么‘假结婚’都是放屁。” 檀砚书垂眼看着岑礼伸过来的那只手,掌心纹路清晰,他忽然屈膝,不是跪,是半蹲,把额头贴在她掌心,像信徒亲吻圣坛。 “我选二。”他闷闷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抬头,眼底红得吓人,却亮得惊人,“以后像昨晚这样的事情,你要直接告诉我,别再让我猜。” “岑礼,”他一字一顿,“我害怕这段时间的幸福是一种错觉,害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像小时候的他们一样转身就丢下我。” 岑礼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我答应你。” 她伸手,看他将戒指牢牢套上她的手指,然后抓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像把两条曾经各自漂泊的河,硬生生汇合到一起。 窗外,晨光彻底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之前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晒成干涸的河床。 第58章 ⑤⑧个吻 岑礼喜欢徐远忱 第58章 58个吻 岑礼喜欢徐远忱 岑肃山在得知岑礼和檀砚书是假结婚的第一时间, 给徐远忱去了通电话询问情况。 岑礼从小到大和徐远忱都亲近,之前和卫宇哲恋爱的事也是徐远忱先知道,岑肃山理所应当地以为这次他也知情。 可事实是,徐远忱不知情, 甚至都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接到岑肃山电话的时候, 徐远忱正在隋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吃简餐。 周日, 隋甯没上班,却将他约在这附近,想来她这段时间住的地方也离公司不远。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徐远忱先是看了眼对面的隋甯, 然后才去看来电显示。 “岑叔的电话,”徐远忱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起身说:“估计是有事情找我,你等我一下,两分钟。” “好。”隋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仔细考虑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约徐远忱出来是因为他出手证明了她设计被剽窃的事,江笑被公司开除, 之前的项目又回到了隋甯手里, 她想当面和他说句谢谢。 可他却说谢谢在电话里说就行, 两人见面, 还能平心静气地面对面坐着, 意味着过去的情分还在, 不至于形同陌路。 隋甯想笑, 但是看着徐远忱这张清俊干净的脸,一时间又笑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研究生时期,曾经就是这一张脸,把她迷得五迷三道, 连当时的室友都说她肤浅。 可就是这么一张她爱惨了的脸,竟然也有看腻了的一天,也有面对着他,比起做.爱更愿意忙会儿工作的时候。 是她变了么?还是说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喜新厌旧,亲密关系久了都会腻?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提分手都几个月过去了,居然在徐远忱眼里他们还只是吵架? 没由来的,她居然有点心疼他。 她的七年,又何尝不是他的七年? 说一千道一万,徐远忱虽然不算是一个多称职的伴侣,但他至少是一个好人。 抛开爱不爱的,徐远忱本身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长相出众,工作优秀,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夜店,不沉迷游戏,生活节俭……虽然是律师但也没因为挣钱而丧失底线和道德,不打女人也不冷暴力…… 就这些,社会上99%的男人都比不过。 这也是这些年隋甯坚持下来的理由。 “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观点是谁提出来的,隋甯曾经奉承过,后来被伤透了才知道,爱一个本身很好但自私冷漠的男人,你就是他身边最惨的那个女人。 他可以对长辈和好,对同事很好,对你们一起养的狗狗很好,唯独不对你好。 因为他知道你会无条件包容他,对他好,所以他吝啬付出,聪明、现实。 隋甯垂眼,把咖啡勺轻轻搁回碟子里,金属与陶瓷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像给自己这段心路历程按下结束键。 不止两分钟。 徐远忱出去接电话,然后再没回来。 大约十多分钟以后,隋甯收到他的微信消息,说临时有个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隋甯起身,自嘲地看了眼玻璃窗里她的脸,冲她说:“你看吧,他还是那个有任何事情都不会想着先和你说清楚,只知道事后通知你的人。” 任何时候,她永远被他放在最后面,无论前面是谁。 - 电话里说不清楚,岑肃山让徐远忱回家一趟。 不到半小时,徐远忱倒车入库,从方才那个挽回前女友的男人摇身一变大孝子。 徐悦挂完电话,担心岑礼随时让她抱着小葡萄上楼,因而没有走远,只是在公园里转了转,哄着小葡萄晒太阳。 偌大的客厅只有岑肃山和徐远忱两个人。 岑肃山直截了当问他:“岑礼和檀砚书的事,你知情吗?”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 徐远忱心头一跳,声音发干,“什么事?” “假结婚。”岑肃山冷笑一声,“他们两个结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演给我这个老头子看的!” 徐远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脑海里却闪回之前那场订婚宴,以及岑礼宣布怀孕的消息。 他难以置信,“假结婚,那孩子是……” “你不知道?”岑肃山叫停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我不知道。”徐远忱低声答,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以为你会帮着你妹妹一起瞒我。”岑肃山最终开口,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从小到大,她什么事情不先跟你说?” 徐远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更久之前的某天,岑礼喝醉酒半夜给他打电话,说“哥,我一直都有一个喜欢的男生”,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那时怎么说的? 他说:“真心喜欢的话,不如就直接告诉他,我妹妹这么好,谅他也不会拒绝。” 后来岑礼就和卫宇哲在一起了。 当时确实是徐远忱第一个知道的这件事,岑肃山也是从他这儿得的消息。 可轮到檀砚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岑叔,”徐远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您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假结婚的?” “你妈刚才不小心听到他们在吵架!说什么小葡萄是卫家那小子的……”说到这里,他注意去看徐远忱脸上的表情,确定他真的和他一样不知情时,才逐渐收起那副要兴师问罪的态度。 他冲徐远忱道:“我看老卫早上发了个朋友圈,说宇哲回来了,估摸着就是为了小葡萄的事情,正好你现在回来了,作为孩子舅舅,你去问问那小子现在什么态度。” 徐远忱还在上一句话的震撼中没回过神来,他耳朵里像被塞进一口大钟,“小葡萄是卫家那小子的”这几个字嗡嗡回荡,震得他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小葡萄……是卫宇哲的孩子? 这个炸弹在他脑子里撞了撞,实在是重量级的。 岑礼突然就说要和檀砚书结婚并且未婚先孕,那时候卫宇哲刚出过不久,时间确实都对得上。 这么想着,徐远忱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几分钟走到卫家,手抬起正纠结要不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于红菱看见徐远忱,忙往家里招呼,“小远是来找我们家宇哲的吧?他在房间呢,大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正好你帮阿姨送碗醒酒汤进去,我进去他指定要说不喝。” 徐远忱愣了半秒,原本满肚子的质问被于红菱这一声“小远”和热汤打断。 他点点头,嗓子发紧:“好,我送进去。” 于红菱连声感谢,转身去厨房拿托盘,一边走一边絮叨:“我之前听你妈妈说你们做律师的也要应酬,有时候也是喝到半夜才回家,小远你可别学他,喝了酒就把自己关屋里,跟谁欠了他似的……” 徐远忱没接话,目光落在那碗刚盛出的醒酒汤上,热气氤氲,熏得他眼底发潮。 他忽然想起刚实习的那一年,恰逢寒假,他和江阳一起出去找案源,陪几个老总喝酒,大半夜踉跄着回到家。岑肃山和徐悦早睡了,岑礼也是这样端着一碗醒酒汤,蹲在他房间床边,小声哄他:“哥,你喝点再睡,这样胃好受一点。” 岑礼不是那种爱做家务勤快的人,平时徐悦连碗都不舍得让她洗,煮醒酒汤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的。 “宇哲,你开开门,小远来了。”于红菱把托盘递给徐远忱,拍拍他的肩,“你们说话,阿姨不打扰了。” 门没锁,伴着低低的水声,徐远忱端着托盘走进去,看见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的卫宇哲。 卫宇哲背对他站在窗边,身上套了件宽松的黑t,发梢的水珠顺着后颈滑进领口,留下一道深色痕迹。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残存酒气,徐远忱把托盘放在书桌,声音压得低:“先把汤喝了,你妈让我拿进来的。” “我没喝醉,瞧她大惊小怪的。”卫宇哲转身,骤然对上徐远忱审视的眼神,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好像确实该刮胡子了,不过昨晚在酒吧,有人说我留胡子性感来着,你觉得我要不要试着留一段时间?” 卫宇哲想得开,仅一夜时间,他就真心祝福岑礼,并且像她希望的那样,打算回到美国之后不再排斥结识新的异性,去看看岑礼以外的天空。 她都可以放下徐远忱,那么他也可以。 徐远忱却一脸严肃,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卫宇哲,好半天才往后退了退,问他:“你这趟回来是为了礼礼?” “原本是。”卫宇哲也不瞒他,“我原本打算向礼礼求婚,为了她留下来,但她没有接受。” “她不接受?”徐远忱想不出来理由,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岑礼也不至于如此决绝,除非是卫宇哲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卫宇哲顿了顿,抬眼看向徐远忱,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你不会以为孩子是我的吧?” “不然呢?” 两人面面相对,火药味渐渐弥漫。 半晌,卫宇哲才好笑地在床边坐下,望着徐远忱摇了摇头,叹道:“巧了,我一开始也以为孩子是你的。” 卫宇哲把指节捏得咯吱响,像在回忆一场荒诞剧,却又在话音落下之后猛然想起来,他并不知晓岑礼对他的感情。 果然,徐远忱也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样,突然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卫宇哲自知说错话,紧抿着唇,逃避他的视线。 好半天,回头再看徐远忱的时候,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他,且目光愈加深沉。 卫宇哲轻咳了一声,像是终于拿他没办法一般,人往身后的枕头一靠,轻轻开口问他:“你难道就从来都没感觉到,礼礼她喜欢的人其实一直是你?” “这么多年,她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只有你徐远忱!” 房间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徐远忱的耳膜却嗡嗡作响,仿佛有辆车贴着他脑门呼啸而过,留下一长串空白的尾气。 岑礼喜欢他? 不是“哥哥”,不是“家人”,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卫宇哲盯着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倦怠:“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甘心出国?” “除了因为去那边发展会更好,还因为你——” 他顿了顿,像在把旧伤口重新撕开, “之前你和女朋友吵架去岑礼那里借住,我看见你们两个人相处的状态,看见她看向你的眼神……” 徐远忱猛地抬头,眼底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场比赛不用打了,我永远也不可能赢过你。”卫宇哲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像灰尘,轻轻一吹就散。 “可你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还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 “不是推!”徐远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变了一个人,“我当她是妹妹,我……” “妹妹?”卫宇哲打断他,声音徒然拔高,下一秒又压回去,精疲力尽地摆手。 “行,妹妹,那你现在可以继续把她当妹妹,反正她也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些。” 徐远忱像被钉在原地,心脏却疯狂撞击胸腔,像要撞断肋骨逃出来。 脑海里,无数细节突然倒带。 十六岁那年,她把分科志愿表拿到他的房间,问她希望她以后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十八岁生日,她许愿时目光穿过蜡烛,直直落在他脸上,说希望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心想事成。 他考过司法考试,她比他还要高兴。 她说她学法就是为了和他进同一家律所,以后和他并肩作战…… 还有之前,岑礼意外在他的公寓里撞见隋甯,那时候她不自然的神情,还有他第一次带隋甯回家,她笑着喊“嫂子”,可眼睛却红得像兔子。 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舍不得哥哥从这个家里分离出去,此刻回想,她那时候的反应那么奇怪,原来竟然是因为她喜欢自己。 “她为什么……不说?”徐远忱声音发干,像被抽走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 卫宇哲嗤笑一声,仰头看向天花板,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说什么?” 卫宇哲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嘲讽道:“她本来是打算表白的,她甚至前一天晚上还在喝酒壮胆,怕你拒绝她,她还提前打电话过去试探你,是你让她喜欢谁就去表白的,可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你他妈在和你女朋友彻夜缠绵!” 卫宇哲恨不得起身给他一拳。 “你让她怎么说?当着你女朋友的面说?” 第59章 ⑤⑨个吻 徐远忱,请你离礼礼远一点 第59章 59个吻 徐远忱,请你离礼礼远一点。…… 徐远忱从没想过岑礼会喜欢他, 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兄妹。 他是一个很有道德包袱的人,兄友妹恭,他从跟着徐悦来到岑家的第一天起就牢牢告诫自己, 礼礼是妹妹, 是他唯一的妹妹。 岑肃山和徐悦都是独生子女, 徐远忱的亲生父亲也没有兄弟姐妹,因此他也不太清楚兄妹之间要如何相处,一切仅凭自己摸索。 而当岑礼想要亲近他的时候,他也不擅长拒绝,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形成默契。 一直到他认识隋甯,对方主动向他示好,两人约会、聊天,当对方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谁的时候, 他迟疑了,那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岑礼软软糯糯的一张脸, 他才恍惚间觉出自己和岑礼之间好像有些越界。 可那是岑礼, 是岑肃山宝贝得不行的女儿, 是就连徐悦都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怎么敢亵渎。 为了改变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徐远忱那段时间很少回家, 放假时也常常和隋甯一同出行, 两人默认恋爱关系。 后来时间一久,徐远忱就没再对岑礼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矫正”了那份越界。 男人的感情是可以由自己控制的,他和隋甯这些年, 感情由浅渐深、再由深褪浅,经历了七年。 过去六年,他一次也没有梦见过岑礼,直到卫宇哲出国前的那一阵,他和隋甯吵架临时借住在岑礼的新房。不算多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像小时候无数个岑肃山和徐悦加班晚归的夜。 徐远忱突然间意识到,比起和隋甯一起生活的剑拔弩张,他好像还是更愿意和岑礼待在一起,她乖巧、听话、温柔……还有她总是愿意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都让他感觉到放松和踏实。 那一晚,他洗完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头发,岑礼盘腿坐着喝他煮的鸡蛋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他接到的新案子说到童年糗事,像把时光又拨回到十几岁。 她说:“哥,你记得吗?高一那年我发烧,你半夜给我敷冰袋,结果阿姨说发烧也分风寒和风热,我那是风寒,本来就冷,你还……” 他笑得低头,额头几乎碰到她膝盖。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隋甯之前指责他的话,她冷笑:“徐远忱,你跟你妹还真是从小到大一直都那么亲密。” 亲密。这个词像一根倒刺,顺着血液流回心脏,扎得他胸口发闷。 而因为做贼心虚,他总是刻意回避与之有关的细节,全然没有深究过岑礼的态度。 如果不是卫宇哲突然出现,他恐怕还要往更深处想,去怀疑。 但事实是,他们都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两个半大少年了,他身边有隋甯,而岑礼也如愿以偿和她暗恋的男孩甜蜜热恋。 徐远忱从没想过岑礼会喜欢他,因为潜意识里,他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他和徐悦在进到这个家以前不是沪城户口,他们没有房子可以车子也没有存款,早些年所有人聊起他们母子都是嘲讽,如果不是岑礼也喜欢他们,想来爷爷奶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接纳他们。 他是靠岑家的关系才能在沪城继续上学,后来一路绿灯也不乏岑肃山的打点,他知道岑礼对岑肃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未来岑礼会嫁一个金字塔尖上的人。 他也知道卫宇哲各方面都比他好。 世世代代本地人,多才多艺,能说会道,情商高得从小被邻居们夸到大。两人恋爱的消息一经传出,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可现在卫宇哲却说他和岑礼恋爱是做戏。 岑礼真正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他。 而比这更震撼的是,小葡萄的生父居然不详。 徐远忱脑袋嗡嗡的,直到岑肃山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他才清醒。 他走到阳台去接电话,好半晌才回来,匆匆和卫宇哲道了谢,最后问他什么时候走。 卫宇哲笑笑,“怎么,怕我赖着不走?” “我是想说,如果这两天不走,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卫宇哲:“我们?哪个我们?” “你、我、礼礼。”徐远忱顿了顿,“还有小葡萄。” “不带你妹夫?”卫宇哲没没明白徐远忱话里的意思,忽而又想到他让岑礼转交的那枚钻戒,“你之前让我给你买的求婚戒指,昨天我给礼礼了,原本是打算让她转交给你,要知道你今天登门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徐远忱表情微诧,又听见卫宇哲说:“其实我今天不该多嘴说这一句的,礼礼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反正也快结婚了,不是正打算把前女友追回来么,你就当刚才那番话我没有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否则只会彼此尴尬。” 徐远忱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像生生吞下一口碎冰,冷得他一时发不出声。 卫宇哲却像怕再多说一句会更失言,转身去开了阳台的窗户,背对他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妹夫这人是什么来头,但礼礼当着我的面说他好,说喜欢他,这时候你就别整什么幺蛾子了,和我一样祝福礼礼吧。” “我没有要结婚。” 低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卫宇哲手指一顿。 “之前准备结婚是因为我以为隋甯她怀孕了!”徐远忱每说一个字,脚步就往前逼近一步,“你知道的,责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和我在一起七年我不可能辜负她,但是现在……我和她早在三个月前就正式分手了。” 卫宇哲没听懂,好半天才:“so?”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隋甯,和她走到今天是因为责任?”卫宇哲手都差点伸出来往他脸上招呼。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徐远忱一把攥住那只几乎要挥上来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声音低到发哑:“对,我就是个混蛋。” “我以为责任就是给她一个名分,让孩子一出生就有户口本上的爸爸,可是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告诉我她根本没怀孕,我当时的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卫宇哲,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但是求婚的人是我,我不可能因为没有孩子就收回那些话,所以我必须娶她,可是你知道吗?从那之后,我和隋甯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后来这两年,七百多天,我再也没有碰过她……当然,她也是我很冷淡。” “我也曾试过把日子往回扳,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努力地对她好。”徐远忱苦笑,眼底全是血丝,“情人节送花、发薪日订餐厅、甚至休假陪她去日本旅行。可越是这样,越像在演别人的剧本,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她背对我,我背对她,中间那条缝,宽得能再塞下一个人。” “我们住在一套房子里,却像两个不太熟悉的合租室友,上班、下班、回同一个家,我知道我在她面前越来越懒散、没耐心,以前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徐远忱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告诉自己,忍忍吧,责任就是一辈子。直到三个月前,她先提了分手。” 他抬头看卫宇哲,目光空洞却亮得吓人, “那时候我感觉到解脱,也终于意识到,或许我一直就在等她主动提分手。” 尽管心里是松快,可表明上他还还要装作很难过,因为七年的感情,都走到了结婚前临门一脚的时候,这时候对方撤了,他不能表现得那么没心没肺。 那样他就太不是人了。 他必须难受一阵子,哪怕是装一装。 卫宇哲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还僵着,却再也挥不出去。 “徐远忱,你真垃圾。”他冲他摇摇头,仿佛他已经糟糕到不配他动手。 徐远忱却只是笑笑,大方承认,“对,我就是个垃圾,我怎么配她喜欢?”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没给卫宇哲继续鄙视他的机会。 徐远忱上车,开着窗户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好几圈,最终将车子停靠在沪江大学外。 他下车,衣摆在风中被掀起又落下,他远远看见岑肃山从教学楼出来,几步上前,问他:“檀砚书今天会来学校吗?” “人已经在实验室了,今天下午的几个数据至关重要,他不能缺席。” 这么说着,他看向徐远忱的眼神里透着罕见的警惕。 岑肃山知道他们假结婚的事情之后还没和檀砚书面对面谈过。一来事关岑礼和其他男人,他身为父亲如果堂而皇之提起,既伤了檀砚书的面子,又不尊重岑礼;二来,假结婚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檀砚书主动提的,想来也都是岑礼的主意,檀砚书愿意帮忙,他岂有半路去拆台子的道理? 所以这件事,他希望可以从岑礼或者卫宇哲这边了解具体情况,谁知孩子竟然也不是卫宇哲的。 “你找他做什么?”两小时前,徐远忱在电话里告诉他,小葡萄和卫宇哲没有任何关系。岑礼的孩子不是卫宇哲的,至于到底是谁的,他现在还不能说。 徐远忱还没想好要怎么去处理这件事,也还来不及消化岑礼喜欢他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找檀砚书,想要向他了解什么,但他就是来了,或许这就是他的本能。 “我……”徐远忱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嗓音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一件事我想亲口向他确认一下。” 岑肃山眉心猛地一跳,眼底那抹警惕瞬间化成惊疑,“你知道孩子是谁的了?” “等我和他确认完以后,我再和您解释。”徐远忱羞愧得不敢抬头与之对视,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岑肃山和他一道走向实验楼,进去帮他把人叫出来,让他们去外面说话。 实验楼里人进人出,不方便谈话。 实验楼外,秋日的阳光苍白地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冷霜。 檀砚书被岑肃山叫出来时,白大褂还未来得及脱,袖口沾着几点试剂痕迹,他看见实验室外站着的徐远忱,目光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转身对学生道:“我的部分等我回来继续做,你先做自己的,我很快回来。” 两人走到楼侧那棵老银杏下,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脆生生的响。 