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尽头》 内容简介 《雪山今天》作者:词树 简介: 滇藏线上,一辆黑色牧马人几次超车使得梅雪车上的老杨骂骂咧咧,暗中较劲儿。 然而还是输在了一条山道上。 越野卡在半坡不上不下,老杨挠着头皮说:“害,这地儿就没人上得——”旁边突然窜上一辆越野,稳稳当当飚上去。 依旧是那辆黑色牧马人。 梅雪从降下的车窗望过去,一眼惊艳。 单手开越野飚上山坡的寸头男人神情淡漠,满身清冷却又透着股狠劲,红色坎肩下,线条流畅的臂肌上布着大片张牙舞爪的纹身。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热烈,他在经过他们时侧目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在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梅雪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 起初,她以为他忘记她了。 后来,经幡浮动下,她问:“你祈求什么?” 他说:“求我心爱的姑娘平安喜乐。” 她再问:“今天你求什么?” “求我们,”他盯着着她,目光柔软而虔诚,缓缓说:“一生顺遂,白头偕老。” 美艳漫画师vs糙帅文物护送人 阅读提示: -男主不是真喇嘛,剧情需要开篇几章他做伪装,不写宗教,不亵渎宗教,尊重一切宗教信仰 -滇藏线214公路文 -久别重逢,熟男熟女 -依旧是成年人阅读 -有关文物保护大量作者私设,不考究,不较真 内容标签: 都市边缘恋歌 励志 轻松 主角 梅雪 李争 配角 梅雪争春未肯降 其它:词树 一句话简介:逃亡这条路,我陪你走到底。 立意:文物保护 第1章 第1章 五月底,云南西部。 一辆白色suv行驶在蜿蜒曲折的滇藏线上,路过老君山指示牌后,车窗外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高耸入云的墨青色山川,湛蓝天空反而成了背景。 车内音乐狂躁震耳,音浪一波高过一波,旅途……倒也不算寂寞。 然而车里只有三人。 前排开车的是个戴着墨镜,脖颈上套着银白粗链的刺头青年,唱歌跑调,车开得倒是稳。 副驾上是位扎着灰蓝色高马尾,戴着大圆圈耳环,穿着白色高腰背心的女生。 两人都在跟着音乐节拍欢快地抖头晃身,音浪高时还会跟唱几句,再摇两把花手,说是蹦迪现场也不为过。 相比于前排的热闹,后座上神情冷淡的梅雪跟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似的。 她靠窗支着脑袋,安静地瞧着‘蹦迪’的两人,白皙纤细的胳膊杵在车窗上,手腕处圈着凝脂似的青玉手镯。 ——半点不受车内氛围的影响。 片刻后,梅雪转开眼眸望向远山高处那棉花一般的白云。 从大理出来后梅雪就没跟前面两人说过什么话,打从一开始拼他们的车,相互介绍中就只知道开车的叫老杨,女生叫简黎,是一对儿情侣,人也很不错。 她除了搭车那几句—— “你们要去哪?” “一起拼个车可以么?” “我叫梅雪。” 之外再没和他们说过话,她不是个话多的人。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但梅雪已经好几次从后视镜上跟某个偷瞄她的姑娘对上视线了。 这不,刚从远山收回的目光再一次跟后视镜里晶亮的大眼撞上,梅雪也不挪开,就那样平静地看着。 两秒后,简黎从副驾扭回头看着梅雪,目光坦荡带着欣赏。 梅雪的脸型是最具美人范的鹅蛋脸,野生眉和琥珀色丹凤杏眼都具江南水乡的小女人味儿,偏生鼻梁高挺自带大气,唇瓣上涂着浅浅一层红棕色口红,微卷的自然黑长发平添冷艳。 她是典型的冷白皮,不需要涂抹任何粉底肤色就很白,尤其在这高原的日光下,那真是白得像雪。 就这样慵懒坐着,静静地直视着人的时候,那种雍容淑女的气质使得简黎都快冒星星眼了,暗自感叹,要是穿一身旗袍,不知道得迷死多少人。 “快看左前方!”老杨忽然喊了声并调小音乐。 梅雪视线转到车窗外。 群山尽头出现了一高一低两座山川,山顶皑皑白雪,往下如同线条渐变一般与墨青色融合。 “那是什么山?” 简黎唰地转回去,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玉龙雪山吧。 梅雪心里想着。 老杨还没来得及回,旁边呼地飞驰过去一辆黑色车影,视线被带过去,他一下精神起来:“哟!牧马人啊?牛逼不得,看我!” 白色suv加速,哗地追上去。 梅雪掀起眼皮瞥见牧马人车牌——浙az6666。她收回视线闭了闭眼睛,想睡却又睡不着。 不是车里音乐的原因,是这两年来,她总是频繁失眠。情绪的焦虑使得梅雪整个人绷在一根弦上,看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从昆明到大理,别人都玩的开心,都有所收获,就她,毫无任何波澜,还是拿不起画笔。 白色suv追上牧马人,一秒超车,把牧马人甩在身后。 老杨瞥了眼后视镜,好不得意:“牧马人又怎么了,也不看看小爷在滇藏开了多少年的车……” 话还没说完,侧边刷地超过一辆黑影,等看清车屁股,老杨嘶了口气:“他大爷的,看小爷——” “看个屁的看!好好开你的车!”简黎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身侧的手握成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老杨神情一顿,看着前方转过弯后消失不见的车屁股,余光瞥了瞥身侧的威胁,暗暗呸了声,车速保持下来。 山高弯道多,几公里后,牧马人出现在前方,两辆车不远不近的行驶着。 老杨心痒难耐,几次想加速超车,均在某人的拳头下骂骂咧咧地松了油门。 路过服务区,牧马人开进去加油。 老杨瞬间又来了精神,跟着开进去绕一圈后火速上路,悄声嘀咕:“就不信你还能再追上我了。” 简黎的飞眼杀了过去。 老杨扭开脑袋装作看不见,跟着车里的音乐哼起歌:“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梅雪看着他们的相处,浅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她好像脱离这些平凡生活里的人群太久了,或许是因为这两年走火入魔一般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导致她跟当下的社会有些脱节,所以才会觉得他们又怪又新奇。 suv行驶在群山怀抱中。 远处的山坡里出现了一整片野杜鹃,粉白色的花朵遍布在有些枯黄的山野中。 前侧边岔下去一条狭窄车道,似乎就是游客去看杜鹃走出来的野生沙石路。 “去看不?”老杨侧头比了比。 简黎往后看,问:“梅雪呢?你去看不?” 梅雪说:“我都可以。” 简黎打了个响指:“那就下去看嘛,反正出来旅游又是自驾,图的不就是自由,想看啥看啥。” 白色suv打起转向灯,往石土路开下去。 往下走还有条小河,一米左右的宽度,清澈的河水湍急奔走,岸边的树木挂着长长的枯枝。 沙石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suv像是飘在海浪里的小船一样,颠来晃去,梅雪被晃得头晕,拉紧车窗上的环手。 下到谷底才发现杜鹃只开在对面那座的半山坡。顺着石土路往前,五十米处有两个岔口,一条是顺着河道绕四五个弯往上的石土路,一条是一道五米左右的斜直沙石陡坡,都是要往上走才能近距离看花。 “坐稳了哈!”老杨目光笔直盯着前方,手把紧方向盘,油门踩得哄响,看样子他想冲那条陡坡。 梅雪没反对,简黎也饶有兴趣地拉紧了扶手。 suv飞速行驶过去,带起一阵灰扑扑的沙尘,轰鸣着冲上山坡。 沙尘从车窗缝里钻了些进来,梅雪眯眼,身体被颠得往前一扑,她双手紧紧拽着扶手稳住自己,下一秒往后一甩弹回座椅,越野不动了,卡在半山坡。 老杨往后倒车,回到谷底。 他还挺不服输的,再一次踩紧油门,铆足了劲轰上去,只比前一次多上一米。 “加油!加油!”简黎在旁边打气。 老杨吊高眉头,油门踩到底,握着方向盘往右转,然而轰鸣中前轮扑哧打出一个坑,空轮飞速打滑溅起大片沙土,转不过去自然也没能上去。 梅雪往外看一眼,提议:“要不退回去吧。” 只能这样了。 老杨挂挡往后退,后轮突然噗噗几下打滑,瞬间也打出一个坑。 这下完了。 suv不上不下卡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里,像一场无声的喜剧。 梅雪降下车窗往外看去,高山入云,微凉的风里带着一股子雪水的味道刮了进来,刺激着皮肤。 山谷里还有些枯黄,透着荒凉的气息。 简黎也降下车窗,悠悠说:“真厉害啊有些人……” 老杨勾下墨镜往前看,挠了挠头皮,涨红着脖子犟嘴:“害,这地方就没车上得——” 旁边突然窜上去一辆黑色越野,呼啦啦带起大片沙尘,几秒间冲上去停在平坡边。 “卧槽!”简黎呸了两口灰尘,挑起眉稍不可思议说:“居然是喇嘛开车!” 老杨快速升起全车的窗户,暗暗嘀咕:“喇嘛也是人……” 灰尘被挡,梅雪放下捂着口鼻的手,眼眸里还倒映着刚刚的惊艳—— 一分钟前,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时她就察觉有车冲上来了。 她从降下的车窗往后看去,是刚刚老杨追得起劲的那辆牧马人。 两车擦身而过的瞬间,梅雪看见对方驾驶位上是位穿着绛红色僧服的喇嘛。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大片赤.裸胳膊上纹着一截张牙舞爪的纹身。 叫她不可思议的是,她看着对方的时候,那位喇嘛突然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么近的距离下,梅雪在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眼花了吧。 梅雪抬手扇了扇钻进车内的灰尘,手腕上的青玉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然而脑海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回忆起刚刚的那几秒。 她想,今生,她应该很难会忘记这一幕。 不仅仅是对视那一眼的诧异,也是为她第一次看见开车这么猛的——喇嘛。 老杨降下车窗,脑袋伸出车窗,见上方的车门打开,立即高声呼救:“上面的大师!!帮个忙!” 黑色牧马人的驾驶位车门关上,喇嘛走到路边往下看。 老杨干脆探出手大力挥摆:“帮帮忙嘿!” 牧马人副驾驶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休闲服、戴着眼镜的男人,他走到喇嘛旁边说了几句什么。 简黎降下车窗,也一个劲挥手,就差跟着老杨一样高声呼喊了。 休闲服男人朝着他们挥手,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没听清。 梅雪透过挡风玻璃,远远地瞧着那位个头明显比穿休闲服男人还要高的喇嘛。 喇嘛双手合十,随后从旁边绕z字形往下走。即便是松软的沙土坡里,喇嘛的脚步依旧是稳健如履平地,僧服不带晃荡的。 梅雪看着,莫名有丝古怪感——太稳了,这位喇嘛的下盘,很稳。 不是练过,就是高手。 喇嘛走到车旁,对着老杨双手阖十。 梅雪从左侧车窗看出去,朦胧的玻璃虚化了些锐度,一层光晕笼在喇嘛头顶。 喇嘛的头并没有剃光,而是长着一层短短的黑茬,整体接近寸头。 蜜色脸庞上剑眉高挑,浅浅褶皱起的眼皮下黑眸狭长锐利,鼻梁高挺、嘴唇略薄。 绛红的僧服披在他身,领口一丝不苟地卡在凸出的喉结之下,喉结凸起的线条锋利清晰,莫名带了丝欲感。 梅雪学过人体构图,男人最性感的无非就是这个部位。 山谷里投射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影,光影射过光晕给他的五官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似佛非佛。 不得不说,这位喇嘛,长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脸和一身难以言喻的气质。 正因为如此,梅雪才觉得他好生熟悉。 梅雪挪到车窗旁又硬生生忍住那一瞬冲到嗓子口的话——李争? 不,不对,不对。 不应该是他。 记忆里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男人,一腔热血守护着西北那一片片古老遗址,应当不太可能来到西南,更何况出家为僧,他们的气质相差甚远。 而且,这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 梅雪蹙着眉梢窝回椅背,片刻后又掀起眼皮看去,尤其在那蜜色光影里的纹身上停留了会儿才挪开。 搭在膝盖上的白皙指尖不由自主地在腿面上轻划着曲线,两笔后,梅雪罕见地停顿一瞬,又继续轻划。 老杨打开车门跳下车,明显是要让喇嘛来开。 喇嘛看了眼,抬脚跨上驾驶位,不客气地使唤老杨:“找两块石头垫一下前轮。” 嗓音低缓沉磁,声线很稳,普通话标准流畅。 梅雪却一瞬直起身体,目光笔直地盯向驾驶位。 作者有话说: 重点提示:男主不是真的喇嘛,达瓦加措只是男主的修行法号,他不算得是真正皈依佛门的喇嘛,只是修行居士。文中描写与藏传佛教无任何一点关系,作者保证不涉及宗教,不亵渎宗教,尊重一切宗教信仰。 温馨提示:车内蹦迪是不对的,请大家文明开车。 本文中除所有大地名外的小地名都是架空,不考究。 本文中所有职业均为作者虚构,照样不考究。 本文中所描写到的部分风景地欢迎到作者微博打卡。 本文是惊险逃亡的公路文,会涉及较多打戏,请谨慎入坑。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支持考究。 哈喽啊各位宝子们,好久不见,树带着新文来了。 一如既往的冷题材+糙汉熟女公路文,希望你们会喜欢~ 开文三章留评,发小红包,请多多支持~ 第2章 第2章 这道声音—— 梅雪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指尖摩挲着膝盖。 太像了。 太像六年前在西北荒凉灼热的黑夜里,覆在她耳边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了。 不,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 成年男人的声音除非喉咙受伤否则是不会有变化的。 梅雪往前挪,手搭上驾驶位的椅背正想要开口,猛地对上喇嘛往一侧避开的冷漠侧脸,一瞬间喉咙堵塞。 余光里,简黎似乎也想跟喇嘛说两句,可张了张嘴巴,话同样没能出来。 喇嘛没跟车里人说话,他侧着眉眼,神色淡漠地看着跑到谷底的老杨,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一副不愿与人交谈的高冷疏离范,瞧着就像远处那只能看清一点灰白轮廓的雪山。 梅雪抱起胳膊靠回椅背,目光紧盯着后视镜。 老杨吭哧吭哧搬来两块石头,喇嘛终于出声:“垫在前车轮的前面。” 老杨把石块摆好,继而转到另一边放好,随后拍了拍手往后退,“好了!” 简黎有些犹豫:“我们要不要下去啊?” “不用。”淡淡的嗓音,砂石一般的质感。 梅雪忍住想要抓一把酥麻的耳廓,目光如炬。 喇嘛发动引擎,右手挂挡,手背上根根青筋鼓起,张牙舞爪的黑色纹身布在赤.裸的弘二头肌,像雪域高原上翱翔的雄鹰。 漆黑的眼眸倏然抬起,从后视镜里与紧盯着他的梅雪对上视线。 他的眼是狭长的内双眼,眼尾凌厉上挑,淡漠地注视着人的时候,目光很是薄凉,好似五月雪山下的风,冷冰冰的。 梅雪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鬼使神差抬起双手抓住扶手。 果然,下一秒车身大震,轰鸣着冲了上去。 白色suv后是大片灰扑扑的沙尘,车过后坡道上留下两个颜色较深的土坑。 梅雪被颠得往前一扑又往后仰回去,失重感瞬间涌上来,手上的拉力把她紧紧扯着往回冲。 天旋地转间,suv“咯吱”一声停在黑色牧马人旁边,扬起大片尘土。 梅雪靠在座位上,看着从车门缝里钻进来的沙尘,心脏咚咚咚狂跳。 简黎显然也被颠傻了,回过神后接连几句卧槽。 老杨在后面惊叹着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杵着膝盖喘两口气,大步朝前,一把抓住刚从驾驶位下来的喇嘛的手,感激地又摇又握。 “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大师啊!” 喇嘛瞥他一眼,把手抽回,双手合十竖在胸前低首示意。 老杨呵呵笑着,墨镜被他掀起卡在脑门上,露出桃花大眼。他也跟着喇嘛双手合十,还没等他意思意思一句扎西德勒,喇嘛往一边走去,并没有要跟他交谈的意思。 老杨咂摸嘴巴,转眼见到穿休闲服的男人从车旁扇着灰出来。 老杨快速瞥眼他的穿着,全是大牌子,还戴着他眼馋好久的腕表,再瞅一眼男人头顶飘逸茂密的头发和银框细边眼镜,得出结论:这人一看就是文资底蕴深厚的富二代。 老杨往兜里一摸,掏出烟盒走过去,笑呵呵搭讪:“来,兄弟抽根烟。” 男人也不见外,接了老杨的烟,抬了抬手说:“相逢就是缘分,我叫陈恪,杭州人,你呢?” 老杨一拍他的手握了握,笑得眯起桃花大眼:“兄弟这话说得对,有缘才相见嘛,我叫杨景昀,昆明人。” 两人相互递打火机又帮忙挡风点火,一根烟的友情就在坡道边建立起来。 陈恪抽了口烟,问道:“你们要去哪?” “走这条路当然是进藏呗。”清脆的声音传过来。 两人回头,副驾驶里跳下一个女生,一把甩上车门。 她扎着蓝灰色的高马尾,五官英气,涂着驼色口红,白色高腰背心下是黑色的工装裤,脚踩黑色马丁靴大步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从后座下来的另一人,纯黑休闲裤修饰着长腿,黑色连帽外套里是针织吊带,山谷里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陈恪的目光在纤细的身影上停了片刻,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两秒后看向灰蓝色马尾的女人。 老杨夹着烟的手环过简黎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简黎。”随后冲着梅雪点点下巴,“这位是半路走一起的驴友梅雪。” 陈恪笑着对两位女士颔首,自我介绍:“我叫陈恪,杭州人,欢迎两位到杭州游玩。” “杭州好地方啊。”简黎肩膀一耸顶掉老杨的胳膊,“你们那除了西湖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吗?” 陈恪回了几个地方。 老杨收回手插着裤兜斜斜站着,偶尔也搭上两句。 还算热络的寒暄里,只有梅雪不说话,她侧着脸望向左前方,双手揣着衣兜安静地站着。 陈恪深吸一口香烟侧目,女人的背脊挺得很直,长发如瀑、脖颈雪白修长、身材窈窕。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喇嘛暗红僧服的颀长背影。那人也安静,安静地目视着前方的山川峡谷。 几人站着的这片平坡由沙石堆成,还算平坦,几米开外就是大片大片的野杜鹃花海。 简黎最先忍不住,匆匆说了两句就往杜鹃花跑去。 老杨视线追着看去,掐灭烟从车里拿下相机,约刚认识的新朋友:“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 陈恪轻笑一声:“你很怕你女朋友啊。” 刚刚他就发现了,老杨即便是搭着他女朋友的肩膀,但只是虚虚搭着,两人下半身更是离得远远的。 说起这个老杨就咬牙:“她拳头很痛的!” 陈恪勾唇,把烟蒂丢在脚下碾了碾,这才侧眸轻瞥一眼梅雪,跟着去了。 三人走后,坡道边就只剩下安静的两人。 安静到能听到呼啦啦的风穿过座座山谷。 梅雪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前走去,站在喇嘛旁边。 他手上这会儿缠着一串古木佛珠,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拨动着。 “大师。”梅雪喊他。 喇嘛平静地扭头看她,眼眸淡泊如水,像大慈大悲的诸佛平视众生。 梅雪有一瞬踌躇,介于熟和不熟之间徘徊。他的神态告诉她,这人不是,可看着他的眉眼和面容,记忆深处那种微微酥麻的颤抖升腾起来,熟悉的感觉告诉她,他是。 她的直觉不会错,这个喇嘛,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李争。 “大师觉得这世间会有百分之百相似的人么?” 喇嘛静了片刻,回道:“世间万物万象,前世因果相携。虽然不会有完全相似的人,但八九分还是会有的。” 梅雪点了点头,过会儿转身面向喇嘛,唇角扬起笑意:“好久不见啊。” 喇嘛神色有一瞬疑惑。 梅雪可不管,紧接着直白了当地问:“你不是在扶风保护那些古遗址文物么,怎么在这边还出家了呢?” 那一丝疑惑闪过后,喇嘛的神色重回平淡,声音清冽,透着天生的冷感:“姑娘认错人了,我生自佛门,长于藏区。” 这意思是……他没离开过西藏,一直是喇嘛? 梅雪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和面容。 喇嘛掀起眼睫,侧脸与她对视,从容自若地转动佛珠,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 梅雪扯唇:“……是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说谎可是会遭天谴的。” 喇嘛转动珠子的拇指停了一秒又继续拨动。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有双本该温和清澈的杏眼,只是现在那双眼眸深处却死气沉沉如同蒙上一层纱,纱下是什么不得而知,对视得久了,一种名为好奇和探索的情绪猛然生起。 喇嘛转开目光看向山川河谷,一息后平平淡淡地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梅雪静静地看着他侧脸流畅的弧度,她听不懂这些高深的佛教术语,但总归他是在否认的。 时间缓慢拉长,山风呼啸着从两人中间刮过。 喇嘛绛红的夏木塔布被风吹起,一晃一折飘动着,如同藏区里浮动的经幡。 梅雪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是我认错了……大师真的很像我六年前的crush。” “哦。”他也只是回应一声平平淡淡的哦,并不是很好奇。 梅雪轻笑,像是回忆起过往:“他那时可热情了呢,就是不知道我走后,有没有想起过我……” 喇嘛没说话了,安静地拨动佛珠。 梅雪吹了几口冷风,一时觉得没意思,转身走几步又转回头问:“大师有法号么?又或者怎么称呼?” 喇嘛没立即回答,停了几秒,余光里女人还在等着,无奈开口:“可叫我达瓦加措。” 梅雪颔首,回到车里靠着椅背,注视着达瓦加措的背影。绚烂的杜鹃开在他右前方,一时间不知是该看花还是该看佛。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扭头回望一眼。 梅雪放下手机,笔直对视,毫不心虚。 屏幕里却是刚刚喇嘛回首的定格。 喇嘛若有所感地皱了皱眉,往山花烂漫处走去。 看着他走远,梅雪垂眸看手机,指尖轻触照片里喇嘛的下颌。 唇角勾起冷艳的弧度,片刻,她给经纪人安冉发了条信息:【阿冉,帮我把数位板和电脑寄到香格里拉,地址随便填一个,到了我去拿。】 那张‘喇嘛回首’的照片则被她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六月雪山下,花开见佛,有幸。 这是契机,是她能否重新拿起画笔的契机,值得记录。 关了手机塞进口袋里,梅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不可抑制地滑过六年前的西北。 那时候她刚大四,已经快有两年多没见到她爸了。暑假的时候她便去西安看她爸,可去到了才知道她爸被调到了偏远的扶风。 梅雪又转车去扶风,她没告诉爸爸她来看他了,想搞一个突击惊喜。 到了扶风,爸爸同事说她爸这两天在出差,梅雪没法,只能在扶风暂时住下来,等着她爸回来。 下午没事干,她去法门寺参观游玩。 进寺以后她给整迷路了,而且越走越偏,周围几乎没什么人。 一根根深红粗壮的柱子竖立着撑起巍峨的宫殿,寂静到已经能听到脚下的回音。 梅雪有些害怕,双手合十急着找出口,四处奔走张望时,一道穿着黑色特战服、持着枪的身影笔直地站在一座宝殿门口。 梅雪吓一跳又松了口气,有人就好。 她抬头看宝殿的名称,是珍宝馆。 梅雪又看向笔直颀长的侧影,心脏莫名一荡,腿脚都迈不开了。 也许是她直直地看着人家太长时间了,那道身影忽然扭头,视线锋利地扫射过来。 梅雪神经一紧,看清了那位特警刚毅帅气的面容…… 车门砰地一声响起,拍照的三人回来了。 老杨和简黎都被风吹得哆嗦,吸着气跑回车里裹上外套。 梅雪睁开眼睛,不自觉往刚刚的位置看去,那里已经没有喇嘛的背影了,只余着荒凉的山谷。 陈恪站在车外抽烟,半截的时候跟往土路开的白色suv挥手拜拜。 老杨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冲他比了比。 陈恪颔首,看着白色suv远去,他掐灭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蹿上车。 “真冷啊……你在看什么?”陈恪扭头往驾驶位上的喇嘛看去。 修长的手指摁灭屏幕,达瓦加措收起手机,目光转向已经绕到谷底的白色suv,大片的尘沙飞扬着消散在山谷里。 片刻,他收回视线,试着发出一个读音,随后问陈恪:“什么意思?” 陈恪一顿,重复一遍:“crush?” 达瓦加措回想了一下女人的发音,点头:“应该是这个,什么意思?” 陈恪见鬼一样看着他,“按现在的流行词来说就是一见钟情或是乍见之欢……不是,谁跟你表白了?刚刚那个美女?” 达瓦加措垂眸,心底默念一遍。 半晌,他摇了摇头,发动车子往土路开去。 陈恪狐疑地瞅他几眼,系好安全带后打开电脑捣鼓一阵,一张女人的图片出现在屏幕,放大就是刚刚的梅雪。 他推了推眼镜细看,琢磨着嘀咕:“这人怕不是那人派来跟踪我——” “不是。”开车的人肯定地打断他。 陈恪诧异:“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就是呢?好看是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这个老杨就敢带着人上路。” “反正不会是跟踪的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你就知道了?” 达瓦加措不说话了,但神情却是平静而肯定,一把方向盘转过,牧马人上了国道214。 陈恪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好兄弟这么维护一个陌生女人。 他怀疑地盯着他好兄弟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暗戳戳调侃:“争哥,不是我说,你这颗佛心,不稳啊……” 作者有话说: 作者保证:尊重任何一切宗教信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金刚经 》 喇嘛服饰参考:《佛学研究网》《藏传佛教僧伽服饰释义》2016版 第3章 第3章 车子继续行驶在国道214上。 梅雪这会儿对云南这些高山和蓝天白云不稀奇了,她裹着外套窝在后座,脸上没什么表情,更具体一点说算得上麻木。 脑海不停歇地跳转,在过往的回忆与刚刚见到的情景相互碰撞着,自我怀疑和不确定缓慢地啃食着她的神经。 就像近年来每次提起画笔时的自我怀疑,她想,她的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 远方的天空很蓝,日头也很高,白灿的阳光照着险峻的山川河谷。 “长江第一湾到咯。”老杨放慢了些车速。 声音打断梅雪脑海里的错乱胡想,她眨了眨酸涩的眼往外看去。 214国道挂在悬崖峭壁上,前方是望不到头的座座高山,下方是翻滚崩腾的金沙江——长江的上游。 江水浑浊赤红,弯弯曲曲流向中下游。 两岸峡谷幽深荒凉,全是一片片岩白的沙土巨石。 见惯大城市里宽敞的大马路,梅雪瞧着那只有两条车道宽的国道横穿险峻群山,才真正有一丝丝身处异域的真实感。 简黎瞄了几眼,没什么兴趣,有些失望地说:“也没多好看嘛。” “那就往前走咯。”老杨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往上行驶的路边渐渐又有了些树木森林,绿意比起江底多了不是一星半点。大片绿中随着座座小山坡出现,玫粉色的杜鹃也开成了花海。 梅雪轻瞥一眼。 老杨砸吧着嘴:“狗贼日的!早知道上来这上面看了。” 简黎趴在车窗上,“我要看,你找个地方停一会儿。” 老杨应了声。 suv路过一辆靠边停着的白色轿车,车身斜斜的,车窗也没关。 老杨远眺一眼,忽然打了把方向盘在轿车前停下,神情有些兴奋,接连三句很小的卧槽,冲着简黎挤眉。 简黎一瞬间也懂了什么,等他下车后立马扭头看梅雪,小声说:“野鸳鸯打架去看看不?” 梅雪回神得有些后知后觉,看着眼眸亮晶晶的简黎,也来了些精神,下巴往外比了比。 两人下车,轻轻关上车门。 老杨站在路边勘探战情,墨镜卡在脑门上,抬着手遮在眉梢远眺。 简黎兴冲冲凑他旁边,老杨给她指位置,见她还是看不见,干脆伸手穿过她纤细的腰间搂着她站上去,随即一顿,快速放开手。 下一秒,一脚带着劲风狠踹过来。 老杨迅速往后退,险险避开,他掸了掸暗蓝色的棒球服,小声说:“这可不兴乱踢啊。” 简黎瞥了他一眼,冷讽:“也不兴乱——”话一顿,见梅雪在旁边看着他们,讪讪地闭嘴。 后方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老杨扭头一看,立马挥手拦下。 牧马人停在白色越野前,几秒后陈恪下车快步过来,惊疑不定:“咋了咋了?” “嘘!”老杨竖一下手指,往斜侧方的山林里指了指。 几人同时看过去。 一棵野杜鹃花树抖动得不对劲,簌簌的。 老杨和陈恪对视一眼,默契地勾起肩搭起背,做贼一样悄悄往山林里攀走。简黎不甘落后,脚下一弹跳跃过去稳稳站在半坡,还没发出声响。 梅雪诧异地瞥了一眼,而后抬眸远眺山林,习惯性地眯眼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大块东西挡住她的视线。 聚焦一看,是块绛红色的布料…… 她扭头往后瞥,果真是喇嘛。 达瓦加措静静地垂下目光看着她,说:“非礼勿视,别看。” 梅雪瞧着横档在眼前的绛红色袈裟布料,再看一眼他骨节凸起的铜蜜色手腕,腕口处有颗棕色的小痣。 真巧啊,李争的手腕同样如此呢…… 梅雪目光从小痣上移开,掀起眼皮子紧盯着着他,五官和轮廓都是熟悉的,可神情却是陌生的冷漠,刺得她眼疼。 逆反心顿起,梅雪冷哼出声:“可我偏要看。”她突然抬手去抓挡在眼前的胳膊。 达瓦加措往后退一步避开,踩到公路边缘有些不稳,索性整个人站在她面前,用身体挡去她的视线。 梅雪皱眉往左边走,他也跟着走往左挡,往右边亦是如此,就是不让她跟着老杨他们瞎闹。 梅雪罕见地气笑了,说:“你们这些喇嘛闲的啊?你管我看不看。” 达瓦加措不语。 梅雪一步一步往他身前逼去,声音沉下来:“除非是李争,他说不看我就不看。” 达瓦加措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看她胡闹像是在看小孩子撒泼,拇指压着檀木佛珠纹丝不动。 梅雪脚步不停,只差最后一步,再走就要贴到他身上了。黑色衣摆已经随着风轻拂着暗红的唐奎。 对峙半晌,达瓦加措最终还是往后再退一步,脚踩在坑坑洼洼的沙土里,但身姿依旧笔直。 他说:“会脏了眼睛。” 梅雪不依不饶,大步上前贴近他,靠近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目光直直地锁住他的眼睛:“承认吧,你就是李争。” 达瓦加措垂眸回视,平静地看着她杏眼里的那一丝波动。 片刻后,他忽然双手合十往一侧让开,走回车里。 梅雪皱起眉梢,刚要出声冷讽几句,简黎他们就回来了,说啥也没看见,怪老杨没踩严实摔了个狗啃泥,惊动了对方。 梅雪动了动嘴唇,沉下气跟着他们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上路。 梅雪车里不再是音乐和歌声,而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比如老杨的:“这种情况我之前走川藏线见太多啦,那边道上那可是几步一个套子的太常见了。” 再比如温润的声音紧跟着接上:“我一直以为是网上谣传来着……” 还有简黎的:“滇藏线不是比较神圣的么也有这种……” “老婆嘿嘿……”老杨挤眉弄眼的,“你要是那啥,我也乐意——” “滚!”简黎冷眼横扫。 陈恪抬了抬眼镜,蛮感兴趣:“被人撞见了那多尴尬啊,就刚刚我都一度替他们尴尬哈哈。” 老杨走藏线走得多,看得比较开:“谁认识你啊,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梅雪把下巴塞进外套的领口,耳边是他们不停歇的叽里呱啦。旁边坐着陈恪,脑袋都快探到前排的座位中间了。 梅雪抬起目光朝前看去,能看清一些牧马人的车屁股。 那辆车……一定很安静吧。 不多时到了哈巴雪山观景台。 前车靠边停下,老杨也跟着开过去停好。 路边的野花野草开成片,远处的群山山顶雪白晶亮,小卖部外面就是围起来的观景台。 雪白的牦牛被圈起来任人观赏,拍照还得另外出钱。 简黎看着喜爱不已,出了二十块钱进去摸牦牛,老杨抬着相机蹲在外面拍照。 梅雪路过他们走到栏杆边站着,静静地吹了会儿风。 雪山很远,这是梅雪进入云南后首次看见这么巍峨并连的座座雪山,也算有些看头。 旁边过来一个人,不用看,光凭他那存在感极强的气场就知道是谁。 有风吹来,拂动着山林树木,带着些凉意。 “不去拍个照么?” 没想到居然是他先开口跟她搭话,梅雪扭头。 他的目光刚从牦牛那处收回来。 见梅雪盯着自己,达瓦加措神情一顿,随后转开视线看着远处的雪山,指尖压着佛珠滚动,心里默诵起经文。 梅雪没说话,收回目光,任风吹乱长发。 两人再没交流,直到老杨他们拍够照片也喝够水,才一前一后跟着出了观景台。 陈恪和老杨这会儿跟亲兄弟有的一拼,两人说说笑笑再次走向老杨的白色越野。 梅雪脚步一顿,侧首跟身后的简黎说:“有些晕车,我去跟大师一辆。” “啊?哦好的。”简黎停下脚步,看着跟在喇嘛身后的背影,后知后觉挑起眉梢,心里哦豁一声,快步往白色suv走去。 达瓦加措打开车门时愣了下,一道淡淡的浅香浮在鼻尖。 他看着稳稳坐在副驾驶的女人,见她瞥一眼自己又自顾自地系安全带,他站在原地顿了顿,上车把门关上。 老杨倒好车开出去,路过牧马人的时候嘀嘀两声喇叭提前上路。 牧马人也跟着驶上公路。 车内寂静,没音乐也没人说话。 达瓦加措安静地开着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不说话他是绝对不会多说,有些时候即便别人说话了,他也不会搭理,比如说些废话的时候。 之前在梅雪跟前的两次已经是破了他近几年的记录了,更何况还是女人。 行过几里,梅雪忽然开口打破安静:“西南都是山,西北又都是荒漠戈壁,大师喜欢哪一边?” 达瓦加措把着方向盘,隔了几秒才回:“……西藏也有荒漠戈壁的。” 梅雪轻笑但没出声,她往后仰起头靠着。黑色外套拉链没拉被安全带卡下去,慢慢从肩膀一侧滑到胳膊上搭着,露出里面的纯黑针织吊带,白皙的锁骨和大片肌肤在阳光下亮得发光。 后视镜里,男人脸庞往车窗侧了侧,上挑的眼尾拉出一丝淡纹。 仰躺着的人无声地勾了勾红唇。 牧马人转过一座又一座山川,达瓦加措挂了个档后,自然而然地把空调开到中高档。 热乎乎的空调风吹在车厢内,梅雪有些昏昏欲睡,却又一瞬睁眼,她看着车窗外的高山,忽然问:“大师,你说什么是爱呢?” 达瓦加措回:“平等对待众生。” 梅雪好笑,扭回头看他,揶揄问:“那大师是怎么看待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呢?” 达瓦加措声音淡淡的:“有缘合,无缘散,莫强求。” “是么?”她往驾驶位侧身,盯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大师这么懂,一定是经历过咯。” 凌厉的眉梢一紧,达瓦加措快速侧脸瞥她,俩人这会儿的距离很近,浅香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 他沉着嗓音开口:“你给我好好坐着。” 梅雪非但没,还歪了歪脑袋瞧他,弯起的红唇映着笑意,白皙细长的手指支着下巴,整个人好奇极了:“是什么滋味儿呢?” 达瓦加措:“……” 他扭头,薄薄的眼皮往下敛,极具压迫性地看了她一眼——适可而止。 梅雪挑眉,好吧。 她听话地换了个话题:“那大师觉得我怎么样?好看么?” 她坐直身体,肩膀微微一侧,端着优美的姿态斜对着驾驶位。 车窗外的阳光听话地照进来,在她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的锁骨上跳跃着。 达瓦加措:“……” 加措没搭话,因为他发现,他越搭她还越来劲了。 索性保持他一贯的沉默,甚至连眼风都没往旁边再扫一下,安静地开着他的车。 梅雪等了会儿,无趣地扯了扯唇,一把拉上外套裹好自己,随后从外套里摸出细长的香烟衔在嘴巴上,四处摸索着找打火机。 达瓦加措听着她安静不到一分钟又动来动去,这才用余光瞥了眼,目光在她红唇上的香烟定了两秒收回视线,说:“车上没有打火机。”而后又加上一句:“不要抽烟。” 梅雪充耳不闻,没摸到打火机,想起陈恪是抽烟的,她往中控台瞥去,抽纸盒下面露出一半银白色的金属物体。 达瓦加措顺着她目光看去,先一步从纸盒下摸走打火机。 “停车!”梅雪保持着伸手的姿态,目光一瞬就冷下来。 达瓦加措非但没停,速度还一瞬提了起来。 梅雪没坐稳,俯冲的力使得她跌在座椅上,烟从唇瓣掉落,心口的火一下就冒出来:“我叫你停车——” 目光却被中控台上的手机吸引去。 那是一个有些老旧的国产智能机,智能机是黑色的,套着发黄的原装透明手机壳。在手机壳里,塞着一张四指宽的q版水彩漫画。 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黑色特警头盔、脚踩黑色作战靴、持着一把枪的特警,背后是一堵高墙,墙头冒出一枝梅花开在特警头顶,白雪铺满画纸。 达瓦加措正奇怪梅雪怎么不说话了,侧了一下眼眸瞥过去,瞳孔猛地一颤。 作者有话说: 预收《晚来风雨》求个收藏~ 楼晚自认跟豪门好友亲哥不熟,印象里见过两次也不过点头之交。 一次在会场外的泊车廊,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他离开。路过身边时他顺手拎走好友,瞥见她微一颔首,银边镜面反射出倨傲冷漠的光,刺得楼晚心脏猛一哆嗦。 第二次是送满身酒意的好友回半山别墅,隔着青铁大门,矜贵公子稳坐高台,长腿随意交叠摆放,目光冷淡地俯瞰着她们。 楼晚送完好友立马下山,回归平凡生活里那个努力经营着岌岌可危小茶馆的打工人。 时不时听听好友幸灾乐祸地嘲笑亲哥被迫相亲的趣事。 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人,却在某天下午被打破。 男人胳膊搭着大衣出现在茶馆,楼晚微微惊讶,急忙出柜台迎接贵客。 谢淮谦低首,看着面前纤细窈窕的女人,冰冷的镜面忽然有了几分温度。 楼晚有些紧张:“谢先生您喝点什么?” 谢淮谦说:“明天,结个婚?” 楼晚满手的茶沫子,一时怔愣抬头,撞进镜片后深邃狭长的眼眸。 —— 瞒着众人结婚后,巷子深处的小茶馆渐渐热闹起来。 烟雨南城,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撑着黑伞,一脚一步走过青石板水坑,顶着风雨进了门。 风铃叮咚一声,再无别音。 谢淮谦收伞侧首,瞥见趴在柜台上熟睡的女人,唇角无奈而宠溺地勾了勾,他脱下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肩膀上。 人间烟火多温暖,与你相遇,我荣幸之至。——谢淮谦 -霸总vs小老板 -先婚后爱 -无虐小甜文 第4章 第4章 “笔法有些稚嫩,不过画得还挺好看的。” 梅雪轻笑,戴着青玉手镯的纤细手指拿起手机,三两下把手机壳给拆了,摸出那张有些发黄的画。 “哪个小姑娘给你画的?” 她摩挲着画的边缘,唇角噙着笑意,扬起眼眸看他。 达瓦加措分出一丝目光对上她的眼,那双死气沉沉的琥珀色杏眼里突出一丝晶莹和尖锐,执着于对这件事的不罢休。 加措沉默,喉结上下滚动,一手抬起来想去抢回手机。 梅雪一侧身靠向车窗,离他远远的,抬起那张q版漫画细看。 纸张的边缘都起些毛刺了,可见主人还挺珍惜的。这么多年了,居然还留着…… “不是我的。”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梅雪诧异,扭回头看他。 达瓦加措目视前方,重复一遍:“这个画,不是我的。” “还有,你的行为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请你把手机还我。” 梅雪刚刚扬起的唇角缓缓敛下来,阳光照在青玉手镯上泛着莹莹白光。 片刻,她无声轻嗤,把画原模原样收好,手机放回中控台。 达瓦加措刚要说谢谢,梅雪已经侧过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不高兴的背影。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 牧马人后面的白色suv车内,氛围并不如刚刚梅雪在着时那样轻松欢快。 三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 老杨边开车边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简黎,陈队从南海中给咱们申请过来的‘保镖’。” 看着打扮时髦的女人,陈恪眉尾轻挑,没想到那个地方来的人居然也这么时尚。 老杨继续介绍:“陈恪,杭州青扬医药集团的副总,前陕南鹤安博物馆工作人员,也是212盗窃案里的相关人员。” 简黎微微侧脸,冲着后座的陈恪颔首,干练利落说:“合作愉快。”随后又看向前面黑色的牧马人,问:“梅雪呢?” 老杨摩挲着方向盘,说:“路人,那天你不也在着嘛,还是你答应的。” 简黎抱胸往后靠,神情有些冷:“还好她只到香格里拉,不然这一路到拉萨,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 陈恪也往后靠在椅背上,忽然问:“老杨,你感觉这一路有尾巴么?” 老杨摇头:“暂时还没发现。” 陈恪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低声说:“是还急不得。” - 一个多小时后,一黑一白两辆车进了香格里拉。 梅雪一觉醒来往外看去,巨大的白塔屹立在左前方,湛蓝天空下经幡浮动,红木黄墙的金顶楼房,老木雕花的楼台。 她想,这就是照片里的香巴拉么? 两辆越野转进独克宗古城的停车场停好,达瓦加措往前走去,后面几人默契地跟在他身后。 梅雪拉着行李箱,瞅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绛红色背影,忍了忍还是跟着走。 修长的拇指卡住一颗佛珠,达瓦加措放缓脚步,带着几人七拐八绕转进一家小客栈。 梅雪站在客栈前,抬眸看着老旧又没有特色的‘雪山客栈’。门是古城特色的雕花木刻门,走近还能看见雕花上的灰尘。 这会儿柜台上没人,电脑后面贴了张打印纸,上印几个大字:店家有事,请先拿钥匙自行入住,八点到柜台登记。 简黎趴在柜台上,“真嚣张啊,还可以自行入住,怎么不直接搞个自助入住的机器来。” 梅雪站在旁边,手一摸都是一片灰。 条件是真不怎么样,柜台前面接待厅里的沙发上都是一些孩子的鞋、衣服、书包,茶几上也摆着些吃剩的零食果屑。 眉梢随着看到的环境皱得越来越紧,片刻后,梅雪推着行李箱转身就要走,达瓦加措却忽然转进柜台后面,在电脑面前坐下,手机拨通个电话丢一边,点击鼠标先登记他自己的。 陈恪二话不说拿出身份证丢在电脑旁边,紧跟着老杨也摸出身份证等着简黎掏出来也一并递过去。 他还会这个? 梅雪停下脚步斜瞥着他。 别说,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开完房间把房卡递给陈恪,又继续下一个。 老板就是这时候急匆匆从外面跑回来的。 胖乎乎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像是少数民族,穿的虽然是便服,但脖子、耳垂、手指上都戴着藏饰品。 “老大你来了。”他站在达瓦加措旁边搓了搓手,有那么一丝丝紧张:“这个我来就好。” 老杨搭着柜台轻笑,眼眸瞥着达瓦加措,调侃店家:“加措大师是你老大啊,这是你们的店?” 周岗笑了声点头看一眼加措,见他没生气的样子,这才说:“刚刚娃娃放学去接了一下。” 加措开完简黎的房间,这才抬眸看梅雪。 梅雪拉着行李箱,还是往外走的姿态,眼睛却觑着他。 加措站起来,对视了片刻,说:“住这里能保证你的安全——” 一张身份证啪地放在他手边,打断他的话。 加措垂下眼睫,按着身份证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剪得干净,透着淡淡的粉,往上是白皙的手腕。 青玉手镯是最合适她的手饰,衬得她肤如凝脂。 梅雪按着身份证没撒手,紧盯着达瓦加措。 要走的三人依次停下来看着俩人,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周岗急忙拉客:“这位美女,小店虽然有些陈旧,但是配套设施都齐全,热水空调都有,床单被套都是经过高温消毒的,可放心入住。” 加措抬手碰上身份证,指尖压着‘梅雪’二字。 片刻后,白皙的手指缓慢松开。 快速开好房间,他把身份证还给梅雪。 客栈有个露天后院,庭院中心种着些花花草草,一架秋千竖在中央,周围还有用许多鹅卵石铺成的小花坛。 俩女生的房间在楼上,三位男士的房间在楼下。 梅雪提着行李箱上楼,偶然瞥见跟在身后的简黎,再看一眼楼下已经进入房间的老杨,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真是怪。 她就是觉得这对情侣有些怪怪的。 又或许,这是新颖的情侣相处模式? 拿房卡刷进房间,梅雪在床上坐了会儿,蹲到地上打开行李箱,衣服瞬间弹出来,衬衣、吊带、裙子……大部分都是薄的。 她坐在行李箱旁,手撑着脑袋,有些烦躁。 目光下移,一张彩色照片出现半截。她伸手拿起来,照片有些泛黄老旧,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温润尔雅的男人站在巨大转经筒旁。 照片背面有清隽大气的字迹:香巴拉天上人间,以后带里里来——2008.6.06 香巴拉,香格里拉啊。 梅雪捏着照片扭头看向窗外。 简黎站在门口敲了敲,说一会儿就在客栈里吃晚饭了,老板已经准好食材,晚上一起吃火锅。 梅雪应了声,把照片裹在衣服里锁好行李箱,顿了片刻问:“哪个老板?” “当然是周老板,喇嘛吃素的。”简黎笑了笑,进门在梅雪床尾坐下,好奇道:“还没问过你哪里人呢?” 梅雪卷起头发,用鲨鱼夹夹起来固定在后脑,说:“淮城的。” 简黎:“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江南水乡里出来的,真他妈淑女啊。” 梅雪没忍住轻笑,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忽然问:“你们跟那两个人之前就认识啊?” 简黎看向她眼睛,笑着回:“当然不认识。你忘啦,白天我们也是刚见他们,只不过老杨跟那个陈恪好像挺聊得来的。” 梅雪随意问:“他们也是要去拉萨吗?” “听陈恪说好像也是。”简黎忽然笑起来,“你是不知道,这陈恪啊他是被家里逼婚逼急了逃出来旅游来着。” 梅雪:“这条路上风景好,可以散散心。” 简黎又偷看旁边的人,“我觉得还好。” 梅雪侧过脸对着她,弯唇轻笑:“你们的车还方便么?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拉萨。” 简黎:“……” 笑容卡了一秒,她急忙补救上:“这个,我去问问我男朋友,一会儿你记得下来吃饭。” 梅雪点头,看着简黎出了房间门,她把烟灰缸拿过来盘腿在床上坐下,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静静地抽了两息后又把被子裹在身上,脚缩进来团着。 怪冷的。 - 客栈安静,小院清幽。 老杨快速转进一个房间,把门关上后习惯性观察一下门窗各处才转身看向室内。 绛红色身影端坐在墙边的椅子里,阴影笼罩了大半身体。 此时天有些晚了,一楼的光线确实不好。 这猛地一看,吓他一大跳,差点没吼出来。 老杨走过去在达瓦加措面前站了会儿,双手搓了搓脸缓解情绪,拿出一个古色的檀木盒子。 盒子只有巴掌那么大,顶面纹着双凤戏珠,侧面纹着古老的秘纹,小小的铜黄锁扣泛着古老文明的气息。 “接下来的路就交给你了。”他有些郑重地递过去。 加措接过盒子,指腹摩挲着秘纹纹路,片刻,声音有些低哑:“三十六位东朝北,西南归,最后一件了。” 老杨背脊也放松下来一些,身体微微弯曲着,他抬手抹了把头和脸,感叹:“六年了!他妈的整整六年!总算对得起文成公主她老人家了。” 加措没说话,手腕一转,古木檀盒消失在手心,只余缠在手腕上光滑透亮的佛珠。 老杨踌躇片刻还是问道:“老大,这事完了之后咱们还回陕南么?” 加措抬眸看他,目光浅淡平和,问道:“你还回去么?” 老杨舔了舔唇摇头。他不想回去了,现在在昆明也挺好,修修车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过日子。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老杨背脊一直,两人对视一眼,加措下巴比了比洗手间,抄起暗红袈裟裹住肩膀往外走。 打开门出去,是简黎,目光四处搜索着在找什么。 简黎见达瓦加措出来,颔首示意后若无其事地转到另一边去。 加措双手合十回礼,站了片刻,转进餐厅。 周岗从厨房窗户里看出去,瞧着怪怪的两人,摇了摇头,把火锅汤底弄好端进餐厅,身后跟来一个人,他扭头看去。 是陈恪,他裹着一件加长的黑色呢大衣外套,头发打理过,一副精英大佬模样,惹得柜台旁写作业的小姑娘写一会儿作业抬头看一会儿的。 周岗瞧着无奈失笑,招呼陈恪坐下。 餐厅门口又进来两人,女生扎着灰蓝色高马尾,身穿灰白冲锋衣,精神奕奕的。 反而是她旁边的削瘦刺头青年睡得眼皮耷拉,瞧着就像被妖精吸干阳气一般,坐下后的背还是弓着的,被她拍一巴掌才直起来。 怪有意思的年轻人,周岗瞧着咂嘴。 几分钟后梅雪也从楼上下来。 冷飕飕的傍晚,她穿着的依旧是白天那件黑色薄外套。 香格里拉晚间的冷风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白天露着胳膊的达瓦加措,这会儿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周岗有心想劝两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端着食材到桌边一一放好。 最后一盘菜放下时加措忽然侧首说了句什么,周岗诧异一瞬连忙点头。 周岗走后两分钟,绛红色的身影也出了餐厅。 老杨他们不在意,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鸳鸯锅在煮着,梅雪垂眸,揉了揉手背。 云南的气温也真是怪,白天热,晚上冻。 梅雪打开手机查看信息,安冉的消息在上午她发出去后半个小时就发过来了,是一张急速快递的单号,预计后天上午就能到香格里拉。 微信旁边就是微博,梅雪拇指一顿,点开久违的微博。 微博还是老样子,一条最新消息都没有,最新一条微博下只有寥寥九个评论,可她的粉丝数却高达九十多万。 追其原因……梅雪快速退出微博,眼不见为净。 “姐姐,给你小毛毯。”清脆的童声响起,梅雪低头看。 是店家周岗的女儿,刚刚还在柜台那边写作业,这会儿抱了一条干净的小毛毯过来。 小女孩身后跟着绛红色的僧服下摆,梅雪诧异抬眸。 达瓦加措神情淡漠走过,在他的位置上平静地坐下。 小女孩抱着小毛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等着她。 老杨谈天论地的声音一顿,瞥一眼老僧入定的加措,再看一眼小女孩手里的小毛毯,笑嘻嘻问:“小妹妹,怎么就姐姐有毛毯,我们没有呢?” 小女孩有些局促,看一眼左侧的喇嘛,再看一眼老杨,鼓着勇气说:“你……不好看。” 简黎和陈恪一瞬爆笑,半点面子不给老杨。 陈恪笑着的同时看向加措,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梅雪也笑,温柔说:“谢谢你哦。” 她接过小女孩手里的小毛毯,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披在身上不大一会儿就暖和了。 老杨滋起桃花眼,不可思议极了:“诶!讲道理哈,我这叫不好看?”说着大马金刀站起来,潇洒一抹侧鬓。 小姑娘笑眯眯跑走了。 老杨无语,瞪了几眼还在笑的俩人,坐下后又斜眼瞥向老僧入定的某人。 他这个前队长在出家以后就像是换了个芯子一样,热血退去冷漠袭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关心过别人,女人跟他说话基本都不带搭理的。 冷得像是玉龙雪山上那千年不化的冰雪一样。 这会儿……他摸了摸下巴。 这是,冰雪消融? …… 鸳鸯锅咕噜咕噜沸腾起来,几人端起菜放进去。 简黎放完一盘,忽然想起什么,说:“梅雪说想跟我们一起上拉萨。” 老杨和陈恪交谈的声音一顿,达瓦加措也侧目。 简黎目光转向梅雪,轻笑着随意地说:“我是觉得吧,这往后走的路很危险也没什么看头,还不如直接坐飞机呢。” 几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梅雪。 梅雪裹着小毛毯,轻声说:“只要你们不怕,我就没什么的。”她抬眸看他们,“还是,你们不方便么?” 老杨涮着毛肚,话快了一步:“倒没有不方便……” 简黎收回瞪他的目光,笑吟吟说:“就是路上我们可能不会再停下来看风景了,要赶着上拉萨,路也不好走,会很辛苦。” 梅雪浅浅弯唇:“方便的话就没事了,这一路上都是风景,坐飞机进藏就没什么意思了。” 简黎:“……” 使了个眼色,劝话的任务丢给陈恪。 陈恪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加措先一步开口:“很危险。” 梅雪扬起眼睫,琥珀色瞳孔注视着绛红色身影,突起一股子倔强。 “我不怕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捧场~ 大概率是会日更(不敢保证,年底事情特别多(╥﹏╥)) 第5章 第5章 一顿火锅吃下来,浑身都暖和了。 简黎和老杨还有陈恪要去夜间的小酒吧转转,达瓦加措回了房间,梅雪就自己出去找衣服店。 夜晚的香格里拉城很热闹,不知打哪儿来的音乐传到四处都是。 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在店铺里,独具特色的少数民族服饰的写真拍摄店铺和风味小吃都在一条条石板街道里。 梅雪走走停停,转过一家藏银店,前方的服装店里忽然出来一道绛红色身影,梅雪看过去。 他不是回房间了么? 梅雪看着他走远,走进那家店里,是一家鸿星尔克专卖店,不仅鞋子,还有各种类型的衣服都有。 梅雪看中了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衣服有男款和女款,女款要小一些。 “这款冲锋衣不仅保暖,款式和颜色都是最适合这个季节的,女士要不试试看。”营业员站在旁边做介绍。 梅雪问:“刚刚那个喇嘛来买的是什么?” 营业员微笑:“刚好就是您手里的这款。” 梅雪挑眉,放下手里的,转身拿了双登山鞋,再拿了件大红色的冲锋衣、速干裤、保暖内衣,全部扫荡完一通回客栈。 客栈静悄悄的,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亮着。 楼下几个房间也是漆黑一片。 梅雪瞥了眼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要进门的脚步忽然一顿,两秒后把手里的衣服袋子丢在门边的椅子上。 门口的灯光泄进室内照在雪白的床单上,上面放着一块叠好的、军绿色的东西。 梅雪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走进去,伸手提起床上的东西,是一件衣服,还是刚刚在店里她看的那件女款的冲锋衣。 门口有声音,她扭头往外看,橙黄的廊灯下安静的走廊风铃挂在屋檐下,其余什么都没有。 梅雪放下衣服,转身出门,直奔楼下最末尾那个房间。 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作响。 一楼末尾房间的窗户漆黑一片,门缝里也没光,看着像是没人的样子。 梅雪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要敲,却在落在门板上时卸去力道,指尖触到冰冷的门面。 她放下手,抱着胸靠在门框边,仰头望着夜空。 高原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连星星都比城市要亮、要多很多。 庭院里的秋千架上挂着一盏太阳能灯泡,微弱的灯光照亮院子和楼梯口,却照不到梅雪站着的地方。 晚风簌簌,寒意从脚底蹿起来。 时间缓慢拉长,黑夜寂静,屋子里像是没人,但更像是在比谁的定力更好一样。 梅雪站外面到底冷不住,她抬手,两长两短轻敲。 很多年前,也有人在忙碌后的深夜,用同样的方式进入某个姑娘的房间。 极具暗示性的敲门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门外的人是谁,清晰明了。 然而敲过半晌也没人应,门更是没开,屋内似乎真的没人。 梅雪无声哂笑,倚着门框摸出香烟,抽了一根衔在唇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火光蹿起,烟头探过去,慢悠悠点着。 香烟燃烧后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梅雪吸了一口,缓慢吐出烟雾,单手抱胸斜靠着门,掀起眼睫看着夜空。 多少有些好笑,她像是个疯子一样,堵人家喇嘛的门外,要是简黎看见,心里不得怎么嘀咕。 夜风一阵阵刮着,身体也跟着慢慢变凉。 过了不知多久,屋子里响起一点点脚步声,很轻很轻的。 梅雪侧目,盯着门板。 咯吱一声,达瓦加措开了门。 他个子高,庭院里微弱的灯光照在他面容上,鼻梁高挺,薄唇抿着。 梅雪指尖夹着香烟,抱胸斜睨着他,眼神笃定而平静,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在里面。 达瓦加措站在门口,看向星火,眉间轻皱:“做什么?” 梅雪姿态优雅地吸一口香烟,猩红的烟头点亮她粉润的唇瓣,滤嘴衔在唇心,鬓边垂下两缕微弯的刘海,在风里轻晃。 梅雪察觉到他的视线,撩起眼皮,懒洋洋反问:“是你在做什么吧?” 加措移开目光,手指不由地去碰缠在手腕上的光滑佛珠。 梅雪夹下香烟,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浅笑:“你说我们之前不认识……却又频繁地跟我说话,现在还给我买衣服……” 她掐灭烟突然往前走一步跨过门槛。 加措不由得后退避开,像躲什么凶猛野兽一样。 屋内一片漆黑,进了门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助长着不安分。 “我以为,大师是被我迷住了,”梅雪抬起手,纤纤指尖搭上带着温度的堆嘎,语调绵长:“想跟我旧情复燃呢。” 加措眉间紧皱,语调很沉,暗含警告:“有些话不该说的不要说,梅雪。” “哦?还知道我叫什么呢?”梅雪根本不管他怎么想,还想往前走去,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炙热的手捏住,阻住她的脚步。 梅雪心脏猛地一悸,记忆深处那种微麻的颤抖一丝丝升腾起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为那份久违的悸动。 梅雪还想往前,想要不顾一切冲进他怀里。 手腕上的力却紧紧禁锢着她,容不得她再往前一步。 黑暗遮住一切,梅雪却试图要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李争……”顿了顿改口:“大师?” 啪一声,灯光突然亮起,刺眼的眩晕让梅雪条件反射紧闭双眼,手腕上的力忽地松开了。 梅雪一瞬睁开眼,对上一双怜悯世人的漆黑眼眸,好似佛陀在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不安分。 梅雪在他淡泊怜悯的目光下,渐渐冷静下来,忽而冷讽一声,说:“你总是这样。”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加措漠然。 梅雪转身往外走,出了门后又停下来,说:“既然你要这样,那我就不跟你们去拉萨了。” 加措掀起眼皮看她,没说话。 梅雪扯了扯唇,说了声谢,大步往外走去。 客栈门口传来老杨和陈恪的嬉笑声。 梅雪走过去,和勾肩搭背的俩男人面对面碰上,三人均是一愣。 梅雪冲着他们点点头,扭身上楼。 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老杨和陈恪酒意散了大半,他们本来也不敢多喝,都是做做样子的,这会儿是猛地清醒。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往末尾那个房间看去。 - 香格里拉的清晨雾气氤氲,朝光金灿。 梅雪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冲锋衣,一步步走完独克宗古城,随后上了大佛寺。 大佛寺在高处,可俯瞰整个古城老街、城外车水马龙和远处的群山。 寺庙里几乎没灯光,周围的墙壁上都是佛陀壁画,能看得清四周凭借着的也不过是一尊尊金身佛像和酥油灯光照着。 喇嘛诵经,僧人听禅。 梅雪踏进大殿,一眼便看见一人背脊笔直地坐在高台,前方是释迦摩尼像,身后是些小喇嘛垂着脑袋早修。 她静静地看了会儿,抬眸去看那尊释迦摩尼,对上佛陀幽蓝慈悲的眼珠子,梅雪心里总算有一丝波动。 ——罪过,打扰到您座下弟子了。 不过他修得金身,不动凡心,倒也算没打扰到。 大殿内在诵经,梅雪拜一拜便出去了。绕着大殿慢走,梵音阵阵扣响,寺庙经幡浮动,梅雪抬眸远眺。 山鹰翱翔着飞向天际,香巴拉在晨光下泛着雾气,五月的风依旧有些刺骨。 梅雪站着没动了,远远看着金灿灿的转经筒。 ——爸,这就是您要带我来的地方么?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泛着黄的老旧照片。 照片外有一个被撕下来的相册袋,总共三页相册,但梅雪那天在父亲的老房子里只找到两张照片。 一张便是她抬起手捏着的,巨大转经筒旁站着一个温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照片和视线里的实物重合,梅雪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笑,眼眶却微红,她收起照片往巨大的转经筒走去。 庙里桃花还未凋谢,风一吹,稀稀拉拉又掉下几朵。 早晨的游客还很少,梅雪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凑够人去拉转经筒,她围着转经筒转了三圈便下了大佛寺,心不在焉地走着。 “阿里?” “阿里!” 刚刚那道声音有些耳熟,而且喊的还是她的小名。 梅雪后知后觉停住脚步,这会儿她已经回了古城,正站在一座独具特色的建筑面前。 梅雪正要扭头,一人已经来到她面前,声音温和:“想什么呢?” 她抬起眸,被日光刺了一下眼。 湛蓝的天空下,男人穿着黑色夹克,领口别着红色国徽,头发梳成了背头,戴着细边眼镜,眼尾有着一丝岁月的纹路,面容俊朗温和,正微微笑着看她。 梅雪有些惊喜,“徐叔叔!” 徐贺年走近两步,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你怎么会在香格里拉?” 梅雪说:“过来旅游的呢,昨天刚到。”又问:“徐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贺年收回手揣兜里,往侧边点了点下巴,说:“过来看一样东西。” 梅雪看过去,是香巴拉的博物馆。 原来是来工作的,难怪碰上。 徐贺年看一眼她的穿着,“多穿点,香格里拉不比淮城。” 梅雪点头,“买了衣服的。” 徐贺年笑着:“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温声说:“我先去工作,中午……下午还在这里吧?我们吃一顿饭。” 梅雪点头:“那徐叔叔你去忙,下午联系。” 徐贺年轻笑,眼角多出一丝纹路,叮嘱了她一声,提着公文包进博物馆。 梅雪看着消失在博物馆门口的背影,心里不无遗憾。 爸,您要是还活着,一定像您好兄弟一样,人到中年依旧英俊。 第6章 第6章 而另外一张照片么…… 梅雪在荒芜的老路边盘腿坐下,也不管路边脏不脏,她撑着下巴,远眺云雾氤氲下的松赞林寺,好长时间没说话。 “你不走啊?”身后传来一道蹩脚的普通话。 梅雪扭头,灰扑扑的摩托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红底藏袍,左耳上挂着金珠绿松石藏饰,脸颊上晕染着高原红的少年。 此时他正看着她,眼眸清澈,人有些腼腆。 这是梅雪在独克宗古城里找来的跑腿,人家正送着外卖,被梅雪一口价五十块钱喊下,让送她到这里来的。 也还好是熟悉香格里拉的,不然照片拿出来都没人知道这个角度下的地方到底在哪。 梅雪捏着手里的照片晃了晃,说:“不走了,我就是来这里的。” 藏族少年抿唇:“这条路是老路,很少会有车过来的。” 梅雪无所谓,仰头对着烈日,随意说:“我朋友他们在城里。” 少年捏着手指看她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的模样。 梅雪扭头,日光刺眼,她看向少年漆黑的眼睛,很真诚道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少年腼腆地抬头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些低,说没什么的。 梅雪难得看见一个这么清纯的大男孩,弯着唇角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德吉丹珠。” 他的耳朵瞬时红了,也不好意思再看梅雪,垂下脑袋,脚在地上搓了搓。 梅雪说:“谢谢你,快回去吧。” 丹珠最终还是跨上摩托,倒了个头,要走前又看她一眼,骑着摩托远去。 梅雪笑了笑,重新看向远处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 来的时间有些晚了,没有晨光照下来的那一丝丝朦胧光线,倒反而不如照片来得好看了。 梅雪低头,照片里的松赞林寺上飘着云雾,一道道金黄的光线穿过云雾洒在寺庙上,好似天降神明。 照片背面依旧是几个清隽大气的字:给里里祈个福,保佑她一生健康顺遂。 梅雪捏着照片抬起,对比着现实里的松赞林寺。过去和现在交错,物是人非。 她也总算来了一趟,这个在逝去的人笔下的天上人间,而她,也只能在这些遗留下来的物品里,一点点去寻找那一丝丝父爱。 日光越来越烈,水面泛着雾气,四周杂草丛生,不知名的虫子鸣叫着,好不荒凉。 肚子咕噜一声,梅雪揉了揉,把照片收好。 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才发现,她没存简黎或是老杨的电话,甚至联系方式都没有…… 怎么就没想着跟他们要一个呢? 梅雪把手机放下,换了腿继续盘着,竖起耳朵听着路上的声音。 这条路真如丹珠说的,是荒废的老路,眼看着时间快要一点,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梅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一次摸出手机。 她挖空了脑袋思索着,拇指一个一个摁下,片刻后,梅雪看着有些陌生的号码,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正在呼叫的页面。 “嘟——” 居然真的拨通了,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号码还能拨通,这是梅雪没想到的。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 果真是他。 他没换号码。 梅雪扬眉,没说话。 荒野里的风声从手机这头传到那头,对方也没挂电话。 片刻后,梅雪说:“是我,梅雪。” “我在能看得见松赞林寺的这条老路上,帮忙找个车来接我一下。” 那边没说话,两秒后电话挂断。 梅雪放下手机,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唇角莫名勾了勾,视线一转看见路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走过去,抬脚扒了扒,沙土里躺着一条金珠绿松石耳坠。 梅雪收回脚,抬眸看一眼周围,而后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耳坠上金珠闪亮,绿松石晶莹,应该是刚刚那个藏族少年的。 金珠,绿松石……这可老贵了。 梅雪把耳坠收好,想着丹珠也是在独克宗古城跑外卖的,回去后应该能遇到。 时间渐渐过去,梅雪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挡着脖子,双手插着兜在路边走来走去。 日头越来越晒,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一阵车声。她抬眸看去,黑色越野扬起大片灰尘朝着她开过来,不过一分钟,咯吱一声停在旁边。 梅雪抬手扇了扇,看着降下车窗坐在驾驶位上的喇嘛。 灰尘散完,达瓦加措扭头看她,语调平静却压着些什么,“上来。” 梅雪没上副驾,走到驾驶位旁,静静看着达瓦加措的面容,勾起唇角笑了笑,这通电话后,来的人是他,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达瓦加措面容上罕见地浮现些许除了冷漠外的情绪,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梅雪的唇角弧度渐渐敛了一些,她低头又扭头,最后看一眼松赞林寺,转身上了副驾。 牧马人流畅地倒了个车,飞速远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进城,达瓦加措把她放在雪山客栈旁的停车场,没等她说话,黑色牧马人一个转身不见了。 梅雪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影子,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客栈。 周岗正在厨房里弄着什么,见梅雪回来,忙招呼一声:“梅小姐,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这刚做了碗面要不要吃上一点?” 梅雪停住脚步,看着周岗手里那大份的面,饿过头的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直叫。 周岗笑着也不问了,直接找了个碗出来分一半给梅雪。 梅雪接过碗在餐厅坐下来,周岗给她端了杯茶水让她慢慢吃。 吃完面,梅雪谢过周岗,上楼进房间。 房间内阳光铺满一地,暖乎乎的,梅雪在大床上躺下,眼皮有些重,不知不觉睡去。 再起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客栈里依旧是很安静。 梅雪换了身衣服,刚把衣服放下去,脚边一声轻响,她低头看,是那串耳坠。 梅雪带着耳坠出门,到早上见到丹珠的地方,有三四个外卖摩托等着,但没有丹珠,梅雪问了两人都说没看到,又说或许是在哪送着外卖。 她便顺着街道找着过去,转悠到五点,手机响起来,是徐贺年的。 梅雪目光四处扫着,接起电话:“徐叔叔?” “阿里,你这会儿在哪?我忙完了。” 梅雪看了眼周围,斜对面有家牦牛肉火锅店,“徐叔叔你吃不吃牦牛?” 徐贺年站在博物馆前,脑海一转就知道她这会儿在哪了,“那你先进去,我几分钟就到了。” 挂了电话,梅雪揣着兜就要进去,手指碰到冰冰凉凉的东西,她才想起来还没遇到丹珠。 左前方是一家藏银店,银手镯和耳饰摆满了玻璃柜台,梅雪手指触碰着冰凉的耳坠,抬脚进店朝着耳饰区走去,站在耳环前看着。 片刻后,她拿起一对滴水翡翠的纯银耳环,耳环很小巧是用一个方形漆木小盒装着,小盒锁扣还是仿古的镀铜扣锁。 嗯,还挺搭她兜里的耳坠。 结过账,梅雪提着袋子转进牦牛火锅店,找个位置坐下,打开刚刚买来的耳饰,把耳环戴上,随后又把绿松石耳坠轻轻地放进小盒子里,盖好盖子。 锁扣刚扣下去,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影,梅雪抬眸,唇角扬起笑意,“我还没点菜呢。” “没事,现在点也来得及。”徐贺年拉开椅子把公文包放好,随后脱下黑色夹克挂在椅背,随意瞥了眼她手边的小盒,拿过菜单,边点菜边问:“买了什么小东西呢?” 梅雪把小盒放一边,看着对面坐下的人。 徐贺年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他很注重保养,面容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皱纹。 打理清爽的帅气背头、剑眉星目、唇是上扬的微笑唇。穿着简约时髦,白色衬衫外搭黑色马甲,长腿在小小的桌下略显拥挤。 抬手拉松领带那一瞬间,成熟男人的魅力猛地散发出来,引得附近的小姑娘们都在偷偷打量。 梅雪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再看一眼对面垂首点菜的男人,也不得不感叹她爸的这个忘年交当真是越活越有魅力。 梅雪回:“朋友的耳坠掉我这里了,我给他收着呢。” 徐贺年抬眸看了眼小盒,把点好的菜单放在梅雪手边,说:“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徐叔叔点的都是我爱吃的,不用看。”梅雪接过菜单直接递给旁边站着的服务员,随后才笑问:“您还要在这边忙多久?” 徐贺年拆开碗筷,提起茶壶烫洗着,说:“也就一两天,然后得去一趟拉萨。” 梅雪惊讶:“您也要去拉萨?” 徐贺年看她:“怎么你也要去?那就一起呗。” “我……就不去了。”梅雪摇头。 徐贺年把烫洗好的碗筷放到她手边,“出都出来了,不再走走?拉萨还没去过的吧?你们现在这些文艺青年不都喜欢去一趟拉萨。” 梅雪弯唇轻笑。 徐贺年看她两秒转开视线,见她手边放着漆木小盒,随意调侃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值得你专门去买个小盒放着。” 梅雪挑眉:“怎么不贵重,金子翡翠呢,丢了就交代不清楚了。” “哦?那是挺贵。”徐贺年莞尔,宠溺地笑了笑,双手习惯性地交叉搭在桌面上,转了话题:“怎么突然来香格里拉了?” 梅雪说:“想来就来了。” 徐贺年:“也是该出来外面走走了。你这两年一直窝在家里画画,我都担心你会被闷出病来。” 梅雪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服务员很快把锅底端上桌,小菜也都一一推过来放好,两人没再多说,吃起了晚饭。 晚饭后,徐贺年还有事要去忙,叮嘱梅雪注意安全,如果想要去拉萨玩的话可以等他两天,一起去拉萨。 梅雪冲到嗓子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说她晚上回去考虑一下。 徐贺年笑了笑,说送她回客栈。 梅雪原本想去古城逛一逛的,但想起昨天晚上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逛的,便回了雪山客栈。 徐贺年没跟着进去,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 梅雪要进后院时扭头,朝着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徐贺年温和地颔首,几分钟后,他往后退一步仰头看门匾上的客栈名——雪山客栈。 看着像是安全的客栈。 徐贺年转身,猛地被身后的绛红色身影惊得呼吸一促,细看才看清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喇嘛。 徐贺年冲着喇嘛点了点头,抬脚迈步往前走去。 