檀砚书先开口,声音低淡:“我知道你找我想问什么。” 徐远忱愣了愣,很显然没有预料到檀砚书此刻的反应。 “我和岑礼一开始是假结婚没错,但是现在,她爱的人是我。” 檀砚书的嗓音被秋风吹得有些散,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徐远忱的神经。 “她爱的人是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实验结果。 徐远忱的指节在无意识中“咔”地响了一声。 “我不管你们过去发生了些什么,也不在乎小葡萄是谁的孩子,总之现在她选择和我在一起,小葡萄就是我和她的孩子,这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檀砚书淡淡道,眼睛飘渺地望向远方。 昨天夜里辗转难眠,檀砚书做了一件自己极其不齿的事情——他打开了岑礼的笔记本电脑,登陆q/q,看了她空间几百条私密的留言板。 他知道岑礼从前喜欢过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原本他以为是那个人是卫宇哲,可是今天早上岑礼亲口告诉他她和卫宇哲只是普通朋友那么…… 他们逢场作这一出戏,除了给徐远忱看,还能有谁? 从前檀砚书每次见到徐远忱的时候,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不太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意什么,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这大概就是情敌之间与生俱来的敌意。 他从前只稍稍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奇怪,他甚至怀疑过徐远忱是不是喜欢岑礼,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礼礼暗恋他。 在檀砚书眼里,徐远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她喜欢的地方,可唯独一样,他必须承认徐远忱赢了。 如果……小葡萄真的是他的孩子的话。 否则为什么岑礼不愿意吐露?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再像今天早上那样想着将岑礼让出去了,无论对面是卫宇哲还是徐远忱。 “你什么意思?”徐远忱眼里慢慢浮出薄怒。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你在礼礼心里的戏份已经杀青了。”他的话像一把剑,彻底刺穿徐远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幻想。 檀砚书站在风口,白大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降的旗。 他直视徐远忱逐渐泛红的眼睛,声音低冷,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所以徐远忱,请你离礼礼远一点。” 第60章 ⑥ 0个吻 尘埃落定 第60章 6 0个吻 尘埃落定 自闵雪婷的案子结束以后, 岑礼算是终于在律师界有了自己的名字。 闵雪婷的正当防卫得到法庭认可,被宣判当庭释放,事后引发不小的行业反响。 而岑礼作为一名刑辩部律师,也通过这样一桩刑事案, 证明了自己的工作能力。 此后不断有刑事案找上志成所, 点名要找岑礼代理, 但因为她尚在休产假,几个案子时间上等不及,最后都由佟文涛接了去。 现在产假还剩一个月时间,岑礼自认为身体恢复的不错, 又临近谢语琴的案子开庭,她提前回了趟律所。 志成所的玻璃门一推开,前台小赵就“嗖”地站了起来,嗓门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岑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产假不是还剩一个月吗!” 岑礼把外套挂在臂弯,左手推着便携婴儿车, 小葡萄在车里被裹成一颗粉团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好奇地四处转。 “小声点, 别吓着我女儿。”她冲小赵比了个“嘘”, 笑得却挺精神, “回来整理下下周开庭的资料, 顺便看看你们。” 话音没落, 走廊尽头“哒哒哒”一阵急促高跟鞋声, 周楠几乎是闪现到她面前,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脸上写着“救星”两个大字。 “礼礼!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咱们刑辩部有多忙!” 岑礼挑眉:“又攒了多少?” “七宗,清一色刑事案, 三起涉未成年,两起和家暴有关的,还有一起——”周楠压低声音,“人家点名要找你岑律师,你赶紧销假回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瞄婴儿车,对小葡萄露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听说你代理的那个原配告小三案下周开庭,怎么样,有信心吗?” 岑礼笑笑,“案子基本上都是徐律所跑的,我这段时间在家带孩子,还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谦虚了,我听徐律说那个小三私生子的事儿都是你想到、查出来的,原本只是一个民事纠纷,现在你代理人诉讼离婚,一个案子又生一个,而且标的还都不小。” 岑礼摆摆手,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资料,和徐远忱一起推着小葡萄离开。 他们要在开庭前再和当事人见一面,晚上约了在谢女士家里见,恰逢徐悦有个老朋友丧偶,她当天要过去吊唁,小葡萄只能由岑礼带着。 好在小丫头乖巧,像岑礼一样恬静、可爱,自己在推车里玩小鸭子也不吵闹。 徐远忱没开车,上了岑礼的新车,难得有奉献精神提出给她们做司机。 岑礼将小葡萄放进安全座椅里,人往旁边靠了靠,听见他问这车子买的时候多少钱。 岑礼摇头,“檀砚书买的,好像新车有补贴,落地具体多少你得问他。” 徐远忱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后座,“他工作真有这么忙?也不是科研组骨干,平时好像课也不多,你今天有事要出门他就不能少去一天实验室?” 岑礼没听懂他话里的逻辑,笑问他:“之前隋甯姐骨折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请假去医院照顾她呀。” “我当时工作忙。”徐远忱皱皱眉,想起那次。 岑礼“哼”一声,“你永远都忙,别人永远都闲,哥……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双标吗?” 徐远忱被噎得喉头一滞,方向盘上的指节无声收紧。 “我双标?”他瞥了眼后视镜,后座的小葡萄正抱着小鸭子晃腿,压根没注意到大人之间的刀光剑影,“我当时在写辩护词,后面几天都有庭要开,而且……我不是找你去陪她了?” “辩护词在病房写不出来?我看你还是不够专业。”岑礼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带刺,“你也别说是隋甯姐自己不想耽误你的工作,因为我也和她一样,我自己可以带小葡萄出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檀砚书请假?理由是什么?” 她说完,还故意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无辜,“况且他的工作性质和你也不一样,他上课要在教学楼上,做实验要在实验室里做,真要是比,我觉得你时间上比他自由多了。” 徐远忱顿时语塞,红灯亮起,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身轻微一顿,像替他打了个磕巴。 岑礼下意识护住小葡萄,高声呵他:“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啊,车上有孩子呢!”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今天是我多嘴了,怪我。” 徐远忱握着方向盘,指背泛白,半晌才哑声解释:“我只是担心你太累,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准备开庭。” “我不是一个人。”岑礼抬头,目光平静却坚定,“我有檀砚书,有阿姨,有你还有林双语。”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称职不称职,由我来打分,不是你。” 语毕,红灯转绿,徐远忱缓缓松开刹车,车子滑出去,确实比先前稳了很多。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紧绷的下颌,也看见岑礼低头替小葡萄擦口水,动作温柔利落,和刚才强硬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他叹出一口气,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行,是我多管闲事了。” 岑礼没说话,静静地望着小葡萄。 “我只是担心你们,”徐远忱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远处斑马线上,语气挫败又认真,“礼礼,我们都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你我都应该明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是很脆弱的,他不是小葡萄的亲生父亲,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对小葡萄百分百上心,这就是人性。” “人性?”岑礼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徐远忱的耳膜,“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百分百?”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的一瞬,徐远忱竟被那眼神里的平静烫了一下。 “是dna匹配度99.99%,还是你所谓的血缘滤镜?”岑礼低头,替小葡萄把口水巾折好,语气很平静,“哥,你记不记得我初三那年冬天,发高烧到肺炎,当时我爸和同事一起去美国交流,是你和阿姨两个人轮流在医院陪着我,那时候,我们也没有血缘。” 徐远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亲生父母也有不做人的,”岑礼笑了一下,声音却发颤,“就我之前代理的那个案子,死者生前是怎么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还有之前那个婚姻撤销案,我当事人的父亲只是想让她为弟弟做奉献,嫁女儿就像卖女儿一样……” 徐远忱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依旧锋利,“血缘是基因给的,”岑礼低头,轻轻握住小葡萄乱挥的小手,“可‘百分百上心’,是人品和人心给的。檀砚书是不是小葡萄的亲生父亲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声音低下,却字字清晰,“我整个孕期都是他陪我去做产检,我有任何一点不舒服他比我还要紧张,他给小葡萄做胎教、给她写卡片,小葡萄出生以后他在家里陪了我两个多月,喂奶、换尿布、拍嗝,他做的比我还要好,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装出来的。” “这些,不比一条y染色体重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小葡萄“咿呀”的声音,岑礼将奶瓶塞进她嘴里,听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为这场辩论敲下最后的法槌。 徐远忱的眉心紧蹙,又缓缓松开,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溃败。 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发苦:“……我只是怕,怕你赌错人。” “错了我也认。”岑礼转头,目光坚定,“我知道阿姨一定会把我和檀砚书假结婚的时候告诉你和我爸的,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都在等你们问我,但是你们没问,我就当你们是因为信任我,相信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具备成熟的判断和选择,我以为你们会尊重我的想法。” “我当然尊重你。” 徐远忱握着方向盘,指背青筋若隐若现,却不再反驳。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侧头,第一次用近乎认输的语气开口:“我只是怪我自己……” 岑礼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安抚,也像告别。 卫宇哲昨天的飞机回美国,临走之前向她道歉,说他不小心和徐远忱说漏了嘴。 原以为岑礼会气他恼他,结果岑礼只是愣了愣,随即云淡风轻地道:“以前年纪小不懂事,错把依赖当喜欢,把习惯当爱情。” 同样的话,岑礼又在徐远忱面前重复一遍。 说到这儿,她低头替小葡萄掖了掖毯子,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如今懂了,也就过去了。” 徐远忱的喉结动了动,那句“过去了”像一粒石子,落进他胸腔,溅起闷疼。 红灯还有三十秒。 他侧过脸,第一次用近乎透明的目光看她:“那……檀砚书呢?” “他?”岑礼失笑,眼尾弯出细小的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年纪小,内心总是酸酸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和檀砚书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很平静,哪怕是在做产检的时候,我知道他在诊室外面等我,我就一点儿都不害怕了,而当他离我很近很近的时候,我的心脏会突然加速跳得好快好快……”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哥,你之前不是问我,决定和他结婚的时候在想什么么?”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岑礼笑了笑,抿唇道:“我当时就想,不管是假结婚还是真结婚,碰上这样一个人,都是我赚了。” 檀砚书真的很好。 他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 “他是特别好的一个人,”岑礼低头,把垂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以前那些酸酸的、涩涩的、患得患失的情绪,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转过脸,看向徐远忱,目光柔软而坚定:“我很确定我对他的感觉,不是十七岁那种偷偷喜欢却不敢伸手的悸动,也不是把依赖错当成爱情的糊涂。” “是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混乱和恐惧全部接管,让我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也是他让我放弃做单身妈妈的打算,选择找个人和我一起扛,而不是独自承受。” 红灯跳停,车子缓缓启动,徐远忱的指背在方向盘上透出青白,却再没反驳。 他终究是错过了太多。 “所以啊,”岑礼轻轻呼出一口气,像给一段漫长的心事画上句点,“假结婚也好,真恋爱也罢,碰上檀砚书,都是我此生最好的运气。”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我赚大了,哥你不觉得吗?” 徐远忱侧过脸,看她良久,终于也扯了下嘴角,声音低哑却真诚:“那就好。” “那就好好过,他要是敢对你和小葡萄不好……我和你爸不会放过他的。” 他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笔直的车道,像终于把最后一丝执念放归人海。 半晌,徐远忱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看岑礼,再看眼小葡萄,提醒她:“我前两天去学校找过他,他好像对我们两个有点误会,他看着像是那种有心事也不会开口质问你的性格,你抽个空和人家解释一下……也怪我不该沉不住气跑去找他。” 岑礼愣了愣。 综合这两天檀砚书在家里的状态来看,确实像有心事,只是他不问,她还当他是因为实验室的事情烦心。 想了想,岑礼主动给檀砚书发去消息:【晚上早点回家,关于徐远忱……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 那边却回得很快,简洁明了,只有四个字——【不用解释。】 第61章 ⑥①个吻 酒会那晚那个人是……檀砚 第61章 61个吻 酒会那晚那个人是……檀砚书…… 檀砚书知道岑礼下午和徐远忱在一块。谢女士的案子事关小葡萄之后一两年的生活质量, 所以尽管岑礼产假还未休完,他也没法阻拦她心系工作。 好在这个案子有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徐远忱帮着完成的,岑礼没太辛劳,目前为止也只剩下最后的开庭环节, 胜利在望。 他不知道岑礼和徐远忱这两天是否就小葡萄的问题聊过, 但当岑礼主动提出要和他解释的时候,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相信岑礼。 比起卫宇哲,徐远忱这个近在眼前的人威胁力几乎为零,他很清楚这一年来他眼睛看到的东西,也记得那天早上岑礼亲口告诉他的, 她爱他。 岑礼爱的人是他檀砚书,这就够了。 - 验证完实验结果已经是晚上八点,窗外天早已暗下来,只剩绿灯昏黄照在林荫道上。 檀砚书走出实验室,在湖畔的槐树下接到母亲的电话。 电话里声音嘈杂, 母亲长话短说,让他立刻去一趟首尔, 还赶得上见外婆最后一面。 檀砚书没第一时间给岑礼打电话, 而是驱车回家, 预备收拾行李的时候面对面和岑礼说明情况。 谁知门锁“咔嗒”一声开启, 室内一片漆黑, 岑礼还没回来。 檀砚书愣了一下, 手指下意识去摸墙上的开关, 却在触到冰凉的墙面时停住。 他没开灯,径直摸索到小卧室,开了灯,将行李箱摊开随便塞了几件衣服,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点开岑礼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最终选择拨电话过去。 那边迟迟没接电话。 听筒里机械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像钝器敲在他耳膜,直到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嘟嘟”声,电话自动挂断。 檀砚书这才发觉,掌心不知何时已渗出细汗,屏幕也被指纹糊得斑驳。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话从耳边拿下,猜测她那边还在处理工作,或者和徐远忱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浦东机场过去很远,十点半的航班,他不能再在家里逗留,又觉得在手机上报备不够郑重。 思绪纷乱间,他眼角扫到吧台边的那本便签本。 是小葡萄上次随手抓来玩的,事后被岑礼收起来搁道一边,扉页上还留着小葡萄的口水印。 檀砚书盯着那处印痕,忽然就有了决定。 他坐到书桌前,快速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 外婆病危,我临时飞一趟首尔,落地联系你。 外婆情况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妈手足无措,我大概要在那边待上几天,等事情处理完以后就立刻回来。 ~·~·~ 做完这一切,檀砚书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源,只留玄关那盏鲸鱼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里像一句无声的安抚。 门锁“咔哒”落锁,行李箱滚轮滚过走廊,声音渐远。 而屋里,那片小小的便签,被冰箱贴紧紧焊在冰箱上。 - 岑礼和徐远忱在谢女士家等到傍晚,对方航班延误当天赶不回来,将时间推迟到明天下午,岑礼带着小葡萄和徐远忱分道扬镳,去找林双语。 林双语不久前刚结束一段亲密关系,连着好几天社交网站都没更新,岑礼不太放心,正好抽空来她家看看,带小葡萄来哄哄干妈。 到了楼下,车子停好,岑礼想给林双语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关了机,约莫是下午等待谢女士的空隙整理资料忘了看剩余电量。 岑礼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葡萄,小家伙正吮着手指,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完全不知道她妈此刻的无奈。 本来可以这会儿插上充电器先给手机充上电,但她下午喝了咖啡,这会儿人有三急,顾不上那么多。 “你干妈那么宅,没有人约会的话她应该都在家的吧,咱们不打招呼直接上去?”岑礼小声嘀咕,抱起小葡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岑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上去看看。 林双语曾经给过她一张备用门禁卡,一直放在她的卡包里,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走,咱们上去碰碰运气。”她一边哄着小葡萄,一边从包里翻出那张卡。 电梯里,岑礼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忍不住苦笑。 今天在外面努力维持了大半天的精英律师形象在这一刻被疲惫打回原型,她现在只想上个厕所,然后把孩子交给林双语抱着,让她有时间喘口气。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林双语家门口铺着的那块“踏者生财”地毯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她按了门铃,等了几秒,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理。 岑礼皱了皱眉,蹲下身,从包里摸出门卡,“嘀”一声,门就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香薰蜡烛混杂的味道。 岑礼心里一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开了客厅的灯,把小葡萄放在沙发上,她这才冲向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小葡萄情绪还算稳定,没哭,大概是她回来的及时。抱起女儿,岑礼才有精力重新打量林双语混乱的家。客厅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沙发上还卷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红酒,竟然有两只高脚杯。 “双鱼?”岑礼低声喊了一句,没人应。 她人靠近卧室,还没敲门,里面终于传来动静,林双语揉着头发推门出来,暴躁地张嘴就要骂人。 “是我。”岑礼连忙往后退了退,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酒啊,这都晚上了你还没起……不会是睡了一整天吧?” 看到是岑礼,林双语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好半晌才睁开眼睛,人往客厅沙发上一靠,又沉沉躺进去。 岑礼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才发现她眼睛睁着,眼角有一块很明显的青紫。 “你怎么来了?”林双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看看你呀,怎么这一回这么走心,分开了还彻夜买醉?这很不像你的作风哦。”岑礼轻声说,转身把小葡萄塞到她旁边。 “心情不好的话,我来给你送个小天使,小葡萄最会讨人开心了。” 小葡萄一见林双语,立马咧嘴笑,小手扑腾着要去抓她的头发,嘴里还“咿呀咿呀”地叫着。 林双语看着她,眼里一下就有了活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声音倦乏:“干妈刚睡醒还没洗脸,别嫌弃我眼角有眼屎哦。” 岑礼没问,也没多说,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先抱她,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林双语点头,把小葡萄抱进怀里,小家伙软软地趴在她胸口,小手还不停地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岑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各种食材一应俱全,再仔细看看发现很多牛奶、速食都已经过期了。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充电器,插上电源,开机,给林双语点了个外卖。 回到客厅,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又把酒瓶一个个收进垃圾袋,动作轻却利落。 林双语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又一次发热,声音低低的:“礼礼,你现在居然学会照顾人了?” 岑礼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结婚、生孩子,女人不想长大也不行,我要是还不成长怎么面对小葡萄?” 她转过头,冲林双语笑了笑,“说说吧,这回是遇见真爱了?” 林双语看着她,终于笑了,摆手道:“什么真爱啊,你想象力真丰富。” 说着伸手去逗小葡萄。 小葡萄不明所以,小手一伸,一把抓住了干妈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哟!”林双语疼得直咧嘴,却笑出了声,“你这小坏蛋,怎么能扯美女头发!” 岑礼拿着小葡萄的奶瓶过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她这是喜欢你,才扯你。” 林双语抱着小葡萄,抬头看她,“那你把头发留长给你女儿扯啊,我这头发刚做的,两千块诶,怎么好扯的呀。” 正说着话,卧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岑礼闻声扭头看过去,看见个男人从林双语房间走出来。 岑礼看向林双语,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林双语肩膀一耸,“三土,你之前见过的。” 说完朝余垚使了个眼色,“冰箱里有水,你渴的话自己去拿。” 余垚顶着一头刚睡醒的头发,t恤领口歪斜,锁骨处还挂着几枚可疑的淡红印子。 他冲岑礼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岑律师,好久不见。” 岑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下。 三土,林双语去年dating过的一个海归弟弟,据说是中俄混血。 岑礼曾在林双语家楼下见到过他一次,当时男人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来林双语家里给她送感冒药,笑得像只温顺的大金毛。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就掰了,林双语很快找到下家,现在这只“大金毛”再度出现在林双语家,衣领半敞,痕迹昭然,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好久不见。”