喇嘛身影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两人笔直朝前走,一个也不避开一个,最后一步的时候徐贺年停了脚步,抬眸看喇嘛。 喇嘛也看着他,漆黑的眼神具有压迫力,像藏区的山鹰一般。 徐贺年莫名,但他历来的处事方式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他往旁边避开,让喇嘛笔直路过,走进雪山客栈。 也就是这一刹那,徐贺年忽然回头,喇嘛身姿颀长笔直,僧服的下摆一丝不荡。 不像他在藏区看见的那些喇嘛,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有些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这位喇嘛刚刚看他的眼神,以及进的也是这家客栈。 徐贺年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就在他转身往路上走的时候,客栈里的加措也突然停下脚步,随后转身往外看去。 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正往东廊走去。 他和梅雪,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徐贺年:我是好人,只不过还没结婚,所以略显年轻一些,别怀疑别怀疑。 第7章 第7章 客栈里,陈恪、老杨、简黎都在着,这会儿都窝在老杨房间里打牌。 梅雪从楼梯上去都能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吆喝着的打牌声,她站在楼梯口听了会儿,除了他们三人外,其他人的声音一句也听不到,应该是还没回来。 她进了房间,脱下冲锋衣,又一件件脱下保暖内衣和胸衣,最后赤.身裹上浴巾。 别浴巾角的时候,门口有脚步声走过,很轻,但是梅雪听见了,像昨天夜里来给她开门的那一道。 梅雪静静地站着,片刻后,那道脚步声远去下了楼。 她扭头看向门口,随即无声轻笑,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好像,去拉萨也不错? - 高原深夜寂静,浓稠如墨,远山古城交叠之下黑影重重。 套房的卧室里点着一盏柔和的小灯,晕染着洁白大床和床下一地的凌乱衣服。 床上的被角披到了床脚,偶有动荡。 下一瞬被角被扯回床上,男人从床上探起一半身体,结实透亮的古铜色背脊肌肉上一道道红痕,修长的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转回身给怀里汗淋淋的女人喂水。 昏黄的床头灯下,男人有着一双狭长的黑眸,上挑的眼尾泛着淡淡的事/后红晕。 怀里的女人有着一双湿润的杏眼,小巧的嘴唇压着杯沿,眼睛却是在身上男人的肌肤上来来回回扫视。 片刻后,唇瓣沾着水光移开,戴着青玉手镯的白皙胳膊挂上古铜色的脖颈,男人伏低身体,肩胛骨凸出性感锋利的线条…… 梅雪猛地睁开眼,嗓子干到冒烟,她闭了闭眼缓解春.梦带来的悸动。 已经好多年了。 好多年不曾做到这样的荒诞刺激的梦了。 那时候刚从西北回到淮城,她可是天天做,换着样儿的来,全部都是这样的。 梅雪回味了片刻,睁开眼正要爬起来去床头柜摸水,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 有东西插进门框里,窸窸窣窣两声,门居然毫无征兆地开了。 开了? 开了?! 梅雪身体一瞬僵住,躺着没敢动,她睡觉喜欢蒙着脑袋,这会儿就是从被子下方的缝隙里眯着眼睛往外看去。 手指在床上四处摸索着,期望能摸到一点什么东西能让她用以防身,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盒子,梅雪一把抓在手里。 是白天她放丹珠耳坠的小盒子。 门开后,屋内外皆是漆黑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没人一般,但明显感觉有人进来了,因为门又轻轻地关上了。 入室抢劫? 劫财还是劫色? 梅雪自认来到香格里拉后也没得罪什么人,她连路都认不全上哪去得罪人? 难道是他? 不,不是他,绛红色身影刚冒出来梅雪就否决了。 他要真是来劫色,只用一个眼神,梅雪就知道了,甚至还会给他留一个门,根本不需要他大费周章地撬门。 那还有谁? 德吉丹珠? 脑海里滑过藏族少年清澈的双眼,梅雪也否决了。 老杨和陈恪? 也不像他们,老杨虽然看着刺头不着调,但人品不错。陈恪更不可能,富二代子弟又是自己做老板,也不屑于半夜撬门。 胡思乱想间,微凉的风已经刮到床前,梅雪微微闭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缝隙留意着歹徒的动作。 他要是劫财,她身上也没多少现金和值钱的东西,拿去就拿去了,小命要紧,要是劫色…… 梅雪也没办法了,最多吼一嗓子让楼下的人听到,希望他们能最快速度上来救她。 黑暗里,忽地一下,一对发着荧光的眼突然亮起,梅雪心脏瞬间提到嗓子口,那声惊叫硬是被她紧紧压在嗓子口。 这什么玩意啊! 绿色的眼睛……? 不,好像是眼镜,夜视眼镜。 吓死她了。 心跳的声音有点大,梅雪担心引来歹徒的注视,只能缓慢地呼吸,尽量控制住有些发汗的身体。 好在歹徒似乎不关注床上,只在床头柜上翻看一番,又拉出她的包打开查看,翻看完后还会把她的东西都复原。 翻了一圈后,那双荧光绿的眼睛转向大床。 梅雪闭紧眼睛,呼吸一瞬停止。 楼下标间内。 加措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两秒,掀起被子跳下床,从床尾扯起绛红色的袈裟胡乱裹上,打开门迅速冲出去,奔到楼梯旁单手撑着扶手翻身跃上楼梯拐角直冲二楼。 屋内,荧光绿的眼睛瞬间熄灭。 黑影人侧了一下脸颊,随即大步往门口冲去,拉开门往楼梯走两步迅速往侧边退去,避开楼梯间冲上来的攻势,刚站稳身体,另一边的房间门也忽地打开,一条长腿带着狠劲从门内踹出来。 黑衣人抱肘连退几步险险避开,胳膊上留下一丝痛意,他扭头看身后的门,昏暗灯光下,蓝灰色头发的女人穿着纯白的浴袍从门内出来,眼神透着狠劲。 黑衣人揉着手肘,侧脸看向前方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缓缓收起佛珠的绛红色身影,他眼眸微眯,下盘稍挪,手掌握拳蓄力摆出攻势。 四周一时安静,整个客栈又恢复了一刻钟前的静谧,只余庭院里秋千上那一盏不甚明亮的太阳能小灯散发着月辉一般的光。 晚风呼啦啦吹过,加措眉头紧紧皱着,一步步逼近黑影。 啪地一声,走廊灯光突然亮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抓着二楼栏杆翻跃而下。 黑衣身影刚落地,阴影处就冲出来一记利落扫腿。 黑衣人在地上滚落一翻,刚跪着直起身体,雪白浴袍的身影猛地从头落下,纹着黑色曼陀罗纹身的洁白长腿夹住黑衣人的脖颈往后坠,将其摔翻在地。 老杨趁机攻上。 楼下打斗激烈,而楼上,加措看向门口那穿着丝绸吊带睡衣,抱着胳膊好像事不关己一般从容淡定的女人。 梅雪平淡回视,刚刚走廊上的灯就是她开的。 说从容吧,但这会儿她心脏的狂跳还没缓下来,全凭空气里的冷让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样才显得她在这一群深藏不露的高手里不是那么弱鸡。 两人对视着,怀疑着,静默着。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大骂。 加措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梅雪站了两秒也跟着过去。 老杨捂着脸颊半弯着腰,简黎疾步追到照壁边下,懊恼地骂了句脏话,显然盗贼是从照壁矮墙逃跑的。 庭院灯光忽然大亮,然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打斗声和亮光下,店家周岗却半天都没出来。 院子里,老杨直起腰身转回头,他的左半边脸红肿起来,脸颊被划出三条很深的血痕,鼻孔里也流出了鲜红的血。 陈恪从走廊下跳出来,穿着睡袍快步到老杨面前查看,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梅雪。 简黎在照壁附近环视一圈,脸色沉重地走回来,凌厉的视线同样扫向楼上。 梅雪抿唇,薄薄的睡衣挡不住夜里的冷风,不过片刻,身体像坨冰。 “先给老杨上药。” 加措出声打破了安静,随后看向梅雪,下巴往她房间侧了侧。 梅雪一言不发扭头进房间披上浴袍,而后跟着下楼,跨进老杨房间。 老杨的半边脸涂上了药水,鼻孔里塞着棉棒,陈恪收起药物在床边坐下,简黎抱着胳膊站在窗户边,室内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加措迈步进去,看一眼老杨的脸,转而在小茶几前坐下,伸手朝着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雪优雅落座,背脊笔直。 陈恪、老杨、简黎的视线齐齐落在梅雪身上,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加措给小茶几上的茶壶加热,抬眸也看向她。 “你东西有没有被盗走的?”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梅雪和加措同时开口。 简黎眼眸眯了眯,紧紧盯着梅雪。 她不是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而是问在干什么,这感觉像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一样。 陈恪侧眸瞥了眼加措,随后若无其事看向伤员老杨。 加措静静地看着梅雪,目光不再是平淡温凉,反而隐隐约约压着些什么。 梅雪回视两秒,回道:“什么也没丢失,他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是谁?”简黎上前一步问。 梅雪摇头:“不知道。只是有感觉他在找什么东西。”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透露出同一个信息——她被卷进来了。 梅雪抬眸,从老杨、陈恪、简黎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对上对面狭长黑沉的眼眸,肯定地问:“你们之前就认识的。” 桌上的小茶壶噗嗤噗嗤煮着茶水,加措反问:“你跟今天晚上送你回来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梅雪支起胳膊,淡淡说:“没说什么,但不是他。” 加措探身,声音低沉:“为什么这么肯定?万一就是他呢?” 陈恪也诧异:“今晚有陌生人接近这里?” 简黎紧接而上:“那肯定就是他了。” 连老杨都围了过来。 简直就像是三堂会审。 梅雪看着几人,深呼吸一口,逼着自己压下火气,说:“他叫徐贺年。” 陈恪眉梢一皱,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徐叔叔是国家级文物修复大师,现任陕南岐川博物馆副馆长。”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看向陈恪。 梅雪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几位要是还不相信,可以上百度百科去查,徐叔叔近年来为了文物保护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去年更是获得全国十大最美文物守护人荣誉。” 她看向几人,目光是明晃晃的嘲讽:“说一个国家级的大师来偷盗,倒不如说说你们几个偷偷摸摸的到底是在干什么?” 老杨的脸色即便包着纱布也一瞬间难看得不行,大步上前张口就想辩解,陈恪立马拉住他,随后看向梅雪,“他真的是徐副馆长?” 梅雪摸着手腕上的手镯,说:“明天你自个去博物馆问问不就成了,人家是为工作而来的。” 陈恪抿了抿唇,看向大伙说:“徐贺年徐副馆长确实是国家级的文物修复大师,我还没离职的时候他就在陕南了,有幸见过几面。” 梅雪一瞬抬眸看向陈恪,“你也是……” 陈恪放下老杨的胳膊,理了理衣领说:“我之前在陕南鹤安博物馆工作过。” 鹤安博物馆! 梅雪呼吸一顿,紧紧盯着陈恪,刚要问他认不认识赵季河,加措忽然说:“这么说来,确实可以排除不是梅雪带过来的那个人。” 梅雪转向加措,片刻后轻哼一声,瞧着几人神情严肃,她便将心头想问陈恪的话压下。 日后再找时间问他就是了,也不急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 徐贺年:看吧,就说我是好人(摊手~) 对不起来晚了(鞠躬鞠躬~) 给大家发几个红包,记得评论奥~ 第8章 第8章 梅雪等着他们继续商量,然而几人像是受到什么命令一般,一会儿瞅瞅老杨伤口,一会儿披件外套……顾左顾右就是不说事儿。 加措也没再说话,低垂着眉眼拨动佛珠,绛红色袈裟裹住全身,安静得像是一尊活佛。 茶几上的小茶壶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气,茶香四溢。 梅雪眸间轻闪,手指抚摸着温润的手镯,片刻后,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困不住了,我先睡。” 她走了之后,室内几人围在加措旁边,神情渐渐严肃,氛围也开始压抑。 陈恪说:“看起来还是有尾巴被引过来了。” 老杨问:“陈队他们走到哪了?” 陈恪低头看消息,回:“刚进理塘,他们那边盯得比我们这边紧。” 老杨:“可我们这边来的这个貌似有两下子。”说着碰上脸颊,轻嘶了声。 陈恪瞥他:“你就说这么些年来,哪次的护送轻松过?最后一趟了,不成功便成仁。” 老杨舔了舔唇:“这群王八羔子!明明是老祖宗的东西还真他妈有脸搞去国外!” 陈恪低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驱使的。” 简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侧身问:“梅雪怎么办?” 三人齐刷刷转脸,看向达瓦加措。 加措拨动佛珠,抬眸回视,语气笃定:“带着一起走。” - 雾气氤氲着广袤山川,红嘴山鹰展翅翱翔飞过淡蓝天际,大地刚刚从沉睡中苏醒。 一辆普通越野飞速行驶在国道上。 梅雪抓着副驾上的扶手,侧眸瞥了眼驾驶位上的男人,红唇轻扯:“我的电脑和数位板还没拿呢?” 加措把着方向盘,“陈恪会帮你带着来的。” 梅雪:“这可是你邀请我跟你一起去拉萨的,不是我要死皮赖脸跟着你的。” 加措:“是。” 梅雪:“这么急着走的么?其他几人呢?” 加措:“白日寺举办法事,等不得他们了。” 梅雪轻哼:“骗人。” 加措闭嘴,安静地开车。 梅雪转向他,定定地看了会儿,问:“你的初心还在么?” 加措扭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车子拐过一道弯,旁边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加措无声叹息,淡淡回:“没变。” “那就好。”梅雪放下扶手,往后靠回椅背。 她不再追问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也不再追问他到底是不是李争了,她心里明白,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远山日光刚刚升起,早晨的山川晕染着金光朦胧似纱。 云雾丝丝屡屡从草木沙石飘起,山谷安静宁和。 同一时间,两辆车子从香格里拉出发,一辆白色suv驶向普达措国家公园,一辆黑色牧马人反方向驶去虎跳峡。 不多时,一辆悍马也出了香格里拉。 越野转过一道又一道的拐弯,海拔越来越高,梅雪险些给转晕了,脸色有些苍白。 加措侧目,缓缓放慢车速,但巴拉格宗大峡谷的山路就是这样一道又一道往上绕的,不管多慢,眩晕也还是会有。 手机响了一声,加措一手把着方向盘,拿起手机打开信息,陈恪发来的。 看完消息,加措放下手机,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一些,打了把方向盘在路边停下。 梅雪侧目看他一眼,说:“没事,继续走吧。” 加措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没说什么,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山路上走。 海拔肉眼可见的拔高,梅雪看着车窗外,缓慢呼吸着。 远处的雪山一座接着一座出现,渐渐连城一片连绵起伏的洁白峡谷。 五月底的雪山还未融雪,洁白的雪反射出亮眼的光,堪比太阳。 越野在山路里一道又一道绕着弯,加措忽然说:“你的初心不在了。” 梅雪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加措说:“你变了。” 梅雪嗤笑,扭头定定地看着他:“还说你不是李争。” 这话加措无法直面回答,沉默片刻,他把话题引开:“当初不是说要成为大神么,愿望达成了?” 梅雪神情僵了一瞬,随后自嘲一笑,什么话都没说,车内安静下来。 加措侧首看她,那双琥珀色杏眼里的光暗淡下来,归于山谷相遇时的死气沉沉。 他意识到什么,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沉默半晌。 路过金沙江大拐弯观景台外,加措把车开到路边停好,看着车窗外的山川河流,问:“要去看看么?” 一路都是顺着金沙江上来的,也没什么好看,梅雪摇头。 加措却没有立即就走的意思,“歇会儿吧,你都快喘不上气了。” 梅雪呼吸两口,说:“没事儿,继续走吧。” 加措没听她的话,拉起手刹,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座底下拉出一箱矿泉水,拿了两瓶,递给梅雪一瓶自己喝一瓶。 梅雪接过水,电话响起来。 她掏出手机,是徐贺年打来的,“徐叔叔?” 徐贺年站在雪山客栈前,声音温和:“我忙完了,出来一起吃个午饭吧,独克宗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饭店,带你去尝尝。” 梅雪抿唇:“徐叔叔,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提前出发了。” 徐贺年扬眉:“哦?去哪?” 梅雪说:“拉萨。” 徐贺年若有所思:“你一个人么?那多不安全,要不跟我一起?” 梅雪侧脸,看着自从她接起电话就走到路边的颀长身影,远处的墨绿山川峡谷成了绛红的衬托。 她收回视线,说:“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呢。” 徐贺年抬眸看雪山客栈,对上店家胖乎乎的面容,果断转身往外走去,叮嘱电话里的人,“那你注意安全,214路很陡,别自己开车。” 梅雪回:“这路我还真不敢开,倒是徐叔叔你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徐贺年嗯了声,挂断电话后转身往自己住的酒店走去,衣角猎猎带风。 加措站在崖边,俯瞰着绕成一个u字形的江流,山风呼啸着吹过面颊,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什么,他掏出手机从软件商场下载微博软件。 信号不是很好,下了两分钟才安装完成,加措点进软件,跳过注册,摸索一翻找到搜索页面,他试着把脑海里那两个字输进去——春未。 春未…… “哎~你看,我随手在微博画的小漫画居然有这么多粉丝在追诶!” 昏暗灯光下的年轻男人侧头轻瞥了眼,又回到手机游戏上,敷衍地夸:“不错不错,有望成为漫画大师。” “你就敷衍吧!”扎着两个马尾揪揪的女孩从床一侧翻到另外一侧,“既然有粉丝在追,那得起个名儿……叫什么好呢?” 过会儿她又翻回来,扯着男人的胳膊问:“你说我叫什么好?” 不等男人回话,她自个先诶了声,“梅、雪还有你的争,刚好是一句诗啊!那就用后两个字——春未!” “春未怎么样?” …… 除了春未的官方微博外,春未词条也在搜索栏下方跳了出来——#春未新漫画难看# 加措顿了片刻,点进词条。 国民宝藏漫画家春末自五年前一本大爆漫画《我的特警男友》后,创作灵感枯竭,难创高峰。 近两年来的漫画更是生涩看不懂,剧情狗血且毫无逻辑,画功浮夸劣化,难看至极。 说起春末,《我的特警男友》电视剧就是由她的同名漫画改编的,因其立意和格局的独特而被人熟知,新颖的画技更是自成一派,连载期间,每天都有几十万读者在线催更。 实体销量不仅是当年漫画销量的榜首,还连续出售影视、有声、音乐等众多版权,并迅速火出海外,可谓是声名崛起、名利双收,然而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快速凋零。 …… 加措一目十行看完这些言论,片刻后,他扭头往后看。梅雪已经打完电话,车窗半开着,正坐在车内直直地看着他,搭在车窗边的指尖夹着一根青烟缥缈的香烟。 烟雾袅袅环绕,烈日在车顶投下光影。风吹进车内,拨起几缕长发浮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女人高鼻红唇,杏目凝视,平白让人觉得她动情许久。 加措眼皮轻轻一颤,继而转开眼眸望向远处群山。 梅雪掐灭手里并没有抽几口的香烟,烟蒂扔出窗外。 片刻后,加措收起手机回车上,重新发动车子绕过观景台继续上路。 梅雪侧坐着支起胳膊,抬眸瞧着远方,青玉手镯贴着雪白的皮肤,散发出浅浅的光。 一路无话。 加措把着方向盘,路过接连出现的大片雪山时也没见副驾的人有一点动静,他侧脸看她一眼,几秒后再看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 “一直看我干什么?”梅雪没回头。 加措说:“看见外面的雪山了么?” 梅雪轻哼:“我又不瞎。” “你现在看出去能看见半山腰和山脚,但你抬头往上看,就能看见雪山之巅。” 梅雪顺着他说的话仰起头往上看,皑皑白雪连接着蓝 天,光线刺眼,她眯了眯眼。 加措一本正经说:“上面温度都零下好几十,不适合久待,半山腰和山脚更适合生活。” 梅雪:“?” 她缓缓扭回头,以0.5倍速,奇怪地瞧着他。 加措目不斜视,继续道:“人这一辈子,能登顶一次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用那么执着。” 梅雪一瞬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你知道了?” 加措嗯了一声。 梅雪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目光睨着远方:“可我偏要执着。我梅雪这一生,能登第一次,就能登第二次。” 加措顿住,无奈道:“执着和欲望都是一切烦恼的起源,物质和财富都得以满足的情况下,不必那么想不开地给自己找烦恼。” 梅雪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讨论这些,无非是唐三藏念经叨叨叨大段大段的道理。 她再次转身,趴在车窗上闭眼,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修长手指紧握方向盘,加措目视着前方,片刻后还是开口:“你昨晚想问陈恪什么?” 梅雪回:“没什么。” 加措又换了个话:“你怎么会认识徐贺年徐馆长的?” 梅雪闭着眼睛,随意说:“他是我爸的忘年交,你说我怎么认识的。” 加措:“所以你来香格里拉只是来找他的?” 梅雪摇头:“不是。”“顿了顿,干脆解释清楚,“我来之前也不知道他在这边,来这只是想看看我爸要带我来,却没能来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达瓦加措侧头看她,“你爸爸……” 梅雪扭回头,轻描淡写说:“早走了。” 加措一时无话,车内静了半晌,梅雪轻笑一声,“别说什么安慰的话,他都走好些年了。” 加措问:“你想你爸了?” “不想。”梅雪的神情瞬时有些冷漠,轻嘲:“他那个人自私得很,一生的心血都献给了他心爱的工作,早就忘记他还有一个家庭和女儿。” “哪有父母不爱儿女的。”加措开着车,“佛经里说无缘不成家眷,父母子女亲缘都是修了几世功德得来的。” 过会儿他往车外侧了侧首,说:“你看他们。” 梅雪往外看去。 荒凉的山坡土地上有几户石头和土堆砌起来的稠房,地里有着嫩绿的青稞,杂乱的土路边慢走着几只牦牛。 一个穿着藏式的中年男人走在路边,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坐在一个小女孩,清澈的大眼看着来往车辆。 达瓦加措放慢车速,缓缓从父女俩身边驶过,梅雪隔着玻璃和小女孩的目光对上,内心忽地一触。 小女孩脸颊上是红彤彤的高原红,看到梅雪,清澈的大眼一眯弯成月牙。 车子很快路过,父女俩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她是幸福的。”梅雪低喃。 加措说:“每一个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只是有的父母或许忙于工作而没能兼顾到孩子,又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忽略了孩子,但你始终要信,父母与孩子从来都是灵魂上的羁绊。” 梅雪扭头看向加措,日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贴在他开车的手背上。 梅雪要说的话也忘了,视线随着日光从握着方向盘的古铜色手背到赤.裸的胳膊,一寸寸往上滑。 大片张牙舞爪的纹身布在弘二头肌处,紧实的肌肉使得纹身线条饱满凌厉,充满着野蛮的力量。 这是梅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这片不规则的神秘纹身,看着看着,眼有些发胀,再继续看下去连头都有些眩晕。 就在梅雪脑海里的神经紧绷起来那一刻,一片绛红色的布料忽地裹住胳膊,阻挡了梅雪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纹身?”梅雪使劲眨了眨眼,太阳穴突突的。 加措没答,反而觑她一眼,“一个姑娘家,别总盯着男人的身体看。” 梅雪靠回椅背,轻嗤一声:“你算什么男人。” 达瓦加措:“……” 强劲的手掌握紧方向盘,车速一瞬提快,明明还是正常地开着车,车内的气息却一瞬凉了几分,与车窗外的雪山不无相差。 梅雪红唇勾起,轻声淡笑:“您不是佛子么?听说佛家六根清净,还在意男男女女啊?” 作者有话说: 达瓦加措只是男主的修行法号,他不算得是真正皈依佛门的喇嘛,只是修行居士。文中描写与藏传佛教无任何一点关系,不涉及宗教,不亵渎宗教,尊重一切宗教信仰。 加措的纹身有重要意义。 参考资料: 《佛经》 《金刚经》 《藏传佛教史话》 《佛学研究网》2016版 《透过佛法看世界》2014版 《次第花开》2017版 纪录片《后藏非遗》2021版 第9章 第9章 达瓦加措:“……” 他不说话了,车内寂静一片,车窗外的山川在飞速后退。 梅雪靠着窗户支起胳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灼烈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面容上,肤白胜雪。 湛蓝的天空下,一座座雪山越来越近,好似就在头顶上一般。 看了好一会儿,梅雪忽然转回头问:“你说我变了,可你不是变得更多。” 加措没答。 梅雪歪着头看他,“那时候有多狂多热血,现在呢?了却红尘出家了哦。” 加措目视着前方的路,薄唇抿紧一瞬又缓慢平静下来。 梅雪继续问:“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加措平淡回:“没经历什么。” “没经历什么变化这么大?” “与佛有缘而已。” 梅雪撇了撇嘴,摆明不信,“骗鬼呢。” 她神情里藏了些不愉快,冷淡地说:“昨天晚上的事,多少给个解释吧。” 加措加快速度,说:“还不到时候,以后你就知道了。” 梅雪坐直身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却又不容我拒绝地带着我走西藏……那么,昨晚那人是冲着你们来的吧?简黎是深藏不露的,那个老杨又是和你们是认识的。” 梅雪说着说着都笑了,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那时候说的危险就是这个意思啊,是不是一不小心还会离开这个世界?” 加措神情严肃,肯定地说:“我会护着你的。” 梅雪愣了片刻,说:“你们走了那人自然就跟着你们走了,关我什么事?” 加措:“你要是不走,危险会更大。” 梅雪低眸轻嗤,片刻后侧脸看他:“我是该信你还保持着你的初心走正道呢,还是该猜你披着佛衣走邪道?” 加措侧首看她,黑眸深邃而认真,说:“你该信你的眼光。” 梅雪怔忪了片刻,抿着唇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车窗外,大片大片的山林间雪出现在山坡,树木下的土地上几乎都是未融化的积雪。 好多年前,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哎呀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每当那时,总有人要翻着白眼把她乱摸的手压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梅雪敛了思绪,平静地说:“你要是还不回答我,到了德钦就把我放下吧。” 达瓦加措神情平静,手里却不由得握紧方向盘。 梅雪问:“你为什么会在西藏?” 车内是长时间的沉默,车子转过一道道弯,积雪越来越多,甚至铺在路边。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乌云就遮了顶。 路边的指示牌上出现了一串串藏文,纯黑弯角的牦牛站在路边甩着小尾巴。 “你觉得西藏最具有影响力的历史人物是哪位?” 就在梅雪以为他会一路闷葫芦直到德钦的时候,驾驶位上忽然冒出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 梅雪从窗外收回视线,扭头紧盯着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了会儿,忍着心底的火气,平静回道:“那不就是松赞干布。” “不是。”他很快接了一句。 梅雪想了想,“格萨尔王?” “也不是。” “那是……文成公主?” 达瓦加措点头,“是的。” 梅雪不解:“这跟你在西藏有什么关系?” 达瓦加措还是没回答这一句,而是说:“文成公主是历史上第一位援藏女性干部。十六岁从长安出发,历经三年抵达逻些城。一路扶持走过的郡县乡府,授以雪域子民天文历算、医药工艺、纺织造纸等技术,改变了吐蕃老旧不良习俗,造福雪域子民。” 梅雪眉间蹙起,气笑了:“你在跟我上历史课?” “不是。”加措说:“你先别执着你的问题,我们要进藏了,可以听听这位历史人物的故事。” “你真当我闲的。”梅雪揉了揉太阳穴。 加措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听。” 梅雪:“……” 妈的,拳头硬了。 他车上没有音乐,还不像老杨和简黎那车一样一路上都有人在聊天,整条214也没有多少车辆,荒无人烟的深山国道,没人说话简直静得发慌。 达瓦加措弯唇,换了个档,方向盘一转从国道一口岔了出去,往一条老旧的沥青路开去,路面上还有一些落石沙土,车子颠簸摇晃。 梅雪忍了忍,似笑非笑:“我看你到底要扯到哪儿去。” 加措避开路面上的落石,轻声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文成公主到达河源的时候,赞普率兵亲自迎接以示尊重,当得知公主带着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的时候,更是连夜下旨请当时的雪域高原圣僧来河源接佛像,还立马举办婚礼,看得出赞普对于文成公主到来有多期待和满意。” 梅雪撇嘴打断:“纯粹就是政治联姻。文成公主代表着强盛的大唐,可不得供着佛一样迎接。” 达瓦加措侧首看她一眼,“你知道还挺多。” “历史课上不都学过了。”梅雪垂眸。 其实是小时候赵季河曾大力培养过她,希望以后的她也能继续走他的路为国家做贡献,要不是后来她叛逆,说不定还真会走上与古老文物相伴的道路。 加措笑了笑,继续说起文成公主进藏后在雪域高原的种种贡献。 直至越野咯吱一声停在一处垭口,他的话才跟着停止。 垭口外是笔直险峻的悬崖,悬崖对面是白茫茫的陡峭雪山。 天气似乎也受了雪山的影响,乌云挡着太阳,整片山川只有雪一种颜色,四周的草木皆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而远处依旧是蓝天白云。 加措拉起手刹后端坐车里,梅雪稳稳坐着也不动,手指支着脑袋,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赞普与公主成婚没多久就快马先行回了逻些城,也就是现在的拉萨,留公主一人从河源回逻些……” 梅雪重点偏了一下:“那位高僧呢?” 达瓦加措:“自然是跟着公主一起。” 梅雪脑海里的灵光忽然一闪,沉思片刻,她扭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绛红色身影。 这会儿他正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雪山,红色袈裟从脖间往下裹着他的全身,就连时常会露出来的那条胳膊也裹得严严实实,方向盘下搭在膝盖上的手里转动着佛珠。 白皙细长的指尖不由自主开始在膝盖上描摹曲线,脑海里那片干涸的灵感枯海呼啦啦涌入大片大片泉水,继而咕咚咕咚沸腾起来。 梅雪忍着指尖的轻颤,敛眉抓住每一片飘飞的灵感,一秒后她忽然侧身,从后座的背包里摸出草稿本和铅笔。 加措侧眸,见她在座椅上搭起双脚,白纸摆在腿上,弓着背开始哗哗地画,他收回视线,拨了一圈佛珠打开车门下车。 车外的土地又冷又硬,铺着薄薄一层雪,脚踏上去咯吱咯吱响,还能能踩出一抹脚印。 温度比车内要低很多,有风从垭口下横穿上来,带起绛红色的夏木塔布哗啦啦跟着风动。 梅雪画得很快,车门关上没几分钟,白纸上的曲线就已经初见端倪,一方是穿着袈裟,持着法杖的年轻圣僧,一方是披着狐裘披风的汉家公主。 画完初稿,梅雪抬眸往外看去,雪山高耸洁白,俯瞰着自然万物,万能的人类在它面前像是一只弱小的蚂蚁。 但在那一片白到看不到头的雪地里,一抹鲜艳的红色却是异常亮眼。 他就站在雪地里,面向雪山,身姿挺拔而笔直,单手持珠。 梅雪定定地看着他,那一瞬间,她忽觉身心开阔,紧绷着的神经也得到片刻的放松。 她扭头往更远处看去,垭口高处立着一座石头堆起来的尼玛堆,风马旗猎猎作响。 威严的雪山屹立在头顶,艳阳突破乌云,洒下金灿灿的光,披在绛红色的身影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梅雪摸出烟盒,抽了根细长的香烟点燃,尼古丁进入到肺里压下了那些涌到心口的刺挠,她降下车窗,吐出一口烟雾,单手搭在车窗上。 一根烟完,梅雪打开车门下车,冷风一阵阵袭来,吹乱她的头发,然而她的内心却在沸腾,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一道站在雪地里的笔直身影。 雪山白雪,僧人静立。 她好像,看见了神明。 多么奇妙,困扰了她几年的灵感枯竭,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像是搁浅岸边干涸已久的鱼突然被抛回大海一般,脑海里瞬间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大纲。 刺骨的风夹杂着雪山雪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梅雪拉高冲锋衣的拉链,一步一步接近绛红色身影。 是宿命还是报应? 是因果还是轮回? 不然,为什么每一次,都与他有关? 逃不掉的宿命,紧紧拉扯的循环。 国土那么大,大到年轻时的西北夜城和现在的西南雪山都能遇见他; 机缘那么小,小到每一次的爆发也都与他有关。 作者有话说: 文中历史传说有一部分为虚构,请勿考究。 参考资料: 《文成公主》周丽霞(2020版) 《唐代和亲往事》蒋爱花 (2019版) 《走读西藏》2015版 《藏地白皮书》2015版 央视《国家宝藏》第三期守护文成公主像 电视剧《文成公主》2000版 早上一觉醒来就咳嗽,嗓子像是冒烟了,浑身不舒服,还好没发烧。大家记得多喝热水,做好防护,人多的地方就不要去了。 第10章 第10章 呼吸间都是雪水夹杂着山川的味道,梅雪在达瓦加措身旁站住,夏木塔布随着风晃动,轻轻打在她小腿上。 加措拨动佛珠的拇指一顿,停了诵经,睁开眼睛扭头看她,“怎么出来了?” 鼻尖飘起淡淡的烟草燃烧后的香味,加措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严肃:“又抽烟了?” 梅雪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话,也不做狡辩。 她抬眸,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山山顶,答非所问:“你说,雪山的尽头是什么呢?” 她的肤色近似周围的白雪,墨绿色的冲锋衣衬得她像反射光一般灼目,加措的目光从她脸颊上滑过,转到对面的雪山之巅。 皑皑白雪连接着湛蓝的天空,像一副油画,是高原上特有的风景。 梅雪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陪着站了会儿,实在冷得慌,便又扭头看他。 达瓦加措手持着佛珠,阖目站在雪地里,似乎是在诵经。一白一红的色彩刺目而庄严,一个人仿佛就是十方佛陀,一色便成三千世。 梅雪脑海里的吐蕃高僧有了更具体化的形象,是高洁的庄严与虔诚。 十几分钟过去,加措睁开眼扭头看她,垭口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脸色有些苍白却又固执地站在旁边。 “走吧。”他收起佛珠,一步一个脚印从雪地里出去。 梅雪静立片刻,抬眸最后看一眼白马雪山的尽头,弯唇一笑,转身跟在加措身后。 回了车才发觉外面是真的冷,梅雪系安全带的手都抖了好几下,加措目光掠过,发动引擎后先把空调打开。 等车里暖和了一些,梅雪忽然把刚刚画的草稿递给他。 加措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画稿。 梅雪侧头看着,唇角弯了弯,说:“我下一本想画个吐蕃高僧与汉家公主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加措把画稿还给她,发动车子往老路上开去,“所以你听了那么久文成公主的故事,脑海里记住的居然就只是这个么?” 梅雪拿着画本,“不然呢,真要跟我上历史课还不允许我找灵感了?” 加措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梅雪继续问:“你觉得怎么样?” 加措沉吟片刻:“创作没有尽头,但文成公主对雪域高原有着重大而神圣的影响,不能随意玷污。” “那当然。”梅雪轻笑:“我又不是撰写野史的人。” 加措没再说话,车子开出老路,继而转上国道。 梅雪拿着铅笔在白纸上或写或画,构思着故事的大纲,加措减慢了些速度。 路过一家开在路边的藏式饭店,加措扭头,瞅着梅雪苍白的脸色,说:“下车吃个饭吧。” 梅雪深呼吸几口,随着海拔越来越高,她整个人的不舒服越来越严重,但要真说哪里难受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加措说她高反了,但是不严重。 梅雪不承认自己高反,强调是饿的。 早上加措敲她房间门的时候才刚刚七点,太阳都还没出,走得急,她连早餐都没能吃上一口。 两人下车吃了个饭。 点的虽然是牦牛火锅,但加措没吃肉,筷子下去夹的全是素菜。 梅雪一个人干完一锅牦牛,喝完店家提供的茶水,脸色红润了一些,整个人像是又活过来了。 过了白马雪山,海拔就直奔三千多米往上,越野车已经开始高反了,转弯时按喇叭,那喇叭声已经哑得像是暮年的老人。 梅雪没再继续弄画稿了,她瘫在副驾上,闭着眼,眉梢微微皱起。 进德钦的时候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五月份的五点,太阳已经坠在卡瓦格博雪山的山巅之上,大片连绵的雪山下,山脚碧青,天空广阔无垠。 来了高原,梅雪才有一种空旷的舒服感。 “那就是梅里雪山了吧?” 加措侧目,说:“是的。” “听说会有日照金山。” “早晨的时候会有,不过也看运气,天气不好或者是云层多的时候基本是看不到的。” 梅雪看着远处的雪山,再扭回头看眼达瓦加措。 “梅里在藏语里有特殊意义吗?” “是药山的意思,这一整片雪山因为生产各种名贵藏药材而得名。” 梅雪:“一整片雪山……那有主峰么?” 加措:“主峰是卡瓦格博,藏语为白色雪山,也是雪山之神,原本是九头十八臂的凶神恶煞,后被莲花声大师教化,受居士戒皈依佛门,做了千佛之子,是格萨尔王麾下的一员大将,守护边地,庇佑雪域子民。” 梅雪扬眉:“这还有传说呢。” 加措点头:“在藏区,每一座雪山都有属于它的一段辉煌传说,要么是守护一方子民的大将,要么是飞升历劫的神山。” 梅雪哦了一声,往车窗外看去,问:“梅里雪山多高呢?” “梅里雪山最高峰卡瓦格博海拔为6740米,是中国八大神山之首,也是至今无人登顶的一座雪山。” 梅雪远眺雪山,忽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有着莫名的、说不清的缘分。 加措开着车,忽然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消息进来。没消息也是好消息,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开进小县城里。 梅雪弯唇,“不急着走了?” 加措说:“晚上走山路不安全,先休息一晚。” 德钦县是滇藏线上云南境内的最后一个小县城,距离西藏直线距离只有五十公里,在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的庇佑下,小县城虽然小,但也住着世世代代古朴淳和的藏民。 德钦在藏语里是极乐太平的意思,寓意着德钦县的喜乐安宁。 顺着县城道路一直往里走,到达飞来寺附近,加措把车停在一家客栈前。 附近基本没有大型酒店,多得是一些平均价格在一百到三百之间的民宿或是客栈。 加措开了两间标间,上楼的时候梅雪从兜里抽了两张红票子给加措,住宿的钱是加措出的,他倒也没推脱,伸手接下。 虽然是客栈,但环境很不错,背对着整片梅里雪山,都不用去飞来寺的观景台,躺在床上就能看完整的雪山。 梅雪很满意,打开门走进她的那间,窗户占据了一整座墙壁,飘窗上摆着一座榻榻米小桌。 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房间内,床单被套都是暖和的。 梅雪在床尾坐了会儿,加措出现在门口,敲了敲她的门,“出去走走么?” 梅雪双手往后撑着床,摇头。 加措点头,说:“那我出去一会儿。” 梅雪点头,加措走了,走前还把她房间的门给关上。 梅雪坐在房间里,全身都很疲惫,连画本都不想动,她往后躺在大床上,呆呆地看着雪山尽头的夕阳一点点坠落下去。 最后一点日光消散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梅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站起来去开了门。 加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 他把袋子打开,说:“给你买了些东西,应该能缓解你高反的症状。” 梅雪看过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个小小的氧气瓶,随后还有红景天胶囊、葡萄糖等药物。 “我没高反。”梅雪嘴硬,她还没虚弱到连西藏都没进就起高反了。 加措没回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出去吃饭吧。” 饭总要吃的。 梅雪接过加措手里的东西丢在床上,拿起手机跟着加措走进一家饭店。 不知道他提前点了什么,店里的老板没来问,先提上一壶酥油茶。 加措把套装的餐具拆开,给梅雪倒了杯酥油茶,温声道:“喝点暖暖身体。” 梅雪好奇地端起来闻了闻,腥味冲上脑门,胃里猛地翻滚起来,就差直接呕出来,她把酥油茶放远一些,皱着眉梢说:“不要。” 加措的眉梢也跟着蹙起,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高反还挺严重。” “不是高反。”梅雪深呼吸几口,说:“就是早晨没吃东西就上路造成的。” 加措无奈,扭头往外看了眼,斜对面有家便利店。 店家端来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开了火,随后又放下调料碟。 梅雪看着全是肉的汤锅,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忍了忍还是喊来店家,要了碗白米饭。 加措瞧着她打算白水泡饭吃一顿的样子,站起身往外走去,“你先等我一会儿。” 梅雪抬眸看他一眼,瞅着他走出了饭店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提起桌面上的茶壶往碗里倒水,倒得差不多了,她才拿筷子拌了拌,扭头问柜台里的老板:“老板,您这里有榨菜么?” 老板站起来,说着一口方言味儿极浓的塑料普通话:“是腌菜吗?” 梅雪说:“榨菜。” 老板疑惑:“酸菜?” 门口光影一闪而过,加措手里拿着东西进来,在梅雪面前放下,说:“这里没有榨菜。” 梅雪闭了嘴转回身看着面前的饮料,瓶身胖胖的,里面的饮料是土棕色的,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种难看的饮料。 加措抬手,把盖子拧开放在她面前,说:“这是云南特有的酸角汁,生津开胃,你尝尝看。” 梅雪拿起饮料瓶,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口感酸酸甜甜的,还是跟市面上的酸味饮料不一样的酸甜,具体她说不上来,但确实开胃,喝下去肠胃都舒服了。 梅雪喝着酸角汁的时候,加措把她面前那碗茶水泡饭端到自己面前,随后重新舀了碗米饭,从锅里夹了几片酸萝卜丝放在米饭上端给梅雪。 “你尝尝这个,也很开胃。” 梅雪下巴比了比加措面前的饭,“那个不知道好不好吃,不好吃就别吃了。” 加措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水泡饭,安静地吃了起来。 梅雪懊恼地蹙了蹙眉,看着面前的米饭,酸萝卜特有的清香酸辣味飘了上来,胃口一瞬间好了许多,梅雪端起碗吃了几口,闷闷道:“谢谢啊。”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三章过渡章,先把梅雪身上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俺们男主的了。 他是李争吗? 他为何成了喇嘛(居士)? 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请听我慢慢揭晓~ 中午去挂了水好歹是把烧给退了,再不退烧心肺都要跟着烧成炎症了。 大家注意防护啊,没事别出去外面了。 多吃点维生素c片,增强抵抗力。 第11章 第11章 吃完晚饭出饭店时,外面的天已经成了火烧云的晚霞。 将近七点,火烧云不过几分钟就消散了,他们都还没走回到客栈,夜幕就已经快速降临。 路边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晚饭吃得饱,梅雪踩着影子走了片刻,转身问:“这附近会有咖啡馆么?” 加措摇头:“不知道。” 梅雪提议:“那我们去转转?” 加措垂眸看眼手机,随后用余光观察了四周,转回视线的时候,他瞧见脑袋缩进衣领,睁着杏眼期待地看着他的梅雪。 难得这双眼里有了些鲜明的情绪波动,行为举止也有了从前的那一份可爱,加措静默片刻,点了点头。 梅雪弯唇,笑颜明媚,转身往下走去。 加措看着她的背影,佛珠再次滑到掌心,一颗一颗拨动起来,慢悠悠跟在梅雪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小县城的百姓都喜欢安宁,天黑之后路上基本看不见一个人,偶尔出来一个还是商家要关门,站在外面拉卷帘门的。 走完一圈都没看见什么咖啡馆,唯独在飞来寺观景台后面发现一家书吧,却也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梅雪有些失望,加措说:“回去休息吧,明天得坐一天的车,会很累。” 梅雪点头。 两人又慢步走回去。 进了客栈,老板娘居然在,一人给他们送了一个火龙果,梅雪过去接的时候,加措忽然扭头往大门外看出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一只流浪猫从门口慢悠悠走过,昏黄的路灯照着路面。 梅雪一手一个火龙果走过来,顺着加措的视线往外看去,“看什么呢?” 加措眉梢拧了一瞬,收回视线,“没什么。”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一路安静。 到达房间门口,梅雪把手里的火龙果递给加措,“你的。” 加措没接,看着梅雪的面容,忽然问:“晚上一个人睡觉还会害怕么?” 梅雪愣了一瞬,忽而想起什么,侧头一笑。 关于‘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这个说法,无非也就是那时候撩人进盘丝洞的一种套路而已。 当时的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一个勾丝,一个顺杆而上,你情我愿的事儿。 但是笑着笑着,梅雪唇角顿住,脑海里滑过昨晚大半夜睁眼时吓出的那一身冷汗。 她抬眸看向加措,他的神情有些严肃,眼眸漆黑深沉。 梅雪跟他对视片刻,斜斜地靠着门框,抬手勾住一缕发丝,神情忽然明媚而妖娆,“当然不敢啊,大师要渡我一晚么?” 加措:“……” 她明明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却还做出这幅模样来。 梅雪笑着直起身体,一把勾住加措的胳膊,像个妖精一样拽着他往房间里走去,“来嘛大师……” 门砰一声关上。 楼梯口缓慢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冰凉细长的眼眸紧紧盯着门板,脚下无声地慢步靠近。 屋内,梅雪挽着紧实的胳膊插上房卡,灯光刚亮起来,加措就一把扯开她的手,敛下眼皮,眼神制止她还要放肆的动作。 啧,过河拆桥啊。 梅雪正要出声,加措忽然快速上前一步用手捂住她的嘴,随后沉眸侧脸。 梅雪身后就是房间的墙壁,他冲过来的力度使得她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加措虽然在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但另一手却快速抬起来垫在她后脑勺上。 门外的脚步声的确很轻,但加措是什么人,岂会听不出来,眉梢间聚起一股低压的气场。 梅雪后仰着头靠在他的手心,注视着加措轮廓分明的下颌,嘴巴和后脑上都是他温热的掌心,这样一前一后的手上动作倒使得她整个人像是被抱在怀里。 淡淡的檀木香笼罩着梅雪,她一时间安静下来,连门外的危险都不担忧了,就那样默默地看着他。 片刻后,加措放开她,一把拉开房门。 “啊!”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 加措抬眸,对面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生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颤颤巍巍地竖起食指指着他,不可置信惊呼:“喇嘛?!!” 随后更加惊奇:“喇嘛怎么会在我房间?” 梅雪蹙眉,从加措身后探出头。 羽绒服女生眼睛更大了,脚下不受控制往后两步,捂着嘴:“天呐天呐!我看到了什么!” 加措抿唇,双手合十示意,随后踏出房间门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两眼。 整个走廊里除了这里的三个人外再没其他人,安静一片。 加措回首看着女生,问:“姑娘刚刚有遇到或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么?” 女生怀疑地瞅一眼加措,再瞅一眼梅雪,眼神示意:“不就是你们俩最可疑么?” 加措:“……” 梅雪轻笑一声,抱着胸靠在门框上。 没问到什么,加措沉吟着再次扭头看眼楼梯口,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女生跟着看过去,奇怪问:“大师您看什么呢?” 梅雪接话:“你说看什么?”她勾起红唇,笑容有些诡异:“知道大师为什么会在我房间么?” 女生莫名心生恐惧,她看着门口的女人,怯怯地摇了摇头。 梅雪竖起一根手指抵着红唇,压低声音:“他啊,在做法超渡一些脏东西呢。” 女生脸色一瞬白了,想起什么左右瞟了一眼就要往房间内冲,梅雪及时拦住:“干嘛呢?看清楚这里是三楼,305房间。” 女生抬头看房间号,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说完拔腿就往楼梯冲去。 加措无奈:“你逗她干什么?” 梅雪轻哼:“好玩啊。” 加措瞥了她一眼,往自己房间走去,要进门前最后扭头瞅了眼走廊。 梅雪亦步亦趋跟在加措身后,306房间门砰一声关上。 加措一顿,垂首。 梅雪仰头,跟他大眼对小眼。 加措把房卡插进卡槽,“我去找前台。” 梅雪拉住他,这回神情认真起来:“会来第一次,肯定会来第二次。” 加措定定地看着她,抿唇:“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梅雪逼问:“所以,你到底在做什么事?会有生命危险么?” 加措喉咙滚动,最终闭了闭眼,说:“梅雪,有些事,不知道会更好。” 梅雪看着他的神情,扯了扯唇,放下拉着他胳膊的手,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加措看着她的背影片刻,捞出手机给陈恪发去信息。 一秒钟后陈恪回信:【人在我们这边。】 加措看着信息,反问:【确定?】 陈恪肯定回:【确定以及肯定。】 加措看着信息,沉默片刻收了手机走进屋内。 梅雪靠在床头举着手机,一段悠扬的音乐传了出来,旁白也随之而来:“公元七世纪初,雪域高原第三十二代赞普松赞干布,统一高原各国建立了吐蕃王朝……” 加措脚步顿了顿,目光转向正看得专注的人,随后在飘窗的窗台上盘腿坐下,手里转动着佛珠,静静地诵经。 电视剧播放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去,直至没了声音。榻榻米上的人依旧闭目诵经,安静地拨动佛珠,不受外界的干扰。 梅雪关了电视,手机丢在床头,侧躺着看向窗户。 屋里静得诡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坐了多久,梅雪就看了多久。 眼看着这一晚他就要这样打坐到天亮,想到未知的危险,想到明天要走的山路,梅雪一骨碌翻爬起来,下床,打开电视下方的柜子。 加措停了诵经,睁开眼睛看她。 室内灯已经关了,只余着床头小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线。 梅雪穿着的还是白天的衣服,一件黑色的保暖衣和一条紧身的登山裤,贴身衣物修饰得她格外的纤瘦。 加措眼皮轻轻一颤,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小茶几,片刻后重新闭上眼睛,手心的佛珠也开始转动。 打坐不过一息,有人走到身旁,加措还没来得及睁眼,温热香软的气息侧身贴了上来。 加措睁眼侧首,她坐在他腿边的小空位上,手里抱着毛毯,肩膀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胳膊。 加措瞥开视线,伸手去抱她手里的小毛毯,声音有些喑哑:“谢谢。” 梅雪抓着毛毯的手顺着他的力往他那边挪去,整个肩膀贴在紧实的胳膊上。梅雪内心轻轻一颤,她知道,知道这双胳膊是多么的有力,曾不止一次把她提起来过。 “李争。”梅雪抬起眼睫,柔软而安静地看着他。 加措不由自主垂下眼皮,对上那双清澈而有些妖媚的杏眼,他捏紧佛珠,低声说:“我叫达瓦加措。” 梅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力道紧绷的手指,“好,加措。”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柔和而蛊惑:“还俗吧,心系红尘杂事的大师。” 加措呼吸沉了一瞬,反手推开柔软的手指,侧身避开她的靠近,声音低沉而警告:“梅雪,别拿信仰开玩笑。” 梅雪手指握空,他侧移的身体避开了给她的依靠,梅雪晃了一下,忙伸手撑在榻榻米上。 “我没拿你的信仰开玩笑,是你一直在招惹我。” 加措紧绷着身体,默不作声,手里的佛珠却是越转越快。 梅雪神情渐渐转冷,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我是冷是暖关你屁事?我是死是活又关你什么事?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带着我走,一个二个都在我面前演戏,所有人里就我是二傻子,改哪天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人注意……” 加措打断:“不会的。” 梅雪:“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连承认你是谁都不敢。” 加措紧紧抿着唇。 梅雪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毛毯扬起,兜他头丢下,转身往外走。 加措扯掉毛毯,忙拉住她的手,“气归气,别拿生命安危开玩笑。” 梅雪胸口起伏两下,咬牙道:“六年前我他妈真是瞎了眼。” 加措的手加了些力度。 梅雪手腕狠狠一扭,别开他的手,气呼呼往床上砸上去,滚了一圈把被子裹紧,眼不见心不烦。 作者有话说: 电视剧《文成公主》2000版 第12章 第12章 天光大亮,刺眼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 梅雪迷迷糊糊睁眼,正对着梅里雪山的半山腰,她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飘窗窗台的榻榻米上已经没人影了,毛毯叠成豆腐块放在一边。 窗户正对面的梅里雪山早已经被太阳光照着,从山顶到山脚都是一片灿烂的光芒。 日光刺得她习惯性地眯了眯眼,梅雪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八点五十多快到九点了。 太阳早就出了。 没有看到日照金山…… 她睡前还记着呢,记着早早起来看日照金山的。 梅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目光瞥到整整齐齐的毛毯,她抓起枕头丢过去,狠狠砸在小茶几上。 好烦! 这个男人真的好让人生气,看日照金山的事也不喊喊她。 过分,过分了。 门口唰一声,房间门打开,梅雪扭头,眼神冷淡带着怒气,刚睡起来的头发带着静电,有几根还飘了起来。 加措全身都裹着绛红色的僧服,领口多了一层黄缎堆嘎。宽松臃肿的僧服穿在他身上并不难看,反而却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威严了。 梅雪目光从上到下滑了一圈,撇开视线。 加措进来的脚步一顿,随后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床头柜,嗓音低沉带着些柔和:“睡了一夜,还没消气呢?” 梅雪再瞥他一眼收回视线,也不看早餐,抓起冲锋衣套上,趿拉着鞋子就出了房间。 加措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门他才收回目光,眼眸一垂,看见丢在小茶几边的枕头。 他无奈地拨了拨佛珠,弯腰捡起来放在床上。 梅雪去前台拿了房卡,进了305房间,简单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把防晒工作做好,随后将翻出来的零碎东西全部收拾进黑色斜挎运动小包,刚拉上拉链,房间门响了。 梅雪一顿,继续收拾,门口继续敲。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才站起来开门,神情不愉,“干嘛?” 加措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她,说:“今天没有日照金山。”所以没喊你早早起来。 梅雪狐疑地看着他。 加措往窗户看去,示意她看梅里雪山上的云雾,“早上起来大雾包住山顶,挡住了日光,所以今天看不到日照金山。” “这个季节看日照金山都是看运气的,最佳时间在冬季。这里的冬季万里无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日照金山。” 梅雪侧脸看着云雾,勉强信了他的说辞。 加措进了房间,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面上打开,抬手招了招她:“吃点早饭,我们一会儿就要上路了,不然时间来不及。” 梅雪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早餐快速吃完,随后戴上鸭舌帽和墨镜。 加措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拖着往楼下走去。 九点的高原,日头已经很烈了,太阳照在路面上反着瓷白的光。 加措放下后备厢的门,往驾驶位去。 梅雪拉开车门,刚踏上一只脚,摸了摸衣兜,又把车门关上,含糊说了声:“我去买包烟。” 加措想劝说她别抽了,可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只能无声一叹,发动引擎,倒了个车停在路边等着。 梅雪走到小卖部,看了眼玻璃柜里陈列的香烟。烟草本就是产自云南,这边的乡镇几乎看不见任何外地烟,更何况是女士香烟。 但梅雪又想抽得厉害,最终拿了两包红塔山,付完钱一低头,梅雪呼吸一顿,飞快抬眼。 街道上来往就没几个人,大多都是懒懒散散、晃晃悠悠的,只有一道脚步稍快的黑色背影正往前走去。 “小偷!”梅雪一把拉上包的拉链追上去。 黑色身影听到声音立马拔足狂奔,速度贼快,一瞬间就消失在拐弯处。 梅雪边跑边喊:“小偷!抓小偷!”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但显然没反应过来。 梅雪只能咬着牙狂跑,一心想着抓小偷,路过加措的车子也忘记要停下来找他帮忙。 加措觑着前方跳上一辆白色普拉多的男人,一脚踩下油门,越野冲到路中心,驶到梅雪旁停下,“上来!” 梅雪气喘吁吁,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跳进去,车门随后关上,越野飞速冲出去。 加措紧盯着前方消失在街道上的白色普拉多,问:“丢了什么?” 梅雪翻包,手机钱包身份证都在,唯独丹珠的那个耳坠盒子被摸走了。 “很贵重……很重要的,一件东西。”梅雪狠狠喘了两口气,胸口大幅度起伏。 在高原上跑真是要老命了,更何况是她这种常年窝在家里不经常锻炼的人。 加措说了句坐稳了,油门踩到最底,越野轰一声冲上山路。 梅雪被冲得往前弹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她紧紧抓住扶手,心中操了一句小偷他大爷。 出了德钦,山路越来越陡,弯道也越来也多,加措一把方向盘转过又一把拉回来,车轮胎擦得吱啦作响,简直把山路开出了赛车道。 前方道路尽头出现了普拉多的车屁股,加措挂个档,越野加速,越来越接近前车。 梅雪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扶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白色越野的车屁股,内心诅咒了一万遍偷东西的小贼。 普拉多也在加速,山路弯道多,沥青路面上留下一道道紧急车撤。 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加措在一个拐弯处来了一道急速漂移,瞬间追上前车,与白色普拉多肩并肩飞速行驶。 前车还在加速,妄想甩掉紧咬不放的车。 加措忽然一拉方向盘,车头扭了过去又瞬间拉回来,虚晃一枪,前车果然紧急刹了一瞬,却又在瞬间加速冲过来。 加措紧盯着白色普拉多,正要踩紧油门跟他来个硬撞的时候,对方的驾驶位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加措浑身一僵,越野立马减速,长长一道刺耳的咯吱声回荡在峡谷中。 白色普拉多驾驶位的车窗降下一半,细长冰凉的眼眸噙着阴森森的笑意,男人眼角的黑痣亮眼而具有标志性,单手缓缓收起手里的工具,脚一踩油门,普拉多飞速往前驶去。 越野停在路边,加措眉间紧皱,看着车消失在前方的山路里。 梅雪忍住胃里的翻滚,深呼吸几口,白着脸问:“怎么了?” 加措没说话,手掌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偷,也不是随手偷梅雪的东西,而是冲着他、冲着他手里的东西来的。 就眼角那标志性的痣就说明了他不是一般人,而是国内文物盗窃、文物流失海外的幕后团伙的二把手——乌蜍。 乌蜍,华裔缅人,此人以前曾是国际雇/佣/兵,更是212盗窃案里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很多文物流失海外案都与他跟他的老大玉京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玉京子是个极其神秘的人,除了有个英文名viper之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全部都不知道,但却偏偏掌控了全亚洲的所有文物黑市。 加措寻找了六年,也没见到玉京子长什么模样,唯独打过一次交道的也只是现在出现的乌蜍,但每一次212文物寻回护送的过程中都少不了他们团伙的影子。 可之前的文物寻回和护送里乌蜍都没有亲自出马过,全部都是他们团伙里的人来抢夺…… 这次居然是他出马,而且还是手里带着家伙的。 加措扭头看向梅雪,她当真被卷进一场未知的危险里来了。 梅雪看着远处山道里如同一只飞速奔跑的白色小蚂蚁的越野,扭回头奇怪地问:“到底怎么了?” 加措没说话。 梅雪意识到什么,点了点头要笑不笑地,说:“不追了?好,你要是不追——” 加措忽然一把推开车门下车,说:“你来开。” 梅雪顿了一下,指着自己,惊了:“我?” 开什么玩笑,让她来开山路,分分钟下江的节奏。 加措没回她,拉开后座坐上去,砰一声关上车门。 梅雪被气笑了,扭回头正要开口,加措却突然一把扯开堆嘎和腰带,僧服没了束缚,立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梅雪消音了,要说什么都忘记了,眼睛渐渐直了。 加措正要掀开身上的衣服,忽然抬眸对上呆呆盯着他的杏眼。 梅雪眨了眨眼,被抓包后反射性收回目光,却想起她又不是没看过,立马唰地转回去盯着看。 加措无奈,下巴努了努驾驶位,说:“你不要你的东西了?” 梅雪这才想起现在的要紧事,也明白他说让她来开是什么意思了。她快速转到驾驶位,发动引擎,车子缓慢开出去。 加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跟你在大城市里开的一样,转弯减速,上下坡换挡。” 梅雪盯着前方的路,一点点加快速度,顺带往下瞟了眼,居然还是手动挡。 好在学的时候就是手动挡,渐渐熟练后,车速一点点加快。 加措脱掉僧服,从旁边的行李包里抽出一件白色t恤套上,随后抓起灰色的登山服外套穿好,扒掉腿上的绛红塔布,长腿一蹬套上黑色裤子,再拉出皮带圈在裤腰上。 “咔嚓”一声,皮带卡扣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 梅雪正全神贯注开着车呢,这一声犹如蚂蚁噬骨,刺啦一下,从天灵盖啃到脊椎上,全身都荡漾了。 哦莫! 他,刚刚在她身后穿裤子! 操! 她怎么就没看一眼呢! 作者有话说: 622盗窃案改为212,主要是我推算了一下时间,要隔开一些会更好。 猜猜谁回来了~ 一点点说明: 雪山的参赛被取消了,因为本文涉及了喇嘛和宗教信仰问题,属于高危设定,编编要求进行修文。 感谢大家之前的投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谢谢xq小宝贝的五百瓶,谢谢阿不宝贝的三百瓶,非常感谢~鞠躬~ 文案上的内容已经做了调整,喜欢雪山的就在心里留着之前的那一版吧,更多说明补充在微博里。前面的章节我也会找个时间进行小修,不过这章之后不会再出现喇嘛了,因为我们某人回来啦~ 后续还会不会有榜单我不知道,但我会把雪山写完的,感谢有缘遇见这篇文的宝子们~ 第13章 第13章 “好好开你的车。” 他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刚往后视镜瞟,他的声音就从后座传了过来。 梅雪收回视线,无声地哼了哼。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加措从后座挪到了副驾驶,梅雪险些没控制住方向盘,车身左右摇摆晃了两道。 “诶?哎!”她急忙往左打,车身虚飘飘往外冲去。 加措立马伸手握住方向盘往回拉,压着方向盘稳住方向,越野渐渐驶回路中心。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梅雪吓得几乎要尖叫。 “没事了,好好开。”加措收回手,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给陈恪打了个电话。 前方是一段平路,梅雪扭头瞥了眼,心脏瞬间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妈的,几年不见,想不到这男人穿便装这么的……有男人味! 灰色登山外套、黑色长裤、脚踩棕色登山靴、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堆堆帽。帽檐遮住了耳朵,越发显得他的下颌线轮廓流畅。 “好好开车。”低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耳廓一酥,梅雪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出声:“李争。” 副驾驶没回声,整个车厢内只有电话呼叫的铃声。 梅雪深吸一口气:“这回你要是再否认,我就把车开到江底你信不信?” “没有不回。”李争看了眼自动挂断的电话,说:“靠边停车,我来开。” 梅雪停下车,两人换了位置,李争摸上方向盘后,车速猛地加快,路外的山川都成了残影。 梅雪抓紧头顶的扶手,身体随着一个个拐弯而晃来晃去,刚缓过来的脸色又有些苍白。 她扭头看着神情严肃的李争,忽然肯定说:“刚刚那个小偷也是冲你们来的吧。” 李争诧异,扭头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梅雪说:“他就是前天晚上进我房间那个。” 李争早在看见乌蜍面容前的几分钟里就猜到了,能那么轻易就伤到老杨,还能从简黎手下逃跑,并且还是冲着他们来的,除了乌蜍和蝎罗再没有别人了。 而梅雪能那么肯定也是因为那一晚,她虽然躲在被子底下,那个小偷虽然捂着口鼻,但是那个夜光眼镜亮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有看到小偷眼角的那颗痣。 刚刚车减速的时候,对方车窗里的那个男人,眼角同样有颗痣。 同一个人一直盯着他们,还能使李争紧急踩刹车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贼。 所以李争才会换回便装。 电话在中控台响起,李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起电话:“陈恪,乌蜍跟来了。” 陈恪骂了句操,“他妈的乌蜍也来了?” 李争嗯了声,听到他话里的那个也,问道:“还有谁来了?” 陈恪话音沉重,压着暴风雨前的低哑 :“蝎罗也来了。” “老杨和简黎都受伤了。” - 一天前。 陈恪和老杨站在客栈二楼看着越野开出视线,两人在走廊边的小木椅子坐下,陈恪拉出无人机飞了出去。 清晨的214国道安静而美丽,一层层云雾漂浮在路边的悬崖上。无人机一路保驾护航出了十公里,到达无人机的极限,也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车辆,这才撤回来。 朝阳升起,独克宗古城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光里,客栈静谧而安宁。 大佛寺的梵音远远传来,走廊上的风铃轻轻一晃,叮叮咚轻响,说是现世宁和也不为过。 简黎从房间出来,打了个哈欠出来,“早。” 陈恪头也不抬,含糊说了句早。 老杨抬头看向简黎,她今天穿了黑色的高腰背心,外面穿着李宁的绿色外套,清爽又大气,头发还是老样子的高马尾,化了个淡妆,口红没那么红了,依旧英气十足。 老杨笑起来,抬起食指和中指从脑门滑出去,朝她敬了个礼,“早。” 简黎瞥他一眼,他今天换了个发型,他头发本来就有些长了,这会儿干脆全部捋回去扎成一个小揪,露出饱满的额头来,配上高鼻梁桃花眼,即便是脸颊上有三道伤口但也挡不住那股子痞帅是怎么回事。 还别说,这男人啊发型一变有如救命。 看,这不比以前要有朝气、要更显得年轻了。 陈恪从电脑里抬眼,刚想说什么,看着面前的氛围,果断闭嘴。等他们看够了,两双眼睛转向自己的时候陈恪才开口:“接下来就是我出发了。你们开我那辆,全程别开车窗,差不多八点半九点的时候直接去虎跳峡镇。” 老杨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恪点头,把无人机和电脑收起来,下楼。 八点,白色suv开出香格里拉往普达措去。 八点半,黑色牧马人也离开香格里拉。 陈恪半路没敢停,一直开到普达措旁边的停车场,找了个车多的位置把自己塞进去,随后联络老杨。 “你那头怎么样?” 老杨开着车,电话是简黎接的:“暂时还没发现跟踪的。” 陈恪嘶了口气,“不会是跟着争哥他们去了吧?” 老杨瞥了眼后视镜,语气沉沉:“不会。”他说:“我好像已经看见了目标。” “什么车?车牌多少?”陈恪追着问。 “还不确定,等我再试一试。”老杨打了把方向盘,从老路下去。 陈恪肩膀夹着手机,拉出电脑:“我给你们无人机导航。” 挂了电话,陈恪立马打开无人机,还没起飞,老杨的电话再一次过来了:“黑色悍马,云a21345。” 陈恪记下,无人机起飞,他也跟着往香格里拉赶去。 “就是这辆黑色悍马?云a开头?”简黎侧头往后看,目光觑着远远隔着三辆车的悍马。 “是的。”老杨脚下踩紧油门加速,“刚刚那条老路是去扎巴乡的,现在走这条是去麻风坡的,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牧马人停,悍马也停,牧马人走乡道,悍马也走乡道。 不是跟踪又是什么? 简黎转回身,唇角扬起笑意:“听说过猫捉老鼠么?” 老杨戴着墨镜扭头看一眼简黎,一瞬间明白她什么意思,挑眉笑起来:“有意思。” 他看了眼左前方的路,斟酌道:“不过现在跟得还不是那么明显,为了显得我们很‘弱智’还是先溜个几十公里。” 这一片的山里东一片西一片的聚集着些山里人家,确实不是那么好‘捉迷藏’。 老杨打开车载音乐,全都是一些抒情民谣,他皱着眉头,嫌弃地连上自己的蓝牙,一路嗨着歌往前进。 一个小时过去,快十点了。 两个小时过去,快十二点了。 陈恪问情况如何了,老杨晃着脑袋:“小case啦。” 陈恪皱眉:“别大意,这人估计是乌蜍手下的一级,你别轻敌。” 老杨不晃脑袋了,把着方向盘:“他妈的,他又来掺和?” “这是根据前几次的经历来看的,陈队给我们打的掩护看起来就只能骗得了一些小团伙的视线。” 老杨咬牙,拍了一把方向盘,“狗贼,来一个打一双,叫他们来了云南深山就回不去!” 简黎侧目:“怎么了?” 老杨轻顶上颌,桃花眼眯了眯,说:“来了个狠的。” 简黎无所谓:“来就来了,再狠这会儿还不是再后面跟得团团转。” 这倒也是。 敌不动我不动,相距又有两三公里。 路过乡间的饭馆,老杨和简黎对视一眼,齐齐下车进去吃了个五分钟的战斗饭,还一人端了杯热茶上路。 陈恪一个电话过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俩别悠哉悠哉了,你大爷我都快追上来了!” 老杨抬眼往半空中看去,蓝天白云,小鸟三两只。 陈恪快暴躁了:“别看了,赶紧走!” 好吧。 老杨发动车子,飚上公路。 “那车离我们多远?” “几百米了,刚刚就一路冲着过来的,好像不打算躲猫猫了。” 老杨扯唇,“他不躲猫猫了,小爷我还要玩捉迷藏呢!” 老杨开始往乡间小道上开,尽找一些坑坑洼洼的路走。 他在云南待了那么多年,各种各样的山路都开过,乡道小路开起来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没路都能给他开出一条路来。 身后的悍马看他不走寻常路就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索性也不再控制着速度,跟在牧马人车屁股后面紧咬不放。 老杨在乡间小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不说车蹭得不成样子,就是车里两人都是灰头灰脸的。 陈恪指挥着前方的路线:“往前直走两百米——” “还紧跟在后面!”简黎拿着望远镜爬在座椅上。 “奶奶的!”老杨牙一咬,往下转下去—— 陈恪看着航拍,紧急喊停:“停车!别下去!下面是悬崖!” 格老子的! 差点没把他吓死。 老杨紧急刹车,往左漂移过去,车轮划出一道火星,大片灰尘漫天而起,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车,身后紧跟着冲下来的悍马哗啦啦飚下去,却在陡坡边紧急刹住了车。 老杨轻呵一声,降下车窗伸手,嚣张地竖起中指。 “你大爷的走啊!”简黎兜头给他一掌。 老杨翻了个白眼,缓慢倒了个车,拉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上斜坡。还得是牧马人啊,爬坡就是厉害。 趁着悍马卡在悬崖边的这个时间,老杨火速远远而去,转进了峡谷老林里。 陈恪的无人机没在跟着他们了,转而远远地俯瞰着那辆悬崖边的悍马。悍马里似乎只有一个人,也不下来,停了几分钟后,居然倒退着冲上了斜坡。 陈恪目瞪口呆片刻,控制着无人机飞远一些。 他这会儿躲藏在后方,而且还是他一个人,可千万不能被逮到,那小命可不得交代在这儿。 他抬眸瞅了瞅眼前险峻群山,有些担忧,你小子给我跑快点咯。 虎跳峡镇地势险峻,多得是一些陡峭的悬崖高山,一座又一座峭壁平地而起、直入云霄。 其中最比较有名的就是虎跳峡景区,以惊险磅礴的巨浪翻滚而下,以岸边悬崖上虎视眈眈妄想跃江而过的猛虎而闻名,是出了名的险峻地带。 而虎跳峡上面,两座悬崖中间,横跨了一座大型钢索吊桥,直接连通两岸隧道,是连接两座高山峡谷间的高速公路的重要桥梁,也是云南境内连接东西方文化、少数民族和谐往来、物资往来的重要渠道。 老杨车停在一处树林繁茂的山坡小道边,远远看着红色大桥,跟简黎说:“这桥,历时四年才建好呢,中国的桥梁基建简直就是奇迹啊!” 简黎远远眺桥梁,唇角勾起:“我们国家,永远是最强大的。” 老杨肯定点头。 陈恪走到半路混进一个自驾游的小团,跟着一起往虎跳峡行驶去,三五架无人机盘旋在国道边,其中一架没录视频也没四处翱翔,而是沿着国道直线前行,观察着远处那辆悍马的行径。 眼看着快要接近老杨他们,陈恪拿起手机:“老杨老杨。” 老杨接起电话:“怎么了?” 陈恪:“跟上来了。” 老杨挂了电话,继续在山里行走,多是一些废弃的老路,自从金沙江大桥建起来后,这里的交通便利了,早前很多要绕到江底的路基本都用不上了,倒也方便了牧马人的躲藏。 悍马跟到一半,忽然不跟了,叉进一条树木繁茂的小路后就消失不见了。 陈恪控制着无人机四处查看都没能看见悍马的踪影,正要给老杨打电话,电脑里屏幕猛地一黑,无人机冒着烟急速降落。 “操!”陈恪来不及心疼无人机,而是立马联络老杨:“他手里带着家伙,我无人机被打掉了,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熬到天黑。” 没了无人机在上空做指导,老杨只能开着车一直往前冲,哪里有路哪里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落山了,橙黄的晚霞在山边一点点飘起。 简黎拿着望远镜趴在后座上往后观察着,“好像没跟了。” 老杨松了口气,转到一片峡谷中,咯吱一声停下来。 两人坐在车里喘了口气,简黎说:“咬得还挺紧。” 老杨:“别小看乌蜍那帮人,就他,之前还是国际雇/佣/兵呢。” “真想会会他。”简黎掰掰手指。 “可千万别。”老杨敬谢不敏。他可不要,打又打不过,想他之前打人最厉害也只是在警校那几年,出了社会,哪次不是被人摁着打。 关了车灯,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山里人家点起一盏盏灯光,像夜幕下的星空,一闪一闪的。 两人下车,站在车旁远眺,来的路上没有一点灯光,整个峡谷安静成一片。 “为什么陈恪说天黑之后他们就不跟了?” “你别看乌蜍是个大毒物,但他做事还挺讲究,天黑之后就不行动了,他手下也是一样的。” “那这不方便你们……” “no,”老杨摇了摇手指,说:“不动,但是守,像猫头鹰一样,紧紧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啧!”简黎不爽地咬了咬牙,“那今晚我们怎么吃怎么睡?” 老杨头一歪后面的牧马人,“睡这咯。” 简黎皱眉:“我们俩?睡一起?” “不然呢。”老杨耸了耸肩,随即肆意一笑:“女朋友~” 简黎:“……” 作者有话说: 应该看得出来这是分两头行动的吧? 老杨、简黎、陈恪都会有一定的笔墨去描写,不一定全部都围绕着男女主,因为他们是一个小团队小整体。 然后我写起打戏可能会有点狠,手下不留情那种,大家不适应的可以快进。 第14章 第14章 “至于吃的嘛。”老杨转到后座,从座位底下拉出一袋又一袋的塑料袋子。 简黎走过来,打开手机电筒照着。 本以为至少得拉出几袋零食面包之类的,好家伙,一拉开整整三大袋压缩饼干。 不愧是陈恪,准备出行就是这么干。 简黎无语片刻,抽出水喝了几口,夜晚峡谷的风凉到像是快要入冬。 她把瓶盖拧好,裹紧外套钻进车里,朝外面干站着的人道:“你进不进来?” 老杨抬眸往四周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转身上车。 把后座放平,找了一圈没没有什么毛毯之类可以盖的东西,就只有陈恪放在后备厢的一件加长军大衣。 老杨也不嫌弃,提溜着回到车内。 两人一人一瓶水,吞了两包压缩饼干,闲下来就没事干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手机快没电了,老杨给陈恪发了个消息就放下,“你先睡,到下半夜换你来守。” 简黎也不跟他客气,夺过他手里的大衣,仰头躺好,大衣盖上。 老杨见她闭眼,伸手关了车顶灯。 下半夜,温度急降,老杨冻得直哆嗦,实在没法,拉起简黎盖着的大衣掀开一角,腿擦边捂着。 简黎醒来,拿过手机瞅了一眼,翻起来:“你睡吧。” 老杨挪进去了一些,拉了简黎一下,“很冷,别出去了。” 确实冷,尤其睡醒从军大衣里出来的时候。 简黎垂首看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军大衣里的人,倒也没犟嘴,两人一起盖着并不是多宽的衣服,膝盖和腿弯都顶到了一处。 但也没人计较了,老杨抓紧时间补觉。 六点,天灰蒙蒙亮起,山川峡谷的轮廓渐渐清晰明了,远处有公鸡在打鸣,一声接着一声。 简黎推醒老杨,两人下车,拿喝剩的水简单洗了个脸,一人吃了一块压缩饼干上车。 老杨把车倒好,往外走的时候简黎候在车窗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方,手摸向后腰。 “走,附近没有车。” 老杨踩下油门,顺着昨天飚出来的路原路返回。 直到上了乡道都没看见那辆黑色的悍马,两人对视一眼,老杨立马给陈恪打电话:“你那边还能再搞一辆无人机来不?那车好像跟丢了。” 陈恪立马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摸起床头的眼镜戴上,“我这就给你搞去。” 陈恪半路留在了小扎乡,开了家小宾馆住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对上乌蜍的手下那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还是自保为重。 他把东西收拾好,打了个电话出去,对方说半个小时后就给他送过来,让他稍等一会儿。 半个小时陈恪能等,他下楼,正要去开车,斜前方的楼梯里下来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穿着黑色的皮衣,齐脖黑直短发随着走动飞起又落下,皮肤白皙,上挑的眼角,烈焰红唇,都显得她很不好惹。 陈恪好险没一口气给自己噎死,急忙在车后面蹲下去,藏好自己。 尼玛!蝎罗! 完了完了,不是乌蜍的手下,而是蝎罗直接过来了。 陈恪躲在车后,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等车声消失在小宾馆前后,他才抬眼往外看去,远处的路上一辆黑色越野开得飞快,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 他松了一下肩膀往侧边看去,刚刚没注意,黑色悍马停在了一辆蓝色的大拖拉机后面。 确认人走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拉开白色suv的车门滚进去坐好,随后立马给老杨打电话,“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陈恪挂了再打,依旧是关机,他气得咬牙:“这个老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妈的蝎罗来了,怎么死都不知道,还敢关机! 简黎的联系方式他没有,一直都是老杨在跟他们联系。 陈恪赶紧给周岗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当初住宿时简黎留下的号码。 乡道上,简黎看着周围倒退的树木,再看向前方的土路,“那辆悍马昨天晚上没在那守着我们,应该是把我们撵进去峡谷之后出来了。” 老杨气死了:“这狗贼狡猾得很!” 简黎看向车仪表,“就近找一个加油站。” 老杨拿起手机才发现关机了,“用你的,我手机没电了。” 简黎打开导航,还好最近的加油站不是很远,“得往后走,一公里外有一个。” 老杨倒了个车,往加油站赶去,加了油,顺带在加油站买了包烟,站在吸烟区狠狠抽了口。 等油加满,两人上车,老杨刚给手机充上电,简黎的手机就响了,“杭州的陌生号码?” 老杨探头一看,“是陈恪的。” 简黎接起来,老杨发动引擎,开出加油站。 陈恪刚飞起无人机,“你们别往回走,一直朝前。” 老杨摇转弯的车又直直斜了过去叉上公路。 陈恪深呼吸一口,说:“老杨你听好了,接下来加大马力逃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老杨皱眉:“怎么了?” 陈恪说:“开悍马的人是蝎罗。” 老杨嘶了一口气,差点把油门踩成刹车,“蝎罗怎么会来?” 陈恪摇头:“我也很纳闷,她一直都是在国外接手流失出去的文物,这回怎么就回来了?” 老杨加快速度:“她离我们多远?” “不到五百米。”陈恪捣鼓着无人机,最终气急败坏地收回来,到底是不如自己带来的,这才飞了多久就支撑不住了。 收起电脑,陈恪方向盘一打,什么都不管了,朝着老杨他们方向开去。 简黎往后看,不远处悍马的速度也非常快。 “你们说的蝎罗是谁?很厉害?” 老杨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这会儿冲过去的路是两车道的悬崖峭壁公路,路里侧上方是山体,路外侧下方就是垂直的峭壁,再往下就是翻滚崩腾的金沙江。 “蝎罗,英文名reese,会八国语言,是文物流失海外的最大黑手。她跟我们之前说的乌蜍他们还不是一伙的,她只属于她自己,和乌蜍他们是长久的合作关系,因为在海外蝎罗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大部分流出去的文物要在国外合理拍卖都要经过她的手。” 简黎敛眉沉思,这样的人这次为什么会来国内? 老杨继续补充:“还有她打人贼毒,身上处处都带着武器,就连骨关节弯曲下去都能冒出一把锋利的刀片来。” 简黎的关注点在与:“那些武器上带毒吗?” 老杨摇头:“这个你得去问争哥了,只有他跟蝎罗对上过,我们都还没有。” 简黎再次扭头往后看,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路面上没了像昨天在乡间小路、老路、土路的灰尘,她这会儿往后看去都能看到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的车。 老杨再一次踩紧油门,还没冲出去,侧边猛地蹿出一道黑色残影,老杨紧急刹车,咯吱声刺耳,长长的车撤滑到山里侧,差点撞山,好歹是停了下来。 正前方斜斜横着那辆黑色的悍马,嚣张狂傲得很,黑衣短发女人拉开车门跳下车。 老杨被方向盘嘎了一下,手按着肚子,抬眼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女人。 蝎罗算得上是蛇系的大美人,尤其那双细长上挑的眼角,和乌蜍的有一点点类似,只不过乌蜍的眼睛是平直细长的。 她没走近,站在车门外,冰凉的眼眸盯着驾驶位。 牧马人被陈恪改造过,贴了最厚的防窥膜,不开车窗,外面是真的一点都看不见里面的。 一分钟后,牧马人还没动静,蝎罗往前再走一步,红唇开合,淡漠的嗓音:“李——” 副驾驶位的车门忽然拍开,紧接着一记横踢飞了过来,蝎罗立马抬手一挡并迅速往后退。 简黎没给她喘气的机会,疾步上前,左手成拳直击大动脉。蝎罗快速后仰避开,抬腿就要踹,忽觉小腿一阵刺痛,脚下不稳,单膝杵在地上。 简黎得手就立马退回牧马人旁边,双手握拳摆出攻势。 蝎罗眼眸眯了眯,看一眼简黎,再看一眼从驾驶位上下来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原本不想计较,但既然伤了她,谁都别想好过。 蝎罗抖了一下身体,缓慢站起来,双手握拳,掌心里已经多了两把锋利小巧的弯刀。 简黎照样是第一个上,蝎罗手里有武器,出手又快又狠,简黎挨不到她的身,每一次都只能险险避开。 蝎罗勾起红唇:“倒是小看你了。”她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踩上车门借力往前扑,手里弯刀紧跟着出手。 简黎敏捷避开,正好直面撞上蝎罗,她五指握拳直击对方的眼眶,哪想脖颈突然一紧,一道纤细的东西勒住脖子把她往后拖,危险关头,简黎不得不双手去抓勒在脖间的东西。 蝎罗后腿一蹬旁边的牧马人车身借力,跳起来拔下插在山体岩石上的两把弯刀,拽下刀柄上的细绳扯在手里绕了两道,拽着绳子往后,欣赏着简黎呼吸不上来的模样,抬起一脚毫不留情直击她的肚子。 简黎双手扒着脖子上的细绳,脸色青紫交加,满头汗珠一瞬冒了出来,那一脚下来,她五脏六腑像是被碾碎了般,屈膝跪了下去,紧紧咬着牙一句声不出。 老杨在他们开战的时候就悄悄爬到悍马那边,从后腰摸出牛角尖刀,正要一刀插进轮胎,一只脚猛地从后踩下来,带着狠力把他的手腕碾压在路边的碎石上,再一碾,手腕直接脱臼。 老杨痛得嗷了一声,索性单手撑地,一个扫腿踢过去,下一秒,他的膝盖撞上铁蹄一样的硬物,痛得他一瞬间都失去了知觉,再一脚顶上他的肚子,老杨呼吸都快停止了,滚在地上半天没能缓过来。 哒、哒、哒声响起。 老杨顽强地撑着路面,抬眸往前看,简黎趴在地上,咳了两咳没能起来。 蝎罗手里拿着捏着那两把弯刀,双脚的鞋子外套上了一圈重金属铁环。 她不再看老杨,转身一步步往外走,铁环踩在地上,哒哒哒作响,蝎罗咬牙嗤笑:“打我?”她轻呵了一声,抬起脚就要往简黎胸口踢去—— 老杨顾不得疼,冲过去一把抱住蝎罗的腿,随即身体使力怒吼一声撞上蝎罗的侧腰,他是带了十成的狠力,蝎罗被撞开几步。 “蝎罗!”陈恪开着白色suv冲过来,“我已经报警了!” 蝎罗眯了眯眼,看一眼地上的伤残人员,再看一眼陈恪,确定这里不会再来第四人了,她顶了顶舌尖,转身上车。 悍马发动、倒车都是一气呵成。往回开的时候和陈恪白色suv正对上,一股要把他蹿翻的架势,陈恪到底不敢那么拼命,擦着山一侧让开,悍马嗖地飞驰过去。 撞开蝎罗后,老杨立马侧头看简黎,她脖子上还缠着一根淡白透明的、像钓鱼线一样的绳,她的脸色已经接近青色了。 老杨右手脱臼了,只能靠近她脖颈,用左手和嘴巴一起又咬又扯,把绳扯开一些,“简黎?” 简黎缓了会儿,忍着五脏六腑的疼从地上爬起来,表情难看得不行。 这是她出来执行任务最失败的一次,刚一上手就被撂倒了,有辱她的职业生涯。 陈恪赶到两人身边,看着老杨手不自然吊着,简黎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一时间凝重起来。 他把简黎脖子上的细绳用刀划下来,给老杨把手腕接上,随后一手扶着一个,把牧马人倒出来,扶着两人上车。 陈恪说:“只能最近找个什么诊所包扎一下了。” 简黎缓慢呼吸两瞬,“我没事。” 陈恪看了眼老杨,转回身发动引擎,李争的电话打过来,陈恪接起:“争哥。” “操!”陈恪抓了把头发:“他妈的乌蜍也来了?!” 老杨和简黎瞬间抬眼看他。 陈恪说:“蝎罗也来了。” “简黎和老杨都受伤了。” 李争神情一瞬凝重,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说:“你先带他们到附近的卫生院。” 陈恪沉吟:“可你那边……” “乌蜍,我来对付。”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不远处山路上的白色普拉多,狠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会成长的,这一次也在于轻敌了。 下一章争哥来狠的! 第15章 第15章 弯弯曲曲的山路里,两辆车一前一后紧追不放。 中午,普拉多开到江底过了桥,往西方的路线继续走,李争脚一踩油门,从江这边的公路往西冲,大有要到前头拦截的意思。 普拉多行驶了几公里忽然掉了个头往东行驶。 “他掉头了。”梅雪看着江对岸的白色越野。 李争勾唇:“就是要他掉头。”说罢,脚一踩油门直冲箜巴大桥。 两辆车在大江对岸赛跑,李争上桥、过江,下到公路,普拉多已经开出去两三公里。 越野紧追其后。 过了江越往山里走,雾气越大,一点点遮挡了上空的太阳。 树木也多起来,尤其是大棵大棵的杉树,沥青路渐渐没有了,只剩下一些徒步、自驾车开出来的荒野土路。 雪山似乎近在眼前,一抬眼就能看到山顶的皑皑白雪。 李争有意包抄,每当普拉多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他就加快速度从其他山路冲过去,直至把普拉多逼进一处茂密的森林里。 参天古木遮住了头顶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雾漂浮在丛林里。 像原始森林一样的茂密树林里疾行着两辆越野。 土路不好走又湿又滑,普拉多开得磕磕绊绊的,越往前越没路。 李争瞅准时机,踩紧油门冲上去,直接把普拉多撞到路边侧翻,被一棵杉树险险卡住。 李争一打方向盘停下,拉起手刹,说:“别下来!” 梅雪白着脸点头。 李争从收纳处摸出一双黑色手套戴上,拉开车门下车,砸上车门大步往侧翻的普拉多走去。 乌蜍护着怀里的盒子,从驾驶位爬出来,刚跳下地,迎面过来一道劲风,他迅速后仰躲开。 李争紧攻而上,拳拳带狠。 赤脚空拳对过几招,两人往后退开,各自摆出攻势紧盯着对方。 李争活动了一下胳膊,刺痛升起,近身格斗他不是乌蜍的对手,得取巧。 乌蜍脚下稍挪,地面有滑溜溜站不稳,他一手往后。 眼看着乌蜍又要摸后腰,李争快速上前虚晃一拳后立马提膝,乌蜍反手成爪去抓李争的大动脉,生生挨下这一撞。 要抓住前一秒,李争突然矮身,反手擒住乌蜍的肩膀和胳膊,迅速一个过肩摔把人甩出去,砸在山里侧的岩石上又滚下来。 砰一下滚在地上,地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头和泥巴坑,乌蜍灰头灰脸地咳了一声,从地上撑着爬起来。 有东西从他胸前掉出来,乌蜍立马去捡,李争眼尖,一脚踢过去一根木棍打飞小盒,随即大步上前,从手腕上退下长串的佛珠一把勒住乌蜍的脖子控住他,快一步捡起小盒塞进衣服口袋里。 乌蜍被勒住脖子也不退让,脚一蹬地,另一条腿猛地横扫而来,李争抬腿相抵,嚓一下,刺骨的疼扯着他的腿部肌肉,李争忍住疼扯着佛珠的手收紧,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乌蜍咬牙曲肘横顶,李争绷紧全身肌肉硬挨了这一肘,再来一拳。 乌蜍头被打得甩出去,眼神已经晃散了,脸色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紫,手却还倔强的往后摸,李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扯随后狠狠一扭,咔嚓一声,骨节错位。 乌蜍怒吼一声,平直的细眼死死盯着李争。 李争一个刀手下去直击他后颈,乌蜍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垂下头。 李争把他后腰上的工具解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翻看了一眼,直接别在自己的后腰带上,随即扯起地上的乌蜍,拖着走到普拉多旁。 天气有些阴沉,雪山屹立在左前侧,山风呼啦啦吹过大片大片的杉树,簌簌作响。 普拉多下方就是又陡又斜的高坡,看不到底。 李争双脚分开稳住下盘,双手掰住普拉多的后侧门,猛一使力往回拉,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普拉多一点点侧翻回来,李争继续使力,身边忽然飘起一阵淡淡的香,他一愣侧头看去,梅雪一手抓着车顶一手抓着车窗也在跟他使力,鹅蛋脸都皱成一团。 李争目光在她面容上停留几秒,收回视线,猛一使力,普拉多往路面翻回来。 李争也在同一时刻松手,一把扯住梅雪迅速往后退。 砰一声,普拉多斜斜停在路边,车轮胎擦着乌蜍的手不到五厘米。 李争走上前,用蛮力拉开破烂的车门,一把扯起乌蜍塞进去,随后摔上车门,转身大步走向后面的越野,上车、发动引擎,直直冲着普拉多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 普拉多被越野撞下山崖。 梅雪白着脸,靠着山一侧的岩石站着,一句话不敢说,李争冷着脸去开车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砰”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崖底传来。 梅雪抖了一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后知后觉看向从车里下来的男人。 他从越野下来,站在路边,灰色登山服和黑色裤子上都沾着泥巴和灰尘,头上的黑色针织堆堆帽有些歪了,但不影响他此刻的气场。 一股生人勿进,遇神杀神的冷漠狠厉围在他身上。 梅雪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两三步的时候再也挪不动了。 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陡坡,一个昏迷的人、一辆被撞下去的车……怎么看都是…… 四周很安静,这里几乎没人来,常年不化的雪山和几十百年的杉树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淡淡的香烟味道飘起来,梅雪看向他垂在腿边的手,一根点燃的香烟夹在手上。 那是她早上出发前去买的红塔山。 李争抬手,吸了一口香烟,扭头往后看。 梅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被吓到了一样,再也不敢往前,满手都是泥巴,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片。 不敢过来啊。 还以为她胆子有多大呢? 李争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的眼睛,里面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情绪了。 他低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个盒子丢给她,“保管好了。” 最后猛抽一口香烟,李争掐灭,大步走向越野。 梅雪捏着小盒紧跟在他身后,“李争!” 李争站住脚步。 梅雪固执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事?” 李争扯了扯唇,果断上车,发动引擎倒了个车,他看着外面的梅雪,“是不是我不说你就不走了?” 梅雪脸色很难看,却还是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争看着她上车,停了两秒,越野远离山坡,往外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越野行驶在山里的声音。 不知开了多久,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远处的山沟里流下。 李争找了个地方停好车,下车后走了一段没有路的砂石堆,到达溪水边,他蹲下,捧了一捧冰冷的溪水洗脸。 梅雪下车,四周比刚刚要空旷很多,周围的山不是那么高了,蓝天白云都看得见,雪山跑到了右侧。 李争一直蹲在溪边没过来,梅雪一步步走过去,他在低头搓洗自己的手。 溪水是雪水,很冻手,这会儿他的手就是被冻得红成一片。 梅雪沉默片刻,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从水里捞起他的手,她什么也不说,从兜里摸出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他擦干。 李争垂眸,安静地看着她擦。 双手都擦干了,梅雪收起纸巾,双手搭在膝盖上,什么话也不说,看着远处的峡谷丛林。 风呼呼吹着,日光渐渐西斜,峡谷的阳光已经照在了另一座山的山顶。 李争站起来,顺手把地上蹲成一团的梅雪也提起来,淡淡说:“走了,天黑之前得去到雨崩村。” 梅雪站起来,蹲得久了,腿麻,走路都是一高一低的,脚下都是砂石粒,她走得越发小心翼翼。 李争走了几步,扭头往后看,随后走过去一把抄起她的腿弯抱起来,大步往越野走去。 陡然被抱起,梅雪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她仰头往上看,男人冒着青茬的下巴映在眼前,往下是被登山服拉链遮住的脖颈。 飘着白云的蓝天和雪山在眼前交叠。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沉稳、且有安全感。 他不会丢下她。 梅雪在这一刻忽然就想,管他的吧,他要是坏人,与全世界为敌,她就站在世界的对面; 他要是好人,她就做他身后的影子,永远跟随。 梅雪抬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安静地被抱上车。 越野离开溪流,继续往前。 失去阳光的照耀,峡谷开始一点点变暗,温度也在逐渐下降。 车灯打起,来时的路消失在了夜色里,到哪里不知道,前方几乎是没路,全靠越野一路开过去的。 梅雪拉紧扶手,往车窗外看去,黑漆漆一片荒野,山在哪里也不知道。 越野忽然咯吱一声停下,梅雪回神往前看,车灯照亮处是一片繁茂的树林。 苍天大树的树干上挂着代表岁月的干树花,地面几乎都是落叶和枯枝。 李争下车,往前走了一段路,边走边捡起地上的枯木,捡得多了就成了柴火,他寻了处平地,用脚扒拉开,随后把一把柴木丢一边。 他蹲下,把树枝一根接着搭起来,随手抓了把落叶,摸出打火机点燃枯叶,放到搭起来的木堆下,点着树枝。 火堆生起,李争蹲着扭头看向越野,抬手招了招。 梅雪下车,走过去。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她,“饿不饿?” 梅雪点头。 李争下巴比了比对面,那有一根很粗的枯木,“先坐,今晚走不了了。” “那我们怎么办?” 李争站起来,“什么怎么办?” 梅雪没说话,直直看着他。 李争看着她,轻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到越野后备厢,从里面提出两袋达利园面包,再抽瓶矿泉水拿给梅雪。 “先吃点垫垫肚子。” 梅雪接过。 李争转身要走,又扭头,说:“看着火,要灭的时候丢两根树枝。” 梅雪喝着水,没说话。 李争回到越野后备厢,一件东西一件东西拿出来。 越野是周岗的,有时候他会带着女儿出去周边露营,所以车上随时都会放着帐篷和露营用的东西。 把所有东西抱到火堆旁,帐篷里还裹着一个睡袋,李争抖开放一边,随后拆开装备,开始打桩,一根又一根的桩子被他大力锤进地里,拇指粗的麻绳一道又一道绑起来…… 火光很亮,梅雪抱着没吃完的达利园,安静地看着他认真忙碌的背影。 只有一个帐篷,不知道今晚,他们是要怎么睡? 作者有话说: 主线还是这俩~ 下一章估计是要入v了,还请大家继续支持呀~ 明天下午六点就不更了,过了夜里十二点更新哦。 第16章 第16章 帐篷很快被李争搭好, 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保不保暖还另说。 搭完帐篷,李争又回了一趟越野后备厢, 几乎没有什么可充饥的食物, 后备厢底躺着几根棒棒糖。 他捡起来, 回火堆旁席地而坐。 地面上都是一些干燥的青苔,坐下去还算软。 梅雪看着他空手回来, 就知道今晚是再没其他食物了, 她把怀里还剩一半的达利园递给他,“我饱了。” 李争喝着水,瞥她一眼, 拧起盖子接过。 达利园是大袋包装里放着小袋的小面包,也是周岗买给女儿当嘴零的。 火堆里的火星噼里啪啦炸起, 梅雪脚缩回躲着,片刻后往李争那边挪去。 李争吃完一个继续拆下一个,瞥她一眼。 梅雪伸手烤火,当没看见。 山里没信号, 手机几乎成了摆设, 梅雪想起什么, 站起来回了越野。 李争没管她, 几口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再把剩下的水也一口灌干净。 梅雪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画本, 手一碰又摸到一些士力架和巧克力, 她全部拿出来, 用冲锋衣兜着回了火堆旁, 在李争旁边坐下。 李争侧目,梅雪把零食全部堆在他脚边的干青苔上,“平时带身上,饿的时候吃的。” 李争拿起一根士力架,慢悠悠啃了一嘴,甜到皱眉,但还是吞了下去,硬着头皮吃完便再也不碰了。 梅雪轻笑,拿起巧克力也吃了一根。 吃完,她拉出画本打算继续润色她的故事,纸张翻过,一张照片掉出来。 李争顺手捡起来,目光随意瞥过,随即一顿,把照片拿近一点,脸色渐渐有些僵。 梅雪把纸铺平,这才抬手去拿他手里的照片,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她诧异:“怎么了?” 李争目光滑到她脸上,指尖松开,照片被梅雪拿走。 半晌,他才问:“照片上的人……” 这个啊,梅雪再次拿出照片,“我爸。” 李争指尖一紧,目光极快地飘过去。 梅雪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她看眼照片,“你见过他啊?” 李争吞了吞喉咙,嗓子像是坠了千斤。 不等他说话,梅雪自顾自接了下去:“应该是打过碰面的,只是你们谁也不认识谁。他那几年一直都在陕南,那边那几个博物馆、遗址各处他都跑遍了。” 李争舔了舔唇,忽然问:“你跟你妈妈一个姓?” 不应该啊,赵教授妻子姓杨,她如果跟她妈妈一个姓,那也应该姓杨才对。 梅雪摇头,说:“我跟我亲爷爷一个姓,我爸跟他继父一个姓。” 李争哦了一声,敛下眼眸。 梅雪开始在画本上画线稿,声音有些低:“不过他六年前就去世了。” 李争倏地抬眸看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和神情。 “你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么?” 然而梅雪只是低眸画画没注意到他此刻的怪异,边画边回:“劳累过度猝死的。” “不——不可能的吧。”李争险些把不是两个字给直接说出来了。 梅雪耸肩:“我妈当初到陕南接我爸的时候就只有一盒骨灰了,那边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么说的。” 李争脸色有些紧绷,唇角动了动,“他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去世呢?你有没有想过?” 梅雪停了笔,手撑着下巴看向火堆,“那倒还真没想过,不过走都走了,是哪种走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争静默,不再说话,从兜里掏出红塔山,倒了根出来,抬起一根烧着的树枝点燃香烟。 梅雪奇怪地瞧他两眼,想要继续画,然而火光渐渐小下去,光线没有一开始的亮,实在难以看清。 李争曲起一腿搭着,安静地抽着烟,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时间渐渐过去,梅雪只画了个简单的线稿就没画了,收起画本放一边,瞥见地上的红塔山,她拿起来倒了一根出来,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拿起一根烧着的树枝把香烟点燃。 吸的第一口梅雪就被这烟的烈性给呛住了,捂着胸口咳起来。 李争没说话,夹过她手里的烟衔在嘴里,给火堆加了几根柴,火苗旺盛起来。 夜晚很冷,前面烤着火,背后漏着风,一冷一热别提多难受。 梅雪也没坚持要抽烟了,她悄悄往李争那边靠过去,用他的身体挡住一半的风。 “我之前其实很不喜欢我爸的。” 李争从唇上夹下烟,缓慢吐出烟雾,手搭在膝盖上,扭头看她。 梅雪伸着手烤火,下巴搭在膝盖上,“他那个人很自私,只爱他的工作,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不着家,到我初中的时候更是申请调配到西部来,那之后两三年才能见他一面。” “文物研究的工作使得我们家聚少离多,我初三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后来我妈另嫁,我被丢给我爸。” “他除了给我打钱,就从来没问过我生活学习上的事,每次说好要回来都没回来。” 梅雪扭头看向李争,忽然笑了笑:“那次会在陕南遇到你,也是因为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还跟我妈吵了一架一时没地方去,才跑去陕南看他的。” 李争静静回视,“你还不是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梅雪抿唇,收回视线看着火堆,“我妈出了车祸。” 所以她才急着赶回淮城,没看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李争看着她的背影,小小一团团在火边。 心里因为她当初的不告而别的那口气猛地放空,虽然说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看开了,但有时候偶尔回头看,还是会梗在心口。 他这一生,就只爱过这么一个姑娘。 如果真被她当成露水情缘,那他的心意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李争往侧边挪了点,将她整个挡在身前,状似无意地问:“那电话呢?” 梅雪没发现背后不冷了,双手翻回烤着,说:“在火车上,手机身份证全部都被扒了,到机场办了临时身份证才回去的。” 几年前还没那么严格的时候,办张临时身份证也是可以上飞机的。 那时候从陕南到西安确实得要坐火车,李争没想到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偷就把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部断干净。 可她,明明记得他电话号码的,这么多年,他电话一直都没变过。 他看向她的背影,唇角抿了抿。 梅雪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次去陕南,居然是最后一次去见他,而且还是没能见到。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不爱我们这个家。” “直到上个月我回老房子整理东西,才看见我爸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那些都是徐叔叔整理好送回来的,都是我爸生前最宝贵的物品。” 梅雪只是没想到,她父亲生前最宝贵的大部分大部分都是跟她有关的。 小时候她送父亲的贺卡、小发夹、随手写的身体健康的纸条,都被好好的保管着。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三页相册里的两张照片。 所以梅雪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买了张飞机票就飞过来。 她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想,就只是要来这个父亲想带她来,却没法带她来的地方看看。 李争问:“那次没见到,后悔么?” 梅雪想了想:“说不上后悔,毕竟当时我妈情况更危险。” 李争静默,火堆里的火渐渐熄灭,梅雪还要添柴木,李争制止住,“睡觉吧。” 他把喝剩的水倒在火堆上,用脚扒了些土盖上,随后打开手电,脱下鞋进帐篷。 梅雪站在外面,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进去还是去哪。 李争把手电筒放在一边,拉出睡袋,睡袋还算大,毕竟以周岗那个身材,不买最大号根本用不了。 睡袋还算干净,拉开没有怪味,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铺好才发现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扭头往外看去,人直直杵那,像棵树一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之前的时候上赶着要来贴他,这回要睡一个被窝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单膝杵着地,手支在膝盖上,随意道:“进来。” 梅雪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脚一踩鞋跟,脱了鞋进去。 李争把睡袋拉开,让她先躺进去,“不想被冻死在雪山下,就将就一晚。” 梅雪钻进睡袋,随后往旁边挪了挪。 李争瞧见她的动作,唇角轻轻一勾,转身去拉帐篷的拉链,顺带把两双鞋也提进来放在一边。 他从旁边钻进去躺好,伸手拉上睡袋。 手电筒在头顶照着,李争问关不关,梅雪嗯了声。 李争关了手电。 四周一下黑下来,外面大风呼呼刮着。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同一个睡袋里。 梅雪没有任何困意,闭了眼又睁开。 “李争。” “嗯。” “我那时候不告而别,你怪过我么?” 李争没说话,过了片刻,他说:“都过去了,计较那些干什么。” 梅雪突然侧身,面对着他,“李争,那你现在……对我……”话音一点点消下去,她忽然问不出来。 怎么问呢? 还喜欢她么? 还记着她吗? 又或是还能再续前缘? 当初是她不告而别,走了之后明明有记得他的电话却没有主动联系他…… 梅雪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年轻,觉得自己会遇到更好的。 然而辗转多年,经历过父亲去世、母亲另嫁,鲜花和掌声,嘲讽和崩溃,一件一件人生上的坎坷挨过后再回首,她发现她再遇不到像他那样纯粹而热烈的男人。 不重逢时没觉得,但是当看到他那一刻,梅雪清晰地认知到,她真的,没遇到过像他一样的男人。 李争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没接话,双手枕着后脑,安静地注视着漆黑的头顶。 回答什么? 不如之前的落魄、居无定所的生活、看不到头的未来……让他怎么回答? 夜风呼呼刮过丛林,静默像是无声的拒绝,漫长的寂静过后,梅雪知道了。 她干涩地扯了扯唇,慢悠悠转身平躺着,思绪一点点散发,低落和压抑在小小的帐篷里蔓延起来。 梅雪沉浸在被拒绝的低落里,李争忽然说:“既然你爸爸是文物工作者,那你听说过212盗窃案么?” 梅雪顿了片刻,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翻,“好像听徐叔叔提起过,说当时被盗走很多具有历史参考意义的文物。” 李争稍稍扭头,动了动唇角又闭上。 不能说,一点都不能说,已经赔上一人的性命了,她万万不能出事。 梅雪奇怪他问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李争顿了会儿,眼睛看着头顶的帐篷,突然又问:“我说假如,假如当初你爸爸要去世前,他不是劳累过渡倒下去的么,如果你爸身边当时还有一个人,但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没及时送你爸去医院导致他最终死亡,你会怪那个人吗?” 梅雪问:“那个人最终送我爸去医院没?” 李争沉默片刻,缓慢说:“……送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怪的。我爸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是这一次及时去了医院,那下一次、再下一次,谁能保证他身边一直都有人呢?” 李争没说话。 梅雪也猜不透他问这些干什么,或许是因为今晚谈到了死亡,触到他什么了。 “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好的,注定多少岁死就真的活不过第二天,注定长命百岁的人,哪怕作恶多端也能活得很长久,说不准的。” 李争扭头,“你还信这个?” “信啊。”梅雪想,怎么不信,他们分开那么多年,毫无联系、不知音讯那么多年,依然能在几千里之外重逢,叫她怎么不信。 李争轻笑一声,不再说话,过了片刻,他说:“睡觉,明天得赶路。” 梅雪稍稍侧头去看黑暗里的他。 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时隔多年,他又在她身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隔得那么近那么近。 睡袋一点点暖和起来,这是梅雪第一次睡在野外。 不过这么多年,多少第一次不是跟身后的男人有关呢。 她把手从腹部放到身侧,碰到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指尖搭着指尖,谁也没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伙的支持,话不多说入v了留评发红包~ 下一章在下午的六点,这次入v当天估计只有两更了,因为之前发烧耽搁了一下导致俺没存稿了t﹏t 第17章 第17章 夜风呼啸, 刮过茂密的森林,留下诡魅的簌簌声,中间还伴随着一声模模糊糊的叫声。 梅雪半梦半醒间陡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 远处的怪声依旧。 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有些害怕地往侧边动了动。 感受到肩膀抵着的温热, 梅雪心下稍安,然而醒了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下去又有点困难。 梅雪又不敢翻来覆去, 怕打扰到李争的休息, 他白天开了一天车,还跟小贼打了一架。 梅雪扭头往他那边看去,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安慰,睡前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规规矩矩放回到腹部。 她再次把手放下去, 这回没再碰到他的手了,梅雪有些不甘心,手指开始走小人,一点一点挪过去, 食指忽地碰到一截温热, 还没等她反应回来这是什么, 一只干燥灼热的手猛地压住她的手。 伴随着一句淡淡的、有些沙哑的、懒洋洋的声音:“摸啥呢?” 梅雪舔了舔唇, 手掌安静地贴着睡袋, 没想到他还没睡,更没想到刚刚摸到的那截皮肤居然是他的腰线。 旁边猛地翻了一个身, 带着睡袋空间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热热的气息喷在梅雪头顶, 他这是面向她翻过来了。 梅雪僵硬躺着, 有一秒钟的时间里,她差点以为自己被李争抱在怀里。离得太近太近了,肩膀抵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里面砰、砰、砰沉稳的心跳震动。 “还不睡?”他问,音调低低的。 “要睡了。”梅雪抽回压在他手下的手,手背上的温热快速散去,留下一层淡淡的印迹。 “嗯。”李争回了一声,又说:“别怕。” 梅雪低低的应了声,在满是他的气息里闭上眼。 没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仰头去看头顶的人,即便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做了出来。 黑暗中,李争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梅雪背脊其实已经挺得够僵硬了,本来野外的土地就很硬,即便是他铺前撒上一层干燥的青苔也还是很硬,她早就想翻身了。 梅雪试着往另一侧翻,面朝外转过去。 身后没动静,她手枕在脑袋下,曲起脚。 两人都侧躺,睡袋空间变大,不再是一个挨着一个,中间空了小半的距离。 知道他在身后,梅雪闭上眼,很快睡去。 听着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黑暗中李争睁开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骨。 鼻尖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莫名地,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些黏在一起的夜晚。 她身上的香味从来没变过,年轻时精力旺盛,轻轻一闻就容易热血沸腾,折腾个整夜。 累了她就会挂在他身上,贴着他胸口睡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规规矩矩的。 李争睁眼,沉沉地呼了口气,再吸进鼻腔的依然是她身上的淡香。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双手垫在脑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白天的时候,把那辆普拉多翻回来他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一点点去扯回来,哪想她会过来帮忙,连五官都跟着使力。 傻傻的。 只是车被撞下去后,她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站在他身后都不敢过来,应该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狠。 对于乌蜍,李争是必须要除掉的,明的不行暗的来,绝不能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等同于放虎归山,乌蜍不死,他李争迟早也会丢了小命。 至于后面的种种,她明明害怕,却还敢来拉他的手……李争搓了搓指尖,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做。 按理,不应该离得远远的么。 - 天光渐渐亮起,山林里鸟儿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梅雪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棕色帐篷,发了会儿呆,刚要爬起来发现身体有些酸痛,梅雪一怔,一股不敢置信的欣喜缓慢地从心底升起。 昨天晚上她睡着后……李争动她了? 梅雪懊恼地咬了咬唇,她怎么睡得那么死? 唇角不受控制上扬,梅雪拉开睡袋往里看,然而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动了动腿,没那种感觉,反而只是上半身酸麻,像是一个姿势在硬地板上睡久了导致的。 梅雪:“……” 唇角一秒敛下,她呆呆坐了半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后从睡袋钻出来。 峡谷很静谧,一拉开帐篷的拉链,远山青翠起伏,天空一碧如洗,空气里都是大自然的新鲜。 梅雪深呼吸一口,心情又好起来,她抬手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提着鞋子钻出帐篷。 早晨的雪山下很冷,刚出去就被冻得一哆嗦。 周围都没看到李争,越野倒是还在,梅雪弯腰把鞋穿上,往周边走去。 太远的地方她不敢过去,绕了几步就回来,回到帐篷才看见李争正站在越野后面远眺。 梅雪怔了一下,缓慢过去,“刚刚怎么都不出声?” 李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青雾一缕缕中,他扭头看她一眼,“醒了。” 梅雪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争也看着她,抬起手吸了口烟,扭头看向远处,安静片刻,他转身往树林旁边走去。 梅雪站着没动,李争走了几步扭头,“过来。” 梅雪跟上,走了一百多米,一条从丛林里流出来的小溪蔓延在青苔地里。 李争站在旁边,他脚下早已经被扒出来一个清澈的小水塘。 梅雪走过去,蹲在他脚边伸手碰水,刺骨的冰凉使得她手指缩了缩。 梅雪仰头看李争,李争垂眸,淡淡说:“我洗过了。” 梅雪又低头,硬着头皮捧起一捧快速洗了把脸,又捧起一捧漱了个口。 看她洗完,李争转身往帐篷处走去。 梅雪蹲了两秒站起来也跟着过去,李争说:“去车上等着。” “噢。”梅雪停下,转身去了副驾驶。 李争走到帐篷边,把烟咬在嘴上,弯腰开始拔桩,一根又一根桩子被拔起来丢在地上,帐篷塌下来,他单膝蹲下,解开麻绳,随后卷起帐篷和睡袋。 梅雪窝在副驾驶,没事干拿起丢在座位上的画本,但没继续昨晚的故事,而是翻了一张白纸,时而抬起眼眸看向前方,时而低头在纸上快速动笔。 把东西都收回后备厢,李争将烟蒂丢在脚下碾碎,拉开驾驶位车门上车。 扭头看她一眼,见她又在画西域吐蕃高僧和汉家和亲公主的漫画故事,李争便没跟她说话,转而发动引擎,打了把方向盘,车子转到一条不是很明显的土路上。 梅雪把画本收好,放进背包里,抬手拉着扶手。 越野行驶在峡谷中,像是海浪里的小船摇摇晃晃。 日光一点点升起,垭口外的雪山被染上金灿的光,雪山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日照金山! 梅雪呆呆仰头看去,随后伸手拉了拉李争:“李争,你看!” 李争瞥了眼,淡淡的嗯了声,转而见到她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童一样,目不转睛盯着,他脚下的油门松了一些,开到一处平坦地,索性停下来让她看一会儿。 梅雪扭头看他一眼,打着商量:“那,我就下去几分钟?” 李争没说话,座位往后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回去。 梅雪弯唇,立马拿起手机下车,一直往前走了几十米,对着日照金山开始拍照。 然而手机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震撼,梅雪干脆录起视频,录着录着,目光渐渐从手机屏幕转到对面的高山。 听说,看见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李争,我们会幸运的。 梅雪捧着手机,闭目祈祷。 远处的越野车里,李争单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新点燃的香烟,青烟袅袅里,他看着前方峡谷的目光忽然转向站在日照金山下的女人。 往常白雪皑皑的山顶像一座漫画里的金山,大自然赋予雪山日照,清晨有了颜色,神山降下神明。 李争安静而笔直地看着她闭目祈祷的虔诚模样,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心脏涌去,他头一次敢肯定地猜,她的祈祷里有他。 因为,她睁开眼的第一秒是扭回头来看他。 香烟烧到指尖,李争缩了一下手指,随后掐灭,抬手招了招她。 梅雪看见了,最后扭头看一眼日照金山,转身往越野走过去,走着走着她忽然跑起来。 长发轻轻飘起,她的脸上扬起了笑容,迎着风往他而来。 李争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呼吸浅浅一顿,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金光四溢的雪山。 那光像极了夜间的篝火,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几句对话—— “你怪那个人么?” “没什么好怪的,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 赵教授,您一定会希望您的女儿,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生活吧? 我也是一样,希望她永远开心。 李争脱下手腕上的佛珠,放在中控台。 大自然真的好神奇,神奇地治愈每一个被困的灵魂。 从前他以避世修行来赎罪,日复一日渡经书,而现在,他把罪抗在肩头,大步往前。 每个圣人都有不可饶恕的过去; 每个罪人都会有洁白无瑕的未来。 那一刻,他突然听见雪山融化,日照万物的声音。 梅雪拉开车门上车,呼着热气往手上搓了搓。 李争拉回座椅,发动引擎,把空调打开,侧目看着她欢快的面容,“开心?” 梅雪打开手机看了一遍,点头:“昨天没看到还有些遗憾。” 李争弯唇,抬手挂挡,越野继续行驶在峡谷中。 日上中头到达雨崩村,顺着村子的路往外走,一路上的行人游客多了起来,路过一个小镇,路边有饭馆,李争把车停好,两人下车吃饭。 小饭馆很小,门口就去就是保鲜柜,一些肉和菜都放在保鲜柜里,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拿着本子出来,说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两位想吃点什么?” 李争看几眼菜,扭头问身后的人:“你想吃什么?火锅还要么?” 梅雪直摇头,“随便点点什么吧,饿了。” 李争看向保鲜柜,报了几个菜名。 梅雪则找了个餐桌坐下,过一会儿李争提着茶水过来,手里捏着两个小的纸杯,一人倒了一本茶水。 小饭馆没什么人,上菜也很快,十几分钟后就陆续端上桌。 李争点的是家常炒菜,两菜一汤一个牦牛肉。 两顿没吃了,两人都饿得慌,梅雪吃了整整两碗米饭,歇碗的时候李争还要了碗青稞面继续吃。 吃完结了账,两人坐了会儿继续上路。 要开出街道的时候,李争转去加油站加油。 梅雪也跟着下车,转进加油站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还算干净,梅雪方便完,到外面公共洗手台洗手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他没进洗手间,而是直直过去,站在梅雪旁边打开手龙头洗手。 有过之前被偷的经历,梅雪这次警觉了很多,立马关水往外走,后背汗毛却突然激起,梅雪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却不想肩膀猛地被抓住,一道大力把她往后用力一甩,梅雪不受控制,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甩得噔噔噔后退两步,肩膀撞在洗手台上,额头也砸在瓷砖上,脑袋嗡嗡地,她赶紧撑着洗手台,把包放在身后,抬眼看向男人。 只看得见男人的下半张脸,下巴上有一道疤痕,还没喘口气,男人冲上前抢她身后的包,梅雪迅速一拉洗手台旁放着的拖把,提起来胡乱挥打过去。 男人胳膊被打了一棒,立马往旁边避开,眼眸阴森森地紧盯梅雪手里的拖把把。 梅雪吞了口喉咙,双手紧紧握着拖把把,张嘴就喊:“李争!” 男人双手握拳上前,梅雪抬起拖把砸下去,被男人一脚踢开,拖把把掉在地上。 手里没工具了,梅雪急忙往旁边的女厕冲,嘴里不忘高呼:“救命!李争!” 男人冲上去一把抓住梅雪的头发往后扯,随后双手成爪捏住她的脖子往后拽。 梅雪头皮发疼又被往后拽去,喉咙被卡住喊不出来,呼吸困难下,只能一手护着包,一手紧紧去掰男人的大拇指。 男人拖着梅雪走了几步转进男厕,将她压在地面上控制住,随手抓住正在掰他拇指的手往后一扭摁在背后。 梅雪疼得大汗都出来了,男人单手压住她,另一手去抢她的包,梅雪左手紧紧抓着包的拉链不放,挣扎着转身冲着男人的手狠狠咬下去。 男人嘶了一声抬手一个耳光,梅雪脸被打侧过去,嘴巴不得不松开。 男人甩了甩手,手背上出现一个带着血的牙齿印。 厕所外有很重很快的脚步声,男人顾不得手背上的疼,直接捏住梅雪的手腕一扭,她手腕瞬间脱臼,再也抓不住,男人抓住包快速从梅雪身上退下来,转而踩着男厕的尿槽翻出去。 李争冲到厕所门口又扭身追了几步,看着早已经蹿上远处面包车的男人,牙齿咬紧一瞬,快速回男厕。 梅雪躺在地上,右手都成不自然的状态瘫在地面上,脖颈上一圈掐出来的印迹,头发乱麻麻铺了一地。 李争心脏猛地缩紧,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快速进去,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外跑去,边跑边喊:“梅雪!” 梅雪在他怀里睁了下眼,额头和嘴角都肿了一片,整个人狼狈不已。 看着李争的眼睛,梅雪眼眶一酸,“我要被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李争:想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每个圣人都有不可饶恕的过去; 每个罪人都会有洁白无瑕的未来。——来源于网络,暂时没找到出处。 第18章 第18章 “别瞎说。”李争的脸色很难看, 大步走到副驾驶,单手抱着她,一把拉开车门把人抱上车。 梅雪没受伤的手勾着他的脖颈,离他胸膛离得很近很近, 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脉搏在跳动。 李争垂眸看她, 伸手拉下她的手, 快速转回驾驶位。 梅雪瘫在副驾驶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额头和脸颊都是火辣辣地疼, 全身都疼。 李争俯身给她系上安全带,随后扒开她额头上的头发,拇指按着轻轻地揉了揉, 他眼眸暗沉,聚着一股低气压。 梅雪轻轻地嘶了一声, 李争放开一些,看向湿润的杏眼,嗓音不自觉低下去:“疼?” 梅雪肿着左半边脸,一瞬间委屈极了, “我都喊你了。” 李争撑在她椅背上的手握成拳, 沉声道歉:“我来晚了。” 梅雪看着他的面容, 黑色针织帽还在他头顶, 下巴上的青茬经过一夜成了一层短短的黑茬, 下颌线流畅。 她有点想在他面前得寸进尺了:“很疼的。” 李争嗯了声,靠得更近, 轻轻吹了吹她额头上的红肿处。 温热的风扑在额头上, 梅雪呆呆看着他。 李争再吹一次, 往后退开一些, 看着她的脸蛋。 她嘴角有一丝破裂,白皙的脸颊上还有着红红的手印,李争眉间皱成一座小山,嘴唇紧紧抿着,拇指捏着她下巴抬起一些,查看她脖颈上的淤青。 梅雪安静地给他看,他看得很认真,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明了的心疼,梅雪忽然就不觉得身上疼了。 从重逢到现在,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梅雪明了,他或许,还没忘记她。 刚重逢时那些冷淡的、无视的、不说话的、否认的都是伪装,他一直,一直都还记着她。 李争检查过一遍后再抬起她的手,右手手腕不自然垂着,被扭脱臼了。 李争捏了一下拳头,没敢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接上,只能先放一边。 “下次人家要抢什么直接给就是了。” 梅雪垂眸,“包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李争打断她的话,话音有些重:“再重要有小命重要?” 梅雪抬眸看他一眼,脸色不是很好。 李争顿了顿,抿唇扭头,问了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随后往小乡镇的卫生院开去。 到达卫生院,医生说没伤到骨头,给开了个冰袋冷敷,随后把她的手接上,还找来了两块夹板给梅雪的胳膊吊起来。最后给开了瓶云南喷雾和一点消炎药就让他们走了。 李争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梅雪有时候会回视,有时候抬起爪子招财猫一样晃晃,告诉他,她没事。 越野过了澜沧江上的小扎桥,重新驶回德钦。 路上很安静,梅雪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进了格木乡,车停在一家两层的民宿前。 又是下午五点,乡镇街道上安静得几乎没人,柏油街道沉淀着时间的印迹,裂痕一条条浮在路的两边。 梅雪吊着胳膊下车走进民宿。 民宿很小,藏式风格,门口还挂着一具风干的牦牛头。 梅雪刚进去就看见李争从楼梯上下来,她问:“今晚不走吗?” 李争看向她的胳膊,意思不言而喻。 梅雪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没事,李争已经转身上楼。 梅雪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李争把门锁上,随后转身看她,“你包里带了什么东西?” 梅雪愣了一下,在床上坐下,说:“他们要抢的应该还是昨天那个。” “那个小木盒?”李争蹙眉,“小木盒里是什么东西?” 梅雪说:“一个朋友的耳坠,掉我这里。” 李争要往里走的脚步停住,脸色凝重,重复一声:“耳坠?” 梅雪点头,看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李争眉梢紧拧着,半晌摇了摇头。 他往后靠着墙壁,仰头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那拨人几次三番冲着梅雪去。 他看向坐在洁白大床上被沐浴在阳光下的姑娘,她脸上两处伤口,嘴角肿着,手也挂着…… 李争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抬起手轻柔地碰了碰她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 把你卷进来,却又没能护好你。 头顶的突然被摸了摸,力道温柔,梅雪有些诧异地仰头往上看,对上他下垂狭长的凤眼,眼眸漆黑深邃,瞳孔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她。 梅雪不自觉出声,嗓音软软地:“李争。” 李争眸色漆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揣在裤兜,在她身后坐下,床垫往下沉了沉。 梅雪稍稍侧首,“你能回答我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李争掏出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香烟。 “我不是要对你在做的事做评判,也不会阻止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而不是像这两天一样提心吊胆。” 李争猛吸一口香烟,烟雾升起,他沉默不语。 梅雪轻轻扯唇,扭头看向窗外的雪山,“一旦说到这事你就沉默……” “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我都有分寸。” 李争还是抽烟,搞得她也想抽了,梅雪睨着他。 他不说话,梅雪换一个思路想:“他们明着是来抢我的东西,其实是你们身上带了什么吧。” 李争打断她继续往下猜的想法,问:“你那串耳坠在哪得来的,又有什么人看见过?” 梅雪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细想却再也想不起来了,“就在香格里拉,偶然捡到的,没人看见过。” 李争咬着滤嘴,明的没人看见,但一直在暗处跟踪的或许早就看见,那时候她又跟他们住一个客栈,自然而然就误解东西在她身上了。 现在她身上的东西被抢走,他们拿到东西一看不是真的,而他又离她远远的,她身上的危险自然就解除了。 那些人只会把目光重新放在他、老杨、陈恪身上。 李争垂首,最后吸一口烟掐灭,烟屁股丢进垃圾桶里,问:“在香格里拉打我电话那个号码……是你的?” “嗯。” 李争点头,从床上站起来,搓了把脸,目光沉沉地看了会儿她。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一直在她身上。梅雪扭头往后看,西下的阳光照在他蜜色的脸庞上,模糊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怎么了?”她忽然觉得奇怪。 “没什么。”李争扭头,转身往外走,说:“我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吃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身,大步走到床尾,单手拦腰抱起梅雪紧紧拥住。 梅雪突然被他抱住,她有一瞬的怔愣和茫然,侧目看着他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她内心忽而软到快化掉,笨拙地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李争?” 李争没说话,嘴唇擦着她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放开她,说:“待房间里别出去。” 梅雪点头,抬眸看他的眼,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略有粗糙的脸颊,乖巧道:“你快去快回。” 李争看着她的目光有一瞬暗沉,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片刻,他放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关了门,李争捻住指尖,抬手再次抹了一把脸,随后飞快下楼。 车后座上的行李箱、画本、黑色背包全部提下来放到民宿前台,说明情况后,李争还在外面的饭馆定了下午六点的饭菜。 他开着车路过民宿,停了一瞬,随后立即上路。 陈恪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争哥。” 李争嗯了声,问:“老杨他们伤得严重吗?” 陈恪:“不是太严重,我们已经上路了,上午还在海帕乡碰到了蝎罗,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打我们了。” 李争说:“因为东西不在你们身上。” 陈恪有些着急:“那她是奔着你去了,你还是快点上路吧。” 李争说:“我现在已经出了德钦,正往芒康去。” 陈恪:“你一个人?梅雪呢?” 李争:“留在了德钦。她之前被抢是因为她身上也带了一串耳坠,用仿古的漆木小盒装着的,现在她那串被抢走了,她留下来才是安全的。” 陈恪脑海里绕了一圈,终于弄明白为什么香格里拉那晚乌蜍直奔梅雪房间了。 乌蜍怕是看见梅雪那串耳坠,误以为她跟自己这边是一伙的了。 这些人也不想想,那么贵重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等等……或许就是这样的反向思维,所以乌蜍她们才会盯着梅雪。 陈恪轻叹:“真是我们把她给卷进来了。” 李争不说话,脚下油门踩到底,越野飞速行驶在夕阳照射的山路里。 日光一点点从远处的雪山落下。 梅雪在房间坐了又站,手吊着她连画本都摸不了,想出门担心不安全。 李争怎么出去那么久? 梅雪从门口转回到室内,在床上坐下。 天边飘起一层层橙黄色晚霞。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响。 梅雪快速过去,要开门时停了一下,“谁啊?” “梅小姐,老陈家饭馆送饭过来了,你接一下。” 梅雪从猫眼看出去,一个身前戴着一块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饭菜。 梅雪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中年妇女朝她笑笑,把饭菜递给她,“五点的时候一个小哥在我们店定了饭菜,让我们这个时候给你送过来,你趁热吃。” 梅雪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她手里的一次性饭盒。 刚要关门,民宿的老板提着黑色小巧的行李箱上来,喊住她:“梅小姐!你的行李箱。” 梅雪越发觉得不对劲了,问:“白天跟我一起那个男人呢?” 老板把行李箱放下,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那我怎么知道。” 梅雪问:“我们只开这一间房?” 老板:“对啊。” 梅雪蹙眉,让老板把行李箱放进房间,随后把门锁紧。 李争干什么去了? 梅雪坐在桌前,拆开筷子,边吃饭边垂眸思考。 突然想起他问电话的事,梅雪放下筷子,到床头拿起手机给他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快要挂断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梅雪没出声,他也没出声,整个听筒里只有车行驶在路上的声音。 梅雪到底是没忍住,“李争,你走了?” 李争低低地嗯了一声。 梅雪一瞬气笑了,“走了?” 她在房间里左右来回走了两圈,冲着电话怒道:“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李争你是个人吗?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来找我麻烦?” 李争很冷静,声音也很稳:“你之前说得对,他们没从你身上找到他们想要的,我们走了他们自然就会跟着走,你就安全了。” “狗屁!”梅雪气急:“早之前干嘛不这样?非得等我伤了残了又把我丢下,李争你真他妈好样的!” 李争没说话,梅雪烦死他这张什么都不说的嘴。 她来回走了两圈,实在被气得全身都疼,“老娘不跟你们一块了!老娘也不稀罕你了!滚吧!” 说完拿下手机啪地给他挂断,一把丢在床上。 气死她了,刚冒出来那么一点点温情被粉碎得彻底。 梅雪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饭,忘记自己嘴角破裂,疼得她闭眼缓了会儿。 狗贼,可别让她再碰见他,不然把他手给咬废掉。 缓过那阵疼,梅雪小小张口,一点点吞咽饭菜。 吃着吃着速度慢了下来。 难怪他要出门前那么反常,把她抱得那么紧…… 作者有话说: 梅雪:狗男人! 李争:嗷呜(狼) 第19章 第19章 吃完晚饭, 梅雪呆呆对着雪山,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手机躺在床上嗡嗡震动,梅雪回神,捞起手机, 是徐贺年给她打的。 梅雪有一时间恍惚, 在香格里拉遇到这位长辈的事好像在很久之前了, 但其实也才不过两天。 她接起:“徐叔叔?” 徐贺年问:“阿里,你是不是在格木乡紫罗兰民宿?” 梅雪啊了一声, “是的, 您……” 徐贺年轻笑,“那你住哪间房,吃饭没有?” 梅雪说:“201, 吃了。” “那我上来找你。”徐贺年说完挂了电话,跟从前台拿起房卡上楼, 到201前抬手敲了敲门。 梅雪开门,门外的人穿着藏青色的夹克外套,外套里的白衬衫上还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头发也整整齐齐往后梳着, 面容干净温暖, 手里提着些东西。 梅雪让徐贺年进来, “徐叔叔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看见你的名字了。”徐贺年进去, 眸光放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皱起眉头:“你手怎么了?” 再看, 停住脚步,惊诧道:“你受伤了?” 梅雪随意抬了抬右手, “路上遇到小偷打了一架。” 徐贺年眉间紧紧皱着, 把手里的公文包和行李包放在椅子上, 转身握住梅雪的肩膀, 嗓音低沉:“别动,我看看。” 他抬手扒开她额头上的发丝,有些心疼地碰了碰她额头上的青紫淤青。 此情此景上午才发生过,那人也是这样心疼地揉她的额头,梅雪往一侧扭头避开,她这会儿有些抵触除李争之外的异性再碰她。 徐贺年指尖落空,眼眸沉了一瞬,低头看梅雪,“怎么了?很疼?” 梅雪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几步,别开徐贺年握着她肩膀的手,转身拿起矿泉水递给他,随意说:“徐叔叔您喝水。” 徐贺年手被别开,随后自然而然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小贼要抢东西给他们就是,别硬拼,身体重要。” 梅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右手抬起来动了动,说:“其实没多严重,脱臼了又接上,都用不到这个夹板的。” 徐贺年把水放下,想起什么说:“我这有药,会好得快一些。” 他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圈东西,走过去把吊着梅雪的纱布和夹板解开,喷上药雾后,拇指按在穴位上揉了会儿才拿手里的医用胶带给她整个手腕交叉包好。 “我们常年在外,不是这里摔了就是那里折了瘸了,都会常备这些药的,明天就好了。” 梅雪抬起手,轻轻握了握手掌,有些惊奇:“哎?真的管用!” 徐贺年笑了笑,把手里的药放好,随意问:“你都这样了你朋友岂不是伤得更重?” 提起李争梅雪就一肚子气,轻哼一声:“他没事得很,伤的都是我。” 徐贺年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他都护不好你,别跟他一路了。” 梅雪抿唇没说话,在床上坐下,右手握拳、松开、握拳活动着。 徐贺年有些诧异:“怎么了?” 梅雪仰头看他,“徐叔叔,我是不是特烦人,累赘一样?” 徐贺年摇头,唇角微微弯起,他身上始终有着一股如沐春风的温暖。 “我们阿里是小天使,怎么可能是累赘。这种旅游结交的朋友都是靠不住的,别理他们。” 梅雪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和他不是旅游结交的,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徐贺年靠在窗户边,垂着眸子看她,“都没听你说过。” 梅雪干涩地笑了笑,她后来在淮城确实从来都没提过李争。她身边的很多朋友徐贺年都是知道的。 比起父母来,有时候徐贺年这个长辈要更像她的父母,给她的关心要比父母多得多了,感情、生活、事业都会有过问,但不过界。 “六年前,哦应该是七年前暑假八月份,我去去陕南找我爸那次遇到他的。” 徐贺年在脑海里搜索一翻,想起来了,她二十岁的时候确实有去过陕南一趟,只是那时候他和老赵都很忙,都没来得及见她她就回去了。 梅雪想起什么,笑了笑说:“其实他人很好的,还和你们的工作沾边,说起来你们应该认识。” 徐贺年挑眉,哦了一声,问:“叫什么名字?” “李争。”梅雪说:“他叫李争,从前是陕南鹤安特警支队队长。 ” 徐贺年看着梅雪的眼眸渐渐沉下来,微笑唇上扬的弧度也缓缓敛平,肯定说:“你喜欢过他。” 梅雪有些不有意思抬手挠了挠额头,难得有了丝小女儿的娇羞,但却又很肯定:“到现在也还喜欢的。” 徐贺年嘴唇颤动一瞬,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窗户外。 梅雪的笑容刚扬起,又想到他把自己丢在这里独自走了的事,心情一时间都不好了,也不再说话。 好半晌后,徐贺年才说:“阿里,你不能喜欢李争的。” 梅雪有些诧异地掀起眼睫看向徐贺年的背影,徐叔叔还真的认识李争? 那是不是她父亲也认识? 她不理解:“为什么?” 徐贺年没转身,眼眸里映着远处山川的重重黑影,答非所问:“你知道对面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 梅雪往外看去,“梅里雪山。” 徐贺年继续问:“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大名叫梅雪,而小名叫里里么?” 梅雪刚要摇头,一瞬停止。 梅里雪山——梅里、雪山——梅雪,里里。 难怪,刚进德钦看见梅里雪山的时候,梅雪就觉得自己跟这里有着莫名的、说不清的宿命感。 徐贺年转头看她,唇角重新微微扬起。 “你出生那一天,我和你爸没能赶回去,就站在这梅里雪山的脚下。我们看见日照金山的第一刻,你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你原本是要跟你妈妈一个姓的,名字都取好了,就因为这幸运的一刻,改为梅雪。” “你爸希望你一生好运。他把世间所有能想到的美好祝福都放在了你的名字里。” 徐贺年回首,沉声说:“他那么爱你,所以你不能跟害死你爸的凶手在一起。” 梅雪一瞬间没反应回来,什么叫做不能跟害死她爸的凶手? “我爸……我爸不是劳累过度猝死的么?” 徐贺年摇头,沉沉地看了她片刻,转身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张老旧照片递给梅雪。 梅雪抬手接过,低头看照片,照片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色彩不是很亮丽,像老旧的胶片。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戴着眼镜的青年笑得温文尔雅,穿着黑色的西装。 另外一个就是年轻时的徐贺年,那会儿他很青春帅气,笑起来很像年轻时的港星,比起戴着眼镜的青年他要更显得年轻和稚嫩,两人勾肩搭背,笑着看镜头,他们背后就是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 梅雪终于知道三页相册里为什么只有两张照片了,因为第三张就是这张。 她翻转照片,后面果然还是那串熟悉的字体: 我的里里一生幸运——1996.8.9 这串熟悉的字体下还多了一排潦草的字:梅雪181xxxxxx645。 最后的5字写变形了,拉出长长的一道。 这是…… 她二十多岁那会儿的电话号码,也就是那次从陕南回淮城时手机被扒了之后,她重新办的新号码。 她爸为什么,要把她的电话留在照片上? 梅雪带着疑惑往下看,文字上还有着赤红泛黑的指纹印迹,像是很多年前的血迹一样,指纹印迹就印在徐贺年影子的背面。 梅雪抬手摩挲照片的边缘。 徐贺年解释:“这是你爸临死前留下的。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我得照顾好你一生。”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梅雪不理解的是,“这和李争又有什么关系?” 徐贺年看着她,“知道六年前的212文物盗窃案吗?” 梅雪倏地抬眸,这个案子,最近频繁在她耳边出现。 徐贺年微微曲了背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仰头想了想,说:“一三年的冬天,鹤安博物馆决定要把文成公主进藏后接回的文物送回布达拉宫……” 那一批文物是一千三百多年前,永隆元年(680年)文成公主去世,大唐使臣赴吐蕃吊祭后送回长安的遗物。 里面包括了当初公主进藏时戴的缕空花鸟挂链鎏金香球、鎏金双凤步摇、鎏金嵌宝双凤戏珠耳坠,以及公主最喜爱的金玉扳指、佛指舍利、玳瑁开元通宝等等在内的十八件国家一级、二级文物。 消息一经发布,立马引来各方人士的关注,其中不乏玉京子乌蜍等人在内的目光。 徐贺年扭头看着梅雪,神情很严肃,说:“你爸当时是随行的专家,而李争是护送的特警。” “一路上都有很多盗贼去抢那批文物,途经唐古拉山口时你爸身中一枪,危在旦夕的情况下,李争却根本不管你爸的死活,只护着文物逃跑,导致他最终死在了唐古拉。” 徐贺年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摩挲着指纹上的血印,唇角习惯的上翘,眼眸却黑得发沉,低声说:“这照片上的血,就是当初他临死前沾上的。” 梅雪眉头皱起片刻又放平,摇头,“不可能的,李争不是那样的人……” 徐贺年缓慢地收起照片,嘲讽地笑笑:“是么?”顿了顿,他微微弯腰平视梅雪,眼眸漆黑冰凉,像一口深井。 “他有在你面前提起过212盗窃案么?他知道你是赵季河的女儿么?” 梅雪面色有些苍白,她想起昨晚,李争在看到父亲照片那一刻的怪异。 如果按徐叔叔说的那样,那么李争和她父亲明明就认识,为什么自己问的时候,他却没承认? 徐贺年一点点在梅雪面前蹲下,温柔地拉过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声音出奇的温柔却又诡异。 “他为什么不是特警了,那是他被开除了。” “他为什么出家,是因为他害死了人。” “他不敢跟你聊起你爸的事,因为你爸就是被他害死的。” 梅雪闭了闭眼,眉间一点点蹙起。 难怪昨天晚上他会突然问她,怪不怪那个没送她父亲去医院的人。 徐贺年说:“阿里,你有想过么,如果当初李争愿意救你爸一把,现在他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你现在跟我说你还喜欢那个害死你爸的人,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你又想过你爸在九泉之下要有多难受?” 梅雪吞了吞喉咙,嗓子干涩到像是一把刀片在划。 她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她才重新跟他相逢,就告诉她,其实他们本该是仇人。 徐贺年从来不会跟她说谎话,可她又相信李争不是那样的人…… 从出香格里拉,不,是从进香格里拉后,梅雪感觉自己就像活在一团迷雾中。 那团迷雾搅得她生活翻天覆地,有了收获却也跌到不知名的深渊中。 看似每一件事都跟她没关系,可又都跟她有关系。 旅途中随意搭车的驴友隐藏着身份,半路遇到的陌生人居然也是一伙的; 久未见的故人变了个模样,在做着不知是好是坏的事; 莫名其妙被带着走,那些人却又只盯着她; 就连这看似遥远的神山,都跟她有着神奇的缘分…… 现在又告诉她,她父亲的死亡另有隐情…… 梅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忽然抬眸,“徐叔叔你把你的车钥匙借我一下。” 徐贺年有些错愕:“要车钥匙干什么?” 梅雪扯起唇角,面色紧绷,说:“我去找李争算账。” “这么晚了……” “趁他还没走远。” 徐贺年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把车钥匙拿给她,“你注意安全……要不我送你——” “不用。”梅雪抓起钥匙,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长发扬起利索的弧度。 “我自己能行。” 作者有话说: 梅雪:真他妈荒唐…… 李争:无语。 文中所出现的文物都是虚构的,在参考唐朝文物的基础之上,不考究。 第20章 第20章 徐贺年经常游走西部, 他的车是大切越野改装过的,比起其他的越野要稳重一些。 梅雪右手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发动引擎,导航打开, 顺着214就出发了。 黑漆漆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 进了德钦后的国道就与澜沧江并连。 梅雪握着方向盘, 脑海里乱麻麻的。 唯一的想法就是先见到李争,不管怎么样先见到他再说。 出了格木乡, 路上基本就没有路灯了, 车灯打出路外,尽头全部都是黑漆漆的山川。 荒芜的高山在黑夜下像一个个潜伏的怪兽,路上再没遇到任何一辆夜车。 梅雪紧紧盯着前方, 集中注意力。 不知开了多久,转过一道拐弯, 对面山路半中腰出现大片的灯光,像是两三辆车聚在一起的。 梅雪远眺两眼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越来越接近那几辆车,一道又一道的拐弯往上走, 离灯光最后一道拐弯时梅雪往上看一眼, 路上方停在路边的白色越野很像白天李争开的那一辆。 梅雪一顿, 再看一眼随即加快速度, 一把拉过方向盘转上去, 远光灯直直照向沥青路中央。 确实是李争。 只不过这会儿他正跟人在激烈打斗,打斗声隔得这么远都听得见。 车灯照不到的靠山一侧阴影里还有黑影在晃动。 梅雪目光瞟过去, 心脏猛地提起, 她咬唇, 盯着黑影里的男人, 快速转动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大切直接撞过去。 李争曲肘挡过一拳,随即手腕一转猛地揪住黑衣男人的领子,左手快速抡出一个大摆拳,砸得对方脑袋都晃成波浪线了。 正要抡第二拳的时候,他突然反身一个回旋踢直击他身后要偷袭的光头男人的脑袋,把人撂倒在地后他快速回身一个过肩摔将手里揪住的人砸在对面横着的黑色suv上。 砰一声闷响,黑色suv车身晃动。 黑影被踢到车前,梅雪立即踩下刹车,大切长长一声咯吱声,车轮滑出一道车撤,在离地面上正挣扎着起来的光头男人面前紧急停下。 李争把人甩出去,转身回头看,被远光灯刺了一下眼睛,他抬起手挡了挡。 旁边靠山一侧站着个半弓着腰,双目紧盯李争,双手握着木棍,气喘吁吁,小心谨慎的男人。 光头险些命丧车轮底下,忙不迭往外滚了一圈爬起来,却在看到车子的一瞬间目光停滞了一秒。 妈的,要撞死他啊? 几人纷纷扭头看向大切,路面一时安静下来。 梅雪的到来打破了紧张高压的打斗氛围。 李争放下手,透过强烈的光线和挡风玻璃,跟神情冷艳、紧绷着的杏眼对上。 他皱了下眉头,扭头警惕地巡视周围。 靠山的黑影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搀扶着一个;黑色suv旁边撑着车爬起来一个;大切车轮下爬起来一个,都在盯着他。 李争狭长的眼睛眯起,眸色深黑,像他身后黑夜下的山川峡谷。双手蓄力握成拳,胳膊上的衣服因为打斗而卷到手肘,能看得到一根根绷起来的青筋。 然而那四人却是相互对视一眼,其中光头微微往外歪了一下脑袋,三人同时出动。 李争右脚快速拉开,左手握拳抬起,四人却避开他冲上横着的suv和路边的车。 砰砰两声关门声,suv一前一后快速撤离山道。 李争看着远去的车屁股,缓慢松开握成拳的手,随后扭头看向大切。 梅雪拉起手刹,关了远光灯只开着近光灯,打开车门跳下车,一步一步往路中央的男人走去。 李争目光跟着她,她下车后他第一眼先看向她的右手,没有白色的绷带和夹板了,手腕上缠着一道白色的纱布和医用胶带。 距离几步近,梅雪停下脚步。 夜风呼呼吹着,细小的沙尘漂浮在车灯面前,像夜间的小飞虫。 李争没朝她的方向走去,他站得笔直,眼睛觑着她,冷淡问:“你来干什么?” 梅雪被他的态度刺到,脸色也板起来,冷嘲:“一句不说就走,李争你真是够男人啊。” 李争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扭头看向路中央,那里还留着两根木棍,一根是生生掰断的。 路面横着两道车撤,越野车门剐蹭到凹陷,斜斜停在路边……一片打斗过的痕迹。 “没看到么?”他说。 这一路上都是危险重重。 车灯照着他的下颌线,流畅又分明。 登山服因为打斗,拉链拉开了大半,颌下脖间的喉结凸得锋利而不可忽视。 李争扭头看她,眼眸在灯影下又黑又冷,说:“回去吧,你是安全的。” 梅雪紧紧盯着他,“你不安全。” “对。”李争说:“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看着她,“没跟你说就是让你不要跟着来了。” 梅雪上前一步,固执说:“我不怕。” 她放柔了一些嗓音:“李争,我不怕的。” 李争定定看着她,眼眸深得像一口深井,嘴唇动了动,他扭开眼。 她不怕,可是他怕。 这么多年单枪匹马,国内国外枪林弹雨都走过来,他都没带怕的,唯独白天看见她被打趴在地上,红着眼睛跟他说她要被打死的那一刻,六年前漫天火光在眼前炸开的那种恐惧和无力又来了。 “回去吧。”李争下巴比了比大切,也没问她打从哪儿开来的越野。 梅雪神情冷着,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固执地看着他,就是不动。 “我回去了,那我们以后呢?”梅雪吞了吞喉咙,“是不是就此别过?” “是。”李争说:“本来也就没什么关系,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梅雪胸口起伏一瞬,“那你问我在香格里拉打你电话的号码是不是我的干什么?” 梅雪上前一步,“我们不会好聚好散的,李争。” 李争不说话,冷着眼眸睨她,用眼神再一次催她回去。 四周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风刮得小了。 灯光下的细尘缓慢漂浮下来,远山漆黑寂静,澜沧江在路下安静流淌。 “不走是么?”李争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梅雪也跟着动,一步上前拦在他前面,忽然出声:“李争,你得给我个说法。” 李争停下脚步,眼神示意她什么说法。 梅雪盯着他的眼睛,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缓缓竖在他眼前,“认识这个人么?” 是那张从她画本里掉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青年男人站在巨大转经筒面前,戴着眼镜,正微笑着看向镜头。 李争视线接触到照片上的人,眼眸一颤,转而看她。 梅雪一直在盯着他的神情。 这个反应,他真的就是认识她父亲的。 “为什么昨晚问你的时候,你不回答呢?” 李争沉默,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梅雪说:“你不回答是因为你根本没法回答吧?” 李争忽然反应回来:“谁跟你提过这件事?” 在212文物没全部寻回之前,212的所有一切都是保密的。包括当时的护送、随行、路线以及最终的伤亡和流失。 梅雪还是盯着他,“你别管谁告诉我,我只问你,这么多年,李争你的心安过片刻吗?” 李争撇开视线看向黑漆漆的夜色,最后还是往斜斜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关于你爸的事,等事情结束后我再详细跟你说。” 梅雪两步冲到车门旁,用身体挡住车门,“我不要以后再知道……” 李争的电话响起来,他看着她两眼,掏出手机。 陈恪的嗓音在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争哥,解决了没?” 李争说:“解决了。” 陈恪滑动电脑页面,看着电脑航图上那一点点亮光,再看向一百米来外的红点,着急道:“那你赶紧上路,蝎罗进德钦了。” 李争沉声:“好。” 挂断电话,李争看向梅雪,随后往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外,嗓音像是峡谷里的流水,沉而急湍:“我的心确实没安过,不然也不会在藏区修行那么多年。” 他拉开她,到底也只沉沉的一句对不起。 随后大步上车,一把拉上车门。 梅雪没拉住车门,干脆跑到车前,紧紧挨着车前盖,大声说:“李争,你今天要走就得从我身上过。” 李争紧紧握着方向盘,加大声音:“让开!” 梅雪不让,红唇突然勾起:“和我爸死在同一个人手下,到地府他也就不会怪我还喜欢害死他的人了。” 李争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他沉沉的呼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大步过去拽走她,“谁跟你说我……” 李争停了一下,忽然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笔直地盯着她,舌尖顶了顶上颚,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没等梅雪回答,他猛地想起自己一天前干的事,脸色僵了一秒,他抬手抹了把脸,低语:“也确实,我李争就是那样的人。” 他重新看向她,扯了扯唇角:“所以,还跟着杀父仇人呢?” 梅雪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李争,我要是信了这事,我就不会半夜来追你了。” 李争一怔,嘴唇紧抿。 梅雪上前,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我跟你一起走。” 李争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断然拒绝:“不行。” 他要别开她的手,梅雪紧紧握住不放,“嘶”了一声。 李争僵住,没敢使劲,梅雪抓紧他的手,手指叉到他五指中间紧紧握住。 李争的电话又响起来,像是催命的指令一般。 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李争一咬牙,从手腕上退下那串佛珠,把她双手捏在一起,一道又一道绕在梅雪手腕上,随后拽着她往大切越野走去。 “李争!”梅雪挣扎,脚蹬在地上。 李争干脆半抱起她,拉开大切的车门。 梅雪猛一抬腿蹬在车门上,艰难扭头去看李争,她嘴角还红肿着,脖颈上被拽出来的痕迹也没消,眼眶微红:“李争。” 李争要强硬塞进去的动作一顿。 梅雪紧紧盯着他,晶莹的泪珠忽然从眼眶掉出,砸到鼻尖上又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要知道我爸为什么去世……” 李争抱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从重逢到现在,哪怕是上午她被打得趴在地上,她也只是红了眼眶,并没有掉泪。 李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梅雪睁着湿润的瞳孔看向他,“我不怕危险,我也不会拖累你的脚步,你只管往前冲就行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动摇。 梅雪说:“不然我一路都会来拦你的,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无数次的。” 李争脑门上的神经跳了跳,跟她固执的眼眸对视片刻,咬牙一把提起她,转而大步走向路边的越野。 梅雪被捆住的双手立马抬起一套,挂在他脖颈上,脑袋窝进他怀里,唇角得逞地往上翘了翘。 作者有话说: 梅雪:小样,还拿不下你了。 第21章 第21章 越野行驶在黑漆漆的山路里, 顺着奔腾流走的澜沧江往西而去。 梅雪窝在副驾驶,双手上的佛珠还没解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贴着她的皮肤,梅雪没舍得解开, 这是他贴身戴的佛珠。 双手被捆着, 她只能捧着手机给徐贺年发信息, 说他车放在路边了,她跟朋友先上路。 徐贺年立即回:【你有没有危险?】 梅雪回:【放心吧徐叔叔, 我没危险。】 紧接着第二句:【手机快没电了, 我们先走一步。】 徐贺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打了几个字,想到她应该是不会再回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把手机放回兜里, 在刚刚梅雪坐过的床边重新坐回去。 徐贺年抬眸,望向窗外远方那看不清的雪山,他的脸色和眸色一样,像黑夜里灯光照不到的峡谷, 冷而压抑。 手指搭在床垫上, 习惯性地轻敲。 大哥, 阿里最近有些叛逆, 但我不会辜负你的遗愿。 ——照顾好她这一生。 梅雪发完消息就把手机丢在中控台上, 随后扭头看向冷着脸开车的李争。 自从上车后,他就一直这样, 板着张脸, 眼睛觑着前方, 一点余光都不往她这边来。 她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 视线像是羽毛一样,扰得李争不得不扭头看她一眼,声音硬邦邦地:“我脸上有花?” 梅雪挑眉,唇角微微扬着:“没啊。” 她歪头调侃:“怎么?没花就不能看你啊?” 李争顶了顶后槽牙,鼻腔轻哼出一声。 梅雪被绑的双手交叉握拳搭在下巴上,身体斜斜地靠着椅背,说:“说说吧,我爸和你那会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争抿了抿唇,面色紧绷。 梅雪说:“我知道212盗窃案,也知道那时候我爸是随行的专家,你是护送的特警。” 李争诧异地看她一眼。 梅雪看着他,肯定说:“你这次……也是跟212有关吧。” 李争没说话。 梅雪说:“你看我都知道了这么多,确定还不说么?” 李争吞了吞喉咙,所有一切缩短成简单的一句话。 “你爸确实是因为我没及时救他而导致他去世的。” 梅雪看着他没出声。 李争扭头觑她一眼,眉间皱了皱,“你不信?” 梅雪说:“信。” 李争:“为什么?” 梅雪轻笑:“因为你是李争啊。” 李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而梅雪也因为这句话而怔了片刻。 其实和当初李争的相遇也很简单直接。 那次在法门寺博物馆外看见他之后,梅雪直到回了酒店还在回忆。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有冲击性的男人,连下午眯了个眼都在做梦那惊鸿一瞥。 晚上去夜市吃饭,梅雪一眼就看见坐在路边大排档下和同事吃饭的李争。 街头热闹,大排档烟火里,他坐在矮矮的小桌面前,桌面都是些吃食,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他坐在那里,就有股鹤立鸡群的醒目感。 上身穿着黑色t恤,裤子还是黑色特训裤,脚上也还是黑色特战靴。就那样大咧咧坐在那,一手拍了拍他身边同事的脑袋,嘴巴努了努斜对面,笑得肆意张扬。 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侧目看他,纷纷捂着嘴巴惊叹好帅。 梅雪隔着一条街也不例外,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他,几分钟后直接撕下路边的招租广告,裁成身份证大小,翻到背面,用随身带的笔快速画了一版白天见到的q版特警的漫画。 画好后,她拍拍屁股站起来,直直走过街道,站到他们身边。 原本嬉笑的四人停下打闹,纷纷侧头看她。 而梅雪只是盯着李争,跟他看过来的漆黑眼眸对上,梅雪杏眼弯成月牙,浅浅笑开,把漫画递给他,说:“认识一下,我叫梅雪。” 李争愣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眸,挑起眉梢,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画,说:“我叫李争。” 认识过后,他们那桌加了凳子,梅雪自然而然就坐下。 吃饱喝足散场时,李争问她住哪,梅雪说了酒店名字。 他点头,走出大排档,不知道跟那几个同事说了什么,三人笑着给他一拳就走了。 而他,双手插着裤兜站在路边,扭头往后看她。 梅雪走出去,站到他面前。 李争头往外侧了侧,随意说:“走。” 梅雪跟上,笑嘻嘻问:“送我回酒店啊?” 他走在前面,没有白天见到的那么威严和笔直,而是走得懒懒散散地,闻言勾唇,轻嗯了一声。 送她到酒店,他要走前又扭头,问她电话号码。 梅雪诧异一瞬,随即弯唇轻笑,也不扭捏直接说号码。 李争斜斜站着,单手拿出手机存上,存完比了比手机,转身往外走去。 梅雪在他身后跟了两步,说:“下次见。” 他抬手往后潇洒地挥了挥,出了酒店。 一回生两回熟,梅雪天天在夜市蹲守。 有时是他跟他同事一起,有时是他自己一个人,每次饭后,他都会送她回酒店,送着送着,送到了床上…… 车身摇晃了一下,梅雪从记忆里抽身,扭头看向驾驶位。 车内的灯光很暗很暗,只有仪表盘亮出来的点点光线打在他脸上。 容貌还是那幅容貌,却比起记忆里鲜活张扬要成熟许多,轮廓线更流畅,满身的稳重感和岁月沉淀后的迷人。 梅雪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出家?” 李争沉默片刻,说:“ 要不是因为我当时停了几秒,你爸也不会去世。” 梅雪问:“所以你觉得出家是在赎罪?” 李争说:“对。” 梅雪内心一震,嗫喏道:“其实跟你没关系的,我不是说过,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 她垂眸,轻叹:“我只是没想到……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爸真的是劳累过度猝死的。我妈还说我爸这一辈子窝囊得很,连死都死的这么不体面。” 李争说:“没有。赵教授的一生都在为文物而奋斗,直至他临死前一刻,也在护着那些文物。” 梅雪唇角苦涩地扯了扯,“从前我以为他不爱我,可后来我发现不是,只是有的人,忠义两难全,顾得了一头顾不了那头。” 李争沉默。 梅雪仰头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我爸真像我妈说的一样,可到头来却不是,他做的事原来都是不为人知的、甚至献出了他的生命。” 车厢内安静一片,呼呼的风声阻挡在了车窗外。 好半晌,梅雪突然说:“李争,你一定要留住你的小命。” 李争握紧方向盘,说:“好。” 梅雪弯唇,轻轻笑了笑。 越野一路西行,时间渐渐走向夜里十一点。 梅雪有些困了,头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问:“我们今晚都要赶夜路么?” 李争看了眼车窗外,说:“到下一个乡镇就找地方休息。” 梅雪使劲睁了睁眼,双手摸索着中控台。 李争打开车顶灯,目光瞥下去,随即眉梢轻挑,有些无语道:“……解不开?” “啊?”梅雪诧异了一瞬,顺着他视线看向手腕,双手抬起来举到他身侧,说:“你绑的当然是你来解咯。” 李争:“……” 那佛珠最后的一圈都松垮垮地滑到她手腕上跟她青玉手镯搭在了一起。 梅雪轻笑,手继续在中控台上摸着,拿起一个,低头一看是黑色的,刚想放下,她翻回手机背面,那里已经没有当初她看到的那张q版漫画了。 “当初还说那张漫画不是你的……” 李争目视着前方的道路,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回事,“那当然不是达瓦加措的。” 而是他李争的。 梅雪侧脸看他,片刻,把黑色手机放下,双手捧起自己的手机。 在国道上信号又回来了,基本保持了4g,梅雪打开导航查看最近的乡镇。 八十多公里之外是垭曲镇,开了近一个小时的漆黑山路。 整个镇子很安静,像是沉睡在大山深处的美人。 路面上基本没人,路两边的商铺也都关了门,车行到镇尾,只有一家半开着门的红色彩灯招牌还亮着,明晃晃四个大字:和谐宾馆。 李争靠边停车拉起手刹,侧目看眼歪着脑袋睡去的梅雪,打开车门下车。 夜里很冷,他拉了拉头顶的针织帽,推开半开着的门进去。 大堂里亮着一盏灯,柜台后面没人,李争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大堂,掠过柜台上的登记本,摸出手机直接扫码柜台上的住宿登记。 楼梯处响了几声,李争侧身,脚跟挪开一步,紧紧盯着楼梯口。 一个裹着厚大袍的男人探头,“住宿啊?” 李争看了几秒,警惕的神情放松一些,嗯了声,抬了抬手机说:“登记好了,拿钥匙。” 中年男人揉着眼睛下楼,走到柜台后,摸出一把钥匙,“204房间。” 李争接过钥匙,转身往外,大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要喊梅雪的声音一顿,看着她歪着脑袋睡得香的恬静模样,李争静默片刻,俯身弯腰把她安全带解开,手抄过腿弯将她一把抱起来。 梅雪一瞬惊醒了,想要出声却在发现自己被李争抱着的时候及时闭嘴,头歪在他胸前迅速闭上眼睛。 李争一脚踢上车门,转身上台阶时垂眸看一眼,见她面朝他胸口耷拉着,他眉梢微挑,倒也不说话抱着她进去,径直上楼。 老板抬头一看,见他还抱着一个人,神经一跳正想喊住他,随即想到什么闭了嘴。 二楼的走廊灯光是热感应的,李争走过两步,头顶的灯光才亮起,而某人的手早已经自动解开佛珠,挂上他脖颈了。 204房间在最里面,李争到门前,垂眸,“还不下来?” 梅雪没动。 李争作势要给她丢地上,梅雪紧紧勾住他,装作才醒来的样子,“诶?到了?” 她抬眸看他,催促:“你开门啊?” 李争:“……” 他到底是没把她丢开,抱着她背脊的手放下来,侧着身体去开门。 梅雪紧紧勾着他脖颈,头搭在他肩侧,就那样看着他。 小乡镇的宾馆不是电子卡,而是要用钥匙开门。 李争没看她,敛眸侧目,手腕一扭,房间门打开。 他抱着她进去,转身关上门,随后一把摁下门口的开关。 房间灯光大亮,梅雪侧脸躲在他怀里,脖颈那被抓出来的痕迹暴露在他眼前,李争要松开的手一顿,到底还是往里走。 房间是双床的标间,门口进去就是洗手间,李争把梅雪抱到靠窗的那张床上放好,直起一半身体,淡淡的垂下眼眸,“还不放手?” 梅雪撇嘴,一点点从他脖子上撤开。 李争却没有立即直起身体,而是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套下佛珠,梅雪虎口往下压,抬眸盯着他的眼眸。 李争薄薄的眼皮下敛,跟她对视,佛珠被压着滑出白皙的手背,他收回视线一把拉下佛珠收在手里,随后直起身体,转身往门口走去。 梅雪手腕一空,心也随着空了,她猛地站起来,神情紧绷,说:“房间内不是有两张床的么?” 李争拉门的手一顿,扭头看她。 梅雪抿唇,说:“不用再去开一间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李争定定看她两秒,说:“去拿换洗的衣服。” 梅雪哦了一声,神情放松下来,“那把我的也都拿上。” 李争瞥她一眼,转身拉门,身后传来淡淡的嗓音:“内衣内裤可别忘记了……” “不然,我可就得真空了。” 作者有话说: 八点有二更,稍等哟~ 第22章 二更 第22章 二更 “……” 李争拉着门把手, 停顿几秒,迈步出去,木门在身后关上。 调戏完李争,梅雪心情一瞬就好了。她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房间很小, 两张床靠得很近, 床对面电视也没有,就只是光秃秃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椅子, 墙壁上挂着一幅梅里雪山的海报。 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随后把脚上的登山鞋脱掉,光脚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也很简单,一个洗手台, 上面一块镜子,旁边一个淋浴。淋浴和洗手台区域就是连在一起的, 没有用什么东西隔开。 置物架上放着海飞丝的洗发水和一瓶马鞭草的沐浴露,两块毛巾、两块浴巾再没有其他的。 环境虽然不好,但梅雪没计较,打开热水放着, 看一眼镜子。 确实还挺狼狈的, 嘴角肿着, 额头淤青红肿, 脖子上也有掐出来的痕迹。 她握了握右手, 没感觉到疼,梅雪干脆把手上的胶带全部拆了, 活动一下手腕, 有点生涩但已经不疼了。 热水流出来, 她关了水龙头, 突然想起李争的车上没有她的行李。 他在出发前,把她的行李留给她了,而她追着他出来追得急,只带了个手机就走了。 还真是什么都没带…… 梅雪转身出了洗手间,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跑了吧? 不会吧? 啊? 梅雪快速转身跑到床边拿起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房间门咔嚓一声打开。 梅雪侧头看去,李争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行李袋外面还坠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走进来。 梅雪放下手机,说:“我都忘了,我行李不在你车上。” 李争没说话,单手撑着墙壁,一脚踩着一脚的后跟,把鞋脱下来放到门口。 转身的时候见她光脚踩着地板,眉头轻皱,“怎么不穿拖鞋?” 梅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脏。” 李争瞥她一眼,脚踩上宾馆提供的蓝色塑料拖鞋,“穷讲究。” 梅雪耸肩,说:“我没衣服穿了,身上这身都臭了。” 李争把手里的行李袋放在床上。 梅雪凑过去,打商量:“你的还有多余的没?先借我穿穿,等徐叔叔追上我们了我就有衣服了。” “有你也穿不了。”李争说,拿起红色的塑料袋正要递给她,梅雪忽然说:“又不是没穿过。” 李争递出去的手一顿,敛下眼皮,淡淡的视线扫过去。 梅雪闭嘴。 李争把红色塑料袋和里面的东西塞给她,“拿去。” 梅雪接住袋子,手指碰到感觉软软的,奇怪道:“是什……” 话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自动消音。 红色塑料袋里是一套黑紫色的运动套装,摸着衣服布料还挺厚挺柔软的,拿起运动服,吊牌从衣服领子垂下来,下面放着一件带着胸垫的黑色运动背心,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 衣服都是新的,上面的吊牌都还在着。 他这是……出去外面给她买的么? 这个时候,镇上早就关门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来的。 梅雪抱着衣服,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心脏像泡在温水里,咕噜咕噜漂浮。 她抬眸看向正在脱衣服的男人,他头上的黑色针织帽丢在床头,灯光打在他寸头上,越发凸显他五官的优越。 都说寸头是检验一个男人颜值的唯一标准,网友诚不欺我。 梅雪要说的话忘记了,盯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视线从短袖下露出的纹身上滑过,继而紧盯着腰腹的位置。 果不其然,因为脱掉外套,里面的白色t恤被带着往上缩起来,紧实有致的几块腹肌和肌理向下的人鱼线猛地暴露出来,下一刻又被滑下来的t恤挡住。 梅雪蓦地猛吞一下喉咙,全身血液都往心脏涌去,脊椎骨上升起一阵阵刺激的酥麻。 操! 好想狠狠摸一把! 一定很爽。 李争脱下登山服,侧头看她,“怎么?衣服不合适?” 梅雪收回视线,咳了一声问:“你刚去买的?” 李争:“不然呢?” 他在床上坐下,拉过外套的兜,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叼在唇上,含糊说:“为了让某些人不真空,只好大半夜吵醒商家了。” 难得他也会调侃,梅雪弯唇,说:“我刚还想给你打个电话,说没带衣服呢……” “去洗吧。”李争烟咬在嘴里,下巴往洗手间侧了侧。 梅雪嗯了声,杵在原地没动。 李争瞥她一眼,手里捏着打火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随后脚一勾把桌前的椅子勾过去,敞开腿大马金刀坐下,背脊斜斜靠着椅背,摁下打火机点燃香烟,轻吸一口。 梅雪看着背对自己,面向窗外的慵懒背影,拿起贴身衣物进了洗手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李争已经没在窗户旁了,窗帘拉上,他半靠在左边那床的床头,长腿耷在地板上,手搭着眼睛。 洗手间门响,李争把手拿下,狭长的眼皮褶成两层,看着她只穿背心内裤,外面披着浴巾的模样,说:“把外套穿上。” 梅雪低头瞥一眼自己,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再抬眸时和看着自己的视线对上,她要往窗户那边走的脚步一顿,转而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床。 李争就半靠在床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灯光照着白皙的长腿,小巧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像午夜出没的妖精。 他没避开视线,梅雪也就直直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直至碰到他的腿,脚步才缓缓停下。 梅雪松开手,朝着他微微倾身,低声轻喊:“李争。” 李争没出声,喉结上下滑动一瞬。 梅雪把手搭在他紧实的胸膛上,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点点紧实起来。 他没推开她,梅雪轻眨湿润的杏眼,白皙的腿一点点擦着紧绷起肌肉的腿侧继续往前走,直至膝盖碰到床边。 李争没动,仰着头紧盯着她,眸色漆黑如同雪山的夜色。 梅雪抬起一腿跪在床上,俯身去抱他,声音里糅杂着无限柔情:“李争,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她侧头贴近他颈侧,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男性身体的皮肤的气息,梅雪搂紧他,轻声呢喃:“我想你了。” 浓郁的沐浴香氛随着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李争头皮麻了一瞬,眸色越发沉了,却在她唇瓣贴向他的时候猛地直起身体,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捡起浴巾把她包住,随后推着她在床上坐好。 梅雪粉润的脸色一下僵住,一点点抬眸看他。 李争站起来,褶皱的裤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梅雪,你得留在德钦。” 梅雪犟脾气来了:“我不要。” 李争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会有结果的。” 梅雪定定地看着他凸起的背脊,片刻,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张床,像个无事发生的人一样掀开被子坐下,随后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你去洗啊。” 李争沉沉看着她,半晌,无奈一叹,从床头拿起干净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还是热气腾腾的,镜子上都是水汽,整个浴室一股淡淡的马鞭草沐浴露的味道。 李争把手里的t恤和裤衩放到置物架的挂钩上,随即目光一顿。 挂钩的一边挂着一条洗过的白色蕾丝内裤。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衣服放好,手一抬脱掉身上的t恤,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飘到门口的挂钩上,他记得进来的时候那里挂着两个衣架。 此刻衣架上挂着一件洗过的黑色细带胸衣。 还挺爱讲究的。 李争扯下裤子,要丢内裤的手一顿,转而打开淋浴。 梅雪扯唇垂眸,把头发擦了个半干。 手里毛巾揉了又揉,内心咬牙切齿—— 李争,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她都不怕没有未来的以后,他又在怕什么? 是不是还是怕她会像之前一样,怕她突然不告而别…… 洗手间的门是很廉价的那种磨砂门,不隔音,淋浴的声音哗啦啦传出来。 梅雪裹着浴巾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接近洗手间。 磨砂的门能透出一点点里面的模糊影子,梅雪站在门口没动,眼睛盯着门内。 他是背对着门的,梅雪只能看见一点点肉色的、被门给模糊掉的身影。她看见他在洗他的头、在搓他的背……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打开门直接进去了,可这会儿梅雪没动,她想起刚刚他推开她的冷峻模样。 他们中间到底还是因为不告而别的前科、时间的长河、久别的陌生而不一样了。 梅雪有些后悔,轻微的。 早知道经年之后她还是会栽在他手里,那她年轻那会儿,绝对不会跟他断联。 梅雪不知道以后的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出家修行,但她希望不是。 青灯古佛哪有世间的红尘俗世快活,来这世界一遭,哪怕日子再苦,也得享受享受那丁点的快乐。 梅雪垂眸又抬眸,门内的身影没动了,她心脏停了两拍,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没说话,转身回到床上,洗手间里的淋浴声再次响起。 她拉起床尾的运动服套上,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背对着后面的床,睁着眼睛。 李争出来的时候他头发已经半干了,宾馆提供了廉价的剃须刀,他简单的刮了一下,下巴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房间内很安静,靠窗户边的床上窝着一道背影,像是睡着了一般。 李争看她一会儿,掀起被子坐下。 过了几分钟,他再次扭头看向窗户边,那道背影还是一动不动。 眉梢挑起,他下床,没穿拖鞋,光脚走过去。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绵长。 李争舌尖顶着上颚,走近两步,弯腰拉起被子,往上搭在她肩膀上。 过了片刻,他撩开她脖颈的头发,看向那被抓出来的痕迹。 她皮肤白,这样的痕迹很显眼。 李争抿唇,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触手一片温软,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他顿了两秒,放开手转回床上盘腿坐下。 手腕上的佛珠滑到掌心,他阖目,一颗一颗拨动起来。 而原本闭着眼睛睡觉的人在他走后又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光线和那垂在墙角的窗帘。 脖间的触感还在,她的思绪一下飘远—— 李争,我想你还是心疼我的; 我猜,你也舍不得; 那我厚脸皮一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的吧…… - 室内光线大亮,李争一秒睁眼,随即扭头看向右侧,床上平躺着一道身影,洁白的枕头上铺满了黑发。 李争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眸间欲.色渐渐退去,他掀开被子转进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他从洗手间出来,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掉落。 小宾馆不提供吹风机,他只能用脏衣服擦了擦头发,随后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行李袋。 收拾好一切,他从床上提起黑色冲锋衣抖了抖穿上,捡起床头的针织帽发现脏了,团起来也塞进行李袋里,拉上行李袋拉链,他走到梅雪的床前。 她睡得很乖巧,一手虚虚地握成拳放在脑袋边,头斜斜地歪着。 额头上的淤青更紫了,嘴角的破裂处倒是像好了一些。 窗外的日光冒出山头,给深山小镇洒下金灿的色彩,几缕调皮的光线钻过窗帘溜进室内。 她皮肤更白了,像是她身后的枕头一样,脸上没有一点点瑕疵,唇瓣没了口红,倒显出她原本淡粉接近白的唇色来。 李争定定地看了会儿,她睡得很死,没有要醒来的样子。门口的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噼里啪啦的。 梅雪眉头轻皱,轻轻哼了声,猫儿一样,歪了个头继续睡。 李争唇角微弯,眼眸映着金色的朝阳。 他弯腰,拇指扒开她额头上的发丝,片刻,干燥的唇瓣贴上淤青的额头。 “梅雪。”他的声音不是很大。 梅雪眉梢蹙起,几秒后,缓慢睁开眼睛,被亮光刺得眯上一只眼,她抬起手挡着,侧头看向床边。 光线照在他面容上,硬朗的五官被柔和了,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既像日照金山的神光,也像坠落凡间的神明。 一掉晶莹的水珠从他头顶滴落,砸在高挺的鼻梁上,卷翘的睫毛跟着轻眨,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晕染着光影。 梅雪有一瞬的恍惚。 操! 这个男人,真的好会蛊人。 晨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她想亵渎神明了。 作者有话说: 梅雪:梦到我了?一起来就进洗手间…… 李争别开眼:没有。 快了快了,别急哈~ 他们中间还有一段往事待解决,还要有助攻出现~ 第23章 第23章 “起来了。”神明开口说话。 梅雪懵逼一瞬, 哦了声回神,从床上爬起来,后知后觉扭头再看一眼李争,奇怪问:“你头发湿了?” 李争见她起来就没理她了, 转身拿下桌档上的袜子套上。 梅雪再瞥他一眼, 光着脚进了洗手间, 顺手摸一把胸衣,已经干了。 快速洗漱完出去, 李争手里已经提着行李袋站在门口等着了。 梅雪手里捏着内衣裤, 转身把墨绿色的冲锋衣和裤子都塞进红色塑料袋里,不想洗干净的内衣裤和脏衣服裹在一起,她扭头看向李争手里的行李袋。 李争也在同一时刻抬眸, 看向她的视线,随即先一步开口:“不行。” 梅雪:“我总不能直接拿出出去。” 李争:“……” - 早晨的垭曲乡镇还算热闹, 街道依旧是老旧的柏油路,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有挑着扁担的,有在门口煮酥油茶的, 有骑着摩托往外走的。 斜岔路口跑出来几只山羊, 咩咩叫唤着, 越野只得减速慢行, 跟在羊群后面一步一挪。 路过一家奶酪、米线、糌粑的早餐店, 李争问:“要不要吃点?” 梅雪说:“想吃茶叶蛋和包子。” 附近没看见包子铺,越野就一直朝前开。 赶羊人是个小老头, 手里甩着羊鞭, 也不知道回头看看身后。 快要出镇口时终于看见一家包子铺, 梅雪说:“我下去买吧。” 李争靠边停车让她下车, 梅雪跳下车冲到包子铺前,一口气要了六个包子四个茶叶蛋,看见李子园也拿了两瓶。 老板见她不好拿,扯了个红色的塑料袋给她,梅雪把早餐全部装进去,提着塑料袋回到车上。 停了这么一会儿,羊群出了镇街道,往路下方的山坡散去,牧羊人站在路边吆喝着。 越野开出镇子,转向国道。 梅雪拉开红色塑料袋,嘀咕:“这边怎么这么喜欢用红色塑料袋装东西哦……” 昨晚装衣服的也是红色的,这会儿装早餐也是红色的。 李争瞥她一眼,梅雪说:“我上手抓了啊。”说罢,一手抓起个大包子递到李争眼前。 李争脑袋往后靠了靠,抬手接住包子,咬了一嘴。 梅雪收回手也抓了个咬在嘴上。 乡镇上的包子和城市里的白面包子不一样,这里的包子麦香味要浓郁一些,包子的颜色也更偏深一些,一嘴咬下去就能尝到里面的肉馅。 吃完包子,梅雪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后再抽一张,拉过李争搭在挡位上的手。 李争单手握紧方向盘,侧脸看她一眼,倒也没收回手。 过了五六分钟,他皱眉,“你想进澜沧江洗澡?” 梅雪撇了撇嘴,放开把玩着的手,收起纸巾,窝在副驾驶上不说话了。 李争手收上去,双手把着方向盘,也没再说话。 越野转过一道又一道山路拐弯,路一侧都是高耸的岩白山崖,路下方是翻滚的澜沧江。 李争把着方向盘,目光往后一瞟,随即皱起眉头,他缓慢减速,后面跟着的越野也减速,他加快速度,后面的车也跟着加快速度。 李争收回目光,后槽牙咬紧,冷厉的视线盯着前方的国道,驶过一道弯,他忽然说:“抓紧了。”不待梅反过来,猛一打方向盘,越野往路下方的土路开去。 土路不如国道平坦,路面崎岖,坑坑洼洼的。 梅雪被猛地颠得身体往前一抖,急忙抬手拉住头顶的扶手。 李争觑着后视镜,漫天黄沙飞尘里,那辆黑色的越野果然也跟着下来了,他收回目光,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往前。 梅雪被颠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快要散架,抬眼一看前方就是澜沧江,她深吸一口气飞快侧目,但见李争神情冷峻,时而看向后视镜,她又闭紧嘴巴。 澜沧江就在眼前滚滚流淌,巨大的波涛声快要淹没身后紧跟着的越野声音。 李争握紧方向盘,猛地加速,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飞快追上来。 整个澜沧江边扬起大片大片的黄土沙尘。 梅雪把下巴和鼻尖埋进衣领内,紧紧皱着眉头。 车子快速转过一道狭窄陡峭的拐弯,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李争忽然停车,随即挂挡,车开始往后退。 梅雪绷紧脸色,一句话也没说。 后面跟着的越野刚转过弯就见前面的车子在快速往后退,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开车的男人猛转一把方向盘,半截车身唰地转出狭窄的土路。 就是这个时候! 李争快速后退,车屁股直直撞上斜在路边的越野,直接把车给撞得擦出去一截。 路下不到两米就是汹涌翻滚的澜沧江,黑色越野里的两个男人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水,脸色一瞬就白了,抓门的抓门,握方向盘的握紧挡位。 李争撞了一次后拉回方向盘,往前开回几步,手握着挡位往后再拉,手背青筋绷起之下车子猛地往后退去。 “砰——”一声,车屁股再次撞上黑色越野。 黑色越野挂在土路边的车身摇摇晃晃往下坠,路边的沙石哗啦啦往江水里落。 越野里传来两声惊叫,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江水炸起巨浪,黑色越野消失在土路边。 梅雪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的翻滚的大江,片刻,她转动眼珠,视线缓慢移到身侧的李争身上。 他冷着脸没说话,神情又回到了那时在雪山脚下的森林里的狠戾和生人勿近的冷漠。 李争拉过一把方向盘,倒了两道车,越野转向来时的路,快速冲上去,车身后扬起大片的黄沙。 越野转上国道,李争往外看了一眼,神情冷淡地收回视线,身侧的人一直不出声,他没转头看。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她肯定很怕他,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李争盯紧前方的路,眼眸里的冷戾还没完全退去,手握着挡位往前推去,忽然,一只带着凉意的、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握着挡位的手无意识松开,那只手的五指插着他的指缝缓缓往下握住他的手…… 李争再次扭头看向车窗外,澜沧江翻滚流淌,江边黄沙满地,薄薄的唇角轻微上扬。 后视镜里,后方的路边停下几辆车,有人飞快往下跑。 越野飞速行驶在214国道上,逆着澜沧江往西而行。 中午到达那嘎乡,虽然是乡,但是一个比垭曲镇还要大的小乡镇。 那嘎乡坐落在澜沧江边上的一个狭长的山谷里,是德钦县西北边陲最大的一个乡。 街道是崭新的沥青柏油路,但也只是主干道,有些地方的水泥路还坑坑洼洼的。 道路两旁都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独具藏、纳西两个民族特色的壁画画在一栋栋楼房的墙壁上。 李争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回了两声,路过一家牦牛肉餐馆时停下车。 梅雪摸了摸肚子,说:“还饱着的。” 李争拉起手刹,瞥她一眼,说:“陈恪他们在后面,等他们一下。” 梅雪尴尬地哦了声,摸了摸鼻尖,低头解开安全带。 李争在门口停了两秒,看一眼面前的藏式的饭馆。 餐厅里四周的墙壁上都是一些释迦牟尼佛的壁画,中间的木头柱子上刻着一些藏文,一头白毛的、风干牦牛头高高挂着。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争迈步进去。 老板是个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原本坐在柜台前看手机,见他们进来,拿起菜单就过来,说着很生硬的普通话:“两位啊,吃点什么呢?” 李争没回答,视线扫过一圈,店内的桌椅大部分都是木质的方桌,椅子是长条椅,只有靠窗有一张是自带火锅煤气灶的圆桌。 梅雪径直走过去坐下,李争跟在她身后,拉了椅子坐下,也没问她,先把菜单拿过来,大体看了一圈,勾了个牦牛清汤火锅大份的,随后才把菜单拿给梅雪,“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没?” 梅雪不饿,看了眼菜单还给李争,“你随便点吧。” 李争勾了几个,把菜单放在桌面上,等着老板过来收。 日光不是很烈,天空飘着层层乌云。 窗外的街道上时而阳光满地,时而刮起一阵阵妖风。 老板提着茶水过来,把菜单收起来,转进厨房。 梅雪手机快没电了,到柜台扫了一个充电宝过来,插上电,随意问:“陈恪他们要什么时候到?” 李争看眼手机,说:“快了。” 这个快当真很快,不到三分钟,黑色牧马人咯吱一声停在路口,随后转回到餐馆外找了个位置停好。 老杨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黑色工装裤,脚踩黑色靴子,头发全部捋回去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看着就精神。 他下车后没往餐馆里来,而是转到后座拉开车门,简黎从后座出来,依旧是蓝灰色的高马尾,穿着棕色针织高腰背心,外套着一件白色防晒衣,一眼就看见她脖间有一道被勒出来的青紫印迹。 陈恪从驾驶位下来,打理整齐的头发有些乱,穿着米白色的休闲套装,手里提着电脑带头往餐馆进来。 梅雪看着他们三,有种恍然隔世的恍惚感,总觉得碰到他们已经是在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陈恪进门就先喊了声:“争哥!”随后大步走过去,却在看见另外一道身影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惊讶道:“梅雪?” 梅雪抬眸,冲他点头。 陈恪挑高眉梢,狐疑地在李争旁边的位置坐下。 老杨和简黎随后进来,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梅雪,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李争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怎么突然赶上来了?蝎罗呢?” 陈恪把水端起来,闻言一笑,瞥了眼老杨,说:“进德钦后蝎罗没赶路找了家宾馆住下,车停在路边,老杨凌晨四点多起来把轮胎给下了,这会儿估计刚从德钦出来。” 老杨端着茶水,嗦了口热茶,哼了声:“要不是赶时间,老子把车都给她拆咯。” 说完扭头看向梅雪,到底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在这儿啊?” 梅雪说:“来找李争算账的。” 陈恪:“?” 老杨张着嘴,扭头瞥一眼李争,解释说:“那啥,把你卷进来我们确实是我们的错,不过这回你只要不跟我们一起就不会有危险了。” 梅雪手指转着杯子,淡淡说:“不是这个账。” 简黎看一眼梅雪的脸,说:“确实该算账。” 看看,好好一女孩子,被打成什么样。 梅雪抬眸,看一眼简黎,见她脖间的伤痕,一瞬间觉得她俩真是同病相怜。 简黎也有同感,掀起眼皮看向李争,嘴角轻扯:“李争,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退步了啊。” 李争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缓慢抬眸看向简黎。 简黎不甘示弱看回去,下巴侧了侧身侧的梅雪。 确实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导致的。 李争深吸一口气,垂眸,抬起茶杯猛灌一口。 老板端着锅底上来放好,把火开起来,说要煮一会儿。 简黎收回视线,慢悠悠端起茶杯。 老杨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看斜对面的简黎,在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争,最后果断地岔开话:“什么账啊?难不成你们以前认识,争哥渣了你?” 这也不可能啊。 老杨绝对相信他这个前队长的人品,不会是那样的人。 梅雪:“这倒没有。”说到这,她也有些心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他跟我父亲的账。” 其余三人一脸惊呆,一秒扭头看看梅雪,再看看李争。 这怎么还能扯到父辈那边去了呢? 梅雪盯着三人的神情,缓慢说:“我听说,李争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李争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眸瞥她一眼。 陈恪和老杨神情一顿,对视一眼,转向梅雪,“你爸是……” “赵季河。”梅雪说:“赵季河,前陕南鹤安博物馆文物鉴定专家。” 陈恪瞬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爸是赵教授?!”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季河的女儿居然就是眼前的梅雪。 老杨也放下水杯,抬眸细看梅雪的面容,还别说,确实有一丢丢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恪看向异常沉默的李争,转而看向梅雪,有些迫切地解释道:“梅雪,你爸的死其实跟任何人没关系的,不管你从哪里听说的,听说的又是什么样的版本,但你要相信争哥,他不是害死你爸的人。” 老杨沉默片刻,也接上话:“你爸这事吧,你听外人说,不如听听我们这几个在现场的人的经历。” 说着老杨转头看向李争,用眼神询问这事能说不? 李争看向梅雪,最终缓缓点头。 她爸是赵教授,这件事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能说就好办。 老杨打了个响指,扭头问:“听说过212盗窃案吧?” 梅雪点头。 陈恪沉沉叹了口气。 …… 二零一四年春节刚过,三辆黑色武装越野特战车从鹤安出发,沿着g109一路往西南行驶而去。 天气很冷,国道修建得不算完善,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不要太多。 出了陕南开始,一路上都有人在跟踪,尤其经过格尔木之后,盗贼开始了第一波抢劫。 他们护着文物,一路惊险奔波,到达唐古拉山的时候和国内最大的盗墓以及文物走私团伙——玉京子一波匪徒对上。 天气和环境都很恶劣,五千多米的荒芜高原,两侧都是皑皑白雪的雪山,寒风呼啸着,隐隐约约有要下暴风雪的前兆。 三辆武装越野在路上飞速行驶,穿越荒芜的高原地带。 越野四周都跟着无数的车子,以包围圈的形式朝着三辆黑色车子围去。 “砰—砰—”子弹不断打在车身上。 李争开着其中一辆武装越野车,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油门踩到底,与侧方并肩行驶着一辆黑色的越野飚速度。 对方开着开着忽然直直朝他撞过来,李争再踩油门,加快速度,猛打方向盘往一侧避开。 两辆车子飞速飙车,黑色越野不断去撞黑色武装越野。 李争单手开着车,另一手摸下腰后的枪,快速上膛,对准右侧开了一枪。 “咯吱——”一声,紧接着那辆越野侧翻在公路外。 “好险。”后座的赵季河松了口气,抬手扶了扶眼镜,侧头看向车后密密麻麻跟来的车子,脸色紧绷着。 “砰砰砰”无数子弹打在黑色越野上,李争神情冷峻,稳着方向盘笔直朝前。 赵季河弯腰躲在车窗之下,喘了口气,“李队长,我们能冲出去吗?” 李争说:“能的。” 后面的车子越来越近,车身猛地一震,后车狠狠撞了上来,武装越野“吱——”一声往路外斜出去。 李争松开一些油门,方向盘快速往回拉,车轮擦着路边往前。 正要转回路中央,后车轮突然被打中,飞速前进的越野猛地侧翻。赵季河整个人往右侧倒去,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拉住手边的银白色保险箱。 李争冷着脸,双手大力往回拉方向盘,越野侧起的车身缓缓往下拉回的趋势,却不想后车笔直撞上来,刚要回到路面的越野“哐——”一下被撞到路下。 天旋地转间,赵季河身体猛地撞向车门,他从车窗外收回的视线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哐—哐—哐—” 黑色武装越野顺着国道外的斜坡一圈又一圈翻滚下去。 “砰——”地一声砸在那里措湖泊边,扬起大片尘土。 老杨坐在另外一辆黑色武装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枪,瞧见前方滚下去的越野,大吼一声:“队长!” 李争脑袋砸在车顶上,脑海里一片眩晕的漆黑,他使劲咬唇,疼痛唤醒他的一丝神智,他睁开眼睛,身上压着沉重的方向盘。 李争咳了几声,胸腔刺痛,后座传来模糊的一声呻.吟,李争立马出声:“赵教授?” “赵教授!” 赵季河睁眼,虚弱地应了一声,能活动的那手撑着车顶刚要动,后知后觉的刺骨疼痛从下半身传来,浓郁的铁锈味也随之而来。 赵季河从身下挪出左手,一滴一滴的血液往下掉,浪潮一样的疼使得他脸色唰地就白了,赵季河咬住唇,强忍着没出声。 李争听到后座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咬牙猛地一推压在胸口上的方向盘,“嚓”一声,车身晃动,像是要塌了一样。 李争往后缩起身体,伸手推车门,黑色手套上沾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血。 推不开,李争把腿挪出来,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抬起猛踹——一脚、两脚、三脚……不知多少脚后,车门脱落,车身往下陷。 李争挣扎着爬出车外,迎面而来的湖水寒风刺骨生疼,他猛喘一口气爬到后座。 国道上方,“吱”地一声,停下一辆黑色武装越野,老杨跳下车冲到路边,“队长!” 李争抬头,大喊:“没事!” 老杨刚要往下滑,身后的车身“砰砰”两声,他连忙滚到车旁半弓着身体紧紧贴着车身。 陈恪刚抬起来的头立马低下,坐在车里护着另一个银白色的保险箱,滚到座位下方,紧紧护着脑袋。 天空阴沉沉的,雪山白雪皑皑屹立在远方,寒风呼呼刮着,碧青色湖面荡起波纹。 李争用蛮力拉开后座的车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冲出来,李争神情一紧,“赵教授!” 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我没事。” 李争伸手去推压在赵季河身上的座椅,赵季河却没有抬手跟着去推,而是从胸口下挪出保险箱,一点点往外推。 “李队长,你先把文物拿出去。” 李争把保险箱拖出来放在土地上,转身继续去推座椅和车身。 “赵教授,你坚持住!” “好。”赵季河笑笑,他的脸色已经苍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争鼓着气,双手抓紧车门,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抬脚猛踹变形压下的车顶。 赵季河抖着沾着血液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随后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什么,然而写到末尾几个字,手指已经捏不住笔,笔杆滚落。 赵季河喘了口气,捏着照片塞给正在拆座椅的李争,说:“情况危急,你先把文物送上去给陈恪他们,让他们先护着走。” “队长!”老杨在上面吼。 枪声震震,多留一秒,文物被抢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李争握紧拳头,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先送上去,你再下来救我,我能坚持住的。” 李争狠下心,一把提起保险箱,抓住赵季河递过来的照片转身大步往上跑。 荒芜的砂石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高原缺氧严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 李争大口喘着气,一步不停、手脚并用爬上去,把保险箱推给拿着枪躲在车身后的老杨,大吼:“先走!” 老杨眼眶微红,却还是一把提起保险箱,拉开车门翻上车并快速砸上车门。 陈恪接住丢上来的保险箱护住,抬头往外看,李争穿着黑色作战服已经大步往下冲下去,只留下一道远去的孤身黑影。 老杨咬牙,大吼:“开车!” 开车的特警也咬牙,发动引擎,红着眼眶猛一踩油门,武装越野嗖地飞出去。 留下一张随着风而飞扬起的照片,飘了两圈缓缓下落。 沾着血的照片被遗落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远处的越野车里,从副驾驶传出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去追!” 围在周围的车子哗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这一辆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风呼啦啦刮着,空气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争喘着气,顺着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脚下的土堆绊了一下,踉跄几步。 赵季河忽然大声喊:“李队长!” 李争应了声,爬起来就往前冲。 “李争,立正!” 命令一样的吼声使得李争习惯性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赵季河喘了口气,鼻尖上蔓延起浓浓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赵季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个出生时没第一个抱,之后很多年也没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长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还从淮城跑来陕南看他,可他却因为工作,让她一个人在陕南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几天。 他已经两年多没看到她了。 估计,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没能陪着她长大,没能看着她谈恋爱结婚,是他一生的遗憾了。 赵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大声说:“李队长,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大三。” 李争随口应下,反应回来赶紧大步往前。 赵季河加快语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李争内心蔓延起一阵恐惧,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盖住了一切,赵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坚持说完:“她联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还有这次——” “嘭——” 李争眼前一片冲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动,热浪哗啦啦翻滚过来。 “赵教授!”李争被热浪冲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李争耳膜一阵发鸣,他抬手挡在眼前,脚下被砂石绊住,腿一抖扑趴在地上,脑门被震得巨疼。 他护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热浪翻滚过后,漫天的冰雹雪哗啦啦砸下来。 远处围观的越野车里的方向盘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哑的喇叭声阵阵嗡鸣。 乌蜍远眺着远处像蘑菇云一样的黑烟,侧头看向窝回驾驶位的男人,问:“老大?”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走!” 乌蜍发动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驶去,路过一处停了几秒,随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争缓慢放下手,目光看向远处焦黑的一片黑烟,他紧紧握住拳头,抬起手猛捶土地。 地上都是冻得发硬的土和石头,每一下下去,皮肤就破裂一道,渐渐地,土地上沾上鲜红的液体。 李争却不知道疼一般,咬紧腮帮,拳头狠狠捶地,压抑地大吼一声。 就晚了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停留的那几秒。 那他一定,一定能把赵教授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在坚持看的几位小伙伴,前面的铺垫确实有一丢丢长,要交代清楚男女主的过往以及女主父亲和男主的过往,这样他们的感情发展才会顺理成章~ 第24章 第24章 餐桌上只余着牦牛火锅在咕噜咕噜煮着。 整个桌面一片压抑和安静。 梅雪紧紧抿着唇瓣, 抿到唇色发白,她垂下头,视线定在一个地方不动。 简黎沉沉呼了一口气,扯了把纸巾塞在梅雪的手上。 陈恪也沉默地端起茶杯喝水, 心情跟着压抑。 桌面上只有四人, 李争早在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就出了餐馆。 屋外的天气开始暗沉下来, 一层层乌云密布在头顶,隐隐约约像是要下暴雨。 大风呼呼刮着, 吹得山头的经幡四处飞扬。 像是六年前, 唐古拉山□□起蘑菇云那天一样。 老杨抹了把脸,说:“当时的十八件文物,最终还是被抢走了十件, 剩下那八件还是因为玉京子他们的撤退,我们得以安全护送到布达拉宫。” “因为被抢走那么多件文物, 其中好几件都是国家一级瑰宝,所以这次的护送相关全部保密,赵教授的牺牲对外也只能说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去世的。” 他看向梅雪,诚恳地说:“争哥后来一直都很自责, 他自责因为停了那几秒而导致没能及时救出赵教授。” 陈恪也叹气:“争哥找赵教授的女儿找了好几年了, 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这缘分真的是……” 梅雪忽然站起来往餐馆外走去。 老杨哎了一声, 简黎拉住他, 阻止他出声,看着梅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才说:“让她缓一会儿吧。” 街道上很安静, 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 路两旁的树发着嫩芽, 被狂风吹得摇来晃去。 街道两旁停着些灰扑扑的面包车和摩托车。 梅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六年前的四月份,梅雪从学校回到家,进门就看见摆在屋子里的黑白照片和桌面上一个瓷白的骨灰盒。 淮城江北西路的房子是她父母离婚后,两人凑钱给梅雪买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那天她一进去就被黑白照片震住,母亲杨婉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说:“你爸接回来了。” 梅雪看着骨灰盒,抬眼看向她的母亲,摇头,再摇头。 杨婉云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说:“墓地我已经选好了,后天你找个时间联系我助理,她会带着你去处理后事。” 说罢,提着沙发上的包站起来就要走,梅雪冷声问:“我爸怎么就……” “劳累过度猝死的。”杨婉云的嘴角轻扯,有些许嘲讽,也有些许凄凉,“我就说你爸这一辈子扑在考古文物上是没什么出息的。” 她回头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梅雪,说:“如今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梅雪走在街道上,眼眶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不窝囊的。 时隔六年,梅雪想大声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她爸死得不窝囊! 原来徐叔叔手里那张照片后的电话号码,是她爸那时候写下的。 难怪最后的5字变形;难怪照片后面沾着血迹。 那竟然是她爸留给她在这世间的最后道别。 梅雪停住脚步,仰头闭目,眨去眼眶里的酸涩。 再睁眼,她对面就是一家一心堂的药店,药店外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路两边挂着一条条彩色经幡,随着风而飘扬。 路的尽头有一座尖尖的白塔,比起香格里拉的白塔,这一座要更小一些。 白塔屹立在山坡顶上,经年风吹日晒下,白塔的颜色有些陈旧。 塔身上拉下一条又一条风马旗,风马旗的另一端扎进地里,地上高高低低垒起一座座尼玛堆。 梅雪抬头定定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挂在塔顶。 白塔迎风而立,经幡浮动,安静、宁和。 她站了会儿,抬步往上走去。 每一片经幡上都刻着经文,梅雪漫步往上,海拔高,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爬到白塔下。 梅雪绕着白塔,手指轻轻拂过一条条经幡,转到白塔后面的时候脚步一顿,她看着前方坐下白塔下,弓着脊背在抽烟的男人。 李争听到脚步声侧首,见到是她,目光一闪又转向前方的荒芜峡谷。 梅雪站在他身后,抬眸眺望远方。 