岑礼礼貌回应,目光却转向林双语,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调侃:不是说从来不吃回头草? 林双语被看得耳根一热,把怀里的小葡萄往上托了托,故作镇定地解释:“他昨天喝多了,路过我家上来借个厕所,结果……” “借厕所借了一夜?”岑礼轻笑,声音压得低,庆幸小葡萄正是听不懂的年纪。 说话间,余垚已经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顺手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背脊线条在薄薄t恤下若隐若现。 林双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来,轻轻咳了一声。 “之前是我的错,误会姐姐了。”男人关上冰箱门,声音低而温和,“现在姐姐空窗期,能想到我,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当然要珍惜。” 余垚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拿了水回到客厅,径直在沙发边坐下,低头温柔看着小葡萄,问岑礼:“这是你女儿?” “不然呢,还能是你好姐姐的?” 岑礼伸手要去抱小葡萄,担心余垚刚抓过冰水的手碰到孩子,捏捏小葡萄的脸道:“既然你干妈好得很,那我们两个电灯泡就不打扰她了,我们回去找爸爸。” 说着提醒林双语:“我刚看你冰箱里东西都过期了,给你点了个鱼片粥,一会儿到了你看看怎么分,我点的时候可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个人。” “别呀,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这么急着回去干嘛?”林双语拉住她,让余垚去再点点吃的,“这样,你给你们家檀教授打个电话,让他下了班过来接你们,不然你们现在回去了也是冷冷清清,有什么意思?” “檀教授?”余垚听见这句,眼睛亮起来,拍了拍林双语:“是沪江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檀教授吗?” 林双语瞥他一眼,“怎么,你认识?” “不算认识,但打过几次照面,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是沪江大学的,每年都有赞助他们学校的科研项目,之前酒会都会邀请他们参加……岑律师和他不就是酒会上遇见的吗?” 此言一出,岑礼和林双语一齐看向他。 “怎么了?”余垚眼珠子转了转,低头打量了一圈小葡萄,“小朋友几个月了?” 林双语:“三个多月不到四个月。” “哟呵~”余垚小尾音一拖,眉毛微挑,“不会就是酒会那天中奖了吧?这么神?” 岑礼摸不着头脑,讷讷地看着余垚。 后者也不解,“都结婚有孩子了,还不好意思承认你俩是一夜情认识的?这有什么的,现在这样的多了。” “你瞎说什么!”林双语给他两拳,“礼礼在酒会上泡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姓檀,难道这么罕见的姓他们学院竟然有两个?”余垚也懵了,嘀咕道:“之前你说你姐妹看上隔壁桌一个帅哥,你让我去打探人家有没有老婆、人乱不乱,不就是这位檀教授?”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岑礼抱着小葡萄,眨巴两下眼睛,耳根“唰”地烧了起来。 酒会、隔壁桌、姓檀的教授……几个关键词一拼,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敢情当时那个关灯三十秒的游戏环节,她大着胆子亲上去的人就是檀砚书? 岑礼想起那晚那个男人,记忆有些模糊,她当时被酒精麻醉,整个人又热又亢奋,只记得男人拓展到一半被她抽出手来脱掉过一枚素戒。现在想想,那枚戒指确实和檀砚书初次求婚时给她戴上的那枚很是相像,两人身高、体型也像,除了头发长度有些不同,就连在床上的一些小习惯都…… 岑礼突然间意识到,檀砚书的确很像那晚的那个男人。 所以……小葡萄真的是檀砚书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岑礼自己都被震惊得后退了半步。 所有零散的拼图,“咔哒”一声,全部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 岑礼的呼吸几乎停滞,脑子却飞快地转动。 万颂酒会那晚,关灯三十秒的游戏,她吻上的隔壁桌男人。 英俊、高智、过程中温柔却不失力量。 他的身材那样好,让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岑礼都忍不住眷恋。 甚至因为后悔没有记住他的样貌,岑礼在第二天就预约了近视手术。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 再然后,檀砚书突然出现,在她说明自己怀孕急需一个人假结婚时挺身而出。 一切竟然这么巧? 第62章 ⑥②个吻 DNA鉴定 第62章 62个吻 dna鉴定 不儿, 如果小葡萄真是檀砚书的孩子,他为什么从来不问也不提那晚…… 林双语不信余垚胡言,回想起那天,“你不是告诉我, 那人姓林?” 余垚摸了摸脑袋, “我这么说的?” 事实上当天万颂集团的晚会受邀名单里的确没有檀砚书的名字, 当天檀砚书是拿着同事林峰的邀请函进去的,当天林峰太太娘家有急事,林峰人过不去,拉檀砚书帮忙顶上。 后来过了两个月, 檀砚书才也加入到和万颂集团的合作当中,余垚才在公司见过他两次,那时候他早忘了之前是怎么向林双语报备的。 “不过那人长成这样,岑律师事后也能完全不记得?”对此,余垚深感不信, 直到听见岑礼悠悠道:“如果你近视一千度,隐形眼镜还不小心脱落了的话……” 林双语、余垚:“啊哈?” 岑礼在一片寂静中给手机充上电, 等待开机的间隙, 小葡萄已经和余垚玩了起来。 林双语报歉道:“都怪我当初没有问清楚情况,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一会儿我俩陪你回去, 小葡萄交给我们, 你好好和你家檀教授把这事儿说清楚。” 手机开机, 岑礼给檀砚书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转身,“应该是还在实验室,我在你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她也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十点多钟, 林双语和余垚换衣服送她,预备直接去一线吃瓜。 岑礼抱着小葡萄,林双语和余垚一左一右护着,像维护明星参加活动一样跟着她进电梯。 “别紧张,”林双语拍拍她的肩,“就当是论文答辩,阐述一个也许他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 余垚举手:“我负责解释酒会那晚的误会,都是成年人嘛,都懂。” 林双语:“你闭嘴!成年人也分很多种,他们和咱俩不一样。” 说完看向岑礼,“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檀砚书他会是那种开放到能和女人一夜情的男人。” 余垚指出她双标,“岑律师看着也不像啊,你不是说她之前恋爱都没谈过……” 林双语瞪他一眼,“就因为这样,我才知道礼礼那天是情况特殊,但是他……”电梯门打开,林双语先一步走出电梯,“总之看着不像这么开放。” 余垚白眼都翻出来,“怎么不像?长那么帅,有美女上赶着他总没有拒绝的道理吧?” 听到这里,岑礼心里的疑惑也被再次放大。如果那晚的男人真是檀砚书……那么他为什么不拒绝自己?要说一见钟情,他事后为什么没找过她?要说他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和女人开房的男人,那和后面两人重逢的一系列发展又完全不符。 岑礼想不通,打算直接问檀砚书。 可门开了,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檀砚书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岑礼又给岑肃山打,对方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说是家里有事。”那语气分明是不信他的请假理由,想问岑礼他们两个人如何了却又不敢多问。 岑礼心慌,想起下午在车上时给檀砚书发的消息,他的回复。他说不用解释,可究竟是“不用解释,我相信你”还是“不用解释,我走”,她竟然当时没有追问一句。她以为经过卫宇哲的误会,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经升级,他应该清楚她现在爱的人是他。 小葡萄被林双语放进客厅的小床里,四周都是护栏,她伸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岑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起来几天前那只打包好的行李箱。 她让林双语他们自便,转身进了檀砚书之前的那间小卧室,果然,行李箱已经不知所踪。 岑礼站在空荡的卧室门口,手指还握着门把,指节泛白。 “怎么了?”林双语觉察出岑礼情绪不对。 “他走了。”岑礼声音极低,像是在回答林双语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走了?去哪了?”她朝余垚使了使眼色,对方反客为主,去厨房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又将客厅的灯光调暗。 岑礼回到客厅,环视四周,一眼就看见书桌上那只钢笔盒。 是她从给檀砚书的那支钢笔。 她走过去打开笔盒,见那支笔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人一下没绷住,冲林双语道:“他知道我以前……我哥的事了,他走了,连我送他的钢笔都不要了。” 林双语:“……” 林双语从没见过岑礼这么慌乱的样子。 她背脊弯下去,像被抽掉最后一根主心骨,手指死死扣着那只黑色丝绒笔盒,指节发白,却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在颤。 余垚把水杯往前推,不敢说话。 林双语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礼礼,先别急着下结论,檀砚书不是那种一走了之的人,他连冰箱里的鸡蛋都会按大小头摆整齐,怎么可能把没说完的话说扔就扔?除非……” 岑礼没抬头,声音闷在肘弯里:“除非什么?” “除非你哥不做人,让他误会了。”林双语难忍对徐远忱的鄙夷,低声道:“徐远忱这个人阴得很,我总觉得他对你不是简单的对妹妹的心思,他现在老婆跑了,万一黑化……” 余垚往后一闪,“你是不是最近仙侠剧看多了?” “我认真的。”林双语眼神笃定。 岑礼却坚定摇头,“不可能,我哥今天还说……他明天要和隋甯姐去领证。” “领什么证?不是都已经分手了吗?”林双语瞳孔地震。 岑礼也怔了一下,想起隋甯目前的情感状态,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荒谬。 “我怎么感觉你哥要被耍了?”林双语挪了挪屁股,坐过来,“我要是他前女友,结婚当天放他鸽子,气死他,毕竟等了他七年,让他等一等然后爽约也算是小惩罚。” 岑礼却无心听林双语说这些,心里琢磨着檀砚书可能会去的地方,眼神逐渐失焦。 直到余垚再一次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张卡片,递到岑礼面前:“有没有可能,人家在飞机上?” 岑礼低头去看,那新鲜、略显急切的字迹,虽然没有在落款处写明时间,但她知道就是今天。 “你在哪里看到的?”林双语问他。 余垚:“就贴在冰箱上。” 明明她出门时还没有这张便签的。岑礼和檀砚书从书信开始,后面改写便签纸,以前的一些便签被她收起来当作感情递进的纪念,她也习惯出门前看一眼冰箱,怎么今天却忘了? 想来也是被徐远忱下午的一席话分了神,心里对檀砚书不够信任,才会以为他做得出来这样不告而别的事。 看到便签纸上檀砚书外婆病重的消息,字迹最后一笔拖得又长又急,像他仓促写完就撕下来贴上,连句号都来不及圆满。 林双语凑过来,只看一眼,声音就低了八度:“外婆?那年纪是挺大了,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凶多吉少,他急着赶过去也可以理解。” 说着看了眼小葡萄,调侃道:“本来以为今天就能看到你认亲,现在好了,得再等几天了。” 岑礼陷入沉思,正犹豫要不要带着小葡萄去首尔,就收到徐远忱的来电,说谢语琴平安落地沪城,让他别忘了明天见面的事。 明天除了要聊开庭的事情,更主要的是推进下一个离婚案的代理协议,岑礼在合同推进这一块不太擅长,徐远忱陪同其实是想教她这个。 岑礼握着手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屏幕那端徐远忱的声音还在继续:“合同我今晚让助理改好,代理费就按照我说的来,给她一点砍价的空间。明早八点我去接你,顺便一起吃早饭,小葡萄你明天最好是留在家里,谢女士不太喜欢小孩儿……不方便的话,明天送小葡萄去爷爷奶奶那儿待一天?老人家还挺想她的。” 语气是一贯的周到却强势,仿佛下午在停车场对着隋甯低三下四的,是另一个人。 林双语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用口型无声吐槽:“神经病。” 岑礼侧过身,压低声音:“不用,双鱼在我家,明天她可以帮我带小葡萄,反正也就几个小时。” 一旁的林双语瞳孔睁大,“我……” 余垚眼神鼓励她,“你可以的,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告辞了。” 说着抱起小葡萄,在她粉扑扑的脸蛋上捏了下,很有分寸地没有下口。 林双语叹口气,把“我根本不会带娃”这句话默默咽回肚子,起身去找岑礼的睡衣,洗澡、睡觉。 - 檀砚书落地时已过零点,首尔仁川机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拖着行李箱快步穿过到达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还沾着沪江大学实验室的消毒凝胶。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穿着白天那一身,只换了件稍厚的外套。 手机一开机,跳出好几条未接,都是母亲打来的。点开微信,跳出两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他心头一紧,看到岑礼让他落地报平安的消息。 檀砚书边走边回拨过去,直觉告诉他岑礼一定没睡着,正在等他的消息。 音乐只响了一秒,对面就接起,像手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 “……落地了?”岑礼急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她的声音低而哑,带着压不住的轻颤,背景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能听见。 “嗯。”檀砚书把行李换到左手,快步拐向出租车站,“我刚落地,怎么样,小葡萄哄睡了吗?” “都已经睡醒一次了。”岑礼顿了顿,叹了口气,问他:“外婆的情况怎么样了?” 檀砚书喉头一紧,用指背按了按眉心,“我还要二十分钟到医院,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听我妈的意思,就这两天了。” 对面“嗯”了一声,带着鼻音道:“要不要我带小葡萄过去看看外婆?” “岑礼。”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不用。” “小葡萄太小了,我怕她坐飞机会害怕,而且……你下周还要开庭。”出租车停下,檀砚书将行李箱递给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的,你别担心,过几天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了。” “檀砚书……”岑礼默默咽下一大堆问题,在这个节骨眼?她没办法问出口,又觉得这样的误会必须得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才比较诚心。 檀砚书淡淡笑了笑,“我在。” “你别太难过。”她安慰道。 檀砚书“嗯”了声,“老人到了这个年纪,生病、去世都很正常,我看的很开,就是担心我妈一时间接受不了。” “那……你安心处理外婆的事情,等你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檀砚书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脸上的期待。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岑礼收起电话,将整理好的檀砚书的头发和牙刷等个人物品收纳在一个小袋子里,小声提醒昏昏欲睡的林双语:“明天我去代理人家里,你带小葡萄去做dna鉴定,她要是哭了闹了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记忆会错乱,眼睛会看不清,直觉也会失误,为了确保再没有意外,她想在报告上看到小葡萄和檀砚书真正的关系。 “知道啦知道啦!”林双语把抱枕往脑袋上一蒙,声音闷得发飘:“为了我干女儿顺利认亲,我明天就献给你们母女了,以后只要你俩需要,我也能随时从温柔乡里起来。” “只不过你女儿得借我拍两条视频,这么可爱,搞得我也想生一个来玩。” “别……”岑礼推推她,“你身边走马灯一样的男人,没一个能担当得起做父亲的责任,你再等等。” “管他们男人做什么,我生孩子也是我一个人养,我又不结婚。”林双语说的理所当然,张开手臂去抱岑礼。 岑礼闭上眼睛,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一个不小心,就被檀砚书这个人打乱了她全部的人生计划。 第63章 ⑥③个吻 “遵命,老…婆。”…… 第63章 63个吻 “遵命,老…婆。”…… 老太太弥留之际, 檀砚书陪着母亲守在床上,整整两天,老太太都迷迷糊糊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第三天夜里零点零七分,心电监护上的曲线终于不再起伏。 母亲俯身在外婆耳边, 终于轻声把那句憋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话, 说出了口。 她答应和家暴的丈夫离婚, 不再委屈自己。 话音落地,仪器发出长而平的“滴——”声。 母亲瞬间哭出声,整个人瘫在病床边。 他却没哭,只是抬手, 把外婆早已冰凉的指节包进掌心,像做最后一次实验复测。 确认再也测不到脉搏,才慢慢松开。 …… 凌晨三点多,医院走廊。 檀砚书靠墙坐下,外套两天没换, 领口满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打开手机,置顶对话框停在岑礼两小时前的那句: 【节哀顺变。抱抱.jpg】 他回复, 指尖却抖得打不出完整拼音, 最后只发了一句语音。 沙哑、克制, 只有三个字——“我没事。” 不到十秒, 岑礼的视频弹了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接受, 镜头晃了一下, 对准他两天没刮的胡茬、充血的眼睛、还有额前凌乱的碎发。 对面却没有声音。 阳台的灯光昏黄, 岑礼窝在沙发里,镜头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也和他一样红红的。她盯着画面里的檀砚书,嘴唇紧抿, 像在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只转身回去房间,把镜头缓缓转向婴儿床里。 小葡萄蜷在被子里,睡得并不踏实,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小鸭子。 孩子无意识地咂嘴,嘴唇拍上嘴唇,发出近似“baba”的声音。 檀砚书的眼泪瞬间砸在屏幕边缘。 他怕吵醒孩子,把音量调到最小,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声开口:“怎么又熬夜?” 岑礼“嗯”了一声,又把镜头转回来,指尖轻触屏幕,像在替他擦泪,“檀砚书,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男人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机镜头里只剩他半截苍白的指节。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却稳。 “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你不用着急,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说。”她轻声问他:“你之前说你妈妈一直不愿意离婚,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外婆临终前什么都没说,唯独这个她放不下。”母女连心,哪怕一把年纪了,外婆也看不惯女儿受委屈。 “如果有财产和抚养权争议,我可以让我哥帮你们找靠谱的律师,他有个师姐毕业后就去了韩国……” 两人从夜深聊到晨曦微露。 天色一点点泛白,医院以外的首尔,晨雾像一层没揭开的纱。两个人影在手机屏幕里渐渐融为一体,声音低成了耳语,只剩电流沙沙作响。 檀砚书把背脊抵在冰冷的墙面,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麻得像灌了铅。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母亲正靠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外婆的一条旧围巾,眼睛轻合着,眉心却蹙成沟壑。 一夜之间,她的鬓角似乎又添了一层霜。 “她其实怕的不是分财产。”他压低嗓音,“她怕的是离了婚,两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没有容身之所。” 岑礼那边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像是把叹息咽回喉咙,“我懂。有时候人宁愿在废墟里呆着,也不敢搬出去,因为废墟好歹也曾经是房子,上一辈的人不懂什么是安全感,她们总觉得有房子才有家。” “再婚的时候,我妈觉得自己不配再遇到好男人,能有个男人愿意接受她,分给她一块地方住,她就跟着人走了。”檀砚书顿了顿,像在自责,“男孩子就是不够敏感,如果我妈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一定会很早就发现她的不对,及时纠正她。” “现在纠正也不晚。”岑礼的声线恢复律师的清晰,“先把你妈他们的婚姻财产梳理清楚,再确认有没有隐藏债务什么的,接着是抚养权……你弟弟年纪还小,对方会不会和你母亲争夺,这些你心里有数吗?” “还有,你继父家暴的证据之前有没有留存?韩国民法第84条、831条对过错方财产倾斜有做明确的规定,我可以远程给你草拟框架,然后你让阿姨签字就行。” 她说得太快,檀砚书忍不住打断她:“岑律师,现在是凌晨五点,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讨论法条?” “我确定。”她翻身坐起来,把夜灯点得更亮,昏黄光圈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我睡不着,还不如干脆干点活。你妈妈和外婆想要的一定不是一个空口承诺,而是一份看得见、摸得着、法院盖得了章的安全感。” “好。”他仰头,让眼眶里的水意倒回去,“我继父名下有两套首尔公寓、一家商铺。我妈只要自住的那套房子,其余她一分钱不要。” “收到。”键盘噼啪声透过听筒传来,像夜里最清脆的雨点,“明早睡醒我把电子初稿发你,你打印出来让你妈妈先过目,签字后再约对方律师谈判。谈判桌上别心软,对过错方仁慈,就是对受害方残忍。” “明白。”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来,“礼礼,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肯在深夜,替我妈打算将来。”檀砚书用指腹摩挲手机边缘,像握住一只暖炉,“也谢谢你,把你的房子分给我住,把‘家’这个字,拆给我一半。” 对面键盘声停了,只剩轻浅的呼吸。 良久,岑礼开口,带着笑意,“我的房子可不是白给你住的,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爸什么,几年内买房?” 檀砚书:“我争取五年内。” “我想要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这样小葡萄和公主、警长都有玩耍的空间,再给小葡萄留一间朝南的卧室,窗户外面最好有一棵银杏。” “好。” 话音落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像有人把手术灯调到了最亮。 檀砚书眯起眼,看见光里浮动的尘埃,忽然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黑夜再长,也只是短暂的。 他对着电话,轻声补充:“天亮了,一会儿我和我妈要把外婆的遗体送回去做告别仪式。你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不用急着做那什么协议。” “收到。”岑礼笑,声音裹着倦意,却像给新的一天盖了章,“檀教授,空下来的时候你也补会儿觉,别把自己累垮,小葡萄不能没有爸爸。” “遵命,老…婆。” 他自然地喊出这个称呼,对面明显静了一秒,随后听筒里传来岑礼带着鼻音的轻笑:“嗯……我在。” 像是有羽毛扫过耳廓,檀砚书喉结滚了下,把突然加速的心跳归咎于通宵缺氧。 他抬手压了压酸胀的眉心,声音低却认真:“第一次叫,可能有些唐突……但以后就这么喊了,行么?” “行啊,檀先生。”岑礼懒洋洋地答,尾音不自觉上扬,“但是你可千万要记住,如果以后再敢说我们是假结婚什么的胡言乱语……你就没老婆了。” “我记住了。”男人忍不住低笑,胸腔震动的声响透过电波传过去,像给疲惫的清晨加了杯热拿铁。 走廊尽头,保洁员推着消毒车经过,车轮声咕噜咕噜。 檀砚书侧身让路,顺势靠在窗边,曦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等我把外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替我妈找好律师我就回去……之前约的婚纱照我申请了延期,回去要抽时间去拍了。” “好啊。”岑礼答应得干脆,像是早已在心里排期,“不过——” 她故意拖长声调,檀砚书下意识屏息,听见她慢悠悠地补充:“只是拍婚纱照还不够,我最近瘦了好多,感觉已经恢复到怀孕之前的身材了,我想穿婚纱,还想要一场盛大又浪漫的婚礼。” 檀砚书低笑一声,胸腔震得连听筒都轻轻发颤,“盛大、浪漫……收到,具体指标量化一下?” 岑礼窝进沙发,掰着手指数给他听: 1. 场地要户外和室内的都有,草坪+湖水,最好有白鸽低空掠过。酒店要那种水晶灯巨大的,不用很大的厅,但一定要是老牌酒店,爷爷奶奶讲究这个。 2. 鲜花要你之前在海岛送我的芦苇。很特别,我很喜欢。 3. 我要林双语做伴娘。 ……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个阴天,岑礼睁开眼睛,听到外面小葡萄“呵呵呵呵”的笑声,徐悦和岑肃山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不轻不响地敲打她的耳膜。 岑礼拥着薄被微怔了几秒,意识才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凌晨那一通越洋电话、檀砚书母亲的离婚调解书、还有婚纱照和婚礼的具体细节……像梦,又像刚归档的卷宗,被现实“啪”地盖上印章。 外面小葡萄的笑闹越发清脆,岑礼找到手机,时间显示是中午12:37。她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天光斜进来,照在没有檀砚书所以整洁的另外半张床上。 她的困意瞬间散尽。 客厅那头,岑肃山正捏着嗓子学动画片里的音效,小葡萄被逗得“咯咯”直笑。徐悦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话,告诫他:“你说话声音就不能小点?礼礼昨晚三点才睡……” 岑礼心头一暖,推门而出。 听到开门动静,两大一小齐刷刷朝她看过去。 “醒了?”岑肃山扫她一眼,“快去刷牙洗脸,你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赶紧的。” 