碧青色的澜沧江在白塔的左手边缓缓流淌向南而去,远处的山川是一片荒芜的枯黄,更远处还能看见一点点雪山山顶。 山风呼呼刮着,经幡猎猎作响。 李争弹了弹烟灰,问:“他们吃好了?” 梅雪说:“应该吧。” 李争抬眸,眯了眯眼,“你那个叔叔要什么时候追上来?” 梅雪轻哼:“赶我走?” 李争没说话,抬起手抽了口烟,烟雾缓缓飘出,他才说:“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没必要再跟着我们了。” “我不是跟着你们。”梅雪看向他,“我只是跟着你。” 李争沉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梅雪看着他的背影,今天他没戴帽子,短短的寸头在阳光下反着光,背脊宽阔,撑起了这些年来的所有苦和谴责。 李争没听到声音,扭头看她一眼。 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衣衬得她皮肤白如雪玉,他撞进她的眼眸里,四周的风好像一瞬间就停了,李争却看见经幡在浮动。 风没停,是心脏停了。 太阳突破云层,绚烂的光芒洒向大地。 砰—砰—砰—— 心脏复活。 李争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抖动,香烟差点掉落在地上。 阳光照在她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折射出莹莹亮光,李争扭回头,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抬起烟吸了一口。 梅雪在他身边的青石板地坐下,说:“给我也来一根。” 淡淡的香味随着风飘到他鼻尖,李争喉咙滚动一瞬,侧目,“确定?” 梅雪点头,目光放在他五官流畅的脸颊上。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都是那么入她的眼,只是看见他,她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了。 李争跟她对视片刻,垂眸从兜里捞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梅雪伸手拿过,随即掌心摊开。 李争看她一眼,把打火机放下。 梅雪咬着烟,一手聚起挡风,摁下打火机,火苗冒出的一秒被风吹灭,她皱了皱眉头侧身,继续打火,依然被吹灭。 梅雪啧了一声,不服气又要重新打,李争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另一手掌心微曲半握,打火机摁下去,火苗颤颤巍巍竖起。 李争抬眸觑她,梅雪回视,瞳孔里漾着月牙般的笑意,咬着烟靠近。 同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香烟点燃,她吸了一口,烟头亮起。 李争松开打火机,曲起一腿,手搭在上面。 梅雪夹下香烟,烟雾从她唇里散出,她突然问:“我爸不是让你照顾我么,你怎么没来找我?” 李争沉默片刻,说:“我去了,但不知道她就是你。” 梅雪诧异:“不是有写着我名字么?” 李争说:“那张照片……没带走,掉在路上了。” 他们到达拉萨的时候,李争突然想起这回事,找老杨要照片,老杨却说他只接到保险箱,没接到什么照片。 李争脑海里的弦一下断了,那是赵教授的遗愿,他就算是死也要做到的。 老杨安慰他,说别急,可以查一下赵教授的户籍,然后去找就行了。 李争回了陕南后第一时间查了赵教授的户籍地——淮城民安巷南路89号。 居然也是淮城的人。 李争捏着地址的手发紧,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扎着丸子头,嚼着烧烤含糊不清地说:“淮城,我家在淮城。” 说完,女孩调皮一笑:“你要是在这儿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淮大找我,本小姐包养你!” 李争垂下眼眸,转身打了报告,第二天坐上飞往淮城的飞机。 淮城不比他的老家兰州,也不比陕南,是一座真正的江南水乡。 吴侬软语遍地都是,男人女人都很白,穿着精致,打扮潮流。 难怪她那么白、那么软、那么精致。 原来是在这样的水乡里出生的。 李争站在雾雨蒙蒙的街头,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种黏糊糊的气候。 他先去民安巷南路,找到八十九号。 巷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每一号都是一家大院子,巷子里的休闲下棋的老人很多。 李争对上地址,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他上前去敲青铁大门。 敲了三遍都没人来开门,旁边坐在轮椅上烤太阳的老大爷一直看着他。 李争扭头看向他,弯腰问:“老大爷,请问这里住着的人去哪了?” 老大爷拉长嗓音说:“这里都好久没住人哩。” 李争半蹲在老大爷身边,问道:“那您知道这里姓赵的小姑娘在哪上大学吗?我是赵教授的朋友,过来帮忙看一下他女儿。” 老大爷愣了半晌,随后垂眸沉吟片刻抬头说:“这里没有姓赵的小姑娘啊。” 李争也愣住了,重复一遍:“就是赵季河赵教授的女儿。” 老大爷说:“我们这里也没有姓赵的人啊,这户人家也不姓赵啊。” 李争拿出地址再对一遍,还是上面那个,他抬眸,青铁大门外,蓝色的门牌号显示的也是这个。 他朝老大爷道谢,往旁边走去,问下棋的几位大爷,大爷们边下棋边说那一户人家不姓赵,这里没有姓赵的人家。 李争朝着几位重新回到棋局的老人家道谢,站在街口一时不知道要去何方。 他给老杨打电话,让帮忙重新查赵教授家的地址,然而重新查的依旧也是这个。 他站在烟雨蒙蒙的淮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去哪儿。 赵教授的其他都是保密的,能查到户籍地址已经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的便利了。 其余的,就再也查不到。 李争往外走,站在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淮大。 他没有她的号码,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她,唯一想得起来的地方就是淮城大学。 李争在淮大门口下车,看着恢弘的大门,手心轻轻握紧。 她就在里面。 他终于来到了她生活的城市。 他从上午站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是端着一次性的盒饭蹲在淮大门口的树下。 不是没想过去其他的侧门,但几率远不如正大门的大,他就一直守在大门门口。 傍晚六点多,细雨一丝丝飘下,街头被淋得泛着潮汽。 李争在校门口的烤红薯摊里买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拉开纸袋咬下的第一口,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在门口稳稳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李争一眼便看见里面的女孩穿着吊带短裙,背着斜跨的小包,头发卷成漂亮的小卷,化着精致的妆容稳稳坐在车上。 开跑车的是个打扮潮流的富家子弟,手腕上戴着他不敢想的高奢腕表,穿着他一个月工资也买不来的aj。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伞,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从车上下来,男生关上车门撑开伞,手圈上女孩的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李争一嘴咬下去的红薯像是一块火炭,烫得他连连吸气,吐掉嘴里滚烫的红薯,狼狈地转身躲在了树后。 他轻轻呼了口气,垂头看着红薯,眼眸黑得像是要下骤雨的天色。 大门口来往的学生纷纷扭头看红色跑车和伞下的美女帅哥,一个个捂着嘴讨论—— “那不是美院的梅雪么?这么快就和陆燃好上了?” “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陆燃诶,换你你不得笑死。” “啊呀你好讨厌!” 调笑声远去,李争靠着树干,连转身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有一小口一小口吃掉八块钱的红薯,随后把纸袋丢进垃圾桶,大步远去。 跑车和年轻男女被他丢在身后,一步也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 第25章 第25章 山风呼呼刮着, 白塔上经幡浮动。 梅雪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缓缓扭头,去看用平淡语气讲起这段过往的李争。 梅雪从来没想过, 他还曾去淮城找过她。 在她不告而别;在她潇洒游戏人间; 在她把他抛之脑后, 完全忘记自己随口说下的话之后, 他曾不远万里去找过她。 他那时候去淮城,找的其实都只是她。 无论是因为她爸的遗愿而去找的女孩, 还是后来去淮大门口枯等的一天, 来来回回都是她。 梅雪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上,她咬唇,她想伸手去抱抱他, 但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 是她的年少轻狂辜负了他的一腔赤忱真心。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曾被他那般热烈地放在心上过。 “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确实是我家的老房子, 只不过那是我亲爷爷留下给我爸的,所以那一套房子的主人都是姓梅。” 李争淡淡说:“从你说你跟你亲爷爷一个姓后,我就猜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苍白而又无力地解释:“我那时候……那时候他追的我, 那天有个我很喜欢的画展, 他手里有票, 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但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笑笑, 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从淮大一路走到住的宾馆, 十几公里的路, 走到脚麻木, 走到全身被大雨淋湿……也都, 过去了。 没人会想,那一路上他是怎么走过的。 毕竟铁骨铮铮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而悲伤难过。 他是保家卫国男子汉,昙花一现的梦幻爱情散去,他最终回了西北,回到那片黄土高原。 梅雪艰涩地吞了吞喉咙,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她以为是她不告而别,没成想不仅仅是不告而别。 风刮得狂妄,梅雪头发被吹得飞起,她伸手捋下,深呼吸一口,说:“对不起。” 李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抬眸眺望远处的雪山,淡淡说:“你值得更好的。” 梅雪站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更好的。” 李争嗤笑,摇了摇头,双手插着裤兜,仰头看向白塔:“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他转向她,说:“我就一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给不了你好的未来和生活。” 梅雪固执:“你流浪,我陪你流浪,你给不了我的,我给你。” 李争一瞬垂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嘴唇颤了颤,飞快转开视线,好半晌才说:“我希望你生活富足,健康快乐,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白塔经幡,远处雪山,山风猎猎,都听见他说的话。 他希望她过得好,即便这好与他无关。 梅雪说:“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但那个人一定是我。” 李争视线定在远处雪山的尽头,黑色冲锋衣衣领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转身,一步步往白塔下走。 经幡哗啦啦打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哪怕是打到脸颊和眼睛。 要是他对她也这么不躲不避就好了。 梅雪跟在他身后,加大声音喊:“李争,我爸让你照顾我,你得负责。” 李争停了一下脚步,还是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小山坡,朝着饭馆走去。 梅雪忽然说:“李争,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年轻时那么轻狂了,你信我这一次。” 李争还是不说话。 梅雪自顾自地说下去:“反正我爸要你照顾我,我今后就跟定你了。” 李争侧脸,嘴唇动了动,“老杨没接到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照片上有你的联系方式?” 刚刚在白塔下她问的时候李争就觉得奇怪,连他自己都没见到那张照片后面写着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他拿着照片就跑了,根本没注意看赵教授到底写了什么。要不是最后那几秒赵教授说的,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梅雪说:“我看过那张照片。” 李争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问:“谁拿着?” 梅雪也跟着停下脚步,说:“徐叔叔。” 徐贺年徐馆长? 李争敛眉思索,神情渐渐沉下来,说:“说我是害死你爸凶手的也是他吧?”他抬眸看向她,“你叔叔他……” 梅雪一眼就猜到他可能在怀疑徐叔叔,开口打断:“不可能。” 李争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梅雪说:“我相信徐叔叔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原因,等他到了,我亲自问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笔直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梅雪的手机也同时响起。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大切在身边停下。 徐贺年降下车窗,看着梅雪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而宠溺,“怎么跑这么远?”说完扭头看向站在梅雪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唇角缓缓敛平。 李争漠然回视,神情倨傲。 对视片刻,徐贺年先收回目光,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随后下车。 梅雪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徐叔叔,照片为什么会在您手里?” 徐贺年一怔,看着梅雪片刻,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么?” 李争视线移过去,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梅雪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血迹指纹和字迹都是当时她父亲临死前一刻留下的。 徐贺年靠着车,说:“二月十二晚上,我在鹤安听说你爸……在唐古拉山口出事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坡,“我当时丢下工作连夜开车赶过去,十三号下午到达事发地,那里……就只留下一地黑灰和一具烧焦的废铁。” “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得替他收起最后一捧骨灰。他出事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徐贺年看向梅雪,他说起这段往事,眼眶还是泛红,“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和病重的奶奶跑了,无父无母,我只能靠翻垃圾桶养活自己和病重的奶奶……有一次大雨天,翻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爸拦住了我,把我带回家里,给了我一口热饭。” “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亲哥。” 从年幼认识,到后来奶奶去世,赵季河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有他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他。 他能上得起学,还都是赵季河以借条的方式跟梅老先生借的钱。 这份恩情,足够他铭记一生。 那些年他一直跟在赵季河身后,哪怕是后来的大学,他也是选跟赵季河一样的专业,从事一样的工作。 徐贺年看向梅雪手里的照片,声音有些低哑:“我收好那一捧骨灰回到路上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了这张照片,背后写着你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你爸放心不下你。” 梅雪抿唇,“可我爸不是被李争害死的。” 徐贺年看向李争,唇角讥诮地扯了扯,“我当时问他们回来的人,他们就是那样说的。” 李争看着徐贺年,肯定说:“你恨我。” 他相信他的战友不会瞎编乱造。 “对。”徐贺年眼睛盯着李争,眸色阴冷像条潜伏的巨蟒,“当初,你但凡先救我大哥,他都不会死。” 李争呼吸一时顿住,紧紧握拳。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呢。”徐贺年眼眶泛红,“那几件文物烧毁在大火里都比被玉京子他们给抢走的好。” 梅雪怔怔地看着徐贺年,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嗫喏道:“徐叔叔,这也不能怪李争啊,要怪就怪那什么玉什么的……” 徐贺年深呼吸几口气,扭头谁也不看。 正午的阳光照着地面,风从山坡吹下,街道两旁的树木摇来晃去。 “争哥!”老杨的声音远远传来。 三人从远处过来,陈恪先到一步,看见徐贺年怔一下,惊讶道:“徐馆长?” 徐贺年平缓一下情绪,唇角习惯性上扬,转身看向他们,看见陈恪也是一愣,“陈恪?” 老杨和简黎在后面跟过来,探究地看着徐贺年。 “是我。”陈恪神情惊喜,大步上前,想要握徐贺年的手,但又没敢妄动,“真的是您啊,您这是……” 他看向梅雪又转向李争。 徐贺年说:“要到拉萨一趟,然后回歧川。”他看了看梅雪,“你们都认识啊?” 陈恪点头,“在半路遇到就一起搭车了。” 徐贺年哦了一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他看向梅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阿里,上车。” 梅雪怔住,有些为难地看向徐贺年,“徐叔叔,我想……” “阿里。”徐贺年漆黑的眼眸锁定她,声音里暗含威压和严厉。 大切越野的副驾驶车门开着,徐贺年拉着车门沉沉看着她。 梅雪左右为难,她想跟李争一辆车,但是徐叔叔又要她跟他一辆,这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旁边的李争也在盯着她,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转向徐贺年,眉梢不着痕迹地皱起。 老杨手搭在陈恪肩头,小声问:“这是谁啊?” 陈恪拢起一手,低声说:“这就是徐贺年徐副馆长,国家一级文物修复大师,梅雪的那个叔叔。” 老杨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尖,重新看向徐贺年。 李争忽然出声:“梅雪。” 梅雪扭头看向他,李争说:“你忘了你说的话了?” 她说要跟他一起走。 “梅雪。”徐贺年淡淡的声音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梅雪惊讶抬眸。 这是有生之年,徐叔叔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对上徐贺年漆黑的眼眸,梅雪深呼吸一口,到底还是上了大切的副驾驶。 李争眉间狠狠皱起,聚成一个川字。 徐贺年把车门关上,没看李争,而是朝着陈恪他们轻轻颔首,随后大步绕过车头上车。 车门关上,徐贺年扭头看向梅雪,她正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李争,徐贺年淡淡出声:“阿里,安全带。” 梅雪收回视线,绷着脸低头,把安全带系上。 徐贺年发动引擎,脚踩着刹车,到底是沉沉一叹,说:“阿里,我不能看着你跟这一群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一起走,如果你爸还活着,我想他也是不乐意的。” 梅雪低声说:“他不是什么人。”她抬起眼眸直直看着徐贺年,强调:“他是我喜欢的男人。” 徐贺年胸口起伏一瞬,紧紧抿住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敛得平直。 梅雪说:“徐叔叔你要是着急进藏,把我放下来吧。” “阿里。”徐贺年轻叹一声。 梅雪扭头看他,脸色紧绷着。 徐贺年也扭头,看着固执倔强的她,眼眸一暗,他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这倔脾气,当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 嘴里说着话,他却突然抬眸,视线笔直地射向梅雪那一侧的车窗,跟窗外看着他们的狭长眼眸对上。 说到她爸,梅雪内心猛地一窒,垂下眼眸,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徐贺年揉脑袋的动作。 徐贺年手下轻轻地揉了揉,唇角讥诮上扬。 李争眼眸一沉,死死盯着那只还放在长长发丝上的手,五指一瞬握成拳头,手背青筋鼓起。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 对不起来晚了~ 第26章 第26章 大切远去, 李争后槽牙一咬,转身大步往停车处走去。 老杨和陈恪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呼啦啦燃起。 就刚刚那会儿,他们差点以为李争会上手去抢。 至于抢什么嘛……两人相视一笑。 简黎看着他们, 抬手兜头给了老杨一巴掌, 转身大步走去。 老杨懵了一瞬, 抬手捂着后脑勺扭头,“哎!不是, 你打我干嘛?” 简黎大吼:“他妈的走了啊!” 老杨皱了皱鼻子, 嘀咕:“母老虎!哪个男人要了你不是蠢就是瞎!” 陈恪无奈一叹,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大步往前。 老杨加快速度跟上陈恪, 搭着他肩膀,“啧啧, 争哥有情况啊。” 陈恪睨他一眼,“少说两句。” 李争刚走到牦牛火锅店门口,与迎面出来,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对上视线, 下一秒男人猛地往店铺左侧转身, 拔腿就跑。 李争速度比他快, 在他转身的时候就猛地冲上去。 火锅店旁边是一条小巷道,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换不择路钻进去, 李争冲上去一把揪住男主的后衣领。 男人猛地矮身就要退衣服,李争抬起一脚猛踹, 兜屁股给了男人一脚。 男人被踹得“砰”一下撞在对面的砖墙上, 原本就用绷带挂着的手砸在瓦砖上, 疼得他嘶嘶直吸气。 李争大步上前, 揪住他衣领拖回来,抬起拳头就要抡下去,男人急忙出声:“哥!大哥!别打!” 李争拳头上的青筋一股股冒起,他冷着眼看向手里的男人。 鸭舌帽因为刚刚那一抓掉在地上,露出他的脑袋来,贼眉鼠眼一男的,下巴上还有一道疤痕,脸上不知道被谁打的,都肿了半边脸,右手用绷带挂着。 像是……被谁修理过一翻。 李争拳头的骨节咯吱作响,把他丢在地上,“包呢?”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赔着笑,赶紧把外套脱掉,黑色斜跨的运动包就挂在里面。 他脱下来递给李争,哭丧着脸,“一样东西都没动,您看看。” 李争一把提过包,当着他的面拉开拉链,大致查看一翻,随后拉起拉链。 男人抓着外套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谨慎地看着对面的人。 李争盯着他的伤势看了几秒,舌尖顶了顶上颚,冷笑一声转身。 男人松了口气,弯腰抓起帽子刚要戴上,侧边突然冲过来一道劲风,紧接着脖颈一痛,他整个人成皮球一样飞了出去。 “砰”一声砸在巷道的小台阶,男人的五脏六腑碎了一般剧痛,他疼到说不出话来,翻着白眼看向巷子口。 不是吧,他怎么这么惨? 随即脑袋一歪晕倒在地上。 李争活动活动脚腕,看着地上晕倒过去的男人,走过去踢了踢,男人像只死猪一样,他这才提着包出了巷子口,直奔越野。 两辆车出了那嘎乡,逆着澜沧江继续往西而行。 老杨开着牧马人,目光飘向前方的越野车屁股,奇怪道:“争哥开这么快干什么?小爷都快追不上了。” 简黎翻了个白眼给他,抬起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老婆都跟别人走了,能不快……” 老杨猛地睁大眼睛,拍了一把方向盘:“我就说呢!” 他神情一瞬振奋起来,脚踩油门加快速度。 西行的天空渐渐又被乌云遮住,阳光时而冒出时而消散,山川荒芜高耸,澜沧江缓缓流淌。 大切行驶在国道,车内没人说话,梅雪窝在副驾驶,侧着脑袋看车窗外的高山。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梅雪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是一个淮城的电话号码。 她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你好梅小姐,我们是创横装修公司,这边给您来电就是想要咨询您名下兰溪公府三号院别墅要什么时候进行装修呢?” 梅雪诧异:“我没买别墅啊?” 电话那头的人也诧异,重新对手里的名单,“您是梅雪梅小姐吗,电话是181xxxxx645?” 梅雪眉头皱起来,正要说是不是他们搞错了,旁边的徐贺年忽然出声:“他们没搞错,就是你的。” 梅雪啊了一声,扭头看向徐贺年。 电话那头的人松了口气,“梅小姐您看……?” 徐贺年接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还给梅雪,说:“回淮城了去兰溪公府看看喜不喜欢。” 梅雪大为震撼,也没法接受,“徐叔叔,我不能要……” 兰溪公府是淮城的富人区,里面的别墅自从建起来后就不对外销售,是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也买不到。 徐贺年说:“这几年攒了点小钱,我没成家也没地方花,索性给你买了一套。” 无亲无故的,梅雪实在没法接受,张了张嘴巴,徐贺年说:“当初你爸爸把我带回你家,给我一口热饭,拿零花钱给我奶奶治病,借你爷爷的钱带我上学……比起你爸对我的好,一套别墅根本不算什么。” 梅雪皱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对你好……” “但是他走了啊。”徐贺年扭头看一眼梅雪,见她眉间蹙着,他伸手轻点她眉间,“女生家家的,别老皱眉。” 梅雪僵住身体。 徐贺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食指轻点两下收回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捻,淡淡说:“本来想着是买给他的,但房子没人住也就是钢筋水泥一堆,你过去住,空间大方便你创作。” 梅雪还想说话,徐贺年不容拒绝地说:“反正是买在你名下了,你不要就丢着吧。” 梅雪硬脾气也上来了,“那就丢着吧。” 徐贺年温和的脸色都维持不住了,眼眸沉得如同冰柱,“不就是一个男人么?值得你这样跟我生气?” 梅雪扭头不回话,直耿耿看着车窗外。 车厢内一时之间低压下来,嗖嗖的冷气蔓延在两人之间。 车行过拐弯,徐贺年到底是没忍住,开口说:“好了好了,别墅你回淮城了去看看,下午到了芒康就跟他们一路吧。” 梅雪这才扭回头看着前方:“那您呢?” 徐贺年叹气,半开玩笑半调侃:“你不跟我一路,我不就得孤家寡人一个人上路了。” 梅雪说:“到了拉萨我再去找您。” 徐贺年抿唇,半晌,沉沉应了一声。 即将进入芒康县,国道上的路有些不好走,车辆驶过扬起大片大片的红土灰尘。 澜沧江两边渐渐多了些寨子,紧靠着江边出现一亩亩像梯田一样的土棕色盐田。 盐田一块接着一块,波光粼粼晃动着。 徐贺年见梅雪趴在车窗往外看,跟她搭话:“这里是盐井古盐田,也是现今西藏唯一一个完整保持原始手工晒盐的地方,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梅雪轻轻地哦了一声,抬眼远眺。 阳光突破云层洒在晒盐池上,风一吹像是一块块镜子一般。 无数块晒盐池颜色各不一样,好似巨大的眼影盘,渐变一般的色彩犹如魔幻世界,演绎着高原上靓丽的风景。 徐贺年减速,问她:“要下去看一看么?” 梅雪摇头,说:“不看了。”她转回头,“走吧。” 所有好风景都要跟爱人一起看才有意义。 不然风景也就只是风景。 徐贺年侧脸看她几眼,沉沉叹气,脚踩下油门继续往西。 下午六点达到芒康县城,真正进入到西藏的境内。 芒康是进藏的第一站,县城很大,交通也很便利,这里也是国道318川藏线和滇藏线的交汇处。 芒康在藏语里的意思是善妙之地,南北两条大江环绕并行,山水富饶,百姓淳朴。 徐贺年开到常住的酒店停车场停好车,大风呼呼狂啸。 梅雪下车拉下行李箱和背包,站在酒店门口不动。 徐贺年进酒店的脚步一顿,扭头看着她站在路边的背影,眼眸黑沉,最终他沉沉一叹,转身进了酒店。 梅雪没扭头往后看,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捂着头发,拿出手机给李争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两人都没说话,话筒内只有呼呼的风声,好半晌,梅雪先开口:“到芒康了么?” 李争说:“快要到了。” 梅雪:“你们今晚要住在芒康还是继续上路?” 李争说:“继续上路。” 梅雪沉默半晌说:“那你来绿云酒店面前接我吧,我跟你们一起走。” 李争打了把方向盘,问:“你徐叔叔呢?” 他这话怎么怪怪的? 梅雪皱了一下眉,说:“他今晚要在芒康。” 李争问:“你不跟他一起了?” 梅雪说:“我说话算话。” 回答了他之前的那句话。 李争眉梢轻挑,说了声好,挂断电话手机丢中控台,看着前方的路,唇角微扬。 梅雪收起手机,正要转身,一辆黑色奔驰大g突然停在她面前,她皱眉,拉着行李箱往一边走了几步。 “梅雪。”大g车窗降下,陆燃那张精致帅气的脸蛋露出来。 梅雪想,最近真不能提起人,前脚她才知道那会儿她跟这人搞暧昧的时候被李争给撞见,后脚就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碰见了。 “好久不见。”陆燃笑起来,吸睛的皮囊确实让梅雪多看了两眼,随即朝他点点头。 大g副驾驶上还有一个男生,好奇地看着这边。 陆燃抬眸看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说:“进藏吗?一起呗。” 梅雪摇头,说:“等个人。” 陆燃挑眉,肯定问:“男朋友?” 梅雪:“还没追到手。” “哟,还有你梅雪搞不定的男人,稀奇啊。”说到这,他打开车门下车,白色高定的衬衫在狂风下吹得猎猎作响。 梅雪后退一步,皱眉:“你下来干嘛?” 陆燃斜斜倚着大g车身,双手插着兜,袖口卷起两卷露出手腕上的高奢腕表,浑身一股富家子弟的桀骜不驯。 “跟老情人叙叙旧呗,好不容易这么远遇上了。” 大g后方,一辆越野悄无声息靠边停下,李争降下车窗,看着前方聊天的两人,视线缓缓移到靠在大g上,张扬肆意的年轻男人身上。 又是他。 李争冷着脸,视线转向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上,狭长的眼眸微眯,手指轻点方向盘。 老的少的通吃啊,魅力不小。 “谁跟你老情人。”梅雪觑他一眼。 陆燃轻笑,单手抱肘杵着下巴,食指和小指上都戴着银白色的戒指。 “怎么就不是了?赏个脸一起——” “梅雪。”身后传来淡淡沉沉的一声。 梅雪眼眸一亮,快速转身。 风吹起她的长发,淡绯的唇角弧度在看见身后越野里的男人而缓缓上扬。 陆燃皱眉,目光转向梅雪身后,和越野车内的寸头男人的深邃眼眸对上,背脊一瞬凉嗖嗖地,无端有一种被高原上的野狼给盯上的错觉。 梅雪走过去,“你们好慢哦。” 李争收回视线看着她的脸,冷峻的神情微缓,片刻,垂眸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他腿上的裤脚卷到小腿,古铜色紧实的小腿肌肉和腿毛露在空气里,野性和粗糙并存,无端地吸引人的目光。 梅雪目光从他脚跟往上滑。 李争站到地上,瞥一眼身边眼眸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梅雪,往前多走两步,边走边随意卷起手肘上的袖子,麦色紧实的肌肉滑出来,一手提起梅雪放在路边的行李箱。 梅雪弯起唇角,立马拉开后座车门,李争瞥她一眼,举起行李箱放进去。 陆燃靠着大g的身体缓慢站直,眼前的两人配合默契,自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梅雪的目光就全放在他身上了。 他视线再次转到男人身上,宽阔的背脊将梅雪的身体挡住,挺拔的个子让他这个一米八的人都要往上瞟。 梅雪跟李争说了两句,随后哒哒哒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陈恪识趣地滚下来转到后座。 梅雪愣了一下,她刚刚确实没注意副驾驶还有陈恪。 李争上车,砰地关上车门,目光瞥到还站在车外的梅雪,他发动引擎,淡声说:“怎么?舍不得你老情人?” 梅雪快速上车,拉上车门,侧头看他一眼,过会儿再看一眼。 越野开出去,路过大g,李争淡淡地往外觑一眼,轻描淡写地转回头,油门一踩,车子飞速远去。 第27章 第27章 老杨刚追上越野, 正想下车买水,哪想前方的车子又开出去,他只能无奈一踩油门。 快要出县城,天空噼里啪啦砸下豆大的雨点。 路面一瞬间就湿完, 两边的树叶被雨点砸得蔫儿吧唧的。 梅雪看着前方的路, 过会儿又扭头看绷着脸的李争, 唇角拉都拉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瞥了眼后座的陈恪,见他拿着电脑在打字, 梅雪凑过去, 靠近他耳边,小声说:“吃醋了?” 淡香和热气喷在他颈侧,李争太阳穴跳动一瞬, 淡淡侧目,敛着眼皮跟她杏眼对上, 暗含警告。 梅雪弯唇,突然伸手,轻轻地在他胳膊上挠了挠。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中控台上的包,她诧异, 一把抓起来, 拉开拉链快速查看。 李争说:“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没有。”梅雪奇怪地嘟囔, 猛一抬头看他, “你碰到那个狗贼了?” 李争唇角微翘, 为她的形容,嗯了声, 说:“打了一顿。” 刚想问有没有狠狠修理那个狗贼一顿, 他就先说了, 梅雪瞥他一眼, 弯着唇角靠回椅背。 陈恪窝在后座查看完最新的路况消息,抬眼就看见前排眉来眼去的两个人。他低头看看看手边的电脑包,嘴唇动了动闭上,直等他们不说话了,他才开口:“梅雪,你的电脑和数位板我给你带着来了。” 梅雪扭头,看见熟悉的包,“谢了啊。” 陈恪摆了摆手,摆弄自己的电脑,查看了会儿说:“今晚得住在县城了。” “怎么了?”李争问。 陈恪说:“左贡路段因为修路实行交通管制,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说着抬眸看向车窗外的暴雨,忧心忡忡道:“这样大的暴雨,左贡那边的山路很危险,走夜路更是不安全。” 李争皱起眉梢,看着雨刮器哗啦啦工作。 半晌,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车,说:“给老杨打电话。” 陈恪拿起电话就给老杨打过去,说今晚先住县城,明天一早出发。 老杨没意见,还说他知道县城里的一个客栈老板是老熟人,带他们去住。 越野车后的牧马人往前开去,李争发动车子跟上。 客栈在县城边上,是一家回字型、藏式风格的两层小楼。 车子停在客栈门口的土地停车场里,老板拿着几把雨伞出来,不过没人要就是了。 李争下车,快速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直接提起梅雪的行李箱就往客栈里走。 梅雪拿着自己的电脑包跟在后面,被雨淋了一些。 柜台就在大厅的左侧,院子里种满了无数格桑花,在暴雨里摇摇晃晃。 老板问开几间,陈恪瞅了几眼,眼珠一转说三间。 他本意是他和老杨一间,简黎单独一间,然后呢……另外两人一间。 啧,他多好一兄弟。 几人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老板先拿了三间房卡出来放在柜台上,梅雪视线转过四周的独具藏式风格的壁画,转回身正好看见房卡,拿起一张,随后看向简黎和老杨。 二人回视,老杨被看得莫名其妙,手比脑子快先抓了一张,剩下最后一张。 老板笑起来:“情侣套房和双人标间都在楼下。”他说着抬手一指正对面一楼的两间,“单人标间在楼上。”手指一抬往二楼指去。 陈恪看着最后一张房卡,表情有些僵,缓慢抬眸看李争。 李争没说话,目光细致地转过四周,确认这里确实是一家普通客栈,他才看向陈恪,随后又平静地转向院子里的暴雨。 录好住宿登记后,梅雪捏着房卡,忽然侧头瞥一眼李争。 李争垂眸,视线猛地对上,过了几秒,无事发生一样挪开。 梅雪撇嘴,先提起行李箱直接上楼。 简黎看着她的背影,随后扭头瞥一眼老杨手里的房卡。 老杨的脸色也是缓缓僵住,“要不,我再去单开一间?” 简黎翻了个白眼,喊住老板,重新开了间楼上的单人标间。 二楼的两间标间没有连在一起,而是分开的。一间在左侧,一间在右侧,中间除了上来的楼梯,内廊间还有一道藏式的火炉和放着坐垫的长条的椅子。 进到房间里,梅雪打开窗户透了一会风,感觉有些冷又关上。 她把电脑和数位板放在桌面上,往后躺在大床里。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梅雪听着这阵雨声,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道巨雷,梅雪惊醒,大雨还在下,屋内的光线都有些灰蒙蒙了。 梅雪起身,披着外套拉开门,屋外的雨声更大,夹着狂风在吹。 但即便雨再大,但也不妨碍她看向一楼正对面,站在大门口下说话的一男一女。 背对着她的男人,梅雪很熟,可不就是李争。 跟他说话的女人正对着梅雪,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利落的黑色短发,皮肤很白,唇色深红。 隔着雨幕,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看这一身的孤傲卓绝的气质,颜值应该是不会差的。 简黎从另一边的房间里出来,往下随意一瞥,随即神情顿住,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双手握拳,骨节咯吱作响,正想大步转身下楼,一眼看到另一边走廊上的梅雪,她要下楼的脚步一顿,再次扭头往下看一眼,随后慢步走到她身边。 梅雪靠着栏杆,已经静静地看着下面几分钟了,他们还在说话,身边传来一道冷淡的香,她知道简黎就站在旁边。 一楼大门口。 蝎罗头发和衣服上都带着雨丝,她看着面前神情警惕的男人,勾起嘴角淡笑,“你别不信,我真的把国外所有产业都变卖了,专门回来找你的。” 李争看向门外的荒芜公路,这会儿下着雨,路上基本没车,而客栈门前也只停着三辆,他收回观察的视线,神情冷淡,“我是欠你一个人情,但这不代表我要把自己卖了。” 蝎罗咯咯笑了两声,抬手轻掩唇角:“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也没要你还这个人情。” 她抬眼,看向面前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眼眸里的灼热挡也挡不住,“反正你也孤家寡人,不如我们就凑一对得了。” 李争视线终于转到眼前的女人身上,顿了片刻,说:“谁跟你说我孤家寡人?” 蝎罗神情一顿,探究地看向他,余光瞥见对面二楼有两个女人看着这里,她眸色一闪,收回余光重新打量起李争。 李争眉梢轻蹙,说:“如果你这趟不是冲着一些东西来的话,我——”话一顿。 蝎罗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突然往李争身前凑过去,然后侧头,顿住。 李争眼皮下敛,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脸,缓缓往后退,把话补全,“我劝你在国内就不要那么嚣张,不然,我会把你送进监狱。” “她是谁啊?”梅雪一瞬握紧木质栏杆,指甲掐得泛白,凉飕飕地问。 李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他那么警惕的人居然还给亲到了! 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莫非是……新欢? 简黎侧靠着旁边的珠子,凉凉地看着李争的后背,唇角勾起不怀好意地笑容:“她就是蝎罗。” 蝎罗这个名字梅雪不陌生,最近频繁从陈恪口里传出来,似乎是个大人物,就像当初李争搞下山崖的那个男人一样。 梅雪眼眸微眯,盯着李争的后背,“她什么来头?” 简黎抱起胳膊,说:“文物流失海外的最大接盘手,玉京子他们从国内搞出去的文物都是由她接手,由她运作然后才能在国外进行正当拍卖,会八国语言,身手也很厉害,我们几个人里,估计也就我……李争能跟她打成平手了。” 梅雪抿唇,要笑不笑地:“真厉害哦。” 简黎侧首瞥一眼梅雪,啧了一声:“这谁家厨子倒多了醋啊,怎么空气里都是酸味呢。” 梅雪没说话,盯着下面看,神情莫测。 简黎轻笑两声,视线转到楼下,回想起当时蝎罗下车后走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李什么的,但她没给机会,直接开打,所以才被摁在地上摩擦。 她抬起手杵着下巴,恍然大悟,说:“我说两天前怎么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走了,感情是没见到李争啊。” 梅雪扭头看向简黎,“意思是……她不是冲着文物来的?” 简黎看着楼下的两人,蝎罗的眼珠子都快粘到李争身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李争还在跟她说话。 “女人的直觉,她冲的是李争这个人,”简黎下巴比了比楼下,抬手摸着脖颈上的红痕,“前两天可是狠的哦,瞧瞧现在,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梅雪看着楼下还在‘相谈甚欢’的两人,脸色越来越冷,心脏像是被冰雪缓缓冻住了一般,连拂面而过的风都是寒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不知道是比她早还是比她晚…… 难怪李争一直在拒绝她,原来是因为这个蝎罗。 而自己呢,死皮赖脸地跟着。 脸都丢完了。 简黎还要再说话,梅雪猛地转身回房间,一把关上房门。 简黎瞧见门口的壁画都跟着震动,眉梢轻挑,扭回头往下看,蝎罗已经走了。 李争站在门口,看着黑色悍马远去,眸光漆黑深沉,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捏在指尖把玩,不一会儿,一根根烟丝掉落在地上。 雨水很快就把土路上的车轮印子冲刷干净,看不出有人来过。 片刻,李争拍了拍手,转身往里走,顺带抬眸看一眼二楼,见只有简黎,他便回了房间。 简黎啧了一声,站直身体走到梅雪房间前,敲了敲门,“该吃晚饭了。” 里面传来梅雪闷闷的声音:“我不饿,你们吃。” 当然不饿,喝醋都喝饱了。 简黎耸肩,下楼。 作者有话说: 梅雪:李争这个狗男人!大猪蹄子! 李争:嗯?怎么了? 对不起又来晚了~(鞠躬~) 因为没有存稿了,估计之后的更新会不那么定时了(鞠躬~) 第28章 第28章 吃晚饭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饭是客栈里提供的,有专门的小饭厅。 简黎到饭厅的时候老杨和陈恪已经抱着碗筷在吹牛了,她在老杨旁边坐下,把蝎罗来找李争的事说了。 老杨表情怪异:“也就是说, 那时候我们拖延拖了个寂寞?” 简黎脸色不怎么好, 点了点头。 陈恪也有一瞬间的失语。 李争从外面进来, 见三人都沉默,拉开椅子随意问了声:“怎么了?” 三人的目光转向他。 老杨憋不住, 问:“我说争哥, 你什么时候跟蝎罗那么熟了?” 李争倒茶水的动作一顿,瞥他一眼,说:“不熟。” “不熟?!”老杨不解:“那她专门来找你干嘛?还害得我们提心吊胆那么久。” 李争垂眸, 手指拨动着小小的茶水杯,说:“一八年在墨西哥, 她放了我一条生路。 ” 陈恪沉思一瞬,“珍宝博物馆里《远望山河图》寻回那次?” 《远望山河图》是文成公主的真迹,咸享元年(公元670年)公主北望长安,思乡心切之下, 提笔将记忆里的大唐山河画之于纸, 故由此而得名。后被赴吐蕃吊祭的大唐使臣带回了长安, 也是212被盗文物之一。 李争点头, “所以, 我欠了她一个人情。”他抬眸看着大家,“这次她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至于另外的……”李争摩挲着手里的杯壁, 黑眸沉沉, “才是真正冲着我们手里的东西来的。” “少了一个蝎罗就好。”陈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说:“我们这边, 那些人还不确定,只是试探性地跟踪着,陈队那边已经开火了好几次了。” 三人都有些沉默,即便只是试探性的都很烦人,像赶不完的苍蝇一样,时不时蹦跶出来。 老杨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跟来了呢?” 明明都做了伪装。 他和简黎更是假扮情侣,提前一个月从昆明到版纳,绕了一圈回来才上的214国道。 陈恪也想不通,叹气:“对啊,这怎么就跟来了呢?” 为这最后一件的护送,他们特意请了当地特警帮忙,从海关到蜀地走国道318进藏,吸引大批量的劫匪目光。 他们则低调伪装,从国道214进藏。 没想到还是跟过来了。 跟踪的人是从香格里拉开始的,但也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要不是乌蜍亲自来了,他们可能会一直以之前的伪装进藏。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争没说话,垂着眼皮看手里的小茶杯,指尖摩挲着。 客栈老板端着火锅上桌,几人的猜想和谈话终止,李争抬眸环视一圈,问简黎:“梅雪呢?” 简黎端起茶杯挡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她说不饿,不下来吃了。” “不吃就不吃。”老杨眼睛盯着锅里的牦牛肉直流口水,他每次来藏区,吃不够的就是这香浓鲜美的牦牛肉。 他准备好筷子,“等她饿了自然就会下来了。” 简黎说:“还不是顿顿大肉,照这样吃下去,不胖才怪。” 陈恪摇头,拿起筷子,“你们这些女人啊,真是搞不懂。” 简黎不再接话,只是那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的李争,眼眸里的暗藏着幸灾乐祸。 李争抬眸便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下,拿起筷子。 夜色降临,屋外的暴雨转为细雨。 正式进入六月,即便是雨天的风呼呼吹着,也还是冷的。 远山在暗夜下被云雾包裹着,窗外的江水翻滚奔流,哗哗南去。 梅雪把头发吹个半干,从浴室出来。 墨绿色的吊带睡衣刚换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她翻了翻行李箱里的衣服,最终只能捞起白色的浴巾将就地披着。 楼下吃饭的声音她听见了,老杨和陈恪叽叽喳喳,偶尔加上一句简黎的,至于别人的,倒是很少听见。 梅雪臭着脸,在椅子里窝下,打开电脑和数位板,拿起笔开始画。 只是本该画故事的的,不知不觉又把白塔经幡下、双手插兜看着远方的男人给画出来。 寥寥几笔勾勒出线条,梅雪看着画板,忽然烦躁地把画笔丢在桌面上。 画他干什么! 还画他干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梅雪扭头看着门,不出声。 “咚咚咚。” 梅雪还是不出声,但唇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呼呼的风吹后,门外没再敲了,有脚步声远去。 梅雪:“!” 好气! 找他的新欢去了吧?! 狗男人! 勾得她对他念念不忘时,跑来一个新欢,是报复吧? 报复六年前的那一天。 梅雪咬牙,一把抓起画笔,把画板上酷帅的寸头男人的脸改成成一只狗脸,而且是最丑的冠毛犬,几凌乱潦草的毛从寸头上飘出去,眼睛改小…… 几分钟后,看着李争版丑狗的脸,梅雪这才解气。 丑死你。 她放下画笔,打开微博,打算发到微博上去,把九十万潜水的粉丝炸一炸。 “咚咚—咚—咚—” 梅雪一愣,抬眸看向门口。 从前是她在他门外。 而现在…… 那道两长两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梅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路过床边把浴巾丢下,开门前捋一把发丝,这才把门打开。 走廊灯光很暗,房间里也没什么灯光,她画画就只开着床头那座小灯。 李争站在门口,朦胧的光影下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有流畅的下颌线露了一点点出来,但挺拔的身形依旧不容忽视。 梅雪没看他,抱起胳膊靠着门框,冷淡说:“干什么?”话刚说完,鼻尖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克制住自己,没扭头去看。 李争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头发到衣服,最后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碗端到她眼前。 梅雪扭头,脸朝另一边,就是不看。 好啊,现在话都懒得跟她说了是吧! 风呼啦啦吹着,有些冷。 梅雪不耐烦了:“我要睡觉了。”她站直身体,伸手去拉门。 李争上前一步,脚抵着门边,两人靠得更近了,风雨的味道和沐浴露的香氛融合在一起。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滑过白皙的肩膀,淡声说:“吃点东西,不然晚上饿。” 梅雪拉着门,硬气说:“不吃。” 李争皱眉,脚下往前走,胸膛抵着她肩膀把人往房间内推。外面风雨大,冷到了就不好了。 梅雪往后退两步,神情越发不耐烦了,伸手推他一把,“你管我吃不吃,你管我饿不饿!” 她的力没多大,李争稳稳站着,用身体挡去门外的风,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她烦躁的脸。 梅雪伸手指着门外,今晚第一次抬眸直视着他狭长的眼睛,收敛着情绪,说:“请你出去。” 李争不说话,也没出去,反而是再往前一步,随后脚一踢,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雨挡在了门外。 这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往常他都是能拒绝就拒绝,还说什么她好,哪怕那不是他等等伤人的话。 梅雪莫名生气,又气又委屈,紧紧盯着他,眼尾泛着红晕,气的。 李争轻叹,单手端着盘子,另一手去拉她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的手,在她要甩开之前用了点力,沉声说:“我当然得管你。” 他拉着她往桌子那边过去,“来吃点这边的特色加加面。” 梅雪脚趾抓着地板,半分不动,即便是开始被拉着走了两步又站住,固执地不肯往前,“不用你管。我上次说的话是开玩笑的,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不用听他的话。” 李争侧身,看她像只冒着刺的小兽一般,他又走回来看着她,“跟你爸没关系。” 梅雪没深想也听不进去,“既然没关系,那请你出去。” “你今晚是怎么了?”李争扯着她的手腕忽然往前一拽,梅雪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两步,将将贴上他的身体。 梅雪脸色一沉,往后退两步,随后猛甩手。 李争皱了皱眉梢,握紧她的手,“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 梅雪甩不开他的手,又请不出去,气都不知道往哪撒。 “是你怎么了吧?”她看着他,瞧见这身衣服,就想起下午他给那女人亲的事,梅雪神情冷下来,嗤笑一声:“放着好好的大美人不去关心,倒在我这里莫名其妙,不怕人家大美人吃醋么?” 李争定定地看着她,瞧着她阴阳怪气的模样,忽而侧头,勾了勾唇角,说:“这客栈哪有什么大美人?” 他转回头看她,“简黎么?那是老杨女朋友,我关心她?那不得被老杨打,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人了。” 梅雪深呼吸再深呼吸。 李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你说蝎罗吗?” 梅雪心间猛地一刺,却还是强撑,她不能在他面前脆弱:“是。” “那关我什么事。”这回李争放开她的手,把面放到桌子上,端那么长时间,他手有些酸。 梅雪想起什么,快速跑过去,用身体挡住数位板,还是那句话:“请你出去。” 李争手撑着桌面,半侧身去看她身后的画,轻笑:“我都看到了。” “怎么把我画那么丑?”他说得很淡,敛下眼皮垂眸看她,目光锁着她,瞳孔深处漆黑而纵容。 梅雪瞧见了那一丝的纵容,像是不可窥见的某样秘密露了一角,却也叫她越发难过。 梅雪定住两秒,猛地转身把数位板关上,电脑合起来,收拾着桌面,人冷静下来,再开口说的话也冷淡下来:“李争,之前一直打搅你,是我的不对。” “你也没跟我讲过这些年你的感情经历。我要是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就留在德钦了。” 李争侧坐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漂亮的肩胛骨上,静静地听她说。 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得先听她说,他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梅雪把笔记本和数位板放进电脑包里,拉上拉链后,顿了片刻,说:“像她这么厉害的女生确实很少见,你喜欢她是正常的……” “不喜欢。”李争打断她的话,淡淡说:“她再怎么厉害,就算是成了天上的仙女我也不喜欢。” 梅雪动了动唇,强硬掰扯:“那是因为你们之间立场不对,你……你不会喜欢坏人的。” 李争唇角勾了勾,她还是那么了解他。 他看着她的长发,目光下滑,一点点从肩胛骨往下,到纤细的腰身、挺翘的臀,李争喉结滚动一瞬,勉强收回视线。 梅雪垂眸,神情低落,“如果你们立场一样……” “立场一样也不会。”肯定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梅雪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室内安静下来,昏黄的光线照着两人。 从针锋相对的氛围里冷静下来,围绕两人的就是一些不知名的怪因子。 李争动了动脖颈,单手撑着桌子,突然探身去拉她放在电脑包上的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梅雪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要往回收。 李争紧紧握住,没让她收回去,拇指按着她的虎口,轻轻摩挲一下。 他定定看着她,眼眸里罕见地带了点点灼热,声音低沉:“我是有喜欢的人。” 梅雪猛地扭头看他,瞳孔里尽是不可置信。 李争回视,目光带着滋啦啦的火星,一寸寸从她眼眸滑下,定格在淡绯的红唇上。 “好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的《远望山河图》是虚构的。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宝子(o(╥﹏╥)o) 本来昨天就要更的,在山沟沟里没能回得来,失信了对不起(鞠躬) 下次真不敢在没存稿的情况下新年前后开文了!太忙了! 我尽量日更,差着的那三更也会尽量补上~ 谢谢大家,叼个玫瑰花(道歉) 第29章 第29章 是么? 梅雪动了动唇, 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点头又点头,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冷静说:“好, 我知道了。” 李争皱眉, 他说得不够清楚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梅雪扭头使劲眨了眨眼, 眨去眼里的酸涩,掰开他的手后, 转身把电脑包放进行李箱, 噼里啪啦收拾完东西,她提着行李箱站起来。 李争拦住她,语气不好:“你干什么去?” 梅雪神情很淡:“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话还是之前他亲口说的,她可是记得牢牢的。 “你要走?” 这是李争最不可思议的事儿, 也有点受伤。一颗真心抛了两次,两次都被丢在地上。 换谁受得了? 梅雪拖着行李箱,连鞋都忘记换了就穿着客栈的一次性拖鞋,径直往门口走去。 “下着雨, 你要走去哪?”李争这次没拦她了, 脸色也一点点冷下来。 “不用你管。” “去找你徐叔叔?还是白天那老情人?”他的声音很淡, 暗藏着凌厉。 梅雪脚步一顿, 扭回头, 倨傲地看着他,“不管我去找谁, 都比你这个有心上人的男人好。” 李争眸色微闪, 反应回来她没理解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一时间有些好笑, 但他忍住了。 梅雪一个画漫画的,那么了解微表情的人,怎么可能没看见他转瞬而逝的笑意。 他居然在笑! 他笑她! 心口的火压都压不住,她气疯了,行李箱一丢,握住拳头转身猛冲过去,像只暴躁的小兽。 李争挑眉,轻巧地接住她的拳头,另一手往下一滑,圈着她腰身卸去她的力道,把人禁锢在怀里。 柔软的身体曲线使得他掌心不由自主摩挲了两下,随后轻轻往后一靠,倚着桌边,垂眸看着她。 梅雪窝在他怀里,一时间没法动弹,鼻腔里呼吸进去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有些迷恋,却又唾弃。 明明之前她情绪起伏不是那么厉害的,用经纪人安冉的话来说就是没情绪的人。 这会儿一分钟一个气,都成情绪炸.弹了。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说:“李争,你放开我。” “放你去找老情人?” “没有老情人!” “那找老男人?” 梅雪咬牙切齿,咬到牙龈都咯咯作响,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贱皮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 “好了,不气你了。”李争收敛了一些,虽然看着她张牙舞爪的很有意思。 她还是过去那个她,一点没变,重逢时的压抑和冷淡,厌世和不开心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那样的她太脆弱了,脆弱到他即使身披绛红也没能忍住,一点点靠近她。 李争上半身往后仰了仰,垂着眸子看她,另一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拇指勾住发丝,一点点摩挲着。 梅雪挣不脱,只能倔强地扭开头不看他。 李争微微俯下身体,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放开,抬起她下的巴,拇指压着将脸转回来。 白皙的面容上愠色很浓,杏眼里都带着刀,咻咻往他身上刺。只有那淡粉的唇色像是果冻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李争沉沉看着,眼眸深处暗.欲翻滚,喉结上下滑动一瞬,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挣扎,每一下都在他控制不住的点上摩,他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圈在纤细腰身上的手猛地使力将人往他这边摁回来,同时低头,干燥的嘴唇贴在柔软的唇瓣上。 梅雪呆住一瞬,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她视线下,缓缓将眼眸闭上,长而翘的睫毛下垂,轻飘飘扫着她的眉眼,以及那岌岌可危的心脏。 感觉到她没挣扎了,他捏着下巴的手改为捧着她的下颌往上抬起,方便接吻,拇指贴着她下颌线。 梅雪想往后退,却被强硬地摁进他炙热的胸怀里。干燥灼热的唇在柔软的唇瓣上摩挲两下,他启唇吮住她的下唇瓣,舔.舐完下唇转而含住上唇瓣。 他没打开她的关口,却也把灼热的温度传给她,让她感受着,这六年来他的苦修。 边吻着她,他的拇指边摩挲着往她侧颈剐蹭而去,那里有她的脉搏,轻轻压下去,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梅雪被他这种欲感十足地强势和亲法亲得腿软,没站稳,整个人怔怔地往后退。 他这次没那么强硬地禁锢着她了,而是站直身体,弓着脊背,垂头亲她。 梅雪挣不开他,只能退一步。 然而她每退一步,他就会跟上一步。 周围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扶的东西,只能一步步往后,最后不慎被床尾绊了一下,往大床倒去。 惊叫还没出口,梅雪的后脑便被一只大手拖住,他护着她的头,单手撑在她上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的距离。 梅雪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他怀里,吊带领口往下滑了一截,白皙和墨绿融合成浓稠的色彩。 李争眼眸压抑暗沉,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火热,他垂首贴近,牙齿咬住领口,梅雪反射性抬手护着,手掌挡着他的脸和唇。 李争轻笑,吻了吻她的掌心,将手从她脑后收回,一点点扒开她脸上和脖间的凌乱发丝,随后侧躺在她旁边,手搭着她的腰腹,身体将将贴着她纤细的身体。 被他收着贴在他身上,梅雪感受到了他明显变化。 一如多年前的西北黑夜。 虽然被亲得迷糊了,但梅雪就是不服,斜着眼,说:“你破戒了,达瓦加措大师。” 李争淡淡说:“破了就破了。” 梅雪呵呵一声:“你喜欢的那人要是知道你亲了别的女人,你可就没机会了。” 李争单手撑着脑袋,一手将她头发放好,随后去握她有些凉的胳膊,不在意地说:“她不会介意我亲你的。” 梅雪顿住,怀疑地瞅了他两眼,幸灾乐祸道:“不会是她不喜欢你吧?” 李争说:“她说她跟定我了,肯定爱死我了。” 梅雪:“……” 无耻! 她就没见过这么渣的言论,亏她之前还追着说要跟他走,今后跟定他了。 …… 跟定他了?? 跟…… …… 梅雪僵住,缓慢抬眸看向他。 李争垂着眼皮,目光从她白皙的肩头收回来,对上她的视线,轻挑眉梢,唇角挂着调侃:“反应回来了?” 梅雪愣住了。 心脏也跟着停住一秒。 她动了动唇,以为自己认错了:“那个喜欢很多年的人……是……” 李争握住她的手,五指分开叉进她指缝中,合并握紧,接上她犹豫的话尾:“是你。” 梅雪心颤了颤,随后涌起一道道酸涩的、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委屈的情绪。 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拒绝她,后来从他这里知道了以前她游戏人间被他撞见的事,还出现一个那么厉害的蝎罗,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否定自我,认为他不再会喜欢她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说他喜欢她这么多年。 梅雪鼻尖有些涩涩的,她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 脑海里滑过刚刚的她像个疯子一样猛吃自己醋的样子,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醋我自己? 她突然转身,扑到他怀里,把脸蒙进去,狠狠在紧实的腰上掐了把。 李争绷紧肌肉让她泄愤,接住她搂在怀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手在她背上滑了滑,一点点往下。 梅雪反手抓住他,狠狠捏在手心,几秒后被滚烫粗糙的手掌包裹住。 她埋在他胸膛前,鼻尖上是他身体的气息,梅雪贴着狠狠吸了口,扬了扬唇角,到如今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起之前吃蝎罗的醋,后来吃自己的醋,整个人还炸成河豚,还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可这还不是他有嘴不说,一直在误导她。 梅雪从李争怀里退出来,仰头盯着他,目光嗖嗖地放冷箭。 李争凝目看着她,两秒后,凑过去在她唇角温柔地亲了亲。 梅雪一时气软,眨了眨眼。 眼眸里漾着温柔宠溺地笑意,他凑过去,再次亲了亲。 她都快被他亲得没脾气了,身体软绵绵的,梅雪抬手挂在他脖颈上,冷着眼瞪他,说:“既然喜欢的人是我,那你白天还给蝎罗亲!” “冤枉。”李争这回有嘴了:“我们在谈事情,她突然凑过来,我防着呢。估计是看见你们在楼上了,特意演戏的,也就你傻,还真信了。” 梅雪回想了一下,轻轻哼一声:“还说我不是美人。” 她抬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青玉手镯搭着白皙的锁骨,淡,却美到骨子里。 李争看着,指尖勾勾缠缠搭上她的手指,一点点握在掌心,轻声说:“美人是给女士的一种冠名词,而你,不需要这种词来修饰。”他握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梅雪:“你这嘴巴是突然吃了糖?” 李争说:“没有,心之所想。” 梅雪的唇角没控制住,扬了扬,猛地抬头亲了他一口。 李争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如此鲜活动人的笑颜,他突然搂紧她,垂首埋进她怀里,低声说:“我还以为这次你又会轻飘飘丢弃我的真心。” 梅雪内心一颤,抬手抱着他的头,五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寸头脑袋,“不会的。” “从前是我年少不懂事,但这一回,”梅雪侧首,嘴唇贴着他刺刺的发茬,“李争,我跟定你,直到我们白骨腐朽。” 李争搂着她的手收紧,身体覆上,压着她陷入大床的被褥里,唇落下去。 梅雪仰头回应,一手抱着他的脖颈,指尖抚摸着他清爽的发根,另一手收回来,学着他一样捧着他的下颌。 李争吮吸着她的唇,舌尖伸过去扣了扣齿关。 梅雪启唇迎接,下一秒便被他炙热的唇舌裹住。 即便躺在床上,但他还是抱着她,用双手紧紧抱住,像是要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体,他们滚烫融合、气味融合、情动融合。 梅雪看着他,近距离的看着他用这种包裹式的亲吻将她融进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和嘴唇都是滚烫的,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以他一贯的温柔和野性。 他们早该在一起的,这空白的六年就不应该有。 屋外细雨飞扬,时间一点点过去。 梅雪捧住李争的下巴,从他口里退回,吻了吻他的唇角,仰头深呼吸两口。 他凑过去,在她呼第三次的时候又想继续亲,梅雪捏住他的唇,睨了他一眼。 李争从她身上收回手,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玩着。 两人都没说话,身上的衣服乱了些,墨绿色的吊带卡在白皙的胳膊上。 梅雪靠着他,忽然侧头看了眼床头柜,贴着他耳廓说:“这里有小方块诶。” 李争视线滑过去,喉结克制地滑动,手掌着她的臀,捏了捏。 酥麻从脊椎骨升起,密密麻麻刺激着神经,梅雪瘫在他身上,手指毫无章法地往下滑,碰到冰凉的腰带。 她解不开,仰头看着他,神情急促。 李争垂眸,漆黑的眸子定定地锁着她。他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摁下卡扣,另一手沿着纤细的腿部线条,缓缓往里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各位宝子等我回来(狂亲~) 写完就立马更了,晚上会重新修一下~ 第30章 第30章 解开卡扣, 梅雪却没往下,反而是伸手拉开他的外套。 李争一手不方便,她便爬过去,把外套给脱去, 随后整个人伏在他身上, 有些微微的喘气, 眉眼带着极致的媚。 脱去外套后的李争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短袖t恤,紧实的麦色胳膊圈着她, 墨绿裙摆堆在手腕处, 三种颜色融合在一起,格外刺激眼球。 喉结卡着柔软的发丝上下滑动,李争低眸看着她艳丽的容颜, 瞳孔漆黑深暗。 不过两分钟梅雪就受不了了,身体轻轻发颤, 她急促呼吸着侧首,脸颊搭在他胳膊上,眼前便是那一道张牙舞爪的纹身,她吞了吞喉咙, 张口就要咬下去。 “咬错地方了。”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梅雪扭头, 隔着衣服在他胸膛上咬了口, 身体猛地一颤, 大脑开始聚集大片大片的空白, 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长发铺满白色床铺。 李争俯过身, 手掌蓄力托着她往上, 硬刺的胡茬从白皙的锁骨滑过, 灼热的唇紧跟而上, 最终堵住她微启唇呼吸的嘴,狠狠吻下去。 换气的间隙被吻上,梅雪口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没有了,只能紧紧依附着他,从他滑过来的口舌里换取那一丝丝的气息。 可越亲,空气越稀少,梅雪手指乱抓,摸到紧实的、一块块线条流畅的腹肌,抓了一把,顺着人鱼线…… “争哥!” 楼下传来陈恪的声音。 “老杨,看见争哥了没?” “没啊,他不在你那屋吗?” “没,去哪儿了呢?” 走廊上有脚步声。 陈恪又喊:“简黎,看见争哥了没?” “没。”淡淡的声音。 “卧槽!争哥不会夜会老情人吧?”老杨突发奇想。 “他在这儿都没你熟,去哪夜会?” “白天那个啊。” “应该不太……可能?”陈恪犹豫着,“算了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去。” “什么事啊?别裤子脱一半,看他不打死你。” 陈恪白他一眼,转身往房间走,“陈队那边来的消息。” 这下老杨丢了手机从床上起来,说:“我穿件衣服就过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往楼梯走去。 夜会老情人的李争也不得不停住手。 梅雪紧紧抱着他,埋在他脖颈上,呼吸间的喘息微弱而细小:“李争,别管他们。” 李争侧首垂下眼皮,两人的视线对上。 看出来他想现在就下去,梅雪的手开始往上滑,贴着他的胸肌,指尖剐蹭着绕到紧实的背脊上,双唇贴着他耳廓:“现在就来,嗯?” 背脊的肌肉线条紧绷起,李争说:“那你会死在床上。” 梅雪轻笑。 他垂首亲她,狂风暴雨一般。 梅雪手指紧紧攀在他的背脊肌肉上,鼻腔吟出一声又死死压住,所有感觉冲到脑海里,小腹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片刻,她倒在他怀里,李争收回手在自个t恤上随意两下,双手抱着她圈在胸前,在她背上轻柔地安抚。 等她呼吸缓下来,他卷起被子将她盖好,长腿一迈翻身下床,重新系紧皮带。 梅雪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向他的腰身,见他用手压了压,她心里猛然升起一阵酥麻和渴望,要是用在她身上,可不得爽死。 好像比六年前大了许多,还会长大的么? 她舔了舔唇,心痒难耐。 李争侧首,对上她明晃晃的视线,他稍稍侧身,目光在她染着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会儿。 捡起冲锋衣穿上,李争单膝杵着床边,俯身捞起她的脑袋,吻了吻她的唇角,“一会儿起来吃点东西。” 梅雪舔着他的唇瓣,有些不舍,离开寸许,轻声问:“晚上还上来么?” 李争没立即拒绝,合上那一丝距离,轻吮片刻,说:“你先睡。” 梅雪往后仰头,盯着他的眼眸看了会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随后往下滑,轻轻摩挲着滑动的喉结,轻声说:“我等你。” 视线下瞥,她揶揄道:“可不能光我舒服。” 李争喉结在她的抚摸之下,没忍住滚了滚,眸色低沉,将她脑袋放在枕头上,起身离开之际说:“舒服就好。” 他扭头看她一眼,话中有话:“说明我宝刀未老。” 梅雪探身从床头柜摸过钥匙塞他手里,说:“你们谈完之后上来。” 李争看着手里的钥匙,瞥她一眼,说:“看情况。” 梅雪撇了撇嘴,看着他大步走出房间,随后拉起被子蒙着头。 她仍旧觉得有一丝丝的不真实。 从重逢到他进这道门之前,他一直都是拒绝她的,虽然说在重新追回他这件事上,她厚脸皮一点没关系,但拒绝多了,心里也会失落。 猜过无数次原因,之前以为他出家断了红尘,后来以为年少时他撞见的那件事让他对她没了感情,然后就是傍晚看见的蝎罗,可偏偏没猜到的就是…… 梅雪把被子扒下,抬手摸了摸唇瓣。 过了片刻,她下床进洗手间,随意冲了下身体,出浴室的时候听见房间门被敲了敲。 梅雪心里一喜,快步过去,却又在门后停下脚步,皱起眉梢。 “梅小姐。”门外传来一道男声,“有人给你点了份加加面。” 梅雪听着声音像是客栈的老板,转身捞起浴巾披上,走过去打开门。 确实就是客栈老板,手里端着盘子,上面四份小碗的加加面,中间一份调料。 老板见她开门,笑道:“老杨朋友说你没吃晚饭,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吃,你尝尝看。” 梅雪道了声谢,接过加加面。 关上门,她端着面回到桌边,那儿也有一份,是之前李争带过来的,他那时候也说是加加面,可却是一大碗的,不像她手里这盘。 李争带过来那份已经糊成一团了。手里这份冒着热气,算着时间,应该是他刚下楼就去跟客栈老板讲了。 梅雪把面放下,放了调料开始吃第一碗。 加加面发源于盐井,也是芒康的特色小吃。用小碗放着的面,吃一次大约三十到五十之间,不管多少碗,直到吃饱为止,所以叫加加面。 如果在当地店里吃的话,会用一盘小石头记数,还会有一些特色的配菜,也会有当地人给唱藏语的歌。 梅雪加了三碗就感觉饱了,但留着最后一碗有些浪费,她干脆把所有调料倒进去,吃了最后一碗。 吃完也才九点半左右,她重新打开电脑和数位板,看着上面的画,梅雪好心情地保存,随后新建了一张空白画纸,静下心开始画。 楼下,陈恪和李争的房间里。 陈恪把照片给他们看,“陈队他们还困在理塘,那边火力很大,有几个同事受了伤。陈队说出现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有点像玉京子。” 李争接过电脑,放大照片里的那一点点白,看了会儿,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玉京子。 他们都没见过玉京子本人,只听说他很讲究,爱穿全身白或是全身黑的西装。 这人也狡猾得很,藏在哪儿都不知道。而且人不出面,但近年来的每一次文物流失都跟他沾上关系。 能揪出他,文物流失的速度就会减少一大半,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联系得上蝎罗。 更别说这会儿蝎罗在国内,那么海关那口、国外那一口想要培养像蝎罗这样的人还得很长时间,国内的文物保护措施大力加强的情况下,往后的文物流失就会更少。 老杨看着照片里的伤残,咬牙切齿道:“把玉京子揪出来小爷非得宰了他!” 这估计很难。 陈恪叹气,把照片关了,说:“陈队的意思是,他们再拖一天,如果那个人真的就是玉京子,他们就逮捕,如果不是也没关系,起码把大部分盗匪的目光吸引住,让我们快点去拉萨。” 李争说:“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明天晚上就能到。” 简黎在旁边淡淡说:“估计不可能。” 几人沉默。 确实有点不大可能,排除蝎罗,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宵小也难缠得很。 而且,李争觉得,蝎罗很难排除。 她那个人肆意妄为得很,做事全凭心情。 李争目光放到陈恪的电脑屏幕上,眯了眯眼,他总觉得,玉京子似乎是知道他们这一行人的手里有什么的。 不然乌蜍不会跟到这边来,哪怕乌蜍已经被他推下山崖。 简黎说:“这次赶路,我和老杨来吸引他们的目光,你们换个车从另外的道路走,要速度也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陈恪说:“我也藏起来,保证不拖你们的后腿。” 老杨瞅了瞅几人,说:“我听你们的安排。” 陈恪拉出地图,三人围过去,讨论了一翻。 商量完事情,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陈恪转进洗手间放水。 简黎出门转上楼,老杨跟着她,左右动了动脖颈,突然想到什么站住脚步,看着简黎身影不见了,他扭回身悄悄问:“争哥,刚刚陈恪找你那会儿,你去哪了?” 李争站直身体,淡淡地瞥他一眼。 老杨凑近,“你不会真去会你那老情人了?” 李争反问:“哪个老情人?” 老杨张圆了嘴:“意思你有好几个?”顿了顿:“你还真有老情人?!” 李争捻了捻指尖,抱起胳膊往后搭着樯:“我又不是真出家成大和尚了。” 意思就是有个老情人怎么了。 老杨挑眉,“所以你真去夜会蝎罗了?” 李争:“放屁。” 他瞥过去一眼:“我看不上她那样的,难不成你看上了?” 老杨想起手被踩在地上摩擦的痛,直摇头:“我他妈一看见她就手疼,还看上?那得眼睛疼了!” “啊不对!”老杨新奇道:“你老情人是谁啊?你还真去夜会了?” “什么老情人?”陈恪从洗手间出来。 老杨闭嘴,冲着李争嘿嘿一笑,一副你懂我也懂的模样,转身大步出房间。 陈恪过去关门,转身看着进洗手间的背影,挑了挑眉梢,神情若有所思。 房间里的灯光暗下去,夜里一点。 屋外早已经没下雨了,风也停了,夜里一片静谧。 梅雪画好第一话,收起数位板看向时间,抿了抿唇,转向大床,躺下后伸手关了灯。 不来就不来吧。 楼下房间里,黑暗中,有人从床上悄然起来。 陈恪睁开眼,“争哥,我喊你那会儿你在楼上吧。” 虽然他和老杨看见他从厨房那边出来,但他就是敢肯定。 “这会儿也是要去楼上吧。”陈恪轻笑,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床,说:“以为我没睡着呢?” 李争无奈,穿好鞋,说:“睡你的吧。” 他摸黑拉开门,轻轻关上后转身上楼。 梅雪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堵住呼吸,她警惕地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放下紧绷起来的神经,转身窝进温热的怀里,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咕哝着:“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争搂着她,唇贴了贴她唇瓣,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睡吧。” 梅雪伸手搂着他的腰,贴着他胸口说:“明早还想吃加加面。” “嗯。”李争说:“那要早点起来。” “你喊我哦。” “好。” 作者有话说: 陈恪:那我喊之前我又不知道(╭(╯^╰)╮) 第31章 第31章 天蒙蒙亮, 窗外不知打哪儿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李争睁开眼,抬手要摸额头才察觉到怀里有人。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枕在臂弯里的梅雪。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手里握着他, 嘴唇贴着他胸膛, 热热的气息一股又一股喷在敏感的点上。 李争无奈,闭了闭眼, 从前她就喜欢这样, 每次做完睡觉的时候都喜欢抓着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癖好依旧没变。 这可就苦了他了。 李争手放下去,隔着裤子一点点扒开她的手。 梅雪轻轻哼了一声, 手指动了动。 李争把手放进她掌心,她攥住后, 他仰头微喘一口气,嘴唇落下去贴了贴她的发顶,鼻尖上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梅雪。”声音有些低哑。 梅雪迷糊着嗯了声,手里握了握, 眉梢蹙起, 缓慢睁开眼睛。 “起来了。”李争嘴唇滑下来, 贴着她的耳畔。 梅雪揉了揉手心, 察觉触感不同, 干脆放开抓着他的手,抬起来挂在他身上, 秀气地伸了个懒腰, 含糊着问:“几点了。” 李争搂着她, 静静地看她懒洋洋的模样, 眉目中带上浅浅笑意,他摸过手机看一眼,说:“七点十分。” “起那么早?” “你不是说要早起吃加加面么?” 好吧,这确实是她说过的。 梅雪懒洋洋地哼了声,伸手抱着他的脑袋,微微闭上眼睛。 李争眼前一片白皙,更浓的香味堵在他鼻尖上,他无奈地往后仰头在她秀气的锁骨上吻了吻,拉下她的手,温声说:“起来了。” 梅雪收回舒展的身体,腿滑下去而后停住,她睁开湿润的杏眼看向他,唇角勾着笑:“咱争哥这么精神呢。” 他瞥了她一眼,说:“腿挪开。” 她偏不,贴着他身体侧起上半身,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唇瓣,按下去又揉了揉,说:“不去吃加加面了。” 李争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拉下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说:“时间来不及。” 说着他爬起来,扯过旁边的t恤套上,裤腰上的皮带松了,他大咧咧站起来,提起裤子卡上卡扣。 梅雪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的身体,见他还要像昨晚一样往下压,忙说:“哎别压。” 李争侧目。 她说:“压坏了苦的可就是我了。” 李争轻笑一声,也当真不压了,捡起外套穿上。 梅雪盯着他的腰腹,目光明晃晃的,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的吊带落在胳膊上,黑发垂落在胸前。 他看了她几眼,俯身给她拉起带子卡在肩膀上,揉了揉她的肩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梅雪唇角弯着,下床跟着进去,见他只是洗脸,撇了撇嘴,身体前倾趴在微微弓着的背脊上。 李争洗了把脸,右手往后将她捞到身前,挤了牙膏在一次性牙刷上,递给她:“漱口。” 梅雪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接过牙刷懒洋洋刷起来。 李争单手扶着她的腰,也挤了牙膏漱口,他动作比她快,弄完就站她身后看她慢悠悠洗漱。 梅雪洗了会儿脸,干脆转身看着双手扶着自己腰间,紧紧贴着自己的人,指尖轻触在滑动的喉结上,她仰头盯着他的眼眸。 “都说了不出去吃加加面了,你还说时间不够。” 她扭了扭腰身,被硌到,轻轻笑起来:“你快一点不会啊。” 李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手臂收力将她圈在怀里,他俯下身体,脸颊埋进她的发丝,声音喑哑:“别动,抱一会儿。” 梅雪伸手抱着他的身体,安抚地摸了摸。 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升起,金灿灿的光线照在远山飘着层层白雾上。 客栈还没人起来,庭院里的格桑花在风中摇晃着,安静一片。 李争拉着梅雪下楼梯,出了客栈,他把车开出来。 要吃加加面得回到街道上,客栈在县城边,除了客栈提供的饭食,周围都没有餐馆。 金灿灿的日光照着芒康县城,街道上人来车往,藏式早餐店门口,酥油茶冒着热气。 梅雪降下车窗看着街道远处,眯了眯眼说:“前面好像有一家加加面馆。” 李争往前开去。 一辆白色越野擦肩而过,梅雪一瞬收回视线,快速摁上车窗。 李争问:“怎么了?” 梅雪舔了舔唇,说:“我好像看到了乌蜍。” 李争顿了一下,问:“哪个位置?” “斜后侧,藏式写真店旁边。” 李争往她那边看过去,写真店旁边的巷道旁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一起说话。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了眼梅雪,脚下一踩车子加速往前,随后从一个岔口转过,顺着另一条道快速开往客栈。 梅雪说:“我都没确定是不是他呢。” 李争看着前方,神情严肃:“即便不是也防范于未然。” 梅雪扭头看一眼冷着脸的男人,勾起唇角:“但我敢确定就是他。” 画过太多人体结构,那天雪山脚下的大森林里,她有仔细观察过乌蜍的身形。 越野咯吱一声停在门口,李争和梅雪打开车门下车,默契又快速地往客栈内走去。 李争去敲老杨和陈恪的门,梅雪则三两步跑上楼梯,敲了简黎的门:“简黎,赶紧起床!要出发了!” 里面传来回应的声音,梅雪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箱,拖着往楼下走。 到拐角的时候,李争两步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抬眸看着楼梯间的她,他吞了吞喉咙,伸手握住她的手,“接下来一路会很危险……” 梅雪反握住他,神情肯定而不容拒绝:“我准备好了。” “李争,我准备好和你一起生死逃亡了。” 李争定定地注视着她,心底动容得厉害,他将手里的一枚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梅雪展开手心,是一个黑漆漆像锁一样的东西,掂了掂还有点重量。 她问:“是什么?” 李争说:“电击指环,从菲律宾搞过来的,可以放出最大一万伏特电压,能瞬间使人散失战斗力。” 他把指环套在梅雪中指上,蓄电池握在她掌心,合上五指,用她拇指往里压,摁下开关,电击口滋啦一声,冒出亮紫色的光。 他放开她的拇指指腹,“收好了,接下来一路会很危险。” 梅雪点头。 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李争提起她的行李箱,两人快速下楼。 老杨和陈恪已经把行李塞进车里了,老杨跳上车快速倒了出来,等着简黎放行李的间隙问:“那狗贼的乌蜍居然没死?” 李争倒了把车,抿唇:“祸害遗千年。” 陈恪快速爬上后座,问:“看清楚是他了没?” 梅雪说:“看清楚了。” 陈恪侧目看她一眼,打开电脑,快速查看导航图和信息。 片刻后,一架无人机从客栈飞起,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客栈。 刚出县城不远,前方的两辆黑色suv忽然倒头,横横挡在路中间。 李争冷着脸踩下刹车,后方的老杨也紧急停下。 这两辆就是当初刚出德钦后,半夜拦在路上的那几个光头的。 果然,前方砰砰两声,车上下来四个男人,摩拳擦掌往这边走来。 老杨快速转动方向盘,刚倒了一半,身后也过来一辆越野挡在后方,戴着鸭舌帽、挂着胳膊的男人和两个黑脸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老杨一瞬顿住,暗暗操了声。 简黎的神情冷下来,一把扯开安全带下车,动了动手腕,神情狠厉地盯着三人。 老杨拉起手刹也跟着下去。 两人一人到前方,一人挡在后方。 李争看见老杨的手势——让他们找机会先走。 陈恪深吸口气:“他妈的好久没活动过手脚了。”说着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推开车门下车。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着两辆车,却没有立马动手。 前方又有一白色辆越野缓缓开过来堵在路中央,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额头和腮帮上都挂着黑紫的淤青,尤其左侧额头上那一道长长的划痕直接拉过眼角,给本就平直细长的眼睛舔了几分邪气。 他的一只胳膊藏在大衣里面,缓步走到李争车面前,阴森森地盯着车内的两人,“没想到吧,我还没被你搞死。” 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也算清晰。 果真就是乌蜍。 梅雪握了握手心的电机指环,紧紧看着前方的男人。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再快一点就不会被堵在这里了。 再快一点,以李争和老杨的车速,大约是能甩掉这帮人的。 乌蜍眼睛紧盯着李争,眼眸漆黑森冷,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物,就待随时咬上一口。 他缓缓动了动脖颈,“李争,放下东西,今天就绕你一命。” 李争降下车窗,淡淡地看着他,扯了扯唇角:“你在放屁?” 梅雪罕见地侧目瞥一眼李争,有些想笑,憋住了。 乌蜍的眼眸眯了眯,抬起手往前挥了挥,四周的男人摩拳擦掌往前。 这当口,李争猛地踩下油门,越野冲着前方的人蹿出去。 乌蜍神情一变,快速往后退,手摸向后腰。 李争眼眸里淬着寒冰,单手握着方向盘,也一手摸向腰后。 车速很快,乌蜍伤着一只手到底不方便,只能在将将撞上的一瞬间猛地侧身避开。 越野冲出去,在路边险险停住,李争收回手猛打方向盘,车身转过一半,光头跳上suv,发动车子不要命地撞向李争。 梅雪一瞬拉紧头顶的扶手。 果然,李争刚倒过一半的车身也猛地对准撞来的suv冲过去。 “砰——”一声巨响,两辆车子撞到一车。 梅雪被甩到一边,肩膀狠狠撞上车门,她咬唇,没让自己出声。 李争快速扭头看她一眼,抿唇再次踩下油门,刚刚滑出一截的越野转过头又猛地向前冲,再次狠狠撞上suv。 suv的引擎盖被撞得卷起来,冒着滋滋的烟。 光头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滚下来,捂着一侧的肩头,神情有些惧怕。 李争冷着眼看向远处的乌蜍,吼:“再来啊!” “好!好得很啊!”乌蜍冷笑,神情越发阴鸷,“给我狠狠地打!” 四周的男人从身上摸出武器,朝着路面上的三人围过去。 梅雪担忧地往车窗外看去。 场面很混乱—— 陈恪快速避开挥到肩侧的铁棍,抬手一个电击,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立马捡起。 简黎对上其中的黑脸男人,猛地侧身避开挥过来的那一刀,冷着脸一个回旋踢直踹对方的手腕。 老杨抬手扳住冲在最前方的男人,抓着他的衣领子狠狠往下拉,同时顶起膝盖直击对方的肚子。 乌蜍脱掉大衣,阴着脸大步走向李争,手从腰后摸出枪,对准他们。 李争神情一冷,脚踩下油门,越野嗡嗡轰鸣着——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乌蜍停下脚步侧目,对上横冲直撞的黑色大切,神情一瞬冷滞。 黑色大切把堵在后方的越野撞开,飞速又笔直地往前冲,路中央的人眼看着快要撞上,纷纷让开。 简黎揉着胳膊快速退到路边,和滚到旁边的老杨对视一眼,神情诧异。 徐贺年? 徐贺年紧盯着前方还挡着的一辆suv和一辆越野,不要命地撞过去,从两辆车中间蹿过去,把两辆车撞翻在路边。 他喘了口气,打了把方向盘转回大切,冲着乌蜍又撞了过去,边加速边冲着李争喊:“赶紧走!” 李争看一眼飞速往路边躲去的乌蜍,猛拉一把方向盘,踩下油门,越野嗖地冲出包围,飞速远去。 作者有话说: 乌蜍:我乌三汉又回来了哈哈哈哈,爱我吗?小宝贝们~ 文中提到的电击指环确实存在,但是属于境外的,国内是没有的。 国外那个是200kv电压,我不敢搞那么大;-) 对不起啦,稍稍有点晚,明天争取早一点~ 第32章 第32章 出芒康后越野转上318国道, 县城被远远丢下,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路两侧,草地嫩绿,一群群羊羔子奔跑在山坡上。 李争看向梅雪:“刚刚撞疼了?” 梅雪揉了揉肩膀, “还好。” 李争说:“乌蜍没死, 接下来一路都会很危险。” 梅雪问:“你们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嗯。”李争说:“但是这次的会更危险。” 梅雪想问什么, 忍了忍还是没说,她不必知道太多, 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就好, 她只用跟着他就行。 李争侧目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有些白,他放下一手拉了拉她的手:“要不要吃点红景天胶囊?” 梅雪回握, “还好,这边海拔多高?” “四千米打底。”李争往前努了努下巴, 说:“前方是拉乌山,四千三百米。” 梅雪透过车窗看出去,入目一片绿意,更远处冒出几座高山。 李争问:“饿不饿?” 梅雪:“还好。” 李争捏了捏她的手, 收回去握着方向盘, 说:“下次再带你吃加加面, 或者到了拉萨做给你吃。” 梅雪扭头, “你会做饭么?” 李争勾了勾唇角, “至少饿不死你。” 梅雪也笑,侧身拿过放后座上小包, 从里面拿出墨镜戴在李争眼睛上, 李争抬手扶了扶。 梅雪放回包, 看见陈恪的电脑, “陈恪没带着电脑没事么?那架无人机……” 李争说:“他不止这一台电脑,他车里还有一台备用的。” 梅雪哦了一声,转回座位。 路过如美镇,大片风马旗挂在路边随风飘扬,牦牛慢悠悠在路边啃着从草。 如果不是赶路,那么这半路的风景也是极美的。 越野随着国道转入山谷和垭口,道路外的山崖越来越陡,一座座峡谷翻越而过。 进入峡谷的国道并不平整,越野摇来晃去,梅雪被颠得快要散架。 九点半到达觉巴山垭口,一道又一道的盘山公路终于绕完,梅雪瘫在椅背上。 李争侧目看一眼她的脸色,有些担忧,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开了扩音:“陈恪?” 陈恪问:“争哥你们到哪了?” 李争:“觉巴山,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过了如美了啊。”陈恪松了口气,说:“你们走了那些人也就追着你们去了,乌蜍从路边逃脱了,我们这边除了徐馆长受了点伤,其他人没事。” 李争敛眉,“乌蜍没追着来?” 陈恪:“没,乌蜍堵我们的时候蝎罗居然就在旁边围观,乌蜍上了她的车。” 陈恪有些担忧:“他们不会搞一处去吧?” 李争:“随便她。” 陈恪也知道现在担忧这个没用,要挂电话之前说:“我们尽快赶上来。” 李争忽然问:“徐……”他侧目看一眼安静的梅雪,“徐馆长也跟着么?” “当然,他毕竟因为帮我们受了伤,总不好丢了他。”说到这陈恪走出小诊所,往后看一眼压低声音说:“而且徐馆长说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事,说是他也要进藏,护送我们手里的东西他义不容辞,我打哈哈应付过去了。” 李争眯了眯眼,说:“不用管他,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陈恪回了声好挂断电话。 梅雪看向李争,向他保证:“徐叔叔不会泄露出去的。” 李争淡声:“你就敢保证?” 梅雪抿唇:“我相信他。” 李争拧了拧眉梢,沉默不语。 梅雪瞥他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早知道不给他戴了。 她说:“但我更相信你。” 李争把着方向盘,脸侧朝车窗外,唇角勾了勾。 梅雪想拉他的手,但顾忌到开着山路,她只能把手放在他紧实的腿面上,轻轻挠了挠,说:“当时徐叔叔说你害死我爸的时候,我都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他呢。” 李争:“你当时追出来,心里怎么想的?” 梅雪:“我那时候才知道我爸的死另有隐情,而你知道我爸的死因,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所以就追着出去了。” 李争:“半夜开山路怕不怕?” 梅雪:“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追上你。” 他扭头看她一眼,低叹一声:“傻。” 梅雪眼睛瞪起刚要说话,李争说:“抓稳了。”越野随即顺着下坡的山道峡谷冲去。 下到谷底又沿着漫长的峡谷继续往上爬,一直到达海拔五千多米的东达山垭口,也是此段路最高的两个垭口之一。 山两侧的积雪还未融化,温度也猛然降低。 梅雪这会儿有些难受了,不再逞强,抓起当初李争在德钦就买下的氧气瓶吸了几大口。 李争加快车速。 十一点达到左贡县城。 左贡海拔只有三千多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藏东小镇,也是茶马古道进藏的必经之地。 两江一河穿城而过,四周皑皑雪山包围下的左贡,有着独特的藏东文化。 路过一家饭店,李争问:“饿不饿?” 梅雪反问他:“你呢?” 那自然是饿的,一早上没吃,还开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 李争打了把方向盘,停下车子,“速战速决?” 梅雪:“好。” 两人下车进饭店,点了个简单的盖饭。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店内的餐桌已经坐满人,李争拉过梅雪靠门边等着。 梅雪反手拉过他的手,身体往后靠着他的胸膛,视线随意看向店内就餐的人。 门旁的一男一女吃完,把碗扒一边,女人嘀嘀咕咕抱怨藏区的一碗炒饭也太贵了。 看着他们起来,梅雪立马冲过去霸占桌子,随后转头朝李争招了招手。 李争瞧着她这小机灵的模样,挑了挑眉走过去。 那女人目光直直盯着走过来的李争,眼珠都不会转了,李争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在梅雪旁边坐下。 梅雪瞪了眼直勾勾盯着李争看的女人,抓过他的手握在手里宣誓主权。 李争垂眸,捏了捏她的手把玩着。 硬朗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柔情。 林霜内心遗憾不已,强忍着从李争身上挪开目光瞥向梅雪,见她身上穿着的外套,又盯着看了几眼,直到她男人过来拉着她去付钱,“走了走了,还得去租车呢。” 林霜不情不愿地拿着手机去窗口处扫码。 梅雪轻哼了一声,胳膊搭上桌面,李争伸手接住她的胳膊,抽了两张纸垫在桌面上,“有油渍。” 梅雪笑了笑,头歪过去搭在他肩膀上,双手握着他左手揉来揉去把玩。 林霜路过他们的时候重重的哼了声,她男人莫名其妙地瞅了眼梅雪和李争,见李争跟自己一样是寸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店家把两份盖饭放到桌面上。 两人吃到一半,陈恪电话又来了:“争哥。你们赶紧走,他们已经到了那座桥了。” 从桥到县城只用二十多分钟。 李争挂断电话猛扒几口,梅雪也加快速度往嘴里塞,随后跟着李争起身,快速付了钱,两人出门。 即将上车的时候,梅雪忽然拉住李争,看向远处从一家租车行出来站在路边吵架的一男一女。 李争侧目:“怎么了?” 梅雪说:“我有个办法。”她扭头看向被剐蹭得到处都是凹陷和掉漆的越野,“你在拉萨有没有朋友?” 李争也看向越野,“有。” “那就好办了。” - 林霜气死了:“他们在抢劫啊,那么贵谁他妈会去租!” 汪常安慰她:“那要不咱去坐大巴……” “不要!”林霜跺脚,“我就要自驾游我就要自驾游!” 汪常为难:“那咱咬牙租一辆?” 旁边停下一辆越野,下来一男一女往租车行走去,女人说:“让租车行帮忙送到拉萨啊,反正他们随时要给游客租车,到时候让你拉萨的朋友接一下不就行了,大不了出点钱给他们。” 林霜看一眼越野,竖起耳朵。 男人说:“还给他们出钱,他们又拿着我们的车赚钱,怎么看都是我们亏了。” 女人:“那没办法了,谁让我们有两辆车……” “哎等等!”林霜手拿着奶茶跑过去,“你们是要……” 梅雪猛地转身,那杯没盖子的奶茶尽数倒在黑色外套上。 林霜脸色一变,抖着唇道歉:“对,对不起。” 梅雪倒是不在意,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喃喃自语:“啧,这也穿不成了……” 林霜抿着唇看向她,内心呐喊:可别叫我赔,香奶奶的外套,我可赔不起…… 梅雪看向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林霜嗫嚅着说:“刚刚听你们说你们的一辆车要送去拉萨,想找车行这边帮忙?” 梅雪点头。 林霜立马指着自己,“我们刚好也要去拉萨,要不……你把你们朋友的号码给我们,我们给你们开过去,你看怎么样?” 梅雪眉梢一皱,扭头看身后的李争。 林霜也跟着看去,目光不自觉又粘在男人身上,发现他身上这会儿居然只穿着黑色的t恤,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那硬邦邦的胸口掠过,瞥见紧实的麦色胳膊上还纹着纹身…… 梅雪往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林霜回神,脸腾地一下红了。 结结巴巴说:“那个,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们开过去,我男朋友车技也很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给你们交押金的。” 梅雪思考了片刻,点头说好。 林霜当即给梅雪转了两千的押金,“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们好好开到拉萨。” 梅雪笑了笑,将手里的衣服随意丢在路边,转身收拾越野里的东西。 林霜看见衣服就那样随意地丢在地上,有些心疼:“你咋丢了呢?” 梅雪说:“洗不干净了,不要了。” 林霜立马捡起来,小声说:“那我给你洗洗看,万一洗得干净呢。” 梅雪无所谓地耸耸肩,快速把行李箱收拾下来,李争抬手扶着座椅拿东西,顺带把手心里的小黑点定在座椅后背上。 汪常走过来,李争把车钥匙递给他,拍了拍他肩膀,还是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汪常笑了笑,“放心,绝对好好的给你开到拉萨。” 越野上路,出了左贡县。 林霜抱着倒了奶茶的外套,到底是没忍住穿上试试看,“真好看啊。” 汪常抿了抿唇,油门一踩加快车速。 过了会儿,林霜把包放后面,转眼看见车后座下的黑色冲锋衣,她想起那寸头男人穿着这件衣服迎面走来的潇洒模样,到底没忍住抓起来,怎么说也要让汪常穿穿看…… 越野远去,李争重新拿了件冲锋衣穿上。 两人快速转进一家超市。 前脚进去,后脚两辆白色越野,一辆黑色suv就一前一后横穿县城,追着前面的车而去。 李争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垂眸看梅雪:“那我们现在呢?” 梅雪往外看了几眼,因为旁边就是租车行的缘故,来租车的人还真不少。 李争挑眉,“租车?” “那多贵啊。”梅雪摇头,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你知道我是怎么坐上老杨的车么?” 李争:“拼车?” 梅雪点头,看见超市前方停下来的大g,挑了挑眉,幸灾乐祸:“有些人,真是不得不宰一顿啊。” 李争看出去,眸色沉了沉,一把拉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阴魂不散。 第33章 第33章 “在芒康的时候就说让你跟我们一起上路了, 你偏不听……”陆燃说着抽了两瓶水往后座递,只不过眼睛盯着梅雪,脸上带笑。 梅雪靠着椅背淡淡地看他,没接。 李争单手杵着车窗, 大马金刀坐着看向车窗外, 头都不扭。 陆燃自讨没趣, “不喝算了,好歹认识那么久, 你还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收起水, 忍不住问:“不是有车吗?怎么沦落到要拼车了?” 梅雪:“遇到抢劫的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陆燃扭头,“这什么年代还抢劫,找个借口都敷衍, 我真的是……” 梅雪翻了个白眼。 车子猛地转了个弯,一车人朝左侧歪去, 梅雪也跟着冲向车门,李争伸手把她捞回来稳住,手放在她腰上就没放开了。 刹车片被踩得吱吱作响,大g过了个急转弯。 陆燃被甩回座位, 开车的陈奇也被吓到, 心惊胆战地说:“马上进入怒江七十二拐了, 我没开过这个, 燃哥要不你来开?” 陆燃往窗外看去, 对面山川上盘着一道又一道弯弯曲曲的银色长龙。 不愧是被称为99道回头弯的川藏线最惊险的路段。 陆燃这次会走川藏线,就是想来尝试尝试这些被称为惊险的路段到底有多惊险。 他眯了眯眼, 眼底燃起挑战的火焰, “过了怒江后我来开。” 陈奇哎了声, 继续开车, 陆燃低头捣鼓了一会儿,陈奇靠边停下,一架无人机放在路边,嗡嗡嗡嗡鸣声响起,片刻后,无人机飞向远方。 梅雪的目光追随着飞出去的无人机。 陆燃转回车上,见她的视线,他挑了挑眉,坐好后扭回头刚要说话,瞅见她腰上禁锢着的胳膊,话顿了顿,扭头去看李争。 男人的视线也在看着车窗外的无人机,神情淡淡的。 但出来旅游的,哪个不喜欢这玩意。 陆燃故意问:“梅雪,要看航拍么?” 梅雪收回视线,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启唇要说话,腰上的手捏了捏她,梅雪一顿,看向无人机的目光亮了些,说:“好啊。” 陆燃神情得意地看向李争,把手里的遥控器和手机递给她,教她使用方法。 听了一遍,梅雪推着操纵杆,上空的无人机开始上飞。 “不错不错。”陆燃赞许地看了眼梅雪。 梅雪操纵着飞行的距离,说:“我试用一会儿。” 陆燃当然没意见,大方让她玩。 等他转回去,抬起相机捣鼓的时候,李争侧头看向梅雪手里的屏幕。 梅雪抬眸瞅一眼陆燃,无人机开始往远处飞去,从山脚的桥面开始往上,顺着国道一直往上攀升。 屏幕里的画面滑过一片峡谷山川、一道道拐弯、一辆辆车。 突然,梅雪暂停住,放大画面,拐了拐身侧的胳膊。 李争垂眸看向屏幕里一前一后的三辆车子,果然就是早上堵他们的其中两辆。 梅雪推动操纵杆,无人机跟着三辆车往前走,三辆车车速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出了叶拉山口,消失在国道上。 她抬眸看一眼李争,神情有着小小的得意。 李争回视,眸底倒映着她的影子,他从她腰上收回手,握了握她的手。 他摸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看着里面的小红点已经进了八宿。手指轻点,他把截屏发给陈恪,顺带说了一下情况。 梅雪把无人机收回到车外,随后还给陆燃。 手机响起来,梅雪摸出看一眼,皱了皱眉还是接听:“徐叔叔。” 陆燃耳朵一动,目光放在屏幕上,脑海里却滑过很早很早之前,梅雪的这个徐叔叔对他的警告。 那时候年轻,小男生的面子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他这样家庭出生的,不过是被激了几句,他就再也不联系梅雪了。 也是后来回想起来才有些后悔,但等他回去找的时候梅雪身边已经了其他男生…… “还没到八宿呢。”梅雪回。 徐贺年奇怪:“你们不是早就上路了么?” 梅雪:“没有,我们在左贡留了一下。” 徐贺年还没说话,那边传来陈恪的声音:“争哥他们玩了一计金蝉脱壳,人留在左贡,让那些人追着车子去。他们绝对想不到要追的人还在后面。” “好办法啊。”徐贺年说:“是你这丫头想的吧。” 梅雪说:“那总不能被追到饭都不能吃一口吧。” 徐贺年说:“那就好,你鬼点子多总会有办法,就是记得注意安全,对了把你们现在搭车的车牌号发给我,不要坐到什么黑车了。” “不是黑车。”梅雪说:“刚巧遇到了学长就和他们一起了。” 徐贺年不同意:“人心隔肚皮,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赶都赶不到。” 那头陈恪插话:“梅雪你就问问你学长,把车牌号留给一下呗,出门在外得留个心眼子。” 梅雪顿了下,抬眸想问开车的陈奇,陆燃忽然报了一串出来,徐贺年记下,说晚上在波密县汇合。 梅雪奇怪地挑了挑眉,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陆燃在屏幕上扒拉了会儿,忍不住问:“梅雪,你这个叔叔是你亲叔叔吗?” 梅雪诧异:“怎么了?” 陆燃有些纠结,眉间皱了又皱,还是斟酌着说:“他之前找过我,跟我说了些话。” 这下连李争都抬起眼眸看向他。 陆燃舔了舔唇:“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他找到我,说了很多有些难听的话,所以后来我才没联系你。” 这些都是过去了,梅雪无所谓,倒是扭头看李争,眼神表明:看吧,我就说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淡淡瞥她一眼。 陆燃叹了声,忽然对李争说:“兄弟,记得防人。” 李争看向他后脑勺,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也领了这份好意。 就是有些膈应,那时候,梅雪大学都没毕业的吧…… 大g下到怒江,过了桥靠边停下,陆燃收起无人机,斗志昂扬转到驾驶位,戴上墨镜,油门一踩车子飚了出去。 “坐好了!”陆燃神情兴奋,“梅雪,要是怕了记得喊一声。” 梅雪第二次翻了个白眼给他。 往上爬的弯道一道接着一道,名副其实的72拐。 陆燃开车很快,且不稳,车身一下晃向左边一下晃向右边,尤其坐后座的两人被甩得飞来飞去,跟坐大摆锤没啥区别。 第三次被甩的时候李争一手拉紧扶手稳住身形,另一手一把捞过梅雪圈在怀里。 梅雪肠胃里的东西都快甩出来了,脸色发白地趴在李争怀里,有他稳着,她喘了两口气,手撑着他的腿面,缓缓直起身体。 车身一个大转,梅雪刚支起来一点的身体冲进李争怀里,撑着腿的手也往猛地往下滑,两人俱是一怔。 她抬眸,无辜地眨了眨眼。 李争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手扶着她的腰腹将人拉开一点,抬眸看向驾驶位上亢.奋的人,出声道:“开稳一点。” 陆燃啊了声,“这还没觉巴山危险呢,一点都不刺激。” 李争懒得理他,单手握紧头顶的扶手,另一手抱着梅雪,低声问:“还好吗?” 陆燃后知后觉往后瞟一眼,放慢车速,副驾驶上的陈奇降下车窗,哇啦啦往外吐。 梅雪伸手抓着李争的腰身,往上挪了挪,脸埋他温热的怀里,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缓回来一些。 梅雪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坐李争之外的人开的车了。 出了叶拉山口,七十二道拐走完,陆燃还有些遗憾地砸了砸嘴:“什么最危险的路段,不刺激一点都不刺激!” 李争抬眼,沉沉地看着他,目光锋利而冰凉。 梅雪脸色发白地盯着陆燃:“你滚下来让李争来开。” 陆燃还要犟嘴,陈奇气若游丝地说:“燃哥,你行行好。” 陆燃左看右看,气呼呼把车开到路边,跳下驾驶位。 陈奇下车再吐了一回,李争和梅雪也下车换位置。 荒野高原上的风吹着凉爽,风里夹杂着牛马粪草的味道,山前山后都是高耸巍峨的雪山峡谷。 李争转上驾驶位,看了眼挡位,发动引擎等着。 梅雪跟在他身后先抢了副驾驶的位置。 陈奇和陆燃只能窝去后座。 一个小时过去,大g进入八宿县城,时间为下午三点,阳光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这座藏东小城潜伏在山川里,安静而繁华。 陈奇说什么都要下车买晕车药,刚刚陆燃那一拐给他胃都快吐出来了。 李争侧目问:“你要不要也买一点。” 梅雪摇了摇头。 李争放下手拉过她腿面的手安抚地揉了揉,蓦地侧目从左后视镜往后看,那原本该追到波密的车此时居然出现在大g后面。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他摸出手机看向定位,那个小红点这会儿已经到了然乌小镇。 不是林霜他们不走,而是这些车留了下来? 有问题。 从左贡到八宿都追着跑的车,一路上也没追上,怎么偏偏就留在了八宿,且还出现在大g后面。 是谁告诉他们那辆车里的人换了? 李争握紧手机,神情沉了下来。 梅雪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她摇了摇他的手,李争侧首,启唇:跟上来了。 梅雪一瞬绷紧身体,扭头往车窗外看去,斜后方紧跟着一辆白色的越野,她瞥过车牌号快速收回视线,冲着李争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们。 李争顶了顶上颚,突然说:“县城出口处有药店。” 陆燃哦了一声:“哎兄弟,你对这儿挺熟。” 李争观察着后方,淡淡说:“来过几次。” 后面三辆车子也加速。 神情一瞬冷下来,他盯紧后视镜。 “快点快点,我难受死了,我要吃药。”陈奇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 李争油门踩到底,大g更快了。 眼看着要出县城,周围几乎没商店,更别说药店,陆燃奇怪:“哪有什么——” “砰——”一声被后方的车撞上。 李争踩下刹车紧急停下,斜侧方又有一辆直直冲上来。陆燃瞳孔都放大了,歇斯底里喊:“快快快!” 眼看着就要撞上,李争油门一踩大g飚出去,立马上路。 陆燃大喘气,他看出来这不是一般的追尾了,哪有直直来撞他的。 心惊胆战地趴在车窗上往后看追上来的三辆车子,陆燃操了声:“妈的,盯上老子了?” 陈奇也频繁地往后看,吞了吞口水,“这么明目张胆的?” 他们同时想起梅雪上车时那句话,被抢劫了。 只有梅雪和李争没说话。 车内氛围一下紧张起来。 大g快,后面的三辆车子紧咬着不放,李争神情冷厉,方向盘一打往国道下方的乡道开去,哗啦啦飞大片沙尘。 眼前就是拐弯,他却没打方向盘,直直冲着过去,后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 李争突然减速等着后方的车追上来。 陆燃一瞬间看出他的意图,双手抱头杵在座位上。 黄沙飞扬中,后方的人瞅着快要追上大g的车屁股,猛踩油门追上去,李争突然转动方向盘,拉起挡位,大g一个侧转漂过转弯,后面的车来不及减速转弯,往乡道外的荒野里冲下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又晚了(鞠躬~)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辆suv将将卡在路边没跟着冲下去。 黄沙漫天里, 李争在不远处踩下刹车,看着后视镜,突然扭头看向陆燃:“帮我把她好好的带到波密,可以吗?” 陆燃猛地抬头看他, 吞了吞喉咙, 干涩地说:“好。” 梅雪没说话, 只是直直地看向李争。 他没有看她,扯开安全带, 伸手摸了一把后腰, 下车关上车门,往拐弯处走去。 沙尘漂浮在半空,最后面那辆黑色悍往后退, 退到很远的路口,蝎罗拉起手刹, 炙热的目光看向从黄沙里走出来的男人,唇角勾起美艳的弧度。 “蝎罗,开门!”乌蜍使劲掰了掰车门锁。 蝎罗侧目瞥他一眼,又转回看向前方:“我都说了我金盆洗手了, 你还上我的车。” 乌蜍平直细长的眼眸紧盯着蝎罗侧颜看了会儿, 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开车门,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他舔了舔牙, 咬破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你是为了李争来的。” “算你聪明。” 黑色的suv卡在路边, 从车里下来四个人, 两个黑脸老外, 一个光头, 还有一个挂着胳膊的。 李争双手握拳,眼眸浸着寒冰,大步走过去。 两个黑色男人先冲上来,李争跟他们对上。 后方的车声响起,片刻后远去,李争一拳挥过去打倒一个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却突然见原本要冲过来的光头往他身后冲去,他心脏一缩,避开对面的拳头快速往后看去。 梅雪没跟着陆燃他们走,大步走过来,有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直面对上冲上来的光头,她握紧手里的电击指环,紧紧盯着他。 光头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梅雪的脖子,梅雪抱着头快速往下蹲,光头的爪子转朝下就要抓上—— “住手!”挂着胳膊的男人突然冲上来抓住光头的手,“上面说了不能打这个女——” 话没说完,光头眼睛瞪直了,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砸起一片灰尘。 挂着胳膊的男人刚心生诧异,下一瞬自己也跟着直直倒了去。 梅雪快速从地上滚到一边,爬起来的时候满头满脸的灰,握紧手里的电击指环。 侧边砰一声灰尘四起,李争被打倒在地上。 梅雪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眸里溢满了紧张和担忧,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电击指环,目光转向他身后走过来的黑脸男人。 李争撑着地缓了片刻,见她安全,一记扫腿踢过随即鲤鱼打翻起来,与两个黑脸男人对上。 梅雪深呼吸几口,尽管吸进的都是沙尘。 心脏砰砰跳着,她撑着地站起来,余光瞥到路边的黑色suv,快速绕开他们跑过去,拉开车门跳上车,车钥匙还没拔,她直接发动引擎,挂挡,双手转动方向盘往后退。 “你这个情敌还是有两下子。”乌蜍忽然出声。 蝎罗这会儿的脸色不是很好,上午没看清他车里居然还坐着一个女人,刚刚可是看清了,李争居然因为一个女人而被打趴下。 蝎罗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眸盯上跑向suv的女人。 乌蜍冷嗤:“你们这些女人家,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 蝎罗不说话。 梅雪倒了两把,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笔直地往前开去,快要到扭打的三人前,大喊:“上来!” suv直直朝着他们撞去,两个黑脸快速分开,李争往外一滚,弹起来迅速抓住车门翻进副驾驶。 梅雪踩下油门,suv快速往前驶去,留下大片飞扬起来的沙尘。 李争关上车门,倒在椅背上大喘气,片刻后扭头看向她。 梅雪没受什么伤,就是整个人也跟他一样滚得灰扑扑的。 他动了动唇,脸颊上的沙子滚下来,李争抬手抹了一把,轻轻叹一声:“回来干什么呢。” 梅雪说:“我也不是一无用处。” 李争无奈,“谁要你有用处了。” 他扭头盯着她灰扑扑的侧脸,喉结滚了滚,“留着给我干就行了。” 梅雪诧异地侧目,对上他嘴角破裂、眉毛和寸头上都沾着灰尘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笑出声:“那也不能单枪匹马就上啊,你是要伺候我的人。” “嗯,伺候你。”他说:“别把我淹了就行。” 梅雪睨了他一眼,转回目光专心开车。 suv转上国道飞速前行。 李争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 梅雪开着车,想起那辆往后退的越野,里面坐着的人除了乌蜍还有蝎罗,而蝎罗却是往后退,也没让那个乌蜍下车,她是在帮他们,不,是在帮李争。 她扭头看李争一眼,“你跟蝎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争转头看她。 梅雪收回视线开车,脸色绷得紧紧的。 他突然轻笑一声,说:“她救过我一次,欠了个人情。” “她好像是喜欢你。” “她喜欢就喜欢了,难不成我还得对她的喜欢负责?”李争说:“又不是睡过的。” 梅雪耿了一下,开了会儿扭头看向他,“你要真是跟她睡过……” “没有这种可能。” 梅雪唇角翘了翘。 李争却忽然说:“你徐叔叔,他有问题。” 梅雪刚要张口,他就说:“我们留在左贡是临时起意,他们确实也追着我们那车去了可却又等在八宿,搭上陆燃的车也是临时的,可他们偏偏就盯上了。” 他扭头看她,“而当时,徐馆长要走了陆燃的车牌号。” 梅雪蠕动唇瓣,苍白地辩解道:“那车牌号,陈恪也要去了。” 李争果断道:“不可能是陈恪。” 梅雪说:“徐叔叔要陆燃车牌号是因为我搭了他们的车,他对我都是这样的,以往我在外面打车坐,都要给他发车牌号,他担心我遇到坏人。” 李争:“那为什么明明一直跟着汪常他们走的车却突然停在了八宿,并且那么准确地盯上陆燃的车?” “为什么自从碰到徐贺年之后,我们身后就有了跟踪的人?” “徐贺年为什么要污蔑我是害死你爸的凶手?” “还有刚刚,”李争定下话音:“那个狗贼为什么阻止光头抓你,还说不能打你?” 梅雪脑袋空白了一瞬,车速不自觉慢下来。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梅雪无法辩解,太多的巧合撞到一处就不是巧合了。 可是……她也根本不相信那个温柔和煦的长辈,会是坏人。 “梅雪,靠边停车。” 梅雪有些恍惚,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李争扭头看她,伸手用拇指替她擦去沾在脸蛋上的灰尘,“你信他还是信我。” 梅雪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眸正正地看着她,瞳孔里都是她的倒影,梅雪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乌蜍确实是从香格里拉开始跟踪的,而她碰到他们,刚好也是在进香格里拉前一点点。 李争问:“你是吗?” 梅雪说:“我不是。” 李争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凑过去,含住柔软的唇瓣吻了吻。 要退开的时候梅雪突然咬住他的下唇,李争顿了顿,抬手握住她后脑勺,唇舌撬开齿关,卷起湿软的舌尖狠狠吮过。 长长的热吻结束,梅雪瘫在椅背上喘着气,唇瓣红彤彤的被人蹂/躏了一通。 李争伸手捏着她下巴抬起吻了吻,下车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 梅雪下车,李争见到她一身的灰,拉住她给她拍了拍灰尘,梅雪也伸手给他拍了拍,又仰头看他嘴角的伤口,“疼不疼?” 李争随意抹了把,说:“没事。” 两人换了位置,李争发动车子开出去,问:“陆燃他们在哪等我们?” “下一个县城。” 李争嗯了声。 梅雪实在想不通,轻声说:“徐叔叔他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没有这个动机跟乌蜍他们合作的。” 李争也弄不清楚徐贺年在这次的抢劫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只是合作的都还好,最怕的就是他和乌蜍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你不觉得徐贺年对你好得太过了吗?” “他没结婚,我爸又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亲人了。” 李争摇了摇头:“可这也不符合一个叔叔对小辈的关爱。” 梅雪想到什么,脸色唰地就白了。 李争也想到一处去了:“陆燃说徐贺年去警告他的时候你就不绝对不对劲吗?如果换成你爸爸,他会在你大学时干涉你的恋爱自由吗?” 梅雪咬住唇,想辩解什么却无从下口。 李争问:“要验证一下吗?” 梅雪:“怎么验证?算了算了,我不想验证了,我——” 李争打断她:“验吧,你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 他把想法告诉她,梅雪有些为难,“这……” 李争没再多说,suv快速远去。 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到达波密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太阳将将落山,余晖洒向大地,这里海拔比较低,但温差还是很大。 梅雪给陆燃打了个电话,到他们住的酒店把行李提上,找了家小宾馆定好房间。 两人放好行李去饭馆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下来,路上驶过一辆白色的越野。 李争拉住梅雪的手藏在一辆货车后面,等看不见了,他拉着她七转八绕绕进一家废品回收店里。 废品店在一条很黑的巷道里,收废品的老人家看见李争进去,双手合十念了两声,李争双手同样合十。 放下手后,李争拉着梅雪往铺子后面走去,绕过高高的纸壳堆,后面出现一张竖着的大油皮纸。 李争掀开油皮,一辆军绿色吉普露了出来,这是适合野外跑山的大型越野车。 梅雪围着看了一圈,突然反应回来:“这是你的车?” 李争点头,把油皮盖好,带着她回了宾馆。 九点十分,陈恪四人到了波密,风尘仆仆进了房间,老杨哀嚎了一声趴在床上,“累死小爷。” 作者有话说: 梅雪:谁干谁还不一定呢。 第35章 第35章 陈恪进到房间都没歇一下, 在唯一的小单桌上放下电脑就开始敲代码,李争走过去给他放了瓶矿泉水。 徐贺年最后进房间,先看了一圈房间,洗手间空着的, 房间内也没她的行李箱, 他扭头问:“梅雪呢?” 老杨抬头看了看房间, 后知后觉问:“对啊怎么没看到她呢?” 李争在靠墙的椅子里坐下,点了根烟沉默着。 徐贺年视线投过去,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察觉气氛不对, 简黎试探性地问:“吵架了?” 李争没说话,抬起烟抽了口。 简黎瞥着他不愉的神情,幸灾乐祸道:“我就说你们迟早得吵。” 徐贺年问:“怎么了?” 简黎抱着胳膊在床上坐下, 把前一天在客栈看见李争和蝎罗亲亲蜜蜜说话,还凑一起拉拉扯扯被梅雪看见的事儿简短说了一遍。 徐贺年看向李争, “你既然跟蝎罗那么亲密,就不应该给阿里希望,脚踏两条船算什么?” 简黎诧异:“徐馆长您知道蝎罗啊?” 徐贺年说:“我们这行的基本都知道,要不因为她, 国内文物流失速度不会那么快。”他瞥了眼李争, 有淡淡的不耻意味, “居然还跟这种人拉拉扯扯。” 李争还是不说话, 沉默地抽烟。 老杨东瞅瞅西看看, 拉了拉坐在床边的简黎一把,让她别说了。 徐贺年最后瞥一眼李争, 眼眸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转身就要走, 陈恪突然出声:“我黑进那些商家的监控了。” 三人立马凑过去盯着屏幕看。 徐贺年要走的脚步也停下, 片刻,他走上前去看。 屏幕里一共四块监控画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子经过,第四块屏幕是一家酒店的监控画面,至少有六辆跟黑色suv一个型号的车停在一处,一道又一道的车门打开,下来许许多多的男人,块头都很大,还有一些外国人在里面。 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怎么这么多人? 后面还在有黑色suv停下。 老杨先吸了口气,“陈队那边的不会全追着咱来了吧?毕竟现在都是一条路了。” 陈恪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摇了个头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他看完后松了口气,说:“陈队长已经给林芝的特警打了请求支援的申请,他们那边会派人协助我们。” 老杨神情兴奋起来,“有人来接应啊?” 陈恪看着信息,也有些高兴:“他们会过来帕隆藏布接应我们。” 李争的神情都有些放松。 徐贺年敛下眼皮,跟着说了声太好了,说完便跟李争的视线对上。 两秒后,李争先挪开。 简黎沉思片刻,“明天还是老计划,咱们兵分两路,我跟老杨乔装一下在前面引开大部分火力,”她转向李争,“你跟梅雪也乔装一下随后跟上来。” 说行动她就立马站起来问:“梅雪住哪?我去找她拿件衣服。” 这还是从白天梅雪金蝉脱壳的那一招里学到的法子,虽然说用过了,但只要能引开一部分火力,那也比被包围的好。 李争报了个房间号,提起梅雪,他脸色就有些沉。 简黎大步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看了眼,拉开门观察了一下走廊,往侧边走去,到一个房间前抬手敲了敲。 徐贺年跟在她身后,简黎侧目看了眼。 前面的门打开,梅雪神情厌烦地拉开门,简黎看着她,轻笑:“这是怎么了,这么烦躁呢?” 梅雪收起脸上的情绪,让两人进门,朝着简黎干巴巴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徐贺年,“徐叔叔。” 徐贺年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轻叹了声。 梅雪关上门,问:“你们来干什么?” 简黎直接说明来意,先把计划说了,再朝她借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梅雪默了一瞬,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我就不跟你们走了,衣服你拿去。” 简黎接过衣服,诧异道:“怎么了,跟李争吵架了?” 梅雪说:“今天我们被蝎罗追上了。”顿了顿继续说:“她专门来找李争的,我才知道他们之前睡过。” 简黎嘶了一口冷气,差点爆脏话。 徐贺年也一瞬看向她的眼睛,梅雪垂下眼皮,眼尾有些红,轻声说:“我跟他不可能了,我也不跟你们一起去拉萨了。” “那你……” 梅雪说:“我定了去西昌的火车票,明天下就回淮城了。” 简黎想劝,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劝,只能问:“李争跟你说的?” “蝎罗跟我说的。” “这种人就瞎掰,你也信?” “李争没否认。” 这下简黎没话说了,只能说:“也好,你回去也好,不然跟着我们太危险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够乌蜍他们一拳的。”说着转向徐贺年,“徐馆长说是吧,特别像今早那种场合,李争他们可以拼命,但她一无辜人太危险了。” 徐贺年眼皮颤了颤,点头说:“简小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阿里说两句话。” 简黎说了声好,抱着衣服出门。 徐贺年把门关上,扭头就看见梅雪抬手抹脸,还扯出笑容,“徐叔叔要说什么?” 徐贺年叹气,走上去拍了拍她脑袋,说:“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梅雪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徐贺年眼眸一沉,手臂下滑想搂她一下,最后还是克制着放下,说:“跟着他们确实很危险,今晚进波密县来拦劫他们的就有四五十人,有的人身上还带着枪,你回去也好。” 梅雪问:“那徐叔叔你呢?” “我自然跟着他们一起,之前是不知道而且还有工作,现在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那我肯定的出一把力。”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事?” “李争没跟你说过?” 梅雪抿唇,神色黯然,“他什么都不跟我讲,我还是根据徐叔叔告诉我的那些才猜出跟我爸之前的死有关。” 徐贺年目光放在她的脸上,点头说:“就是跟那件盗窃案有关的,如今他们手里这件是最后寻回的一件。” 梅雪问:“是什么?” 徐贺年却不说了,“别打听那么多,越少知道越好。” 梅雪叹了声:“也对,反正我也不跟你们一路了。” 徐贺年说:“不跟着我们也可以自己去其他地方走走,来都来了。” 梅雪摇头,“我之前跟着李争,那些人都看见了,再继续呆在这里,怕被他们盯上。” 徐贺年一想也是,便说:“定票信息我看看?” 梅雪把手机递出去,随意说:“出来一趟有了些灵感,也得赶紧回去了。” 徐贺年看了火车票和航班票的信息,这才把手机还给她,“那就好,回去了好好创作,我下个月说不定就回来了。” 梅雪点头,垂下眼帘挡住了里面的情绪。 等徐贺年走后,不过半个小时简黎就过来了,手里抱着衣服,还拿着一小瓶染头发的药水和工具。 “帮个忙,得把我这头发颜色给搞成你那样的。” 梅雪看着有些好笑,却也还是把她拉进洗手间,套上一次性手套给她染起来。 简黎还是不相信李争跟蝎罗搞一处去了,问:“你刚刚不会是在瞎编乱造吧?” 梅雪冲着她眨了眨眼,随后问:“今晚住宿怎么分配?” 简黎眸色微闪,仰着头说:“我跟你住一间,他们三住一间,你徐叔叔说那间挤不下了,他重新在三楼开了间。” 梅雪哦了声。 一个小时后,简黎的一头蓝灰色头发变成了黑色的,梅雪刚看她还有些不适应。 看多了倒是也顺眼了。 凌晨四点,房间门被轻轻拉开。 门外的人进来,门内的人出去,片刻后房间门关上。 梅雪睡得正香,有人堵住她的呼吸,缺氧难受刺激下,一瞬睁开眼睛。 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眯了眯眼往侧边看去,对上狭长漆黑的眼眸,梅雪一惊,立马撑起半边身体往另一张床看去。 李争伸手将她压下来,说:“简黎不在。” 梅雪放下心,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横着的胳膊上,“怎么这时候过来?” 李争没回她这句话,他只是看着她,抬手将她脖颈上的头发拔到脑后,“有人造谣我跟别人睡了,我特意来澄清。” 梅雪伸手抱住他的身体,趴在他胸膛上眯着眼笑:“对造谣者严惩不贷!” 李争垂眸,目光凝着她,梅雪没听到声音,睁眼看他,“怎么了?” 李争抬手一圈将她收在怀里抱了抱说:“我们一会儿就出发了。” 梅雪惊讶:“这么早?那我……”还没起身便被他压下来。 李争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深邃,说:“我们起这么早是要把乌蜍他们都引到帕隆藏布进行伏击,你不能跟我们一起。” 梅雪说:“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方形的东西,“要你帮我一个忙,把它完整地带到林芝。” 梅雪手心被棱角硌得发疼,她怔怔地看着他,“是不是来了很多人?” 李争反问:“梅雪,你能做到吗?” 梅雪动了动唇,“这些人里还有徐叔叔吗?” “如果他朝我们动手。”李争合起她的手掌,“这件东西对我陈恪、老杨、对你爸爸、甚至对整个国家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梅雪收紧掌心里的东西,抬眸盯着他的眼睛,“我该怎么走?” 李争捧起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记得昨晚我带你去看那辆车么?你去开走,从219国道经过墨脱转到林芝。” 手机嗡嗡嗡震动,李争下颌收紧,嘴唇落在她额头上,随即翻身从床上下地,最后看她一眼,大步往门口走去。 梅雪急忙翻爬起来跟着他,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能压低声音说:“你一定要回来见我。” 李争脚步顿了顿,忽然转身抱住她,嘴唇压下去狠狠吻了吻,拉开房门大步出去。 梅雪站在关起来的门后,半边脸笼在阴影里。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直到天边微微亮起,梅雪回过神到床边坐下,打开掌心看着手里的东西。 檀木的雕刻方形盒子,四周都是浮纹雕刻的凤凰,材质严密而古老,不是普通的小木盒,更不是她收装丹珠耳坠的小木盒。 木雕檀盒有着浓浓的历史文化底蕴,正面有着一把镀金的锁扣和小锁,锁扣下有两只凤凰浮纹。 梅雪收好盒子,洗漱一番背起小包出门。 县城的早市人还是很多的,出小摊的也很多,大都是挑着蔬菜在卖,推着酥油茶边走边卖的小摊车。 梅雪出宾馆前往路上看了一圈,从包里翻出吉普车钥匙,大步往废品回收站走去。 走着走着她眼皮突然一跳,反射性扭头就看见马路对面拿着电话急吼吼走着的光头。 梅雪脚步一顿,心脏罕见地收了收,眼看着光头目光还在四处乱瞟,她飞快转身走进旁边的藏式写真店。 大大的藏袍挡住了光头看向这边的视线,梅雪稍稍抬眼,光头往前走去,直至看不清人影,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县城里还留下其他人吗? 不行,这儿也不安全,得赶快走人。 梅雪从藏袍后出来,刚要出门店里的老板从小楼梯上下来:“姑娘拍写真吗?包化妆的哦。” 梅雪脚步一顿,侧目看一眼店里的藏袍。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可能都会晚更,要改小镇的出版稿,还要签山野的特签,还有周围的亲戚来往! 啊!啊啊!!(狂躁 如果十一点没更,应该那天就不更了,大家就别等哦。 第36章 第36章 一排排藏式风格的服装摆满小小的写真店, 化妆台前也都堆满了化妆品和杂七杂八的饰品,老板站在旁边介绍着各种拍摄的套餐。 梅雪拉开化妆台前面的椅子,直接说:“给我化最浓的妆。” 老板连忙捧着一沓客片给她看,随后问:“姑娘你看看想拍哪套衣服的?” 梅雪翻看了会儿, 一眼看中靛青色斜肩长袍的藏裙, 内里是姜黄色的竖领, 外披着酒红色的长披肩,腰间一段红色宝石镶嵌的黑色腰封。 藏式服装色彩大都浓烈而庄严, 连妆容也是如此。 老板要给她化妆前先抱了衣服出来, 让她把衣服给换上。 梅雪拿着衣服到了换衣间把衣服换上,换好后看了眼穿衣镜,衣服刚好合身。她走出换衣间, 老板娘也从小楼上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 “姑娘穿这身好看,一个人来西藏啊?” 梅雪嗯了声,说:“你这套衣服卖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旁边就是服装店……” “我就要这套, 多少钱?”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 说:“姑娘既然要, 那我也便宜点卖给你, 八百块你看怎么样?” 梅雪瞥了她一眼, 老板娘扯着脸皮,“七百, 不能再少了, 我这披肩还有这对襟都是自己做的……” 梅雪拿起手机扫码, 直接转了七百, 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到化妆台前坐下。 “姑娘要最浓的妆啊?”她按着梅雪的脑袋左右转了一下,“你底子好,杏眼可以帮你放大放深邃,配上你的高鼻梁妥妥的异域美人。” 梅雪嗯了声,“最好化到妈都不认识。” 老板娘被她逗笑,开始给她化妆。 化妆时间不长,四十多分钟就搞好了,浓颜晒伤妆确实很难在第一眼看出她原本的模样。 梅雪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很是满意,老板娘一个劲儿地夸好看,找了姜黄色玛瑙和银流苏串成的吊坠额饰挂在她眉心,随后开始编发。 两股长发也是搭配同色系的发带,编成大大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垂下的流苏飘在胸前。 耳饰和项链也都是同色系的,收拾完,梅雪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有些遗憾,这个样子的她,李争没看到呢。 老板拿着相机出来,梅雪给她们扫了399的费用,说她不拍照,没等老板反应回来,拿起换下的衣服和包转身出门。 将近两个小时的化妆和做造型的时间,出门已经是九点快十点了,梅雪直接去废品回收站。 路过一截街道,前方十米开外随着人群走过来一个挂着胳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的目光往对面的街道上飘来飘去,手里拿着电话在说着些什么。 梅雪呼吸一窒,紧紧盯着下巴露出一道疤痕的男人,这就是当初在雨崩打她的那个狗贼。 察觉他即将看过来,梅雪拉起肩膀上的酒红色披肩顶在头上,一角拉起来围巾捂住口鼻,垂下眼眸,跟着身侧一对咔咔拍照的情侣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粗嘎的声音传来:“真没看到,兄弟们转了快一上午了都没在县城里看到她。” 梅雪保持着正常速度,装作看手机的模样。 三米、两米、一米…… 怎么不说话了? 梅雪没忍住稍稍抬眸,男人又单又小的眼睛从鸭舌帽下露出来,她抬起的眼眸刚好跟他看过来的小眼睛对上。 梅雪看了眼,移开视线拿起手机作自拍状,对着镜头比耶,脚步却没停下,匀速往前,心脏被屏住呼吸导致有些微微的发疼。 擦肩而过,往前的往前,往后的往后。 “乌哥为啥要让我们留下来找她啊?那女的都跟了李争,乌哥还想插一脚不成?” 一步一步走开,梅雪抬着手机,从屏幕往后看,随即又立马看向四周,前方不过三米有一个巷道…… 突然间,屏幕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 梅雪眼眸一缩,想也没想的就往前面冲过去。 汪老三迅速转身,眼角看见一抹靛青色裙摆消失在前方的巷道口,果然是她! 他就说呢! 刚刚对上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眼熟,可不就是当初在雨崩的厕所里,愤怒瞪着他的那双。 汪老三拔腿就往前冲。 梅雪转过巷道就要往前跑,侧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过去,梅雪差点就要惊叫了,一双手捂着她的嘴巴,随后立即将她塞到黑红色的摩托车后面,他侧站在摩托车旁,用宽大的藏袍挡住她的身体。 梅雪蹲着躲在摩托车里面,伸手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喘。缓了缓心跳,看着眼熟的藏袍和摩托车以及那绑在摩托车车尾的外卖箱,她知道是谁了。 巷道口传来脚步声。 丹珠拿起手机:“您在哪个位置啊,我导航给我导得好像不对,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汪老三看一眼没人的巷道,朝着旁边的外卖小哥问:“刚刚冲进来那个女人呢?” 丹珠懵懵地看着他,直到汪老三瞪起一眼,他才赶紧伸手指着前方的巷道,不明所以地说:“往前方左侧跑去了。” 汪老三拔腿就跑。 丹珠身体转到摩托车车尾,装作看外卖箱,实则挡住了侧边的梅雪。 直等汪老三身影不见了,丹珠立马骑上车,冲着梅雪道:“快!” 梅雪抓着他的外袍坐上车后座,丹珠捏紧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 “梅雪姐姐,你要去哪里?” “废品回收站。” 风迎着头发在吹,丹珠哦了声,“刚刚那个是坏人吧?” 梅雪说:“是,他要把我抓回去,然后卖到印度那些地方。” 丹珠嘶了声,加快车速往回收站骑去。 梅雪有些奇怪:“你不是在香格里拉跑外卖吗?怎么来波密了?”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那其实是替朋友一个星期的,他割了阑尾炎又不想请假,我就帮他跑了。” 梅雪点了点头,抓着他的外袍,脸□□燥的高原风吹得生疼。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废品回收站的巷道,梅雪下车,丹珠倒了个车看她几眼,收起脚要走,梅雪说:“哎你等等。” 丹珠脚又放下来支着地,侧首看她,眼眸清澈而好奇。 梅雪突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她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盒子,扭头朝周边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她又看向单纯的藏族少年,咬了咬唇,还是放下一个,把漆木小盒递给他:“这个给你。” 那个在香格里拉捡到的耳坠该物归原主了。 丹珠看着小盒有些惊讶和羞涩,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谢谢梅雪姐姐。” 梅雪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进了巷道。 丹珠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到底没忍住打开小盒,看见盒子里的金珠绿松石耳坠时一愣,原来这串是被她给捡走了呀。 回收站的老人家穿着厚厚的藏袍坐在小马扎上烤着太阳,手里拿着小号转经筒慢悠悠地摇着,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 梅雪说:“老人家,我来开李争放在这儿的车。” 老人家没说话,兀自摇着手里的转经筒。 梅雪朝着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转身往废品回收站后面走去。 回收站后面有道大门,门外有条石子小路,梅雪拉开铁门,转身到堆着纸壳的棚子里,掀开油皮纸露出里面的军绿色吉普越野。 她开锁上车,发动引擎往门外开去,正想下车关门,前院的老人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缓缓拉着铁门关上。 梅雪便直接开着车走了,李争的车方向盘比一般的车重,但确实很稳,梅雪开到昨晚住的小宾馆,快速到前台提上行李箱,又快速倒了个车往县城外开去。 往墨脱走的路超乎想象的难走,说句跋山涉水也不为过。有些路边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芭蕉,绿油油一片。 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而又泥泞的路面,有些路直接就是大片大片的砂石路。 国道下面是比澜沧江还要急湍的雅鲁藏布江,涉水而过的路面也很多,明明上午都还是大晴天,不过一会儿乌云就密集在了山顶,挡住阳光。 忽而落下的雨点、丝丝缕缕飘起的云雾、奔流的雅鲁藏布江、藏在墨绿丛林中的大瀑布都如它的名字一般美——墨脱。 你听过《藏海花》的故事吗? 一本书,一个人,一方秘境,这里就是。 可惜要赶路,不然一定会停下来,好好感受一下这座藏在茫茫雪山下的山水小镇。 梅雪进城的时候实在饿不住,找了家饭店下车吃饭。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几乎没人,门口站着一只被雨淋过的小黄狗,竖着小尾巴看着门外。 梅雪收回视线,等着店家把饭端上来,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一个人,她抬眸看去,手机差点没拿住。 “徐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贺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微微眯了眯,“不是说要回去么?” 梅雪现在终于觉得玄乎了,巧合太多就是有目的了,难道昨晚的戏白演了? 她吞了吞喉咙说:“我一个朋友说林芝也有机场,让我从林芝走更快一点。” 徐贺年轻轻的哦了声,侧首往外看了眼,不经意说:“开的是谁的车?” 梅雪看出去,说:“在波密租的。” 徐贺年收回视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眸带着一股威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无形的压迫密密麻麻围住梅雪,她抬起纸杯喝了口水,主动搭话:“徐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要跟李,陈恪他们一起吗?” 店家给徐贺年端了杯水,他端起来,目光还是放在她身上,淡淡说:“这边有个博物馆。”顿了顿说:“你这身好看。” 梅雪扯着唇角笑了笑,说:“是嘛,我也觉得我现在这身还蛮好看的,来到这边就感受一下了。” 脑海却快速转动,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 给李争打电话? 不行,他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危不危险? “乌蜍和蝎罗,还有五十多号匪徒都去了帕隆藏布。”徐贺年看着她,“那边得有一场恶战,我……不想跟你爸爸一样。” 梅雪舔了舔唇,端起水杯抿水,说:“那是他们的事,您没那个义务的。” 徐贺年摇头:“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你爸已经走了。” 梅雪垂着脑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现在对这句话快要免疫了。 想到李争说的,她抿了抿唇。 徐贺年说:“这次玉京子也跟着过去了,你知道玉京子么,就是乌蜍的老大。” 梅雪内心吸了口凉气,就是那个害死她爸真正的凶手? 徐叔叔怎么会知道那个团伙这么隐秘的事? 他跟他们到底只是单纯合作,还是他就是那团伙里的人? 目前来看,好像是后者更贴近一点。 “他不是从不出现的么?”梅雪摇了摇头,不太相信的样子。 徐贺年讥诮地笑了笑,说:“李争屡次挡了他的道,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得亲自去把他杀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梅雪抬眸看着他。 徐贺年回视,眸色漆黑而深沉,瞳孔深处是对她无限的宠溺和纵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梅雪飞快眨了眨眼垂下眼睫,下颌有些收紧。 徐贺年忽然苦涩地笑了笑,说:“阿里,你认为我是胆小鬼也好,认为我是逃兵也罢,即便是认为我不如你爸爸,我也赌不起我的命。” 梅雪干巴巴笑了笑,“都是人之常情的,哪怕我不跟李争吵架,我要是知道玉京子也去了的话,我也会退缩的。” 