岑礼脚步显而易见地加快。 吃过饭,她抱着电脑继续帮檀母整理协议,待能够想到的东西都在协议中体现,她将文件发给檀砚书审核。 对面没有很快回应,她也不急,给小葡萄喂完最新的一顿,又换了身衣服,要出门。 岑肃山盯着她上下打量,“这两天砚书不在,你倒是出门很勤。” “有点事,劳烦你们帮我照看小葡萄一会儿。”她要去机构拿dna检测报告。 徐悦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半截没削完的苹果,“要出去多久啊,要不要我们带着小葡萄和你一块儿?” “不用。”岑礼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却稳,“我去去就回。” 她换了件浅灰色风衣,腰间系带一勒,整个人显得干练又锋利。 电脑包没背,只拿了只小号公文袋,里面静静躺着取样回执和身份证。薄薄几张纸,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让她走得越快,越走心跳越重。 直到早就猜想到的结果被印证,岑礼长出了一口气,在停车场里静坐了许久。 小葡萄真的是他的孩子。 檀砚书就是那晚的男人。 第64章 ⑥④个吻 ……我们不是一直做着措施 第64章 64个吻 ……我们不是一直做着措施?…… 小葡萄在出生将满四个月之际, 迎来了自己人生生涯第一次和妈妈的分离。 那天清晨,阳光像往常一样透过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卧室的地板上。 岑礼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当中的小葡萄。这几天檀砚书不在, 岑礼觉得另一半床空荡荡的像少了些什么, 晚上都抱着小葡萄在床上睡, 不得已在床边又围了一圈栅栏,生怕她半夜扑腾下去。 岑礼站在床边,凝视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仿佛梦里也感知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短暂别离。 岑礼俯下身,在小葡萄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羽毛一样轻,却又重得让她眼眶发热。 她低声冲还听不懂话的小葡萄说:“妈妈很快就回来,和爸爸一起回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胸有成竹。 小葡萄当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她似乎感受到了空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竟然在听到这一句之后慢悠悠醒来, 小嘴巴嘟嘟的, 软软的小手指挥动着要去抓什么。 当岑礼转身走出房门的那一刻,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手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 像是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空气。 徐悦拿着奶瓶进来,冲岑礼道:“小葡萄交给我和你爸你就放心吧,这几天正好阿远也在家,晚上我们轮着带, 你放心去找小檀。”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小葡萄被徐悦抱在怀里,奶瓶的乳胶奶嘴轻轻碰着下唇,却迟迟不吮吸,乌溜溜的眼睛仍盯着门口,盯着她。 那一瞬,岑礼突然就有点舍不得。 一百多天,母女两个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三个小时,这次却要分开两三天,把她这么小一个小不点留下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怎么想怎么不忍。 可她还这么小,没坐过飞机,声带也还嫩,飞机起降的气压就能把耳膜压成一只哭瘪的灯笼。 岑礼想起育儿论坛里面那些“高空耳压”的帖子——“降落时宝宝哭到浑身发紫,落地抱去医院,说是鼓膜充血。” 她不敢赌,也不能拿四个月的肺活量去承受这些,另一方面……她也希望第一次去檀砚书生活的地方,和他两个人好好谈一谈、好好认识认识。 徐悦像是看穿了她,把奶瓶往小葡萄唇边又递半寸,轻声劝:“就三天,你存好了奶,我们和你爸手机24小时不关机,你随时想她了给我们打视频,行不行?” 小葡萄却在这时“咕咚”一声,终于含住奶嘴,发出第一声满足的吞咽。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把岑礼的脚钉在原地。 “你赶紧收拾收拾去机场,偷偷地走,别让小葡萄看见你拖着行李箱走,她的大眼睛什么都看得明白!”徐悦拍拍她肩膀,把她往浴室推。 等岑礼收拾打扮好拉着行李箱出门,小葡萄又呼呼大睡起来,好像一下子又没有了心事。 听说檀砚书外婆去世的事情,两个老人格外关切,前后给檀砚书打了两个跨国电话表示想去吊唁吊唁,反正首尔那巴掌电大的地方,一直被沪城人当作是自己的后花园,周末来回时间也充裕。 可檀砚书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况且外婆生前也不喜交际,朋友不多,走也不想太影响别人的生活。 尤其两家人之前一直没有什么走动,檀砚书也没带母亲和弟弟去爷爷奶奶家拜访,现在受之有愧。 岑肃山没执意,却在岑礼说要去首尔时让徐悦备下了许多礼品,塞满了一整个26存行李箱。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舷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到被云层遮掩再看不见,岑礼把座椅调直,从包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软皮手账本。 小葡萄出生前几天,她在散步时看到路边小摊,随手买的“五年日记”小本子,本打算记录小葡萄每天一点一滴的成长,结果一百多天过去,只写到第16页,后面全是空白和奶渍。 她翻到最新一页,日期栏空着,她又从包里找出一支黑色中性笔。 “最好的教育是——父母相爱,妈妈要勇敢地去找爸爸,和他解开一个天大的奇妙的误会,让爸爸知道他还有我们。” 写罢,她将笔装回包里。那支笔是檀砚书的,岑礼有一回要记一个电话,随手从他桌面上抓来的,笔盖上刻着极细的韩文。 “”——再见,也是你好的意思。 仿佛冥冥之中老天没少暗示过她,她自以为的初次见面,其实是他眼里的再度重逢。 …… 正午,仁川落地。 海关人少,电子闸门“嘀”一声,岑礼并非第一次来到这片异国土地,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和忐忑。 她要向檀砚书认一个小错,然后消除掉他这一年所有的胡思乱想和难过。 檀砚书等在到达口,黑衣黑口罩,手里却拎着一只与色调完全相反的帆布包。 奶白色,印着一只抽象的卡通小葡萄,两颗圆点当眼睛,他说这是因为知道她要来,奶奶给小葡萄准备的。 见她目光落在袋子上面,他有点局促地解释:“……里面是一次性储奶袋、冰排、手动吸奶器,还有——” 他顿了顿,上去牵住岑礼的手,“不过幸好你没有带她过来。首尔没什么好玩的,她来了也是折腾,现在换季最容易感冒发烧,韩国小儿科医生也少,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太不方便……” 岑礼没接话,只伸手把帆布袋的肩带往自己肩上一挂,顺势擦过他的指背。冰凉与温热交错的一秒,像静电,把一路的忐忑轻轻击碎。 她开口,第一句却是:“原来你比我还紧张。” 岑礼抬眼,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却掩不住那眼睛当中因为见到檀砚书而平添的喜悦。 “一口气把儿科稀缺、换季流感这些东西都想到了,你为什么不之前就劝我别带小葡萄来?” 男人被她说得耳尖一红,握她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岑礼却反扣回去,指尖穿过他指缝,十指交叠,把那只奶白色帆布袋轻轻晃到他面前。 “幸好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算太失职,也知道心疼我女儿。可是你把‘小葡萄’印得这么可爱,是想让我们两个在过二人世界的时候,也抛不开自己已为人母、人父的枷锁是么?” 檀砚书低咳一声,像被抓住作弊的学生,隔了两秒才摇头解释:“我是侥幸了一下,想想网上那么多小孩儿也都是从小就坐飞机,心里也期待能看到一个活泼开朗的小葡萄。” 说罢还不收回目光,低着头看她,“……我想她了。” 而被爸爸妈妈念叨个不停的岑熹小朋友,这会儿刚睡醒,被徐悦抱着在阳台上晒太阳。她比平时更安静,眼睛却睁得格外大,乌溜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妈妈熟悉的味道,或者爸爸温柔的声音。 徐悦喂她奶瓶,她不肯好好吃奶,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哼唧,像是一种无声的撒娇。 到了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蜜糖色,小葡萄终于第一次哭出声来。不是平日里那种撒娇的啼哭,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从胸腔深处迸发的悲恸。 徐悦抱着她,轻声哄着,眼眶也红了,“小葡萄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岑肃山紧皱着眉毛看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外孙女,想起前一天岑礼拿给他看的那份dna检测报告。 报告顶端那行黑体小字像钉子一样还钉在他视网膜上。 “经鉴定,支持檀砚书为岑熹(小葡萄)生物学父亲。” 他当时盯着那串99.9999%,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说孩子不是卫家的嘛!长得和砚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卫家那样的基因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沉沉落回肚子里。 此刻,小葡萄的哭声拔高,岑肃山被那哭声揪得心疼,他忽然起身,去厨房洗净手,回来把外孙女接到手里。 动作生涩,却极稳。 左臂托臀,右手覆背,让小葡萄的耳朵贴在自己主动脉处。 这是檀砚书之前教他的抱孩子的标准动作。 “听听,外公这里像打鼓似的,给我们葡萄弹首曲子好不好?”他一张严肃的老脸难得绽开些弧度,人终于柔和起来,和平日里那个严厉刻板的老教授简直判若两人。 小葡萄的哭声居然真的暂停了下来。 她抽噎着,小脑袋往岑肃山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受惊的雏鸟找到一处还算暖和的小窝。 岑肃山感觉到她湿哒哒的睫毛在自己下巴上扫了一下,软得不可思议,也痒得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起伏的胸廓震疼了她。 “……节奏对了?”老爷子低声嘀咕,像在实验室调整实验对照。 徐悦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拿手机偷偷给他们爷孙两录视频。 镜头里,岑肃山穿着灰旧毛背心,肩背挺得笔直,却在客厅中央一下一下轻轻颠脚,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喀秋莎》。 每颠一下,小葡萄的哭声就降一个分贝,颠到第七下,只剩下委屈的嗝声,像小雨转多云,后来慢慢响起她“咯咯”的笑。 “神了……”徐悦小声笑,“老岑,你当年哄礼礼的时候也这么灵?” “礼礼落地七斤半,我一只手拎得动,不用颠。”老爷子回得一本正经,耳尖却有点红。他低头看外孙女,发现她黑眼珠里映出自己变形的影子——眉毛倒竖的弧度被奶光柔化,像被谁用橡皮擦去了凌厉的边。 原来这就是隔代亲。 他从前低调地表达着对女儿的爱,如今看着女儿的女儿,却总泪眼婆娑。 女儿好像是一瞬间长大的,又好像……毫无征兆地结婚生女。 忽然,小葡萄伸出拳头,软软捶在外公的锁骨上,“噗”地冒出个奶泡。 岑肃山被这记“棉花拳”打得愣住,随即笑出了声,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笑,把怀里的小人都震得一弹一弹。 家庭群里,徐悦将这段视频发送出去,让远在异国首都的岑礼和檀砚书也跟着鼻尖酸涩。 “我爸这人……居然还挺会哄孩子的。”岑礼牵紧檀砚书,两人下了出租车,走在外婆家附近的那条小路上。 岑礼伸手去摸檀砚书手指上那圈金属,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想在心里细数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究竟是阴差阳错更多,还是命中注定更多。 “檀砚书,生日快乐。”她捏住他的手,停在原地仰头看他,“三十岁生日快乐。” “你千里迢迢过来,抛女弃女,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一句生日快乐?”男人笑笑,将她揽进怀里,下巴磕在她头顶上。 “不是,”她在他的桎梏下仍摇了摇头,语气紧张道:“我是来给你送一份生日礼物的。” “嗯?” 岑礼一本正经地说:“檀砚书,这一次……你是真的做爸爸了。” “嗯?”檀砚书一时没转过弯,只觉怀里的女人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都传到他胸口。 岑礼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报告单,塞到他手里。 “喏,礼物。” 车水马龙立刻噤声。 他指腹发颤,不敢打开那张纸。 “不太可能吧……我们不是一直做着措施?”檀砚书茫然地说着,眼里不是惊喜,反而是担忧。 岑礼猜到他误会了,憋不住想笑,推推他:“你先打开看了再说。” 第65章 ⑥⑤个吻 正文完 第65章 65个吻 正文完 檀砚书一时之间懵在原地。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小葡萄是他的孩子, 但岑礼几次否定都让他放弃了再探究的想法,因为就像她说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一点都不重要。 孩子是别人的不会让他不爱岑礼,孩子是他的也不会让他多爱她一分。因为爱是一个很纯粹的东西, 男人会因为女人生育而感动、担忧、心疼, 会因为有了孩子而更生出些责任感, 但这些都不是爱。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一样,女人会因为有了孩子而更爱这个男人,而男人只会因为爱一个女人而选择和她生一个孩子。 爱屋及乌,对女人来说屋是孩子, 对男人来说乌才是孩子。 檀砚书爱小葡萄,是因为她是岑礼的孩子。 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你,即使两个人有好几个孩子,还是要变心、背叛、选择别人,狠心抛妻弃子的古往今来数不胜数。 可此刻, 掌心里那份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dna鉴定报告,却像一枚迟到的邮戳, 重重盖在他自以为平稳的心绪上。 “经鉴定, 支持檀砚书为岑熹(小葡萄)生物学父亲。” 99.9999%, 一串他曾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的数字, 如今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周遭忽然静了。 “你……”他嗓子发干, 指尖沿着那行黑体小字描了一遍, 像怕是自己的眼睛有了问题,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说出来你可能要生气……”岑礼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之前万颂酒会那晚,我喝多了,后来再在家里见到你的时候, 我没有认出来你。” “我一直以为那晚的男人,我们就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发现怀孕之后我也没有改变这种想法。” 檀砚书以外她还要继续聊那晚,结果岑礼话题一转,突然问他:“我听说韩国这边医美、整容业很发达,做手术也更安全、效果更好,你知道有什么医院擅长做近视手术的吗?” “谁要做?”檀砚书没多想,以为这是个正经问题。 “一个朋友。”岑礼抬手,把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被雾气打湿的眼睛,“我之前在沪城做手术的是家小医院,朋友担心不太靠谱,比较想来韩国做。” “那我还是建议她在沪城再找找其他医院。”檀砚书认真道:“沪城是超一线城市,韩国有的它也有,不存在韩国这边更安全、效果更好的说法,近视手术的关键是医生的选择,而且……手术后复查什么的,还是在当地做比较方便。” 说完这些,他再去看岑礼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好像在笑。 “笨蛋,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呢?”她捏捏檀砚书的胳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男人讷讷的,被她拉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近视?” “嗯,”她毫不夸张地表示:“之前近视将近一千度,还带散光,不戴眼镜的时候和瞎子也差不多,想不到吧?” 他犹豫片刻,有些答案终于呼之欲出,“……没认出来我,是因为当时没戴眼镜么?” “酒会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隐形眼镜脱落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洗手间灯光又昏黄,我眯着眼睛出来,整个人像被无法聚焦的相机。” 岑礼把手重新塞进他掌心,让他替自己挡风,“所以靠近你的时候,我只能看见一团高瘦的黑影,连五官都是糊的,只能拿手去摸索。” 她耸耸肩,像在讲别人的糗事,“第二天酒醒,我连那个‘黑影’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只记得冒着被拒绝的风险主动垫脚亲他时内心的紧张,我还以为他会推开我……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岑礼又将炸弹丢回给他。 “因为……”檀砚书欲言又止。 “嗯?”岑礼睁大眼,“要说实话哦!” “我不想说一见钟情这种听起来很肤浅的理由。”男人用拇指蹭了蹭她指节,耳尖却先一步染上可疑的暗红,“可你扑过来的那一刻——” 他忽然俯身,额头贴上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当时大厅灯光全灭了,你踮脚踮得急,我如果推开你,你大概率会摔倒,我原本是想抬手扶一下你,结果你就直接亲上来了。” 檀砚书轻咳一声,像在给自己找台阶,“推不开,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岑礼被他直球击中,耳根瞬间烧得比鼻尖还红,“所以……你当时就看我像个醉猫,在你怀里乱蹭占你便宜。” “不是醉猫。”男人握紧她作乱的拳头,低头亲了亲她指节,“是一只我一直在寻找的猫,你靠近我的时候,你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就感觉一切都对了。” “气息?”岑礼挑眉,嘴角难掩笑意,却仍不忘打趣他,“我当时满身酒味,外加一小时前偷吃的榴莲酥,这也叫‘一切都对了’?” 檀砚书低笑,掌心包住她整只手,放进自己衣服口袋,像把答案也一并收进温暖的地方。 “酒味是果香,榴莲是甜味,”他侧头看她,眸色极深,“我闻到的却是‘安全阈值’,一种让我心跳降到可以开口说话,又高到必须把人抱住的数值。” “安全阈值?”岑礼被这理工男式的浪漫击中,嘴角忍不住上扬,“那后来呢?是数值爆表了吗?” “爆了。”男人坦然点头,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颈侧,“所以才有了后面跟你上楼的大胆和一次次的失控。” 他停顿,似在斟酌用词,岑礼却坏心地接话:“第一次见人把一夜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不去写小说真可惜了。” “怎么会是一夜情呢?”檀砚书捏了捏她掌心,嗓音低哑却认真,“如果只有那一夜,后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那确实可以说是一夜情。可是事实是,那一夜让你有了小葡萄,你又小葡萄而找上我和我建立关系,从而生出感情……现在我们终于解开误会,怎么能说是一夜情,明明就是命中注定。” 岑礼愣住,“你真会说,不愧是大学教授,只会给人洗脑的。” “不,我就只是实话实说。”男人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像给数据盖戳,“结论我早就得出来了,哪怕你今天不告诉我小葡萄的事情,这个结论也不会变。” 回到外婆家,岑礼将岑肃山他们的一片心意送到,安慰了檀母几句,和檀砚书一道出门去见那位朋友介绍的金律师。 檀母情绪不好,但态度已经十分坚定,离婚官司就按照她之前建议的方向去打,现在稍微有些棘手的却是遗产纠纷。 外婆有一套老宅,还有两家临街店铺,因为早些年母女分离让檀母在外吃了不少苦,母女两解开心结以后一直也没能补偿她什么,老人去世前就留下遗嘱要将这几套房产全部留给女儿,为的就是让她有离开家暴男的底气。 可谁知遗嘱公开之后,檀砚书那个自身条件富足的小舅也想来分一杯羹,直接一纸诉状将人告上法庭。 诉状檀母这边还未收到,但对方律师的电话已经三番四次打过来,檀砚书这两天还没能处理完事情回沪,就是被这件事情绊住了。 岑礼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趁着现在产假还没结束,又恰逢他生日,她干脆买了机票飞过来一趟,顺便也见见他的家人。 婚后两人一直住在沪城,逢年过节也都是回岑肃山那儿,如今想来,对檀母实在缺乏照顾,岑礼心里有愧,因此更希望能帮她处理好这次的两个官司。 檀砚书不想她有这么大压力,见完律师,带她去首尔大学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挺朴素的一家小餐馆,几乎是檀砚书整个大学和研究生生涯除了学校和家以外最常去的地方。 “所以你的厨艺是按照这里的口味学的?”岑礼想起他做的韩餐。 “不是,”檀砚书摇摇头,“我小的时候,爷爷奶奶有一家很小的烤肉摊,我喜欢的口味是那时候养成的。” “后来摊子收了,奶奶也走了,我在韩国生活的前几年一直很不自在,想回去。”檀砚书用指腹擦过桌面一道浅浅的油渍,像在擦一段旧胶片,“后来终于遇到了这家店,店主也是一个中国人。同样的铁盘,同样的炭火味,能把小时候的味道暂时找回来。” 岑礼把胳膊叠在桌沿,歪头看他,目光软下来,“所以今天带我来,是想把你的小时候打包给我?” “是想和你分享我过去的人生。”男人抬眼,黑眸里映着壁灯,一点橙光晃动着,“这段时间,我知道很多你过去的经历,而你却好像一点也不了解我的。” 他有些委屈,“顺便也想让你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喜欢一种味道会一直喜欢,喜欢一个人也是同样。” 岑礼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眨也不眨地望他,声音放得很轻:“那现在,我正式申请加入你的‘简单人生’,以后你生命里所有的‘一直’里,都必须要有我,可以嘛?” 壁灯的光恰好落进她的瞳仁里,像两枚被点燃的月亮。檀砚书喉结滚了滚,手里的铁钳“哐”一声搁回炉边,火星子溅起,他却忘了要躲。 “还有小葡萄。”他应得低哑,却伸手越过桌面,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我们唯一的女儿。” 岑礼失笑,把右手放进他掌心里。男人的五指合拢,指腹带着烤肉网边微微的烫意,一点点包裹住她。 “唯一?”她想起他一开始拿到那份dna报告误会那是b超单时的反应,“原来你是真的不想要二胎。” “嗯,我不想。”他回答的坦然,“不管小葡萄是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都不想让你再生一个孩子了,你忘了嘛,医生说过你的情况怀孕很危险,之前怀小葡萄的时候打过那么长时间的黄.体.酮针……” 说到这里,檀砚书有些说不下去,喉结轻滚,像咽下所有尖锐的后怕。 “那时候我每次陪你去产检,每一次给你推针,你总是说‘没事’、‘不疼’。”檀砚书声音低哑,像在把当时的无力和心疼重新咀嚼一遍,“可我听得见针推进去的声音,也感受得到你的紧张,每次‘滋’地一下,你的呼吸就停半拍……其实那时候我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镇定,无数次你在浴室里洗澡,我就在门口守着,一想到你出来以后我要帮你打针,我的心就被狠狠揪着。” “礼礼,如果你是担心小葡萄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孤单,那么我可以给她双倍的陪伴,我的工作不算忙碌,还有寒暑假……就算是平时,她也还有公主和警长不是吗?” 岑礼却只觉得想哭。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究滚下来,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 “原来……你那时候就那么紧张我。”她声音发颤,带着鼻音,像被拉开闸门,“我还以为你是专业的,推针的时候连眉毛都不会皱。”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空心人。” 檀砚书帮她擦掉眼泪,却又听见她问:“你当初答应和我假结婚,是因为……你以为孩子是你的,所以想要对我负责吗?” “重逢时你没有主动提及那一晚,我以为那就是你的态度,后来你又告诉我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所以……但是即便没有孩子,我也愿意为那一晚承担责任。” 他的意思是,哪怕是真的和她结婚,没有婚前协议,他也是愿意的。 岑礼:“那你会不会怪我选择生下小葡萄却没有试图联系她的亲生父亲?” 檀砚书摸摸她脑袋,“这是你的权利,我没有资格怪你。” 岑礼:“那我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认出来你,你也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却只是轻轻瞪了她一眼,“但我更气我自己为什么不问问你。” 他一直是一个有心事喜欢自己放在肚子里的人,总是顾虑太多,这不敢那也不敢。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檀砚书终于提出这个重要问题,结果竟然是一个外人偶然间的提醒。 他故作失望地摇头,“就算记不清我的长相,相处这么久,都给你摸了那么多遍,你也该想起来了。” “这个真的不能怪我,”岑礼脸红地想要去捂他的嘴,却又壮着胆子小声贴在他耳边道:“谁让你换了发型,又一直健身,身材比那晚又好了那么多倍,我一时间没有对应上,也是情有可原啊。” 檀砚书被她那句“好了那么多倍”逗得低笑出声,胸腔轻震。他握住她欲捂过来的手,顺势拉到自己颈后,让她指尖触到他短硬的头发。 “原来都赖我?”他偏头,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哑得像雪夜里缓缓拉响的大提琴。 他抓着她的食指,沿着自己的眉骨、鼻梁、唇线,一寸寸描摹,像在给她重新调焦,“那现在你对应上了吗?” 指尖所过之处,带着微微的电流,岑礼心跳失速,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她仰起头,在他唇角轻点了一下,一触即退,声音软得快要化进夜色里。 “不仅对应上了,而且……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忘。” “真的吗?”他挑挑眉,“我怎么不信?” 说罢将她往怀里一拉,戳戳她鼻尖,轻笑,“光说没有用,岑律师必须给我立个字据,以后要是再把我忘了……哪怕是老了得了老年痴呆也不可以!要是做不到,就罚你下辈子第一眼就认出我。” “做不做得到,下辈子我都会第一眼就认出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