徐贺年看着她,片刻,弯唇笑了笑。 店家端来炒饭,梅雪快速吃完,把钱付了后,她站起来,“徐叔叔你要在这里的博物馆考察,那我就先走了。” 徐贺年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梅雪点点头快速出了饭店。 徐贺年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随后起身。 梅雪跳上车,发动引擎,手握着方向盘有些发抖,她咬了咬下唇,踩下油门,吉普飞速远去。 开了不到十公里,转过一道弯,后视镜里不远处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越野。 梅雪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加快速度往前。 行驶了一个小时,后面那辆黑色越野依旧不远不近跟着,行至一道岔路口,梅雪方向盘一打,往另一侧驶去,导航嘎嘎乱叫,提醒她偏航了。 梅雪不管,握着方向盘从坑坑洼洼的路上开上去。 手机突然响起,梅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接起来:“徐叔叔?” “阿里,”徐贺年的声音很沉,语调里藏着锐利,“你走错道了,那条路没通车。” 梅雪看向墨绿的山林,笑了笑:“我这个导航,瞎导。” 她停下车,深呼吸几口打了两把方向盘倒车,以龟速往原路回去。 她尽量压速了,到岔路口的时候徐贺年的黑色大切就停在路边,随着她出来,往后退了些。 梅雪踩下油门冲上去,在路口停下车,她降下车窗,“徐叔叔您跟着我干什么?你去忙呗。” 徐贺年握着方向盘,领带打在白色的衬衫上,神情有些玩味地看着她,“阿里是在赶我?还是躲我?” 梅雪笑了笑,抬手要撩头发才发现头发被绑着,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徐贺年往前比了比,说:“担心你路上不安全,先送你去林芝。” 梅雪定定地看了眼徐贺年,松开刹车一踩油门转到公路上。 墨脱的公路越往里越难走,梅雪降低速度,踏过一片片水塘和泥巴路,翻越一座座峡谷。 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她开出五个小时来,到达嘎玛镇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军绿色吉普车经过一路的泥巴和雨水,变成了泥巴车。 梅雪顺着导航要往林芝开去,徐贺年的电话又来了。 闭了闭眼,她接起:“徐叔叔?” 徐贺年说:“机场不在那边,今晚没航班了,你改明天的吧。” 她哪知道今天有没有航班,她现在只想立马到达林芝,梅雪看着前面的路,蹙起眉梢。 徐贺年:“我给你定了附近的度假酒店,今晚就住那了。” 要是身上没揣着东西;要是没发现他的身份相当可疑,梅雪早就走人了。 可偏偏现在不能硬着来,李争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所以,这会儿她不得不打了把方向盘,往徐贺年发来的度假酒店开去。 酒店很大,外面就是度假的营地,大片大片的绿植和草地围绕着整个酒店,不远处有座白塔,塔上挂着经幡。 梅雪跟着徐贺年进入酒店,他给她定的是顶层的豪华套房,坐在床边就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八点,徐贺年来敲了敲她的房间门,“阿里,下去吃饭。” 梅雪把东西放好,跟着徐贺年到酒店的餐厅里,刚在餐桌前坐下他把菜单给她看。 梅雪胡乱点了几个,安静地坐着。 徐贺年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上,转回头看着灯光下安静的人。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梅雪如坐针毡,捏了捏手心。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放在桌面上,“先生小姐,红酒已经醒好了,你们慢用。” 梅雪视线转到红酒上,不着边际想着,这小破地方居然也有红酒。 徐贺年提起红酒,一杯倒了三分之一,再倒下一杯。 他坐做这些事都是慢条斯理的,动作懒散却又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迷雾重重,梅雪还挺欣赏的。 徐贺年放下红酒,把其中一杯端到梅雪手边,冲着她举杯。 梅雪没动红酒,视线挪开。 徐贺年也不介意,抿了一口放下,又掀起眼皮看着她,梅雪被盯得心里发毛。 “阿里,”徐贺年在桌面上支起手,“我在里佑银行给你存了一亿的可流动资金,你回淮城后拿着身份证去银行,他们会给你办理的。” 梅雪倏地抬起眼眸,不可思议道:“您哪里来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进墨脱是要收费的哦,不过那个地方美也是真美。 谢淮谦:呵,我人都还没出来,我的银行先出来了。(《晚来风雨》男主) 第37章 第37章 梅雪不知道这顿晚饭到底是怎么渡过的, 进到房间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靠着门板,砰砰跳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一个亿呐。 普通人挣几辈子都难挣来的钱,徐贺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他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了。 可就像他说的, 和她知道的, 徐贺年这个人家庭比梅雪家还不如,即便后来工作了, 即便是现在是一个博物馆的副馆长, 也没有那么轻松地说拿一亿就拿得出来。 更何况之前还在兰溪公府买下的别墅。 徐贺年在乌蜍那个团伙里的地位肯定很高,要么就是乌蜍的下一级,要么就是跟乌蜍平级。 乌蜍啊, 那是国际犯罪份子,手里还带着枪, 狠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梅雪一直生活在和平的温室花园里,最害怕无助的两次无非也就是父母离婚、被嘲灵感枯竭,和遇上这帮国际犯罪分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闭了闭眼, 又怕又担心, 脑海里乱糟糟的。 走到床边, 梅雪第一时间先摸了摸包里的小盒子, 确认还在, 这才在床边坐下来,翻开小包从里面捞出出烟, 是那包在德钦买的红塔山。 那时候一共买了两包, 李争拿去一包, 还给她留了一包。 梅雪抖出一根, 摸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燃烧的香味在夜里格外浓烈。 手机在手边嗡嗡震动,梅雪深吸了一口烟,抓起手机的恨不得一把丢出去,却还是忍耐着接通,什么话也不说。 那头等了两秒,“梅雪?” 心间一颤,梅雪拿下电话才看清来电是李争,鼻尖莫名就有些发涩,“你在哪儿啊?” “徐贺年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就在我隔壁。” “没事儿。”李争说:“把定位发给我,微信就是手机号。” 梅雪又嗯了声,声音低低的。 “别怕。”他说。 梅雪心里莫名就安了一些,挂了电话后,她立马加了李争的微信,然后把定位发给他,想了想把房间号也发给他。 李争没回信息,梅雪等了两分钟把手机放下。 夜里安静,即便屋外就是露营地,梅雪坐在床边撑着脑袋抽完一根烟,把屋子里的灯光关了只留着床头的小灯。 她重新摁亮手机,点进刚刚加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经幡,微信名是一个措字,梅雪想起了刚刚重逢时他告诉她的名字,达瓦加措。 他没用朋友圈,梅雪想了解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都没地方了解。 电话震动起来,梅雪立即拿起,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敛下情绪,她紧紧抿唇,一直盯着那三个字,直到自动挂断。 不过一分钟,有脚步声在门口站定。梅雪目光笔直地看向灯光照不到的门。半晌,她脱了鞋,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靠侧耳听着外面。她没敢去看猫眼,怕对上什么不好的。 或许是知道李争要来找她了,这会儿她的底气也来了,反正还没跟徐贺年撕破脸皮,他总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她等了一会儿,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梅雪打定主意哪怕他把门敲得震天响,今晚她也不会开这道门了。 转身垫着脚尖往回走—— “咚咚—咚—咚。” 梅雪一瞬停下脚步,大脑都还没反应回来,手快速地扒下小锁拉开门。 门外的高大人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握着她肩膀大步往里推,“咔”一声,门在两人身后锁上。 梅雪心脏也跟着这一声落锁声轻颤一下,一双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往前一拉,她就扑进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胸膛里,熟悉的气息从鼻尖传到心脏。 她紧紧埋在他怀里,声音也有些发颤:“李争。” “是我。”他搂紧她,头埋在她头发上,“别怕,我来了。” 梅雪抱紧他的身体,强撑着的冷静在被他抱上这一刻彻底破裂,她急需一点什么刺激的安抚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情绪。 她抬起手挂在他脖颈上,头仰上去就要去亲,他的唇就狠狠印了下来,舌尖强硬地闯入她的口腔,含住她大口吮吸。 李争抱紧她,弓着脊背垂头抵着她吻,横冲直撞的吻使得她脑袋往后仰去,他粘着她后仰,片刻也不分开。 后怕和担忧使得他身体都有些颤抖,当得知徐贺年半路消失的时候那种焦虑和暴躁更是到达了顶峰,偏偏乌蜍带着大帮人堵住他们。 他一边担心她一个人对上徐贺年会不会有危险,一边担心她走219国道安不安全。 吻着吻着他伸手去解她的衣服,摸了半天却找不到衣服的拉链,再一摸,这什么玩意儿? 他稍稍停下亲吻,分开一点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圈,抬眸看着她的脸。 梅雪睁着湿润的眼眸看着他,见他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看,她挂在他脖颈上的手往下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脖间,“不好看么?” 喉结在她手下滚了滚,李争说:“好看。” 梅雪轻笑,仰起头还要亲他,鼻尖却传来一道铁锈的味道,她一愣,“你受伤了?” 李争刚要说没事,梅雪高挺的鼻尖就往血味最浓的左肩膀嗅去,门口这个位置的光线不足,她挣开他的怀抱,拉着他往床边走去。 到了床头,把他按着坐在床上,梅雪才看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她弓下腰细细地盯着他周身看。 他脸上除了昨天嘴角的破裂外还添了几道红痕,脖间上还沾着几片血迹。 梅雪心疼得擦了擦,没擦掉。 李争也是这时候才看清她的穿着,靛青色斜肩长袍的藏裙,内里是姜黄色的竖领,很浓烈的色彩搭配,衬得她化过妆的五官更加明艳大气。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在她脸上,好半晌忽然说:“好看。” 梅雪愣了一下,跟他漆黑的眼眸对上,她一下忘记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问:“喜欢吗?” 李争说:“喜欢。” “喜欢什么?” 李争轻笑,要抬手抱她,左肩膀刚刚抬起来一些,眉间就皱了皱,梅雪忙拉住他的手,“别动,是不是这里受伤了?” 她说着拉开他的冲锋衣拉链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t恤,t恤不是凌晨那件白色的,而是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胸口鼓起一块痕迹。 梅雪抬眸看他一眼,伸手捏着t恤下摆,缓慢地往上掀起,麦色的腹肌一块一块露了出来,肚脐下面是青筋鼓起、线条流畅的人鱼线,再往下就被裤腰和黑色皮带挡住,再往下就是黑色的裤子。 她视线在裤子中间定了会儿转到胸膛上,那原本是紧实的胸肌,这会儿却被一截纱布包住,胳膊上也有一道大片红痕的血迹。 梅雪手下一停,嘴唇颤了颤,盯着那截纱布手指想摸一摸但又怕他疼。 李争干脆单手扯住t恤脱掉,紧实的肌肉线条全部显露,肩膀上的擦伤和胸膛上的划痕尤为明显。他握住她的手,扯着她在他大腿上坐下,“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梅雪扶着他脖颈,掌下是火热的温度和紧实的皮肤,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是……”她抿了抿唇,“枪伤吗?” 都没好好处理一下,脖间和肩膀上的伤口都还沾着血迹。 她猜对了,他没回话。低眸看一眼才发现身上的血迹伤痕都没处理干净,当时赶着来她这里,陈恪刚给他包好肩膀上的子弹坑止住血,他就随便套了件衣服就来了,就怕她一个人面对徐贺年会害怕受惊。 李争看着她化着浓妆的脸蛋,湿润的眼眸里都是担忧和心疼。 他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这个他爱了很多年姑娘,这一刻是真的把他放进了心里。右手原本搭在她的腰间,这会儿往上贴着她的背脊往前按过来。 梅雪凑近他轻轻地亲了亲要退开,李争却追了过去含住,单手握住她的腰转到她的腰腹,将腰封和皮带解开,再继续往上滑,五指握着她的肩膀和胳膊用力将她贴向自己的同时,斜肩长袍从她肩膀滑落。 到竖领对襟,他单手没法解开,唇转到她耳边,轻声问:“能自己解么?” 梅雪轻轻喘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眸,手抬起来一粒一粒解开扣子。 李争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在动,喉结轻滚,每呼出的一口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没等她解完,他握住她的腰往大床上压去,没了腰封和皮带的束缚,长袍很快被解开。 他单手撑在她上面,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在她抱住他时缓缓垂首。 床头小灯昏黄暖昧,她每一个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或皱眉、或难耐、或妩媚…… 他爱死了她这副迷人模样,比之六年前,成熟饱满又独具韵味的她,让他险些没控制住。 汗一滴滴从肩膀滑落,沾在她的身上,他垂首吻她,又一次堵住她的呼吸。 “梅雪……”他低低唤着她。 梅雪仰头回应,时间长了缺氧得厉害,推着他的下颌稍稍离开一些,扭头大口呼吸着,忽然想到什么,她赶紧扭回头,担忧地看着他的肩膀处的纱布,“你的伤口……” 他垂首含住她的侧颈的皮肤,一寸寸往上滑,抵达耳垂时又吻住,含糊说:“不碍事。” 梅雪还是有些担忧,李争狠狠用了一下劲咬她一口,她说不出话了,他的唇从颈间滑下去,“抱紧我。” 梅雪抓住他绷得紧紧的背脊肌肉,侧头吻在他喉结上,密不透风地与他融为一体。 夜色温柔如水,所有的焦虑和担忧被抚平,他在身边,梅雪就什么都不用去担忧、去思考。 她只用像一只小考拉一样,扒着她的大树。 李争靠在床头,抽完一根烟,垂首看了看她,指尖扒拉扒拉搭在她肩膀上的黑发。 梅雪稍稍睁开眼,往他怀里靠靠,李争的胳膊搭下来圈着她,手放进被子里掂了掂,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梅雪浑身没力,也懒得扒开他的手,随他作乱。目光却被他胳膊上的纹身吸引去,她侧翻了个身抱着他的手臂,他受伤的是左侧肩膀,她抱着右手手臂翻看纹身。 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纹这个纹身?” 李争也跟着翻了个身,动了动手臂更契合地贴着她的柔软,他垂首搭着她发顶,“进藏区的第二年纹的。图案是金刚杵,用金刚纹纹的,每念一道经文便可渡亡魂,护轮回。” 梅雪怔怔地抬手,指尖搭在纹身上,轻声问:“是给我爸纹的吧?” “嗯。”李争扒开她的头发,吻落在她后脖颈和脊背上。 梅雪缩了缩肩膀,摸着他的纹身,说:“李争,你没必要这样的,这不是你的错。” “总要做点什么。” “那时的自责,还因为没完成我爸的遗愿吧?” 李争停下亲吻,用了所有的力气抱紧她。 她都知道。 他找了一年没找到她,没能完成赵教授的遗愿,他比谁都自责和遗憾。 梅雪转回身,安静地看他片刻,伸手抱住他的腰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以后我们好好的,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李争握着她的腿,吻落了下去。 “好。” “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金刚杵:降妖除魔,保护亡魂一路顺利进入轮回道。 《金刚经》教导世人追求生命的终极意义,摆脱烦恼,洗净世间的烦恼(具体可看《金刚经》释义) 大家来词树要加油找我玩儿~ 第38章 第38章 梅雪被李争从床边捞进来带到卫生间里。 她整个人都瘫了, 浑身没力气,简单的冲洗也是他帮忙的。 李争给她洗好后,用浴巾包起来将她放在洗手台上坐着,他转进淋浴下避开左侧肩膀随意地冲了两把, 抹上沐浴露一冲就往外走。 寸头上的水滴一滴滴往下滑, 他光着脚走出来。 梅雪目光定在他身上, 等他走到近前,抬起脚踩了踩他的胸膛。 李争扒拉一下寸头, 原本贴着头皮的短寸这会儿长长不少, 水珠随着他扒拉四处飞溅。 他垂眸看着胸膛上的白皙脚丫,片刻,掀起眼皮看向梅雪, 顶了顶腮帮,伸手握住纤细的脚裸抵在胸膛上, 一步一步往前走。 梅雪甩了甩脚裸,没甩开,他弹着耳朵上的水越来越近,眼眸紧紧盯着她, 有股子毛毛的惊悚感, 梅雪屁股往后挪了两寸, 贴上冰凉的镜子。 刚放过热水的洗手间热气蒸腾, 镜子上都是水雾。 李争掌着洗手台, 弓下脊背看她,片刻, 凑过去亲了亲, 唇瓣往下滑去。 梅雪视线里的人缓缓不见, 她抬眸看向顶灯, 咬紧了唇瓣,脚尖晃晃荡荡垂在洗手台边,碰到了温热和冰凉,她一点点踩在滚烫紧实的皮肤上。 顶灯的光晕一圈又一圈,洗手间温热的水汽慢慢散开,水雾融成水滴沾在墙壁上。 梅雪急促地低喊了声:“李争。” 李争低低地嗯了声,俯身拢过她,红润的唇瓣从她下巴往上滑,边亲边分开些许,目光凝在她唇瓣上,一寸一寸上移看着她的眼眸。 梅雪睁着湿润的眼眸,伸手拉过他的胳膊往前拽。 李争往前弓下脊背,双手握住她的腰往前一提,她便攀在他身上。 刚降下温的洗手间又升起滚烫热烈的蒸汽和低低的声音。 梅雪双手抱紧他,一手正抓在他右侧的肩胛骨上,恍惚中被他抱着转了个身,她迷蒙着睁开眼,正对的上镜子里,她掌心下有条活灵活现的蛇。 “啊!”她一颤抖,指甲在他背脊上挠出一道细痕。 李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个度,侧首吻她,声音低哑:“怎么了?” 梅雪再次看去,那个位置有一条漆黑的巨蛇盘在他肩胛骨上。 “有,有蛇!” 她对蛇这种东西是真的有阴影,这会儿连抱都不敢抱他。 李争停了一下,侧首看向镜子里,是他背脊上纹着的那条眼镜王蛇。 他扭回头,颠了颠她的身体往上抱住,淡淡说:“没事儿,是死物。” 梅雪还是不敢抱,挣扎着要下地,脚尖都点到地板上了,他捞着她一条腿,勾起唇角笑了笑。 “纹身而已,不用怕的。” 梅雪腿一软,歪倒在他怀里。 夜色浓稠静谧,昏暗的小灯照着床上的两人。 梅雪趴在他的背上,把整个纹身看遍,有点不敢正视他的背脊。 眼镜王蛇高高昂起头路,血盆大口张着,锋利的牙尖和蛇信子卡在他肩膀上,一圈又一圈的麻纹蛇身盘旋在肩胛骨及往下的位置,尾巴尖尖搭在他的腰窝,一条纹身,占据了他半个脊背。 李争趴着,下巴搭在她的腿边,说:“摸摸看。” “不敢。” 他轻笑一声,张口咬了咬她的皮肤,而后又用唇瓣抿了抿,“不敢就睡下来。” 梅雪最后看一眼,从他背上挪下来,拉开他的胳膊钻进去窝在他怀里,“你干嘛纹这个纹身?” 李争拢着她,下巴搭在她头顶上,半眯着眼眸说:“你知道玉京子是什么意思吗?” 梅雪想了会儿摇头。 李争说:“在古代,蛇又叫玉京子,而眼镜王蛇是最记仇的一种毒蛇。” 梅雪明白了:“所以,你要杀了玉京子?”她的语气有点狠。 李争哼笑一声,下颌挪动吻了吻她的耳尖,“也可以这么说。” 梅雪想起徐贺年说的,她侧首看他,这会儿他的姿态有些慵懒,半眯着的眼眸遮住了平时的警惕。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说:“今天徐叔叔说玉京子去了你们那边。” 李争睁开眼,“但是我们没见到……”顿了顿,“或许他去了,但我们没发现哪个是他。” “你们今天很危险吗?” 李争侧目看她一眼,“简黎中了一枪陷入昏迷,老杨的腿上也中了一枪。” 梅雪轻轻嘶了口冷气,连简黎都陷入昏迷了可想而知白天在帕隆藏布有多危险。 静了半晌,她说:“徐叔叔说你挡了玉京子的道,他要除掉你。” 李争平躺回去,搂着她的腰,淡淡道:“谁除谁还不一定呢。” 就像老杨说的,要是能揪出玉京子,他拼死也要拖着玉京子走一遭地狱的。 这些年来被玉京子他们盗走多少文物,又有多少国宝流失海外,此人不除,还会有更多的文物流失出去。 恨玉京子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当然,想要除掉他的也不止玉京子一个。 李争转眸看她,“徐贺年的身份不简单。” 梅雪沉默片刻,说:“他之前给我在淮城买了一套别墅。” 李争一顿,嗤笑两声顶了顶牙,他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往上挪了挪靠着床头,抖出一根衔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冒出火花点燃香烟。 梅雪一直在仰头看着他,“你笑什么,我又没要。” 烟卡在唇瓣间,李争敛下眼皮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含糊说:“给你就拿着呗,不就一套别墅。” 虽然他确实是买不起。 梅雪握着他的指尖,还说:“他给我在里佑银行存了一亿的钱。” 李争吐烟雾的动作顿住,片刻,缓缓吐出,他把烟掐灭,滑下身体侧躺着,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他那么有钱。”他拉住她的手,“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梅雪轻笑,“他那钱来路不明,我也不敢要啊。”她猜测:“他这么有钱,我想他在乌蜍他们的组织里地位应该不低。” 李争说:“至少应该是平级的,跟乌蜍平级的也就一个美籍华人的白鸩,徐贺年是国籍吗?” 这个她真没注意,梅雪摇头。 李争沉沉呼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老杨他们在嘎达沙村等我们,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管怎么危险,先把东西送回布达拉宫才是最重要的,最后四个小时的路程了,希望别出差错。 梅雪嗯了声,忽然凑近他亲了亲,贴着他唇瓣,轻声说:“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家就够了。” 李争含住她的唇瓣,亲了会儿放开,“那我得努力挣钱了。” “不用。”梅雪堵住他的唇,说:“我挣钱养家。” “那我呢?” “你就……”指尖滑到他的硬朗的脸颊上,点了点他长长的睫毛,梅雪笑眯眯说:“你就负责貌美如花。” 李争轻笑,从手腕上退下佛珠,一圈又一圈地绕在她的手腕上,深棕色的佛珠搭着青玉手镯,两种色彩融合,就像是他们。 梅雪抬起手看,那串她在德钦就想要的佛珠,这会儿就缠在她的手腕上,他是真的愿意跟她继续走下去。 她抬眸看他,轻轻地唤:“李争。” 低低的嗯了声,李争拉过她的手,五指交叉握紧压在枕头上,一手掀起被子盖住两人。 …… 六点,天刚刚亮,李争叫醒梅雪,两人快速洗漱完直接出酒店。 清晨的藏区泛着淡淡的水雾,周边的山川与天相接,云雾围绕着山顶,宛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仕女图,早起的山鹰在头顶翱翔。 李争发动引擎,军绿色吉普离开度假酒店,飞速往西。 终于不是自己开车了,梅雪轻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过了会儿,她把包里的檀木小盒递给李争,“我把它完完整整带到林芝了,完成你给的任务了。” 李争伸手接过,勾起唇角,“很厉害。” 梅雪得意地昂了昂脑袋,支着下巴说:“你们走后那个光头和狗贼都留在了波密,满大街的找我。” 李争说:“所以你才换了藏袍。” “对。”说到这她就想不通,“明明都换了衣服,还化了那么浓的妆,那个狗贼居然还认出我来。” “即便认出了,你都能从他们手下逃出来,”他扭头看她一眼,“给你个奖励,要什么?” 梅雪轻哼,“小意思啦,我才不要。” 李争笑了笑,开着车。 片刻,一道淡淡的香氛扑到侧边,脸颊上印上一片柔软,两秒后退开。 心脏被触得软绵绵的,他勾起唇角轻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放下去握了握她的手。 朝阳透过云层动东边升起,风吹云雾见天山,一道道灿烂的光芒照向山川峡谷,远处的雪山尽头漫上金灿的光。 梅雪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缓缓漫上金色的日照金山,忽然说:“李争,我们会幸运的。” 李争嗯了声,侧目看一眼,说:“那就是南迦巴瓦雪山,昨晚从墨脱过来没看到么?” 梅雪叹气:“昨天那种情况下,我哪有心情去看周边的风景。”她看着远处冒出一个山顶的日照金山,“原来这就是南迦巴瓦雪山啊。” 南迦巴瓦十人九不遇,传说遇见的人会一生幸福。 那么她和李争,要一生幸福。 李争说:“车里有隆达。” 梅雪扭回头拉开收纳箱,里面果然有几沓隆达,她全部拿出来,“我可以撒吗?” “可以。” 他开的是乡道,路边都是藏区草原荒野和山川峡谷,隆达又是玉米粉淀粉制作的,撒在大山里会自动溶解。 梅雪降下车窗,一沓隆达放在手心,不过几分钟就被山风吹走。 隆达撒满天空,她仰头看去,头发被风吹起,梅雪闭目许愿。 来了藏区后,她的每一个愿望都只跟一个人有关。 神明应该会听见的吧。 李争侧头看她一眼,日光从雪山放射下来照在她虔诚闭目的面容上,呼吸轻轻一窒。 梅雪放完最后一沓,刚转回身坐好,身侧的李争忽然说:“抓稳了。” 梅雪条件反射拉紧扶手。 果然,车速猛地加快,越野飞驰在乡道上。 她从后视镜往后看去,后面紧跟着黑色的大切。 徐叔叔,他果真还是追来了。 梅雪皱紧眉头。 开出去不过十公里,后方的车辆一辆跟着一辆加多,梅雪在小小的后视镜里直接看不到头。 修好高速路后,乡道基本就没什么车辆了,这会儿乡道上行驶的车辆就好像高速没修好前一般。 李争面容冷峻,双目紧紧盯着前方,越野被他开出了赛车的速度来。 进入非铺装路后颠簸更甚,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梅雪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前方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的悍马堵住他们的路,李争紧急刹车,车胎咯吱滑着过去,在将将要撞上前停住。 乌蜍从黑色悍马上下来,阴着一张脸。 后方的车辆陆陆续续停下,甚至连路下方的荒野里也有车下去停好,把吉普车围在一个包围圈里。 李争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神情平静地拉起手刹,说:“你别下车。” 梅雪看着四面八方下来的人影,吞了吞喉咙说好。 李争下车,关上车门。 乌蜍冲上来就是一拳,李争后仰避开,随即快速出手捏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拽,顶起膝盖与乌蜍硬碰硬砸上。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影围住他们,梅雪解开安全带,刚要从中控台爬过去开车,驾驶位的门突然被打开,蝎罗一步跨进来,砰地砸上车门。 梅雪侧爬的动作停住,抬眸对上一双细长妖艳的眼眸。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蝎罗,利落的齐肩短发,红唇浓颜,穿着黑色紧身套装,卷起的袖子上露出纹着蝎子纹身的胳膊。 蝎罗上车后侧目看一眼梅雪,顶着牙冷笑,“你跟李争是什么关系?” 梅雪缓慢坐回去,不着痕迹地去抠车门,果然被锁住了。 “李争是我男朋友,你说什么关系?” 蝎罗眼眸倏地眯起,冷冽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他从来不碰女人,你少跟我瞎扯。” 想起昨天晚上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梅雪挑了挑眉梢,“哦?那是不碰你吧,你别忘记他可是一个男人,即便他真的出家了。” 蝎罗目光嗖地射向梅雪,从脸颊到脖间到身体,蓦然看见她手腕上的佛珠,蝎罗眸间一冷,五指一瞬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她扭回头,猛地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吉普往前冲去。 前方围在一起的人群被冲散,蝎罗冷着脸,方向盘一打避开李争往前方的垭口冲去。 李争怒目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车辆,快速往前,乌蜍被人扶起,抹了一把嘴角,怒吼一声冲向他,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徐贺年坐在黑色大切里,原本手里夹着根烟在围观,一回神,蝎罗居然跳上军绿色吉普把车开着走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道垭口,垭口下是奔腾翻滚的雅鲁藏布江。 看着不断拖住李争的乌蜍,徐贺年一把掐灭香烟,眯起眼眸沉下脸,立马发动引擎,黑色大切也从他们身边飞速驶过,扬起大片黄沙尘土。 李争被压在土地上,脸擦在砂石上,眼睁睁看着黑色大切远去,他一咬牙猛地使力手肘挣脱出来往上狠狠一拐,随即从乌蜍身后摸出枪,一脚蹬开他,上膛,瞄准车轮胎。 “砰”一声,黑色大切急急刹住。 一枪过后迅速转移枪正对着刚翻爬起来的乌蜍,“别动!” 乌蜍舔了舔干涩沾灰的唇角,抬起下巴,阴着脸看他。 李争从地上起来,快速扫了一圈四周,举着枪一步步后退,离得几米远了,乌蜍才从地上爬起来,边起来边拍了拍手里的灰。 李争盯着他,一手举枪,一手迅速拉开悍马的车门,里面的车钥匙果然还在,他快速转上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悍马轰鸣着远去。 军绿色吉普飞快地行驶在路面上,不过片刻就开出非铺装路面,再往前走就没路了,蝎罗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往荒原里开去。 车身颠簸摇晃,速度又快,梅雪紧紧抓住扶手,抿着唇看向前方。 不远处就是垭口,能看得见对面的高山从垭口外面竖立起,也就是说垭口外就是悬崖。 咯吱一声,吉普侧停在离垭口不远的地方。 蝎罗下车,转到副驾驶,梅雪快速从中控台爬过去,正要去拉方向盘,衣领和头发被一把抓回去,她疼得嘶了声。 蝎罗冷着脸,一把扯回她的头颅,随后从梅雪手腕上薅下佛珠,双手捏住她的手缠在一起。 梅雪力气没她大,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还是被绑住双手,蝎罗将她一把拽下车。 荒野里的草地嫩绿,高低起伏的山丘,远处高山屹立,山风呼呼吹着。 蝎罗拽着梅雪走到悬崖边,陡峭的悬崖下面就是碧青的大江,江风从悬崖下吹上来,一瞬吹乱她的头发。 蝎罗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眸色阴鸷,手腕一甩一把锋利的弯刀出现在手心。 梅雪呼吸停住一瞬,看向悬崖又扭回头,后退两步,“你要杀我?” 蝎罗勾起一边唇角,说:“不喜欢这种死法?”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去,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刺骨的亮光。 梅雪深呼吸两口,大声说:“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李争会永远记得我,你跟他永远就不可能了。” 蝎罗停下脚步,轻抬下巴,讥诮地说:“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完。” 脚下的砂石稀稀疏疏挂在悬崖边,巨大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梅雪盯着蝎罗的眼睛,“我死了就是他的白月光了。你要知道,男人的白月光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你会一辈子活在李争永远爱着我的阴影下。” 蝎罗眉间皱了皱。 梅雪说:“你在国外那么多年,可能不了解国内的市场,你去随便问一个人都会告诉你白月光的威力有多大。” “我活着,你赢不了我只是一时的,毕竟男人容易变心,但我死了,你赢不了我就是永远的,你考虑清楚啊。” 蝎罗半信半疑地凝视着梅雪。 梅雪抬起头,无所畏惧道:“你可以现在就杀我,反正你杀了我,李争是不会放过你的,更别提跟你相亲相爱了。” 蝎罗咬紧牙根,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下次杀她的时候不能让李争看见,缓缓收起弯刀。 梅雪轻呼一口气,往前走两步迅速远离悬崖边,看她没动手,梅雪忽然说:“我跟你说,对付男人要温柔小意,有情敌也没什么,证明你看上的那个男人优秀,所以你更要优秀啊,要比情敌优秀,这样男人的目光才会放在你身上,那你机会不就来了么。” 蝎罗瞅她两眼,“你的优点是什么?” 梅雪说:“厚脸皮。” 蝎罗:“……” 梅雪看着她,“那天在客栈,我看见你后其实吃了很大的醋。” 蝎罗挑了挑眉梢,侧身抱着胳膊,“李争眼睛瞎了看上你。” 梅雪没理她,“简黎跟我说过你,我一听,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我什么都不会,越想越自卑。” 蝎罗挺了挺脊背,唇角没控制住弯起一点。 “而且你还救过他,他可是欠着你一个恩情的。可惜啊你们俩立场不同,李争那个人就属正直本分,他不喜欢坏人。” “我金盆洗手了!” “可你现在把我从他眼皮底下薅过来了,这是坏人才会干的事。” 蝎罗:“……” 梅雪这会儿不怎么担忧小命了,抬了抬手,“解绑吧,李争这会儿心里铁定恨不得撕碎你。” “只有我安安全全回去了,你们以后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蝎罗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刚要抬起手,侧边冲出来一辆黑色的悍马,咯吱一声停下,扬起大片沙尘草屑。 “蝎罗!”李争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的枪正对着她,“放手,不然我开.枪了。” 蝎罗脸色一时间沉下来,扭头盯着李争,手缓缓放下来。 李争大步上前,一把扯过梅雪迅速后退几步将她护在身后。梅雪跌跌撞撞躲在他身后,这会儿紧绷神经才有些松懈下来。 李争狠厉的目光紧紧盯着蝎罗,“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否则,我一定会将你送进监狱里。” 蝎罗抱起胳膊,“我只是找你女朋友聊聊天,更多地了解一下你。” 说着朝他身后的梅雪喊道:“是不是啊梅雪?” 梅雪啊了声,说是。 李争一顿,反手握住梅雪冰凉的手掌,一步一步护着她后退到吉普车旁。 看着高度警惕的男人,蝎罗叹了一声,双手平摊,“李,放轻松,我真的只是找她聊聊天的。” 李争枪.口始终对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蝎罗无奈耸肩。 梅雪双手被绑着,费了很大的力把车门拉开,刚要上车,大量的越野冲出来带着沙尘停在侧边。 作者有话说: 蝎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沉思~) 补上昨天的,累死~ 第39章 第39章 梅雪握紧李争的手, 看向灰尘飞溅的四周。 乌蜍从越野上下来,先看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垭口边上的蝎罗,恨铁不成钢地呸了声,扭头看向吉普车旁的两人。 “李争, 把东西放下, 留你一条小命。” 李争神情冷峻, 单手持.枪对着周围,尤其是乌蜍。 乌蜍冷笑, “你以为这枪里有几颗子弹?” 李争不说话。 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围上来, 各个摩拳擦掌盯着他们。 垭口的风吹得露在外面的皮肤刺骨发凉。 乌蜍一步步走近,阴冷的目光从李争身上转到梅雪身上。 长发被风吹乱,一丝丝糊在她脸上也不影响她的美, 大红色的冲锋衣外套衬得她的皮肤雪白亮眼,像不远处的雪山一般。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围观的蝎罗, 吼道:“reese!你怎么不杀了她!”手指直直指向梅雪。 蝎罗看向被李争护在身后的梅雪,神情犹豫一秒。 乌蜍怒道:“不斩草除根你永远没机会!” 梅雪的目光倏地转向蝎罗,双手藏在李争身后使劲挣扎。 蝎罗低头沉思一秒,手腕处亮处一丝光, 手心滑出弯刀, 一步步顺着往前走来。 李争握紧手里的枪, 紧紧护着身后的梅雪贴在吉普车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不要为难不相干的人。”他把枪一勾, 枪口打了个圈转到下方。 乌蜍冷笑,“让你走的时候不走, 这会儿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 梅雪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有人从吉普车下爬过来捞住她的脚裸一拽, 梅雪摔倒在地上, 她双手没来得及解,不知道蝎罗绑的是什么死结,解了半天没能解开。 脚被拽着往吉普车下拖去,身体擦着地被拖过去一截,梅雪双手紧紧抓着地皮,咬紧牙一声不吭。 突然,“砰”一声。 “啊!!” 吉普对面趴在地上的男人抱着手腕大嚎着翻滚过去,梅雪被李争一把拦腰捞起。 转身的瞬间乌蜍刚好来到近前,一把抓住梅雪的胳膊拽过去,李争迅速伸手,却被蝎罗横刀划下,一瞬间的刺痛使得他没能抓住梅雪的衣角。 他冷下脸反手抓住手里的刀,手腕一转刀尖就对着她脖间飞快划过去,蝎罗仰头快速避开,见他手掌流了血,急忙松开刀柄,“你的手……” 这当头李争毫不留情抬腿猛踢过去,速度太快蝎罗没来得及避开,被踢后退两步,脚后跟抵着砂石站稳,捂着胸口怒目看向李争:“李!” 李争没看她,抬起手里的枪正对着前方的乌蜍,“放人!” 乌蜍抓着梅雪脖颈快速后退,站在几米外,看见蝎罗优柔寡断,他气得直接从靴子里侧拔出一把枪直直对着梅雪,让她顶在前方,他在她后背冷笑:“这女人不死,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不关她的事。”李争说:“她只是被你们卷进来的无关路人。” 乌蜍笑着摇头,“你以为就这么简单。”随即掐着她脖颈的手一紧,梅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李争往前两步,咬紧牙根。 “别动!” 李争站住脚。 “东西拿过来!”乌蜍吼道。 单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李争从里面摸出檀木小盒,“你先把人放过来。” 乌蜍眯了眯眼,看向站到李争正后方的蝎罗,勾起唇角:“好啊。”说着捏住梅雪往前走一步。 李争也往前一步。 一人一步往前,离得近了,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人停下脚步。 乌蜍:“东西呢!” 李争看向梅雪的眼,视线稍稍下滑。 梅雪大口呼吸着,风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枪正正对着她的太阳穴,她努力睁眼看向他的眼睛。 李争转动眼眸看向乌蜍,缓缓伸出手,乌蜍看着他手里的檀盒,上面的双凤戏珠浮雕刻得栩栩如生。 眼眸一亮,他举着枪怼了一下梅雪的太阳穴,警告道:“老实点!不然我崩了你!” 说着,他放开捏着梅雪喉咙的手去接,梅雪大口呼吸着用余光去看乌蜍,他这会儿大部分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檀木古盒上,就这当头梅雪猛地矮身曲肘往后用力一拐。 李争迅速收起盒子,单手抓住梅雪的手往后扯,梅雪脚下一绊往前扑过去。 李争接住她,反身一转,“砰”一声,正中乌蜍握枪的手腕。 “啊!!!”乌蜍握住手,阴沉的眸子射向李争:“你找死!” “砰!”再一枪,掉在地上的枪瞬间炸成几块废片,爆出一个土坑来。 四周的人刚要往前,李争将梅雪护在怀里,迅速举着枪对准他们一个个面孔。 “谁他妈不想活的就上来!”声音响彻四周,散在风里。 那些人犹豫了一瞬,跟在后面的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虽说是亡命之徒,可为的也不过是二两钱财,命都没有了,要钱有什么用。 李争护着梅雪,一步一步往后退。 “reese!” “蝎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蝎罗抿唇,从后腰处摸出一把漆黑的枪,对准李争的后背。 乌蜍笑起来,双手交握处血流不止,他却没管,盯着李争疯狂大笑,“李争,你活到尽头了!” 梅雪往后扭头,看见举着枪的蝎罗,心间一颤,“蝎罗,你要杀了李争吗?” 蝎罗目光扭向她,咬紧牙根。 李争只看着乌蜍,一步一步后退,快要接近蝎罗以及军绿色的吉普。 “开枪啊!”乌蜍大吼。 蝎罗紧紧咬唇。 李争没停,还在一步一步后退。 蝎罗看着他的后背,拨动保险栓,手指一点点扣住扳机。 “砰!”一声枪响。 吉普车门被人反手拉开,李争拦腰提起怀里人塞进驾驶位,梅雪敏捷地爬上车,他随后蹿进,砰一声关上车门。 乌蜍气死了,狠狠盯向朝天空放一枪的蝎罗,牙齿都咬碎了:“成事不足的家伙!” 他捂着手,从地上站起来,眼眸阴沉地盯着吉普车。 李争手从梅雪腰间穿过,单手发动引擎,脚踩下油门,吉普嗡鸣着往前冲去。 梅雪抬起被绑着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冷着眼眸直视前方,堵住路口的越野紧急后退避开。 “给我挡住!”乌蜍大吼。 前方的越野停住两秒,随即往前冲过来。 “砰”又一声。 “啊!!”越野车里的声音尖锐刺耳,梅雪也在枪响的那一刻双手猛拉方向盘,吉普险险避开,往斜前方冲去。 李争快速转回身,一把拉过方向盘,吉普转正车身往来时的路冲上去。 身后扬起大片沙尘,被风吹到半空中,远远抛在荒原大地上。 李争拔枪倒出弹夹,里面已经没子弹了。 他将弹夹塞回去,丢在一旁,双手穿过梅雪腰间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看一眼,将她双手反扭一圈,一手从另一手的手背上擦过去,佛珠瞬间松开一圈,其余的她能解开,李争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着。 “你会解这个死解啊。”梅雪快速解开手腕上的佛珠,手腕已经被勒出一片红痕。 李争说:“她就只会这么一个死解,越挣扎勒得越紧,俗称死亡结。” 她往后侧脸看他一眼,勾唇冷笑:“你还挺了解她的。” 李争解释:“她之前用这个结绑过我一次。” 梅雪一顿,随后从他怀里爬到副驾驶坐好。 李争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方向盘,见她坐稳,油门踩到底,吉普飞速行驶在荒原里。 梅雪扣上安全带:“蝎罗为什么不对你开枪?” “我喊了她。” 在他们往后退的时候,他确实喊了蝎罗,那时候乌蜍也喊了。 “是什么意思?” “那次她放我回国的条件就是当我们下一次再遇上,喊名字的时候要把背脊交给对方。” 梅雪抿唇,手紧紧捏在一起不说话了。 他们只有那么一次相遇,却是默契到如此程度,要不是立场不同,哪还有她什么事啊…… 她又开始后悔起年少时的轻狂和不知李争香,到头来栽他手里还要面对那么厉害的情敌。 梅雪幽幽地侧脸,看向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下颌线,这人要长这么周正干嘛? 到处招蜂引蝶! 看看招来的都是些什么蜂,是会蜇人的!有毒的! 李争好半天没听到声音,侧目看她一眼,见到一张臭臭的脸蛋,他无奈勾唇,伸手拉了拉她。 “但如果是我们俩,即便不喊名字都可以把背交给对方。” 梅雪扭开脸,昂着下巴,“那是你们的,关我屁事。” “再有下一次,我的背就完完全全交给你了,而你的背也由我来守护。” “我可没那么厉害。” 李争抿嘴笑,“刚刚配合得不错,里里姑娘。” 梅雪一瞬转回头看着他,见他嘴角笑意,她内心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浪。 “你叫我什么?” “里里姑娘,不满意?那阿里姑娘?” 这个小名只有父亲会喊她,小时候那会儿,父亲只要在家,去哪都是里里,回家进门第一句也是里里。 自从父亲到西部投入文物研究工作后,已经好多年没人这样喊过她了。 “再喊一遍。” “里里。” 李争无奈轻笑,“你吃她什么醋呢,我又不喜欢她。” “你们很有默契。” “论默契比得过我们俩么?” 梅雪不说话了。 李争说:“刚刚我那一眼你看懂了吧?” “只看懂那么一点点。”她比了比指甲缝那么一点。 “看来交流得还不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俩还得更深入的交流交流。” 梅雪神情一顿,扭过头看他,李争回视,眼眸下滑溜过她全身又收回来目视前方。 梅雪:“……” 他果然没往正经地方想去。 不过,她喜欢。 蝎罗就没办法跟他深入交流呢。 她正高兴着,吉普咯吱一声停在非铺装路面上,身体往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梅雪抬眸往前看去。 路中央横横挡着一辆黑色suv,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风衣的男人,宽大的帽子戴在他头顶上,戴着墨镜、捂着黑色口罩,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身形挺拔,从车里下来的每一步都有种上位者的气势在里面。 中午日光逐渐烈起来,火辣辣地烤着地面,影子缩在男人的脚下。 李争缓缓握紧方向盘,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这个把自己包裹严实的男人。 梅雪看着前方撇开腿直直站在吉普前的男人,再缓缓扭头看向李争。 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冷厉,车厢内的温度都往下降了两个度。 “下来谈谈吧,李争。”声音是机械音。 李争手放下去拉起手刹,同时手里的檀木盒滑到副驾驶上,他推开车门,“你好好坐着。” 梅雪五指拢住盒子,面不改色地回:“你快去快回。” 李争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李争走到吉普车引擎盖旁站住,曲起一腿抱着胳膊看他,“那你要谈什么?” 黑衣男人没什么感情地笑笑:“你说谈什么呢?” 李争说:“东西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黑衣人竖起一根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摇了摇,“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刚说完,身后轰隆作响,大片尘沙飞扬起来,那些堵在垭口的车追了过来,一辆又一辆围着吉普车。 李争脸色一沉,站直身体大步转过车前—— “别动。”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套了套手套,握着枪对准他。 李争停下脚步,握紧拳头。 乌蜍从车上跳下来,他的手被简单包扎过,一个黑衣人跟在他身边,拉开车门把梅雪请下来。 这会儿他斯文了许多,不像一开始在垭口边一样粗暴:“梅雪小姐,请下车。” 梅雪看一眼李争,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黑脸男人抓住她的双手扣在身后,乌蜍和他一左一右站在梅雪旁边。 李争的目光隔着车与她对视上。 平静、沉着。 梅雪紧绷的心缓慢平静下来,随着他扭头看向正前方的黑衣人。 空旷的四周一时间安安静静,谁都没说话,看着对峙的两人。 黑衣人收起枪在手里把玩着,“现在呢?还交不交东西的?” 李争不说话。 乌蜍侧目使了个眼色,黑脸男人从手里拔出枪对准梅雪的太阳穴。 “这会儿呢?还给不给的?” 李争却没回这句话,而是道:“玉京子,别来无恙啊。” “哦?被你认出来了。” 玉京子并不否认,“李争,你知道我办事的原则,东西留下,或者,”他缓缓扭头看向梅雪,“人留下也不是不行。” “不行。”李争直言。 玉京子轻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去的,在拍卖前被你们抢走,害我损失几亿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他缓步走到梅雪身旁,拿着枪抬了抬梅雪的下巴。 梅雪扭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玉京子倒也不计较,转向李争,“死不死的都太简单,要折磨一个女人,方法可太多了,考虑清楚了么?” 话音刚落下,梅雪忽然深吸一口气:“徐叔叔,你这样对得起我爸吗?” 李争锋利的视线倏地转向玉京子,紧紧盯着他。 玉京子把玩枪的动作一顿,扭回头:“你在说什么?”机械音毫无感情色彩。 梅雪直视着他的墨镜,“你知道的,我学过人体结构,别以为捂得严实了就没人认得出你。” 玉京子紧紧盯着她倔强的杏眼,长发早已经乱糟糟的,红唇紧抿,下巴抬着,不服输的姿态。 他看着她不说话,梅雪也不说话。 风静静吹着。 周围也没人说话,安静得诡异。 黑脸男人紧紧盯着梅雪。 玉京子轻笑一声,“不愧是我养大的玫瑰。”伸手拉下口罩,标志性的微笑唇露出来,随后风衣帽子掀下,露出打理得整齐的背头,是徐贺年常梳理的发型。 墨镜他没摘,他下巴比了比,黑脸男人放开梅雪,收起枪往后退一步。 乌蜍狠狠盯着梅雪,不甘不愿往后退。 梅雪一把甩开手拔腿就奔向李争,李争飞快拉过她。 徐贺年阴着脸,恢复原音:“阿里,过来。” 梅雪看向徐贺年:“徐叔叔,这么多年,我完全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爸从小拉扯你长大,你却把他守护一生的心血贱卖到国外,你不配做我爸的好兄弟!” 徐贺年胸口起伏一瞬,狠狠压下怒气,“你什么都不懂!” “是,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践踏我爸的心血;不懂你为什么要盗窃文物;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 徐贺年不跟她计较这些,再说一遍:“阿里,过来!” 李争握紧梅雪的手往后退。 徐贺年抬了抬下巴,周围的人冲上去,光头冲在第一个快速出拳。 李争护着梅雪抬肘拦住冲上来的一拳,随即反手狠狠一击对方的太阳穴,后者被打出去,捧着头摔倒在地上。 两个黑脸男人揉了揉手腕上前,一左一右对上李争。 李争要护着梅雪,对上两个人难免力不从心,汪老三瞅准梅雪落单的机会一把扯过她。 梅雪被她扯得摔倒在地上,汪老三单手不方便,被她一绊也跟着倒在地上。 梅雪抬脚就狠踹他脸和脖子,汪老三一时抓也不是打也不是。 李争放倒其中一个黑脸男人,快速俯身去拉梅雪,却在直起一半身体的时候顿住。 徐贺年拿着枪笔直地对着他头颅,眼睛看向梅雪,“过来!” 梅雪看着枪,脸色煞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徐贺年。 李争伸手拉住她。徐贺年眼睛一眯,扣动扳机,“砰”一声。 “不要!”梅雪尖叫。 李争跪在地上,脸色一瞬煞白,单手撑着砂石,小腿处哗啦啦流出鲜血,几秒就染红了膝盖下的土地。 “下一次或许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徐贺年枪缓缓上移对准脑袋,“过来。” 梅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软着脚走过去。 徐贺年扯住她的手拉过来,在李争扭头时一脚踹上他的背脊,李争被他踹倒在地面上,脸和手肘擦住一片血痕,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梅雪。 看着满头满脸都是灰尘的男人,小腿上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裤腿,梅雪眼眶一红。 “李争……”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徐贺年,“徐叔叔,我跟你走,你别打他了,我——” “我给你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你放了梅雪。”李争说。 梅雪飞快扭头看他。 徐贺年挑了挑眉,看向浑身是灰从地上笔直站起来的男人。 尽管小腿上的血已经流得满地都是,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冷峻。 乌蜍冷嗤:“老大别信他,我刚刚就中了他们的计。”他阴着眼睛看向李争:“你先拿出来给我们,不然梅雪小姐就要跟我们走了。” 梅雪摇头,“我跟徐叔叔走,我自愿的。李争,你听我说,好好把东西送回布达拉宫,听见没?” 李争没听她的话,从怀里掏出檀木小盒,乌蜍走近,一把夺过,随后快速转到徐贺年身边,当着他的面打开小盒。 里面什么都没有。 “shit!”乌蜍怒吼一声,一把夺过旁边黑脸男人手里的枪对准李争:“你他妈找死!” “乌蜍。”徐贺年垂眸看向梅雪,“拿来吧。” 梅雪警惕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她往后退两步。 徐贺年扯住她的手往前拉回来,拉开她大红的冲锋衣,贴身内衣露出来,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李争咬牙要动,乌蜍举着枪:“别动!” 徐贺年远远瞥他一眼,伸手从她冲锋衣的内衬口袋里捞出一个檀木小盒,单手弹开锁扣,刺眼的金色从盒内迸发出来。 梅雪是第一次看见这串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整串耳坠都是由一小粒一小粒的金片衔接起来,从耳环到尾部的流苏金叶都是由黄金所制。 双凤戏珠栩栩如生,凤凰纹饰凹凸有致、纷繁瑰丽,足以见到唐太宗时期的金饰制作工艺精湛。 徐贺年看着满意,盖上檀木小盒,扣上锁扣,“上半年在墨西哥拍卖,你猜值多少钱?” 梅雪扭头不听。 徐贺年偏要说:“一亿美金,折合人民币就是六亿多。” “很贵吧?”他轻笑:“这可是由九九八十一片黄金打造出来,是文成公主进藏时佩戴的唯一耳坠,国家一级文物。李争害我白白损失那么多钱,不过为了你,这个文物,我可以还给他,只是今后你得老老实实跟着我,不准生出异心。” 梅雪蠕动唇角,扭头看向李争。 李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摇头,声音沉静:“梅雪。” 梅雪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徐贺年轻笑,曲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温和道:“阿里真乖,等回去后我们就去墨西哥,我在那里买好了我们的婚房。” 梅雪脸色一瞬苍白,抖着唇角问:“你,你说什么?” 徐贺年嘴角挂着笑意,“我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从前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现在你既然知道了,那就乖乖跟我回去。” 他把檀木盒递给乌蜍,下巴往李争处摆了摆。 乌蜍不甘心地盯着手里的东西,“老大……” 徐贺年淡淡瞥他一眼,乌蜍脸色不好,大步走过去随手一丢。 李争侧身接住,紧紧握住盒子,指甲盖的边缘都泛着白,他看向梅雪。 梅雪没看他,而是转向徐贺年,飞快说:“徐叔叔我们能走了吗?” “好,这就走。”徐贺年收起枪,握住她的手。梅雪抖了一下还是被他握紧,跟着他的脚步朝着黑色的suv走去。 “梅雪!”李争喊她。 梅雪脚步不停,笔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机械地跟着前方的脚步。 周围的人也在慢慢撤退。 李争忽然出声:“你杀了赵教授,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 “六年前,二月十二那天,你就在案发不远处吧?” “赵教授那张照片不是你后来赶去收骨灰捡到的,而是当天就被你捡走了。” “真正害死赵教授的人才是你!” 梅雪深呼吸,被握着的手都在抖。 徐贺年停住脚步,平静开口:“我当初再三劝阻过大哥的,我甚至在他走的时候拉过他,是他偏偏不听,要去护送劳什子的文成公主真迹。” 李争盯着梅雪:“你要跟真正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在一起吗?” 梅雪脑袋一片空白,怔怔后退。 徐贺年一把逮住她,阴鸷的目光盯向李争:“我不是!你才是凶手,当初是你不救他的!” 梅雪麻木地挣扎起来,徐贺年紧紧抓住她的手,举着枪对准李争就是一枪。 “砰”一声,李争倒下去。 “李争!!”梅雪使劲挣扎。 徐贺年狠狠盯着李争,“既然给你机会不要,那我就不客气两个都要了。” 李争撑着地爬起来一些,嘴巴里流出一丝血液,紧紧盯着梅雪,“回……来。” 梅雪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你傻啊!你走啊!”她扭头拉住徐贺年,“徐叔叔你放过他,我跟你走,我们快点走。” 徐贺年沉着脸不说话,侧目瞥了眼。 乌蜍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争的手,李争紧紧捏着木盒,乌蜍随手一拧,他的手腕脱臼,木盒落在乌蜍手里。 乌蜍站起来气不过,抬脚踹了他胸膛一脚,李争被踹滚到旁边,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里流出来。 眼眸被鲜红刺痛,梅雪手掌猛地怼向徐贺年,后者不设防备,浑身一抖,全身刺痛无力,嘴唇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你!” 梅雪趁机甩脱他的手,握着手里的电击指环,跑向李争。 乌蜍正要去抓梅雪,“砰”一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啊!!”乌蜍被打滚在地上。 四周的人慌忙抬头四处观察,远处飞速奔来几辆越野,车顶架着一把机/关/枪,特警瞄准他们。 “不好!” “快,撤退!” 有人拉起乌蜍,有人捡起木盒,有人扶走徐贺年,大家迅速上车,suv飞快启动,几辆车往四方散开。 几辆飞奔过来的越野追着四散的suv而去。 梅雪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扑倒李争身边,抱起他的头,声音颤抖:“李争?” 风呼呼吹着,远处的沙尘大片大片扬起,飘向天空。 雪山屹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风马旗一片片浮动。 作者有话说: 所有文物相关都是虚构的,经不起考究,给孩子留条底裤吧(求求~) 俺是写甜文的树,结局是圆满的,放心放心。 补上昨天哒! 第40章 第40章 李争睁开眼, 灰尘沾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你有没有事?打到哪了?”她伸手刚碰上他的衣服,掌心就被粘稠的血液沾满手。 “我……没事。” 梅雪泪珠一颗一颗掉落,“你傻啊,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李争喘了口气, “东西可以再寻回, 但是你一旦跟他走就永远回不来了。” 梅雪哽咽:“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总会有办法回来的。你们找了那么久、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就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争哥!”陈恪从车上飞奔下来, 见到满地的血, 立马冲过去,小心翼翼脱开他的衣服查看,子弹打歪了, 打在肋骨下方,好险, 没打中心脏。 他松了口气,旁边跑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男人。 陈恪抬眸,喊了声:“陈队。” 陈队冲着远处挥了下手,一架担架抬着过来。 老杨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 担忧地看着, “没事吧?” “不严重。”陈恪和陈队抬起李争放在担架上。 很快, 几辆越野离开此处, 风吹过荒原寂静, 留下几道车撤和鲜红的血液。 * 日薄西山,晚霞坠在山头, 金黄的光晕从窗外照到病房内。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梅雪凑过去, “醒了。” 李争眨了眨眼, 想起身,梅雪轻轻压住他,“躺着,刚给你取出子弹,流了不少血。” 李争便没动弹,梅雪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手扶着他的脑袋,一点点喂水。 喝完水,李争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她撑在床边的手。 梅雪放下水杯,低头沉默。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梅雪摇头,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能听到走廊上路过的脚步声。 李争看着她的侧脸,五指缓缓扒开她的指缝握住。 梅雪挣了挣,他使了力握紧,没让她挣脱。 “东西被他们带走了,去追捕的警察没能追到他们,他们……逃脱了。” “没事。”李争说,“总能找得回来的。” 梅雪抿唇,缓缓转过目光去看他的眼睛,“你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梅雪摇头,“是我把他引来了。” 李争捏了捏她的手心,“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并不是往身上揽。 梅雪在他昏迷的这一整天里,无数次回想这几天的行程和踪迹。徐贺年是在香格里拉碰到的,乌蜍也是在香格里跟上来的。 时间不长不短,一共七天,每天都在被追、被跟踪的逃亡上。 明明之前陈恪都还说,陈队他们在理塘似乎是见到了玉京子本人。 可后面突然转到香格里拉,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至于是什么—— 梅雪打开朋友圈,把刚重逢李争,那时候他还是达瓦加措的那个动态翻开。 果然,徐贺年在下面点赞了。 梅雪把手机递给李争,他接过看一眼就明白了。 玉京子藏得够深,李争是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李争,不管是换了装还是他本人的模样,玉京子都一清二楚。 “对不起。”梅雪抿唇。 她想不到,完完全全想不到不过是出来旅游随手一发的朋友圈,就把玉京子引到他们这边来。 梅雪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时间见到的他是出家模样,陈恪和老杨一开始装不熟,甚至老杨和简黎之间的怪异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辛苦伪装那么久,却因为她的举动而成为了无用功。 “跟你没关系。”李争握着她的手。 双凤鎏金嵌宝耳坠一开始的拍卖价格还不如文成公主的真迹《远望山河图》,但那些都被他们一一寻回,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串双凤鎏金嵌宝耳坠,消息放得多了,各个国家的收藏家们开始竞拍,几千万几千万往上砸,小小一串一千年前的耳坠也就值了钱。 从海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一次的护送任务会特别艰难。 “真的跟你没关系。” 梅雪抿唇不说话。 陈恪敲了敲病房门进来,“醒了。” 老杨也跟在身后,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醒来就好。” 李争转头看他们,“简黎怎么样?” “也刚醒,蝎罗这一枪真是致命。”老杨说。 梅雪站起来,“你们聊,我去看看简黎。” 说完挣脱李争的手,往门外走去。 老杨和陈恪看看抿紧唇的李争,再看看已经出了门的梅雪。 “吵架了?”老杨在床边坐下。 李争摇了摇头,“徐,玉京子他们逃脱了?” 老杨点头,神情严峻,“陈队已经去立案了。没想到徐贺年就是玉京子,我说呢这一路不管你们走到哪,他们总能精准跟上。” 陈恪从门外收回视线,“所以梅雪这是因为这事跟你……” 李争点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玉京子会跟过来,是因为她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照片。” “啊……这……”难怪他们的伪装毫无作用。 老杨挠了挠脑袋,“虽然双凤……没护送回来,但是我们知道了谁是玉京子也是好的。” 陈恪点头,这个确实是的。 国内现在文物流失的最大幕后黑手就是玉京子这个团伙,他操控着整个亚洲的文物黑市,助长了文物盗窃的火焰,好多地方的文物盗窃者都是大批量的新手。 如果能端了玉京子等人,没有黑市提供那些盗窃者的交易,文物攥手里卖不出去也不值钱,从源头断了盗窃者的心思,文物流失速度就会减慢,加强保护的情况下,流失率就能为零。 老杨说:“所以说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东西我们能找回来第一次就能找回来第二次,玉京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来的。” 陈恪比较好奇的是,“他就那样大咧咧出来吗?都不伪装一下,以他警惕的性子多少也会伪装一下的吧?” 说到这,李争挑起眉梢,唇角勾了勾,“怎么不伪装?包得可严实了,连声音都伪装过,可惜还是被梅雪认出来了。” “这么说来,梅雪还是我们的福星啊。” 李争不可否置,视线转到门外,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就是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隔壁病房里,梅雪坐在床边给简黎削着苹果,两人都没说话。 简黎不说话是她才刚醒来,没力气说话,梅雪不说话是陷入沉思和自责。 明明在德钦的时候,李争就让她留下了,可她不听劝,为一己私利偏偏要跟着他,导致最终的护送失败。 她现在有些没法面对李争。 他用六年的时间来寻找、护送当初丢失的十一件文物,最后一件送回来就完成了212盗窃案里的所有护送任务,212的所有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而这一切却因为她没能完成。 父亲的牺牲还得继续隐藏,老杨、陈恪等等相关人员还得继续去寻找。 梅雪垂下头,削着苹果的刀缓慢停下来。 - 李争的下午饭是陈恪提给他的,看着走进病房的人,他横扫一眼,视线再一次往门外看去。 “梅雪呢?” 陈恪哼笑,“怎么?不乐意我给你送饭啊?” 李争不说话,靠着床头沉沉地看着陈恪。 “别这样幽怨地看着我,是梅雪要去换衣服放行李,老杨带着她去了卓玛民宿了。” 李争皱了皱眉,心底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给梅雪打了个电话,她没接,他垂眸看着,转到微信:【吃饭了没?】 过了两分钟,梅雪回:【吃了。】 就这样,没再问他也没再发其他消息了。 梅雪捧着手机,手指蜷缩着,就那样看了将近十多分钟,最后放下手机,转身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卷起来放进行李箱。 电脑和数位板放在桌面上,她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发着呆。 晚上十一点,街道上已经安安静静了。 整个住院部也静得诡异,连风声也没有。 梅雪插着兜站在病房外面,看着里面的灯光暗下去,她没动,安静等着。 十二点,护士查完房出来,梅雪抬眸,“里面的病人睡了么?” 护士点头。 梅雪扭头看向病房,动了动站得酸麻的腿脚,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走廊灯光泄入病房照在洁白的病床上,被子拢起一个弧度,安安静静的。 梅雪进去,轻轻把门合上,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些病房内的黑暗,也不全是黑暗,窗外有灯光隐隐约约反射了些进来,等眼睛完全适应后,还是能看清病房内的轮廓。 梅雪走过去,见他被子只搭到胸口,她弯腰拉起来搭在他脖间,顿了顿,视线滑上去,他睡着的时候很乖,狭长深邃的眼眸闭着,长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 梅雪低低地看了会儿,俯低身体凑近他,在他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亲,还没停留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圈上她的背脊拉着她跌在床上。 梅雪低低地惊呼一声,刚要说话火热的吻覆了上来,灼热的唇舌强硬地闯进她的唇内,她被他压着仰躺在床上,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长长的深吻结束,李争放开她躺在旁边,头埋在她的长发上,低低喘息。 “还知道来看我。” 她很少听到他这样的呼吸声,耳廓一酥,梅雪抿了抿唇,手撑着床要起来,他的手就压了过来。 “做什么去?” “你的伤……” “还知道我受伤了?” 梅雪被他压着躺回床上,他手臂有力像一座山一样,她挣脱不得,也不敢用力去挣,侧目去看他。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有事,疼得不行。” 梅雪担忧地看向他胸膛,嗫嚅道:“那你好好休息。” 李争侧躺着,目光幽幽地锁在她身上,“下午的时候怎么不来?” “我……收拾一下东西。” “然后走人?” 梅雪:“……” 她被他说中心事,一时没法反驳。 李争眸色一深,手拢着她往他这边侧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 “我从来不知道,梅雪是一个爱逃避的人。” “我不是,”梅雪顿了顿说:“我没说要走。” “但你有这个想法。” “觉得对不起我?”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老杨他们是怎么说你的么?” 梅雪动了动嘴唇,挣扎着要起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李争一侧身体压在她身上,轻嘶了一声,“疼。” 梅雪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他垂首,干燥的嘴唇一点点触碰她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旁,边说边含住:“老杨说,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们不能这么轻易找出玉京子。” 热气喷在耳边,梅雪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听见他的话,一时忘记他在干什么,扭头看他。 “他们没怪我么?” “怪什么?怪你让我们识破了徐贺年?”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欠收拾 第41章 第41章 梅雪看他的眼睛, 窗外的灯光反射进来,能看见他瞳孔里的一些光影。 “他们……真没怪我?” “为什么觉得我们就一定会怪你?” “我把徐,玉京子给引过来了,导致你们功亏一篑、护送失败。” “那我有没有说过, 要不是你, 我们至今都可能还不不知道谁是玉京子。” “可是你们的护送也失败了。我知道你对这次的护送任务有多看中, 在香格里拉时你还是喇嘛,老杨和陈恪还要装不认识, 老杨他们从版纳绕过来, 陈队帮你们在318国道上做掩护……耗时费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李争眯了眯眼看着她,“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都说跟你没关系。” 梅雪问:“那你呢?”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白天的时候, 你好好想想。” 那时候她一直陷入自责里,他说什么她都没注意听。 李争见她不说话,伸手捏起她下巴,“下午怎么没来, 不关心我了?还是……”眼眸往上滑, 在不甚明亮的黑夜里泛着深冷的光, “要跟六年前一样, 不告而别?” 梅雪扭回头看着灯光残影的天花板, 嗫嚅道:“没有……” 安静片刻,她低声说:“都是因为我。是我厚着脸皮要跟你来, 是我不听你的话, 以为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早知道是这样一个接结果, 在香格里拉的时候跟你, 分开就好了。” 李争眉间一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定定地注视着她,“你不想跟我重新在一起?”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肯定会离你远远的。”梅雪苦涩地扯扯嘴角,“我发现不管六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我跟你在一起给你带来的都是磨难。六年前你护送文物进藏,结果因为我爸文物流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件了,因为我护送失败。” 她仰头看他,“我是不是克你啊李争。” “你在瞎说些什么?”李争捏起她的下巴,“你看着我。” 梅雪抬起眼睫,离得近了,能看得清他透亮的瞳孔,温热的呼吸也喷在她面容上。 “就算是真的克我,那又有什么关系。人定能胜天,我该爱你还是会爱你,该跟你在一起还是会跟你在一起。” 胸膛里的心脏像是在沸水里翻滚,梅雪嘴唇颤了颤,“可是,你跟我在一起真的很不——” 话没说完,被压下来的唇瓣堵住,他含住她的唇,舌尖钻进齿关,吮住她的舌尖缠绵,一丝空气不给她留。 好半晌他才放开她,却也没有真正放开,唇瓣依旧贴在她的唇边,“说那么多就是不想跟我好了呗?” 梅雪没说话,在多年被否定和质疑的言论下带来的自我消极,使得她在看见一点点失败的时候就会立马认为自己有问题。 可要真说不想跟他继续好了,那当然不是的,她还想跟他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在一起。 在雨崩的时候,她就想着追随他到永远。那时候纯粹只是因为她想跟他在一起,他们中间还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而如今呢?她依旧是还想跟他在一起,却发生了太多太多意外,父亲的遗嘱、徐贺年的欺骗、文物护送的失败……全都是跟她有关的。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嗯?”他稍稍离开一点,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忽地气笑了:“梅雪,要撩拨我的人是你,想睡我的人也是你,要跟我在一起的人也是你,现在说要走就走的人也是你……合着所有的便宜都被你占完了,我什么好处都没得是吧?” 梅雪说:“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争顶了顶上颚,冷冷注视着她:“你能给什么好处?” 梅雪沉默片刻,仰头看着他,“你真的没有真正出家?” 他低眸瞧她,缓缓说:“只是平常的居士,堪布大师赐我一串佛珠,我就自修经书,没有皈依佛门,算不得真正的喇嘛。” 梅雪点头,撑起一点身体拉开外套拉链脱下衣服。李争平躺在床上,手搭着腿边轻点,目光深深地锁在她身上。 梅雪垂首,长发滑过雪白的肩膀落在身前,她侧身扯开衣服,随后抬首看他。 李争手指轻点的动作停住,鼻尖上那熟悉的香味越来越浓,雪白的皮肤哪怕在黑夜里也很亮眼。 梅雪伸手拉过他的手贴在身上,“这个好处要不要?”顿了顿低声说:“不要也没办法了,我现在只能把自己给你,别的你或许也看不上……” 手指随着她的手,一点点抚过,他的眼神越发幽深,呼吸渐渐重起来。 梅雪靠近他的身体,纤纤指尖搭在病号服的纽扣上,一扣一扣解开,露出包扎着纱布的右胸膛,梅雪呼吸一顿,抬眸看他。 李争挑眉。 她垂眸,继续解扣,指尖最终落在凹凸有致的腹肌上。 李争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咬紧牙龈,狠狠说:“那我就吃点亏。”手上一用力,她便整个扑在他身上,长发散在枕边。 梅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头顶天花板,被动接受所有来自他的力量。 李争在她侧颈埋首,牙尖碾压过白皙的皮肤,深呼吸,“真要走?” 梅雪缓缓点头,“拉萨本就不是我要来的地方。” 他知道如果那时候不是被卷进来了,她最终也只到香格里拉。 “跟着我也不行?” “我……” 他没等她说完单手搂着她转身压下,扯开衣服,拉过被子盖住。 …… 梅雪伸手撑开一些被子,深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眉间渐渐皱得紧紧的,鬓角被汗珠润湿。 “你……你轻一点。” 他没听她的,脸色绷得紧紧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梅雪轻哼了一声,紧紧咬住唇,抑制声音的漫出。 …… 夜很长,晚间温度下降得越发厉害,走廊上的灯光洒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李争靠在床头,掀开被子看一眼右胸口包扎的纱布,见一丝丝的红,他便没有理,拿起枕头垫在床头上靠回去。 想抽根烟,摸了半天想起来在医院,便作罢。 梅雪窝在被子里,缓了会儿没听见他的声音,她抿唇,撑着床要起来。 李争也不拦,就那样靠着床头看她下床,眼眸深邃。 两人都没说话,梅雪一件一件捡起冰凉的衣服穿上,捡完最起最后的冲锋衣穿好,沉默片刻,抬脚往外走。 还没走一步,手腕被用力拉住,下一步再也走不出去。 她看着门,面目冷峻,“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李争不语,手腕一转将她扯回来,他从床头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她。 梅雪板着脸,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李争叹了口气,“哪有睡完就走人的,还要像六年前一样?” 梅雪停住动作。 他伸手捂住右胸口,“坐下来。” 她看见他的动作,抿了抿唇,到底不敢用力跟他掰扯,在床边坐下。 李争放开捂着的手,掀开被子往下挪了些,将她转回身体面对着自己。 “那些矫情的话我不想再说,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我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是你的原因导致的护送失败。” “这几年你过得是什么生活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不太好的。六年前的你自信大方,现在的你开始了逃避和自我否定,听不见别人的夸奖与肯定,情绪敏感而不稳定。” 梅雪扭开头,手指捏到发紧发白,“是,现在的我就是这样一个精神有病,敏感自私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她握紧的指尖,“可你还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再一次栽在你手里。” “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想,别再过多的去否定自我了,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还找不出来谁是玉京子。” 梅雪抿唇,“可他是因为我……” “不,他只冲着文物来,跟你没关系。你心里不好受且接受不了的反而是他对你的龌龊心思。你一心一意将他当做你的长辈,可他却对你起了恶心的……” “别说了!”梅雪低头,胃里翻滚着恶心的想吐,他说得对,她一心想逃避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件每次想起来都会反胃的事。 “我——” “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李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那时候跟你说的话,你当做开玩笑是吗?” 梅雪没说话,但却是默认了他的话,因为后来徐贺年对她的好里总是提起了父亲的影子,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直到在垭口外,徐贺年亲口说出那话,既证实了李争说的,也叫她没法接受。 李争沉沉叹了口气,手揽着她肩膀将直板板的身体往怀里压,“别有不想跟我好的念头,我受不了。” 梅雪身体僵硬片刻,终究是抵不过他的力道,靠在他身上。他上身的衣服是敞开的,刚刚完事后他坐起来随便披在肩头的。 她靠上去便是温热的胸膛和熟悉的气息,眼眶微微一红,她真的很贪恋此时此刻,他对她无理取闹的包容。 “我就最后问你一次,真要走?这次走了,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你想清楚了?” 梅雪紧紧捏着他的衣摆,嘴唇蠕动着就是说不出话来,他也不催她,扭头看向窗口的夜色。 好半晌,梅雪才说:“我的漫画要画,回家才能安心创作……” 李争无声轻笑,抬起她的下巴,垂首亲了亲,“你这张嘴巴真的是,比金刚都要硬。” 梅雪埋首在他肩窝,什么话也不说。 李争拉着她躺在床上,“今晚就别回去了,陪陪我。” 梅雪低低的嗯了声。 李争将她外套脱去,要去脱她里面的衣服,梅雪压住他的手,他便也不勉强,只是叹气:“早知道刚刚就不让你下床了。” 梅雪没说话,过了片刻贴近他耳边,“你伤口没事吧?” “现在才问?”李争侧首,“刚刚我卖力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问?舒服傻了?” 梅雪咬唇,掐住他胳膊拧了一把。 李争轻哼,拉着她的手往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手心。 “你要回家就回,只是等我两天,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梅雪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 李争不满地瞥她一眼,动了动她的手,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万一再像上一次一样,回去就把我给丢之脑后,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梅雪轻笑,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不会了李争,以后都不会了。” “记住你说的话,再有下一次,把你关小黑屋里锁起来,哪都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更新不稳定,对不起大家了(鞠躬~) 第42章 第42章 夜色深浓, 晚风安静。 李争手搭在柔软的腰间,半合着眼睛,安静地想事,怀里的人还没睡, 他白天睡多了也没什么睡意。 梅雪揪着他的衣摆, 好长时间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手悄悄滑过去搂紧他的身体,小声喊:“李争?” 他平缓着呼吸, 没回应, 睡着了的姿态。 她便挪上去一些头搭在他肩窝,抿了抿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次……你在我身边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无理取闹,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让你更加在乎我一些……” 她低声说:“我是不是有病?” 哪有人这样做作地讨别人在乎的。不讨厌都是好的了,还在乎…… 她现在回想起来,在他面前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话, 一遍遍揪着一件事来说, 简直冥顽不灵, 固执得像条老牛, 拉都拉不回来。 夜很安静, 静到窗外呼呼的风声都很清晰,静到整个病房亮得像是白天一样。 她更睡不着了。 “我要是再固执下去, 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以后了?毕竟一个人的包容心是有限的。可我这样的情绪状态, 以后怎么办呢?” 越说心里越发不安, 梅雪撑起一点身体, 在明亮的夜色下看着他轮廓硬朗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随后一点点滑过去贴上嘴唇。 唇瓣沾着唇瓣,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会一直爱我吗?” 问完又觉得好笑,他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她想说她会一直爱他,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会。” 脑海里炸开一道亮光,梅雪慌忙从他身上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上她的肩膀压着她往下。 她贴在他怀里,使劲眨了眨眼,咕哝着:“你还没睡呢?” 李争吻住她,“这么些年还不能说明吗?” 梅雪呆呆地,“说明什么?” 他报复性地狠狠吸她舌尖,梅雪舌根一疼,呜咽一声,抬手撑着他胸膛。 李争捏住她的手腕摁下去,翻身一转,她便被他压在身下,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亲吻的力道没有减缓,反而在加深。 梅雪的头陷进了枕头里,手指紧紧抓在他凹下的腰背上。他的腰其实也很精瘦,用术语来说就是漫画里常见的公狗腰,也是发力点。 刚刚就是这把腰在发力的吧……在大脑逐渐缺氧下,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画面,情难自禁地抓紧他的身体。 小小的病房内温度逐渐升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蒸汽。 他分开一些,梅雪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这样的哪像被吵醒的模样,分明是一直都没睡。 梅雪羞于刚刚说的那些话,那种撕掉伪装如同脱掉衣服的赤/裸感,让她抬不起头来。 他没说过多的话,只是又垂下头来亲吻她。这次温柔了很多,一点点从唇瓣舔舐而过,温柔地勾住舌尖,温柔地吮吸。 温柔到她好像一瞬间身处某个暖乎乎的温泉水里。无边无际的温热把她裹在里面,那些不稳定的、消极的、敏感的、固执的情绪统统融化在亲吻里。 她在这个温柔的吻里明白了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这么些年来,他随身带着的、被磨出毛边的q版漫画;初见时挡在她眼前的袈裟;香格里拉客栈里小女孩的毛毯,夜间床上放下的冲锋衣;她被打时他心疼的眼眸;决定分别时的拥抱…… 种种不经意间的、不曾说出来的行动,全部都是他对她的在意和关注。 他依旧记得她,且记得牢牢的。 他不言不语,做尽一切爱她的事。 这样滚烫的爱意,是在她抛弃他游戏人间被他看见后,还依然存在的。 六年了,长达几千个日日夜夜。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赤忱的真心。 梅雪抱紧他的脖颈,一瞬间哭出来,“李争。” 李争低低地嗯了声,搂紧她的身体,哪怕她压到他伤口处也依然紧紧搂着。 他知道她的不安和脆弱,像小小的蜗牛一样,探到外面没危险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爬,但一旦触到危险便钻进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他说:“没事的,梅雪。” “这不是有我么。我情绪稳定,不会受影响,你所有的情绪状态我都能全盘接收。” 他侧首亲她泪湿的脸颊和眼,低低问:“那你会一直爱我么?”他问得肯定,然而语气里依然有着不确定和紧绷。 毕竟他是见过她潇洒与别的男生调情时的样子,他也担心她和他在一起像六年前一样只是一时寂寞下产生的心动。 “我会,李争我会一直爱你。” 她侧过脸去吻他的唇,眼泪哗哗往下掉,滴在两人的唇瓣间。 李争抿了抿,咸咸的味道,他往上移贴在濡湿的眼帘上,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既然这样,别轻易说离开。” 梅雪哽咽着低低地嗯了声。 眼看着她的泪是止不住了,李争眸色深暗,在她哭得不可思议里,一点点挤进去。 …… 清晨,蒙蒙亮的光从天边坠入大地,一阵阵梵音钟声敲响沉睡的人们。 梅雪迷迷糊糊醒来,浑身酸痛,正要翻身时突然想起什么飞快睁眼。 眼前一片白,她扭头见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一个红十字,写着某某医院。 侧边的李争还在睡,被子搭到胸口,露着麦色的结实的肩膀与臂肌。 梅雪神经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穿起来。 作死了,她昨晚居然跟他在病房里胡来,还不止一次。还好病房是单人的,要不然她今天能去跳雅鲁藏布江。 穿好衣服,她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出来,走廊上渐渐人来人往。 早上八点,朝阳还没出,但刺亮的光已经铺满了整个藏区。 护士送来新的纱布和药水,帮李争换了次药,语调不明地说,下次再这么不克制,就等着伤口发脓吧。 梅雪那会儿眼睛飘到窗外去,没好意思面对护士的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 _ 李争没在医院里多留,下午就办理了手续出院。 他先是带着梅雪回卓玛民宿拿了行李,随后开着车从小巷道里穿过,在一处老旧的藏式民宅前停好车。 宅子里有一栋小楼,院子里坐着一位穿着藏袍的老人家,歪歪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小号的转经筒,见到他们进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也不说话。 李争下车,提过梅雪的行李箱从大门进去。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周围的墙壁全部都是用木板打起来的,左侧摆了三坐藏式的长椅,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火炉,炉子里还有一些碳火燃烧着,使得炉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气,楼梯在火炉的右侧。 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只有大门口透进来的光,梅雪好奇地看了眼,李争拉了拉她的手往楼梯走去。 楼梯间还算干净,是木质的板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回响。 木质墙壁上全部都是藏式的大块壁画,有释迦牟尼佛佛像、虔诚朝拜的藏族女孩、牦牛在荒原里回首看、风马旗飞扬…… 李争小腿上也有枪伤,走路的时候不明显,但上楼梯就暴露了。 梅雪看着他提起她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往上走,卷起的衣袖下,手肘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 她大步上去,去拉他手里的行李箱,“我来提。” 李争没放,“不重。”说完两三步迈上去,带着她上到三楼,也是最顶楼的一层,只有两个房间,他放下行李箱捞出钥匙开了朝西的那间。 门打开,李争侧身看她,“我平时在藏区都是住这里和寺庙,将就一下。” 梅雪进门,是一间小单间,目测也就二三十平的样子。门口进去是小小一个的洗手间,再往里就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两只蓝色的拖鞋和一双黑色登山鞋。 李争把门关上,走进来随便扒了扒鞋子,过去把窗帘拉开,一片片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他推开窗户,有风吹过屋顶进了房间,吹散了屋内的闷。 房间不是很大,连把椅子和桌子都没有,只放了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床尾空出来四十多厘米的空位被塞了一把长椅进去,上面堆满了衣服。 李争转回身,抖了抖床铺把被子叠好,拉平被单,让她坐,他从床头柜下拉出一提矿泉水。 “要喝点热水吗?” 梅雪在床上坐下,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别忙活了,你坐下来。” 李争便把矿泉水放回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阳光里的细小灰尘漂浮在半空,远处传来阵阵钟声。 她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往常黑色长发也被阳光晕染成淡棕色,杏眼里的瞳孔成琥珀色,迷人又耀眼。 李争忽然伸手握着她后脑勺,凑近亲吻着她的唇瓣,一点点的舔舐着。 梅雪伸手抱住他,温柔地回吻。她没闭眼,近距离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看他高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她的鼻尖和脸颊,感受着他的呼吸与她融合,她快被他融化掉,在这温暖的下午阳光里。 “李争……”她呜咽一声。 李争放开她,细细的银线从两人口中拉开,他伸手抹去,双手捧着她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 梅雪这才微微闭上眼,窝在他怀里,问:“你这几年都是住在这里吗?” 李争嗯了声,嗓音低哑:“没有消息的时候会去寺庙里苦修一段时间。” “哪个寺庙?” “扎叶寺。” “我想去看看。” “明天行不行?今天有点晚了。” “不在这附近吗?” “二十公里之外的山崖上。” “寺庙建在山崖上?”梅雪好奇地睁开眼,瞳孔里冒出一些兴趣来。 李争轻笑,握着她的腰贴在腹部,搂着她往床上躺去,“明天带你去看。” 梅雪点头,“好哦。”顿了顿,目光往下瞟去,见到他的动作,抬眸睨了他一眼倒也不阻止,“我还想去布达拉宫看一看文成公主。” “到时候带你去。”李争握住她的腿,忽然将她上半身抱起来,他侧过身体把她放下去,下巴比了比阳光照射下有些暗的金顶建筑,说:“那儿是大昭寺,里面供奉着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佛像。” 梅雪攀着他的肩膀,看了几眼转回头,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大昭寺是松赞干布给文成公主建的吧?我知道布达拉宫不是,大昭寺总该是了吧?” 李争摇头,“大昭寺不是,文成公主来的时候大昭寺已经有了主殿,小昭寺才是专门为文成公主所建。” 梅雪抿了抿唇,“历史上总是说文成公主来了吐蕃后如何如何幸福,我看不见得,她在这里的日子总归是特别艰难,不然也不会有望乡台的存在了。” 李争没回话,垂首盯着她娇媚的面容,寸头下的额角有汗渍冒出,脖颈上青筋鼓着,在阳光下透着蜜色的光。 梅雪被吸引了视线,她亦是十分难受,眼眸里的光都有些涣散,手紧紧勾着他的脖颈,贴在他身上任由他掌舵,唇瓣凑近了青筋,一点点地抿到嘴里。 感受着他的热烈。 作者有话说: 寺庙是架空的,不考究~ 第43章 第43章 晚餐吃的是外卖, 李争点了两份盖浇饭,放下手机先去了洗手间。 梅雪担心他的伤口,随意套了件他的t恤便跟着进去。 没让他进淋浴下清洗,好在他这里还有一个塑料盆, 梅雪洗干净, 接了盆热水, 扯下墙壁上挂着已经发干的毛巾泡进水里。 李争就站在旁边靠着墙壁,受伤的左腿微微弯曲着, 静静地看她不太熟练地做这些事。 像那平凡人家里, 丈夫受了伤,妻子在一旁忙碌的模样。是最温暖,也最吸引人的烟火梦。 他以为他一生颠沛流离, 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从未考虑过以后, 从未想过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光景。 荒野的风,峡谷的雨造就他粗糙野蛮,以为一生也就这样将就着过,却原来还是有这么温暖的一天。 这一生, 遇到这么一个好姑娘就够了。 值得他爱她这么多年。 梅雪拧干毛巾, 抬眸就看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夕阳从百叶窗里照进来, 投射到他的面颊上, 极具温柔。 她走过去,把毛巾拿给他,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争接过顺手也将她拽进怀里抱着, 侧首轻吻她的脖颈, 低声说:“好看。” 梅雪弯唇, 伸手抱着他的身体。 是最原始的、肌肤相贴、心脏同频的拥抱。 梅雪听着他的心跳声,忽而感激命运。 最初是他,往后也是他,这一生有过短暂分别,却也依然是她最爱的他。 静静地抱了几分钟,日光渐渐消失在狭小的洗手间,他才放开她,胡乱擦了擦。 擦完没拿给她,而是去调了淋浴的水,调到温水后推着她进去。 梅雪扭头,瞪起眼睛制止:“你别过来,伤口不能碰水的。” 李争退到淋浴浇不到的地方,重新洗一道毛巾,拧干,弓腰擦了擦刚刚耕耘土地大兄弟。 梅雪飞快转身不再看他,抬手揉了揉鼻尖,清咳一声。 哪有大咧咧、一点不避讳的人。 李争边擦身体边抬眸看一眼,目光流连着,随着水流落下越发晦暗不明。 眼看着身体里的热血又要开始蠢蠢欲动,他才转开视线,垂眸看了眼,胸膛上两处伤口,一上一下的,倒也对称,左腿上也有一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注定了接下来几天里他不能肆意地发力。 电话在大床上响起来,梅雪快速洗完,她没洗头,只冲洗身体倒也快,套上浴巾她转身先出了房间,拿起电话。 外卖小哥说他送到楼下了,不能上楼让她下去拿一下。 梅雪穿好衣服,下楼拿快递,罕见地居然又看见了丹珠。 两人面面相觑,梅雪万分不理解,“怎么哪都有你?” 丹珠脸颊挂着红晕,左耳上戴着她还回去的那串金珠绿松石耳坠,穿着棕底长袍。 他将外卖递给她,“梅雪姐姐,好巧,又见面了。” 梅雪接过外卖,“不是在波密吗?” 丹珠挠了挠脑袋,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几秒后又低下去,“我……我在波密被投诉好几回了,想着就来拉萨试试看。” 梅雪沉默片刻,指了指他的衣服,“你们不该是有专门的衣服吗?”黄不溜秋的,走哪都显眼。 丹珠抿唇,“我不要穿那个。” “所以你被投诉了。” 丹珠再次挠了挠脑袋,“梅雪姐姐你先吃饭吧。”说着转身往摩托车走去,要上车前又扭回头,小心翼翼问:“你会在拉萨留很久么?” 梅雪摇头,“过两天就走了。” “哦。”丹珠有些丧气,顿了顿摸出手机,有些腼腆地说:“那欢迎你下次再来,到时候联系我……”他把微信二维码递出去。 梅雪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模样,无奈一笑,拿出手机扫了好友。 丹珠收起手机,抬眸再看一眼,大门口的灯光照下来,她披着大大的黑色冲锋衣,白皙的面容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丹珠不好意思再看,说了声再见,骑上摩托车飞快离开。 梅雪看他走远,提着外卖上楼,打开房间门进去。 李争穿着一件白色t恤,套着灰色的大短裤,斜斜靠在窗边抽烟,朦朦胧胧的青烟里,他扭回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梅雪回视,把房间门关上,瞥一眼窗户,下面就是院子。 她知道他是全看见了,但她大大方方不避讳,提了提手里的外卖盒子,说:“之前在香格里拉认识的一个外卖小哥。”随后又问:“放哪?” 李争将烟掐灭,踩着拖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外卖,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扒,就地蹲下,开始解塑料袋的结。 梅雪往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坐的东西,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在床头柜前蹲下。 李争把两份盖饭打开放好,侧脸看她一眼,脱了一只拖鞋垫在屁股下,双腿敞开,拉过她拍了拍腿面,“坐这儿。” 梅雪看着他腿上的伤,摇了摇头坐到床上去,端起盖浇饭吃起来。 李争看她一眼,倒也不勉强。他吃饭速度比她快,吃完后抽了瓶水出来,拧开盖子放在柜面上,再抽一瓶拧开喝了一半。 梅雪没能吃完一整盒,李争接过去全部吃完。 刚收好垃圾,老杨打来电话,李争甩掉拖鞋上床,躺在梅雪身后,手搭着她的腹部,接通电话。 老杨和陈恪过两天出发去东南亚的文物黑市,简黎跟他们的合作也到此结束,等伤好一些便回北京。 五人因为护送聚集在一起,又因为寻找而分散。 听着老杨在电话里的安排,他扭头看一眼梅雪,她扒开他的手下床,从行李箱里摸出电脑和数位板放在小床头柜上,拿了两张画纸垫在地上坐着,正专心地画着线稿。 他收回视线,耳边传来老杨的问话:“你是不是得送梅雪回去?” 他嗯了声。 老杨说:“那也行,刚好可以联系一下那边海关的人,我们要尽快阻止玉京子把东西流出去。” 李争说:“我知道。” 老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李争侧头看一眼画漫画的人,仰躺在床上。 过一会儿他从床上起来,脱掉衣服,伸手扯了扯她的肩膀。 梅雪眼睛盯着屏幕,侧脸问:“怎么了?” “你回家不是要创作的吗,不急这一时。” “下午你跟我说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灵感,赶紧先记下来。” 李争摸了摸下巴,“原来座爱你会有灵感?” 梅雪捏着笔的手一顿,侧目瞥他一眼又继续画。 李争躺回床上。她不理他了,他没得事儿干,想抽烟但不能让她吸二手烟便只能忍下。 十几分钟过去,李争再次翻爬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笔下逐渐成形的光头。 他提议道:“要不再做几次,那样你灵感就会更多了。” 梅雪头也不扭,点了点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胸膛,说:“我们要遵守医嘱,都说了要你克制一点。” 李争嗤笑,伸出舌尖勾了勾她的耳廓,“下午那会儿怎么不说?嗯?” 最后那个音调勾勾缠缠,湿热从敏感的耳廓一滑而过,梅雪整个人被电得脑海一片空白,下一笔该画的线条都忘记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笔丢在桌面上,提着她的腰从地上起来,转而压到床上。 梅雪伸手要挡他的胸膛,入目都是伤痕,她都不好下手,“你的伤!” 李争低头看一眼,看她是真担忧,他从她上方翻下去平躺在床上。 梅雪刚起来一点就被他卷起放在腰腹上,那是唯一没怎么受伤的地方了。 撑着他的胸膛,往下一点便能碰到他的气势,梅雪有些头疼,“你就不能等到伤好一些么?” 李争一手握着她的腰,“我不使力不就行了。” 梅雪只得低头,恨恨地咬住他的嘴唇。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李争把衣服洗完挂在窗户外的晾衣线上,转回头看着蒙着被子呼呼大睡的人。 他搓了搓寸头,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她半闭着眼睛的慵懒模样,他弓下身体,“梅雪,起来了。” 梅雪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并不想起来,大半晚上都在胡闹,早上还不让人睡懒觉,是个人都会烦躁。 李争看着她,阳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肩膀上,白到晃眼,上面铺满红痕。 视线滑过红痕,他伸手拉起被子给她盖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问:“不是说要去看看扎叶寺和布达拉宫么,再不去时间就耽搁了。” 梅雪翻回身,睁开惺忪的睡眼,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刚眯了眯,他就坐到床头,手掌挡在她额头上。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梅雪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被子随着往下滑,李争的手快一步拉住被子围着她的上半身。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他笑了笑凑过去亲她一下,“收拾收拾,我们去吃个饭就出发了。” 梅雪伸手挂在他脖颈上,“这么赶?” 李争连人带被抱起她,目光锁在她的面容上,说:“我定了明天的机票。” 梅雪睁开眼,歪过头看他,“那我呢?” “当然也是一起。” 她还是那句话:“这么赶?” “老杨和陈恪明天就出发去东南亚最大的玉石黑市了,我们也要同一时间离开西藏。” 梅雪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玉石黑市?” “表面是玉石黑市,但在几年前由玉京子主导着渐渐掺和了文物交易。” 梅雪明白了,“所以他们这次是去堵徐……”她抿了抿唇,“堵玉京子他们的交易?” 李争点头,沉默了片刻,说:“现在知道了玉京子是谁,以后,我和他之间会有一场恶战……” 梅雪竖起食指压住他的嘴唇,定定地注视着他,“我只要你平安。” 李争看着她,眼眸深邃如同深井,半晌,他紧紧搂住她,什么话也不说。 屋外车声阵阵,远处梵音翻转,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小小的房间之外,他们都安静,也都懂彼此的心声。 她要他平安,因为他属于她。 抱了片刻,梅雪推了推他,捞起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她洗漱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脱了上衣,低着头给自己换了一次药。 梅雪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套上衣服,看见床上的药,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裤腿本来就是卷着的,腿上原先包扎的纱布被拆去,露出黑红的口子。 她抿了抿唇,拿起床上的药粉,沾在棉签上一点点撒在伤口处。 李争手撑着床,目光落在她紧紧抿着的唇瓣上,唇角扬起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梅雪手一抖,抬眼狠狠地瞪他,随后拿过旁边的装纱布的袋子撕开,抽出新的纱布开始包扎。 “医生说包三天之后就不用包了。” 李争嗯了一声,不太在意,“小伤。” 梅雪包好站起来,睨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李争带着她出门。 屋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们去小餐馆里吃过午饭,李争开着车在一处经幡店外停下,进去买了一条一百二十米长的经幡。 梅雪在旁边看着,瞥见隆达,想起在路上放飞的那些,她拿起几沓,“我要这个。” 李争伸手拿过,让她再多拿几沓,梅雪边拿边问:“你平时也会撒隆达吗?” “你说车里的?” “嗯。” “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吧。” 拿好经幡和隆达,李争付了钱,两人抱着大捆经幡回到车上。 车子离开市区,往旷野荒原开去。 退去繁华的藏区四处皆是荒野,辽阔无垠,山山而川,人生尔尔。 路过挂满经幡的纳金山,李争靠边停下车。 经幡穿过垭口连接着两座山坡,漫山遍野的五彩经幡随风浮动,胜似五彩海浪起伏。 道路被经幡遮住,路边有一处停车场,早已停满一排排车辆。 正是中午,来挂经幡的游客还不少,一个个背着巨大的经幡在爬山。 看着满山的经幡,梅雪难隐心中的震撼,问:“经幡就是挂在这里吧?” 李争点头,“下车吧。” 梅雪解开安全带下车。 呼呼的山风吹动着头发,她摸出墨镜戴上。 李争抱着经幡,手一提挂在肩膀上,锁上车,他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 梅雪跟在他身后,提着小袋的隆达。 满山坡都是经幡,有漂浮的,也有被风吹落在地上的。 山坡都是砂石,脚踩不稳很容易滑倒。 前方走着的一个姑娘脚下一撇,随着一声尖叫整个人倒下去,哗啦啦往下滚。 李争单手拉紧梅雪,顺手一把揪住滑下来的姑娘。 乔知雨喘着气,紧紧抓住李争的胳膊,惊魂未定地喃喃道谢:“谢谢,谢谢。” 身上斜挎着的经幡也以为这一摔细小的绳子断开,滚落在梅雪脚下的石坎上。 梅雪握了握李争的手,感受到拉紧的力,缓缓弯腰把经幡捡起来。 却在下一瞬憋红了脸,尼玛,这么重? 她看一眼轻轻松松的李争,费力把经幡拉起来。 乔知雨回过神,脚踩了踩土地站稳从地上站起来,放开李争的胳膊,去接梅雪手里的经幡,一个劲道谢:“真的太谢谢了。” 梅雪抬眸,女生满头满脸都是灰,衣服上也都是灰尘,眼眸清澈而感激。 李争叮嘱了声注意安全,随后拉着梅雪往上爬,说:“你踩着我的脚印上来。” “好。”梅雪把小塑料口袋系在手腕上,墨镜拿起来卡在头顶,一步一步跟着爬。 她身后乔知雨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的情侣。 男人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有力的胳膊上肌肉紧实透亮,手里紧紧拉着身后的姑娘。 他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问一声,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乔知雨心生羡慕,她拍了拍手里的经幡,跟上他们。 梅雪是爬到半山坡才看见女生一步一步跟在身后,她扭头看她。 乔知雨笑起来,“我跟你们一起上去好不好?” 梅雪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到达山顶,很多人蹲在地上拿着笔在经幡上写各种祝福语,梅雪扯了扯李争,她也想写。 李争看一眼,拉着她往另一侧的山坡走去,小声说:“经幡上不能乱写乱画,所有的祝福都在五色的经幡和经文里了。” 梅雪点了点头,身后的乔知雨刚拿出笔,见他们没写,也赶紧收起来跟着走。 李争在一堆巨石旁单膝蹲下,这里经幡相对少一些,中间位置上的经幡一道连着一道,一层叠着一层。他伸手摸了摸石头,把经幡解开。 梅雪看着他弄。他很熟练,基本都不用她搭手,有条不紊地搬开石头,系上经幡。 乔知雨跟着蹲下,梅雪看着她笨手笨脚,便蹲下跟她一起弄。 山顶的风比垭口还要大,身边都是呼呼的经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突然出声:“嘿,老弟,又碰到你了。” 梅雪和李争一起抬头,来人长得人高马大,穿着黑色的卫衣和棕色的工装短裤,笑嘻嘻朝李争打招呼。 李争颔首示意,把经幡翻开。 男人在李争身旁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来挂经幡了?”抬眸看一眼,“已经连续碰到你三年了。” 李争把经幡系好,目光掠过旁边的人,勾起唇角说:“明年你可能就碰不到了。” “咋?不来挂了?” “不来了。” “愿望实现了?” 李争拉起经幡,看向海浪般的经幡,说:“实现了。” 男人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啊。” 李争侧目看他,“祝你也早日实现愿望。” 男人拍了拍李争的肩膀,爽朗道:“借你吉言!” 系好一头的,他们拉起经幡往山下走,要路过中间的垭口挂到对面的山坡上,经幡才能挂得起来。 李争拉住两条经幡的一头,往下走,两个姑娘跟在后面顺着经幡,把经幡打结系在一起。 到垭口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手里的经幡往一侧飘起,俩姑娘紧紧抓着经幡,穿过路面继续往山上爬。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到达山顶,李争把经幡挂上,梅雪和乔知雨松开手,经幡呼啦啦随着风飞起,飘在半空着。 乔知雨远远看着经幡,眼眶微红,说:“藏民说,当风吹过经幡一次,就是祈福一次。” 她拿出衣袋里的隆达,抬起手撒向山坡,随风飘走的隆达刮向远方。 “我愿我的少年,永远扬帆起航,平安喜乐。” 梅雪侧目看她,女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回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的话,梅雪扭头去看李争,他站在高处,单脚踩着石头远眺。 “来这里祈福的,大都是为家人、为爱人。风会把经幡上的祝福吹到他们的身旁,愿他们得偿所愿。” 耳边是女生的声音,梅雪内心一点点揪起来。 他上山时的熟悉;挂经幡时的熟练;三年都碰见的男人—— “不来挂了?” “不来了。” “愿望实现了?” “实现了。” 他说实现愿望的时候,目光是看向她的。 他究竟来了多少年? 梅雪一步一步走上去,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李争转身,见她上来,伸手去拉。 梅雪握住他温热的手,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你来这里几年了?” 李争顿了顿,还是将她拉上来,这才回:“六年。” 风吹得眼睛发涩,梅雪咬住唇,目光一寸一寸从他下巴往上滑,盯着他的眼睛。 “你祈求什么?” “求我心爱的姑娘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梅雪嘴唇轻颤,飞快扭开脸,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散在风里。 她再问:“今天你求什么?” “求我们,”他盯着她,缓缓说:“一生顺遂,白头偕老。” 四周的风吹起经幡浮动,绿野荒原,天高地阔。 虔诚的信仰、真挚的信念。 安静、宁和、辽阔。 渺小的人类心怀敬畏,三拜九叩朝拜神明,大自然记下人们的祈求,风送祝福,雨洒神光。 神明和信徒在双向奔赴,人与人也在双向奔赴。 至少,她向所有雪山祈求的愿望得以热烈的回应。 乔知雨看着山顶的两人,热气浮上眼眶,她想,以后每年她还要来,为她的少年。 神明啊,会听见她年复一年的祈求的。 从山顶下来,乔知雨和他们分开,她去坐小巴回拉萨,而梅雪他们继续往前。 过了纳金山,山路逐渐往山上绕,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走完,一座山崖立在眼前。 山崖上绿树成荫,香火袅袅漂浮,一座座红顶黄墙的寺庙依山而建,与山融为一体。 车开不上去,李争找了个地方停好,买了两瓶水提着,带着梅雪往山上爬。 山路崎岖,梅雪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扯着李争的手问:“你怎么找这么个寺庙修行?” 李争拉着她,走几步停下等一会儿她,“我喜欢这里的孤独和隐秘。” 梅雪喘着气抬头看他,李争拉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莲花生大师在这里修行传教时,营造了一百零八大成就者修行洞,成了后来的吐蕃王朝密法修行道场,也是吐蕃王朝为藏地王妃建的修行神庙,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年历史。” “很多来拉萨的游客和居士只知道大小昭寺,却不知道这里,所以很多时候这里比较安静。” 一路上的人真的很少,能见到最多的反而是穿着藏袍的老人和孩子。 耳边是听不懂的藏语和藏歌,山崖的寺庙里偶尔撞响一阵钟声,响彻荒野。 到了寺庙大门口,要收取四十的门票费。守门的小喇嘛看见李争,眼睛一亮,脆生生道:“加措,你回来啦。” 李争上前,跟小喇嘛说了两句话,小喇嘛侧头看一眼梅雪,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进门后一排转经筒挂在墙壁上,梅雪走上去一一拨转,清脆的响声下,朝拜的藏民一步一匍匐,虔诚而辛苦。 梅雪扭头看李争,弯唇笑起来,去拉他的手,“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经文里的。” 李争带着她往前走去,“什么话。”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李争说:“这不是经文。很多人拿这句话问过我,这句出自朱哲琴的《信徒》。” 梅雪说:“很有味道的第一句话。” 李争笑了笑,带她进到一座殿堂里,殿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一些,但又明亮。 佛像下点着无数的酥油灯,昏暗的光线,明亮的小灯,一盏又一盏。 殿门口的中年喇嘛见到他们,冲着李争双手合十,口里念着经文。 李争合手回礼,带着梅雪走到内殿,在一盏与周围不一样的酥油灯前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向梅雪,抿了抿唇问:“你要不要加点油?” 梅雪看着莲花盏酥油灯愣了一下,“这是……”她看向身旁的男人,“给我爸点的?” 李争点头,看向酥油灯,“灯火长明。希望赵教授的灵魂能洁净澄明走向下一世。” 梅雪看着弱小而又顽强的火苗,鼻尖有些酸涩。没想到在世人都误以为父亲窝囊离开的认知之下,有人还他清白和正义,在偏居一隅里,为他点亮长明灯火。 她接过油盏,轻轻把油倒入莲花灯里。 爸爸,你看,你把我托付给的男人,他是那么的硬气、正义而大义。 他不如城市精英那般优越;不如保家卫国的子弟兵那么优秀。他随意走在人群里,活得那么洒脱。 她啊,就爱他身上的正义和责任感,爱他的长情和血气。 作者有话说: 扎叶寺原型为扎叶巴寺,一部分虚构,不较真。 愿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第44章 第44章 出了扎叶寺往下走, 梅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空余,停住脚步转身看一眼山崖上的寺庙。 风吹过寺庙,风铃叮叮当当悦耳。 李争也跟着停下,转回身看这个待了六年的地方。 “你把佛珠交还给堪布大师, 是代表真正脱离佛门, 以后都不来了吗?” 李争嗯了声, 抬头看着一座座熟悉的黄墙红顶寺庙,白幡随风起伏, 海浪一般柔美。 “这以后, 佛祖留心中,酒肉穿肠过。” 梅雪侧脸看他,挺拔的身躯身处山崖间, 身后是辽阔的墨绿荒原,山鹰翱翔而起, 他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来,好似一瞬间登仙羽化,离开尘世…… 心间一时有些恐慌,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温柔干燥的手掌让她心底稍安。 他不是神明, 不会飞升; 他不是加措, 不会青灯古佛; 他是李争, 在没有音讯的时间长河里, 为她挂起一条条经幡…… “李争。”她喃喃出声。 “嗯。”他亦有回应。 梅雪弯唇。 李争收回视线侧脸看她。因海拔高, 她的唇色一直是淡淡的,快接近肌肤的白, 眼眸却是炯炯有神, 映着山崖、雄鹰、寺庙、蓝天, 藏着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风华。 “走吧。”他说。 梅雪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握紧他的手,随着他的脚步下山。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会儿的布达拉宫不再接待游客,不能进去观光,李争带着她站在广场上仰头看这座天上人间的宏伟宫殿。 广场上和他们一样的游客有很多,有带着相机拍照的,也有拿着五十元大钞对比的,有安静仰望的…… 湛蓝的天幕为宏伟的宫殿做背景,五星红旗飘在殿前。这座有着一千三百年历史的宫殿,经历过漫长时代后,依然那么震撼人心。 梅雪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李争拉起她的手,“走,逛逛去。” 没有具体要去的地方,两人慢悠悠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重逢后的每一天都在赶路和惊险中度过,这样牵着手走在一起的闲暇时间为数不多。 独特的藏式房屋;随处可见的朝拜者;转着转经筒的藏民……太多太多□□具一格的异域风情总会迷人眼。 逛着逛着,路两边的特色小吃摊子渐渐多了起来,食物的香气蔓延在空气中。 李争转回头问她:“饿了没?” 梅雪点头,把手里喝剩一半的奶茶递给他,“太甜了,不喝了。” 李争无奈一笑,接过后拿在手里,“想吃什么?” 梅雪想了想,“还没吃过这边的甜茶和藏面,我们去吃藏餐吧。” 藏面馆子就在前面,李争带着她进去。 来吃面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外地游客。李争点了两份藏面,一份糌粑,一壶甜茶。 甜茶其实和酥油茶没多大区别,只不过甜茶要更甜一些。 吃完面出来,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 这个时候的藏区依然艳阳高照,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热闹非凡。 李争带着她回到停车场。 “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李争摇头,手支着方向盘,轻笑一声说:“知道你遗憾没能去布达拉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有些好奇,李争没再多说,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吉普转进一个公园停车场停好,下车后带着她往前走去。 穿过小道,大片水波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水草漂浮在湖面上。碧青色水面倒影着对面的布达拉宫。 两人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静静地吹着风。 梅雪看着对面,手撑着下巴,“这里跟刚刚在广场一样嘛。” 李争撇开一腿踩着旁边的石头,半弓下脊背看向布达拉宫,缓慢讲起这座宫殿的历史。 她坐在他身旁,偶尔提提疑问。 人来人走,鱼过复往,连风都吹得轻了。 晚上八点半,日薄西山,橙黄余晖洒向大地,布达拉宫整体像是罩上一层滤镜,美得不像话。 李争灌了口水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 落日完,夜幕降临,星光一颗颗冒出头来,城市霓虹灯光下,街头车水马龙。布达拉宫就是在这许多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十点多,俩人回到房间。 整个楼都很安静,街道上的热闹和灯光被阻隔在外面,房间漆黑一片,没人先开灯。 关上门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抱在一起,热烈的亲吻覆下,吮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皮肤渐渐滚烫起来,梅雪指尖从背脊滑到腰间,缓慢抚摸着,身体贴得很近,他高大的身体把她拢在身前,半分也退不得。 浓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撩人心弦,伴随着拉链拉开的声音。 梅雪察觉到他的意图,急忙侧过头,他滚烫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脖间,他也不介意,伸出舌尖一寸寸滑过细腻的皮肤。 低哑的声音有些压抑:“怎么了?” 梅雪往后仰头,这使得她上半身越发嵌合他的胸膛,紧实的胸肌压得她有些疼,只能用手撑着,呼吸不稳地说:“先去洗澡。” “计较这些做什么,先做了再洗。”他含住她耳垂。 “你有伤口——”她始终顾忌着他的伤。 “昨晚怎么不说?不骑得挺快活的么。”他将她身体紧紧禁锢住,严丝无缝地帖在一起。 “感受到了没?”他侧脸亲她,往前走一步,“很想你,狂热地想。” “你……”梅雪说不过他,被他这一下那一下扰得情意泛滥。 “怕不干净?居然还嫌弃我……”李争从裤兜里掏出东西塞在她手心 ,“白天买水的时候就买了,今晚就不用再出来外面了,也不用顾忌了。” 这话说得透着之前不得劲的野蛮。 梅雪咽了咽口水,感受着手里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昨晚因为没有这个东西,她不让他在里面,他发了狠最终也还是不得不在外面,可那狠也够她吃好一会儿苦头了。 她有心想要阻止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把东西塞回他手里。 “怎么了?”唇瓣从她身上离开,冲锋衣已经被他扒得半挂在胳膊上,露出贴身针织高腰吊带。 他看向她的眼睛,火热的呼吸一股又一股喷在她皮肤上,梅雪心脏都随着颤抖。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薄薄的包装袋,“闲一个少?”顿了顿,戏谑轻笑:“放心,一整盒的,够你今晚……” 梅雪胡乱捂住他的嘴,“明明是你,还带着伤就胡来。” 他轻轻咬一口她的掌边,叼住肉就不放了,含糊说:“这哪叫胡来。”狭长的眼眸在黑夜里锁住她的眼睛,像雄鹰锁定猎物一般,在想着要怎么狠狠咬上一口,再吞之入腹。 “等我伤完全好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就这三天来,尤其昨晚……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还带着伤呢,要是……好像重逢之后仅有的几次,他确实都是带着伤的。 她推了推他,“先洗澡。” “先做。” “不行!” “行的。” “身上有汗,臭了。” 他凑到她身上四处闻了闻 ,还用鼻尖扒开吊带,使劲嗅了嗅长吸一口,说:“香的。” 他往前一步,唇瓣往上滑,滚烫的吻灼热皮肤,嗓音喑哑磁性:“就做一次,嗯?” 他这股流氓劲平时不显,到了这会儿全部暴露出来。六年前他就喜欢在床上说些浑话。舒服不舒服全都表达一番,肆意风流的顽劣浪子模样,然而一到他那些同事战友面前就是阳光爽朗好儿郎。 几年没见,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梅雪被他撩得意乱情迷,胡乱点头。 李争勾唇一笑,把手里的东西喂到她嘴边,“咬住。” 她一顿,张开嘴巴咬住边缘,他撕开来,掏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 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洗手间传来。李争坐在床上,垂着头拆纱布给自己换药,被子一角虚虚搭在他腰间。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拆纱布带来的细小声响,浓浓的药味,以及欢好后的气息。 梅雪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换小腿上的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体上,线条流畅的背脊轮廓,紧实的大腿肌肉绷着,小腿上受伤那只脚的腿毛被刮去,露出黑红的伤口。 她擦了擦头发,站在旁边看他。 房间很安静,药粉的味道弥漫着,他把纱布包紧打好结,仰头看她。 她把他的t恤拿来当睡衣,下摆堪堪遮住腿部,笔直的长腿在老旧灯光下亮得刺眼。 滴着水的发丝把t恤领口打湿,李争站起来从床尾抽了件干净的t恤包住她的头擦了擦,“这儿没吹风机,你擦一下。” 梅雪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也不说话。 李争垂眸看她一眼,收起她的长发包在棉布t恤里一点一点地揉到半干。 “困了?” 梅雪脸颊贴着他胸肌蹭了蹭,长长的睫毛打开又合下,明显困得不行。 他把t恤丢到一旁,抱起她放到床上。 梅雪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嘀咕:“不要碰水。” 他半覆在她上方,弯唇笑了笑:“知道了。” 梅雪这才放开他的手窝进被子里。 李争安静地看了会儿她,转身进到洗手间。 洗手间里水雾散去,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一丝丝浅浅的女人香。 原本挂着毛巾的挂钩上挂着一个衣架,滴着水的黑色小衣和纯白内裤挂在上方,毛巾被挤到角落里。 他盯着那可怜兮兮的毛巾,舌尖顶了顶上颚轻笑,人霸道就算了,连衣服也这么霸道。 他转开视线,打开洗漱台上的水龙头,突然想起刚刚的激烈,他将挂钩拿下来,捏起内裤看,果真,侧目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看了片刻,把挂钩挂好,扯下毛巾沾水打上肥皂后擦了擦身体。 关了洗手间的灯,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睡得很熟,一侧脸埋在被子里。 李争上床钻进被子里,刚伸手关了灯,怀里就滚进一具娇躯,柔软的手轻车熟路抓住他握着。李争一怔,无奈地笑笑,伸手环住她,低低喊了声,回应他的是平稳的呼吸。 他伸手压了压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 …… 机场人来人往,梅雪穿着黑色冲锋衣,墨镜遮住双眼,双手空空跟在李争身后。行李箱、背包、电脑全部都被他接去,她只用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就行。 回到淮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霓虹灯光照亮了城市街头。 六月份的淮城已经开始热了,街道两旁绿树成荫,一座座高架桥上流动着蚂蚁一般的车辆,商场里人来人往,酒吧夜市声音嘈杂……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梅雪家在江北西路的高档小区,16层,单户电梯房,一共三个卧室、一个厨房、两个卫浴和大面积园林阳台。三个卧室其中一个被她打通跟卧室连接,做书房。这几年她为了能再出一本代表作,书房和卧室成了她的两点一线。 时隔半个月打开家门,阳台上的桂树随着风哗啦啦作响,地上落下些树叶。 李争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环视一圈收回来,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 梅雪换了鞋,从鞋柜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到他脚下,李争换下鞋子。 梅雪边往里走边脱衣服,她迫切地想要洗个澡,换一身柔软的睡衣。 “你先坐会儿。” 李争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松软的沙发一下陷进去,他有些不适应地挪了挪,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看出去。 宽大的淮江上五光十色,倒影着江对岸的高楼林立、霓虹灯光。 大城市的奢华,莫过于此。 “看什么呢?” 一阵香风扑过,李争条件反射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她换了身薄薄的真丝睡衣,撒了头发披在肩头,白皙的胳膊圈着他的脖颈。 “饿不饿?还是要先洗个澡?” 李争定定地看她片刻,拉开她的胳膊站起来,说:“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大步往外走,拉起行李箱旁边的手提袋。 梅雪被他一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愣,见他已经在换鞋,她皱眉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 李争垂下眼皮看她,说:“在旁边找家宾馆或者酒店,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收回视线,脱掉拖鞋,脚刚要踩进鞋子里,她白皙的脚丫忽地踹了他的脚一脚,反脚将他的鞋踢进鞋柜下面。 “李争!”梅雪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看他往外走的模样心底也猛生一股气来,“你在闹什么?” “你陪我回来,不住在家里去住酒店?” 李争眼皮微颤,为她说的那个家字。他重新看向她,她似乎是真有些生气,胸口起伏,双手抱着胳膊,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解释:“住外面方便观察跟踪监视你的人。” 梅雪皱眉,“跟踪我的人?” 李争点头。 从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一直到单元楼前,不远的路程里,出现了三波目光瞥向她,眼神怪异的人。 这也正是他这次要送她回来的原因之一。她已经知道了谁是玉京子,身边本就暗藏了危机,更何况玉京子这人对她有念头,那更是危机四伏。 他要做的便是保护她的安全,其次便是看能不能设计引玉京子出来,逮捕归案。 梅雪怔了怔,缓缓放下抱着的胳膊,她明白了,“他对我贼心不死,所以不会放过我的。” 两人都有些沉默。 片刻后,梅雪把脚下的拖鞋扒过去,“我不同意你去外边住。” 她挤进他和鞋柜中间,拉起他的手圈在柔软的腰肢上,纤纤五指抚上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温柔的顶灯照着两人。 “李争,要保护我,只有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才能保护。” 李争的手贴着她的腰,丝滑的真丝睡衣勾勒出她妙曼的好身材。 她拉着他的手抱紧自己,严丝无缝抱在一起后,梅雪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白皙的脚尖轻轻勾挠着他因伤卷着裤腿的紧实小腿,不碰伤口,却在小腿肌肉上挠来挠去,纤细的腰身时而摩挲过那紧绷起的大腿肌肉。 他的情绪被她牵动,要走的念头支离破碎。他本就不想离开她,只是看着这样的环境,突生一股自卑。 这些年为着正义和责任,他抛弃光明的前途,抛弃创业就业的人生,走上一条没有前路的独道。 以至于她重新站在他眼前时,他忽然觉得他配不上这么好的他。六年前他暂且能自信地说一句这些他能挣得来。 而如今这般境地,他即便去努力、去挣都永远赶不上她的脚步。 “李争,看着我。”她出声唤他。 李争将目光移到她的眼眸中,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他的身影。 “我很需要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是将来。”她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离开了李争的梅雪一无是处。” 目前给她带来财富和荣誉、鲜花和掌声的代表作《我的特警男友》是以他为原型创作出来的。此后,她再没能画出一部满意的作品,被质疑、被嘲笑都是她后来创作环境。 几年过去,灵感消耗枯竭,她再没能提起画笔。去年已经到了看见画板、数位器、线稿等等与漫画有关的一切时,她会产生心理厌恶。母亲痛斥她好好的国画不学,偏要去搞漫画,耗干了她身上的灵气。 她也以为她这一生就要完了,然而时隔一年后,再次见到他,手指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线条绘画,灵感犹如雨后春笋,忽然就磅礴而至。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我们注定在一起的,答应了我就不要轻易反悔,不然我会枯竭而死的。” 李争嘴唇动了动。 梅雪仰头亲了亲他,“我说过,你不必给我什么,因为我都有。” 李争摇头。一个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姑娘时,哪能什么都不给她,而是要给最好的。 梅雪勾唇,眉眼弯弯,“你的真心,就是给我最好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她温柔的面容,忽而说:“我会努力的。”他才三十岁,还有得是时间。 她不需要他努力,但这样说太打击他了,她轻轻摸着他唇角,忽然问:“你舍得再见一个香格里拉杜鹃花旁,满身压抑的我吗?” 他舍不得。 正因为舍不得,一身绛红袈裟也没能抵挡住飞向她的心。 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他,双腿盘上他,迫切地需要他。 他再多情绪都在她热烈地亲吻和邀约之下被粉碎掉,情动之下他握紧她的腰身,启唇含住她,大口吮吸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玄关处的鞋柜里掉落几只孤零零的鞋子, 客厅没开灯,只有玄关处的昏黄灯光散发着微弱的力量。 梅雪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平息着呼吸,白皙的小腿无力的垂在地毯上。 过了会儿,一双燥热的大手握住她的脚放回沙发上。 梅雪扭过头,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 手里端着一杯水, “渴不渴?” 梅雪撑着沙发起身,李争单手伸过去搂起她的腰, 将水杯喂到她唇边。 喝完一杯水, 李争自己也灌了一杯,回到客厅弯腰抱起她回了卧室。 她的卧室很大却很冷清,青灰色调, 连大床上的被褥都是淡灰色的。 李争把她放在床上,“要去洗澡吗?” 梅雪拉着他的手, 身体往一边挪了挪,“先睡会儿再洗。” 李争脱了拖鞋上床,在她旁边躺下。 梅雪身体又挪回了他怀里,他将手圈在她腰上, 另一手拉过被子盖住,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地相拥着。 卧室的落地窗外是大城市的繁荣, 车水马龙的街道;璀璨亮眼的商场大屏;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梅雪一瞬间有些恍惚, 收回视线,她翻了个身,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道你会在这边呆多久, 但这段时间都留下来好不好?” “好。” “外面危险的话我就不出给你添乱了,反正接下来我也要闭关创作,但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都要记得回家。” 李争搂着她的手有些紧,下颌搭在她头顶上,低低地嗯了声。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仰头问他。 “重新找回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等这件事了,我就在这里找份事干。” “要跟我留在淮城么?” “都行的,你喜欢淮城那就留在淮城,你要是喜欢其他地方那就去其他地方,总会找得到事情做的。” 梅雪想起香格里拉的那家客栈,问:“为什么周岗那家客栈也有你的份?” “周岗他老婆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周岗掏空了家底都没能治好她。刚好他低价转让客栈的时候我在香格里拉,那会儿身上有几分钱,我接手后又分了一半出来转给周岗,让他继续经营。” 梅雪点头,“我还挺喜欢香格里拉的。” 李争心间一动,垂眸看她。 “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是哪儿的人?” “兰州。” “那你怎么会在陕南?我以为你就是陕南人。” 李争轻笑:“考去了陕南,毕业分配到鹤安就一直留在鹤安了。” “那家里呢?” 沉默片刻,李争才说:“就我一个。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爷爷奶奶也在后来的大学和毕业之后走了。” 梅雪有些怔愣,其实从他说等此间事了就来淮城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几分,但等他真正说出来,知道他是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这人世间的时候,她也是止不住心疼他。 伸手抱紧他的腰,梅雪轻声说:“算下来我也只是一个人。我爸你知道的,我妈重组了家庭,那边家庭和睦,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是一个人生活。” 她仰头看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争搂紧她,沉沉的应了声,喉结滚动着压下心间的炙热,吻轻轻贴在她的发丝上。 家,家人。 从小就缺失的东西,会随着长大而渴望和极端。 所以他才会在听见她说家这个字的时候,无法控制地心颤。 相拥着睡去,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这是从前的李争从来没想过的。不过是小半个月,他就从几千里之外的荒原山川的奔波躺到她柔软的身边。 她还在睡着,小半侧脸埋在他胸膛前,长发撒在枕头上。手脚缠着他,被子里都是她身上的软香和欢好后的气息。 他安静地感受着这份静谧和温暖,看着她,手掌轻轻地抚在她脑袋上。 无怪乎有人说,世俗红尘,人间烟火,最能抚慰人心。 那些漂泊和流浪,那些风吹和日晒,都在这个清晨被抚平。安静下来,心甘情愿被沦陷。 半个小时后,他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他到厨房去看了看。 厨房也很大,但却很空,别说调料,连米都没有一颗,只孤零零摆着一个电饭煲和一个平底锅。李争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感叹这姑娘能活这么大也是奇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从玄关处拿了一串钥匙,乘着电梯下楼。 清晨的淮城还有些阴,有了些许热头。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他观察了一圈周围,隔着小区里的灌木对上一道眼神,那男人装作无意看环境,慢悠悠往一边走去。 李争眼尾轻扯,收回视线,刚打开导航,周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梅雪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她看了一圈,记起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见洗手间有声响。 她下床进洗手间,里面没人。浑身黏糊糊的,她先洗了个澡,出洗手间往客厅走去,看见单座沙发上的手提行李袋,她放下心来走进厨房。 半个月没住,冰箱早已经被钟点工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瓶水都没有。 门口轻响,梅雪在中岛台旁边坐着往后看,李争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 他进门见她醒了,把东西提进去,“你家里什么都没有。” 梅雪趿拉着拖鞋过去看他,不知道他是去哪买的菜和调料,装菜的袋子跟她在德钦看见的一模一样。 周边商场超市几乎都是购物袋。 李争麻利收拾好,一个小时不到几弄了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 梅雪闻着香气从书房出来,期待地拿起筷子。 味道都很不错,又是他做的,她吃嘛嘛香。 吃过午饭,午休了会儿,梅雪换了身轻便的连衣裙,提上手提包,带着李争出门。 她昨天回来的事安冉已经知道了,从半个月前让她寄电脑到香格里拉,她就知道梅雪现在肯定是有了新灵感新故事,得知她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她,约她碰个面。 这位即是梅雪编辑又是她经纪人的女人向来雷厉风行,约的便是下午在惊白咖啡馆。 提早出门是要去洗一下车,梅雪的车是宝马五系的,平时就不怎么开,一直停在地下车库里,都快上一层灰了。 下午三点,车停在咖啡馆旁的停车场,两人步行了几百米。 李争从一侧的玻璃门收回视线,眉间皱了皱。 “怎么了?”梅雪抓住他的手。 “从小区出来就一直有人跟踪着。” 梅雪脚下一停,随即又加快步子,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的骂了句脏话,说:“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要再出来了。” 李争握着她的手,脸上神情平静,“现在估计只是监视,不会有多大危险,等往后就不好说了。” 梅雪抿唇,“尽快把他抓到吧。” “你……” “即便他曾经是对我很好的叔叔,但他的做法必须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是非对错我分得清的。” 说着轻叹,“就是我爸真的会很寒心,他真正对不起的反而是我爸。” 李争抿了抿唇。 两人进了咖啡馆,靠窗边的绿植卡座坐着一个褐色卷发的姑娘,梅雪带着李争过去,在卡座对面坐下。 安冉正要调侃梅雪黑了不少,见到高大挺拔、寸头俊目,一脸淡漠的男人时愣了愣。 梅雪坐下,拿掉墨镜,“好久不见。” 安冉还是有些愣愣地看一眼梅雪身旁的男人,因为穿着短袖,胳膊上的纹身自然而然露出来,那古铜色紧实的臂肌,都快赶上她们的小腿了。 坐下时他侧手拉了拉身旁的椅子,一动一静之间胸膛上的肌肉块若隐若现浮在t恤上。 梅雪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男人了?她不是最喜欢那种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打扮精致的男人么,尤其有少年感的最喜欢不过了。 梅雪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抬手喊来服务员,要了杯拿铁,转而问李争,“你要喝点什么?” 李争说:“都可以。” 梅雪想了想,也给他点了杯拿铁,“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喝了,我跟安冉谈完我们就回家。” 李争抬眼,朝对面偷偷打量的女人看去,勾唇笑了笑,“不用担忧我,又不是从原始森林出来的。” 梅雪一想他这些年为寻回文物,国内外各地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走得路甚至要比她多得多,也就不担忧了。 她转头看向安冉,见她一脸诧异,梅雪介绍了一下,“我男朋友李争。” “我经纪人安冉。” 两人点头颔首打招呼。 安冉放下咖啡,“听听你最新的故事梗概吧。” 梅雪点头,把电脑打开,翻到文件夹打开,把电脑屏幕转到安冉方向,开始说灵感来源与故事的梗概。 安冉看着故事的前三话,耳边听着梅雪的介绍,时不时提上几句。 两人谈论着的时候李争就坐在旁边,某一时刻突然侧目往不远处的卡座看去,目光紧紧锁在被绿植挡住的一点点黑色身影上。 刚刚有人在偷拍。 他眯了眯眼,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咖啡馆后收回来,留意着刚刚那个卡座。 服务员端来做好的咖啡,他端起一杯浅浅地抿了口。 而此时,远在港珠澳口岸的高档别墅书房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上捏着高脚杯轻晃的男人在看到传过来的照片时,眉目一凝,目光冰冷下来。 他放下红酒杯,俯下身体撑着桌面,紧紧盯着屏幕里亲亲蜜蜜的两人,牙齿咬紧,一字一句:“李,争!” 他摁下电话,朝里面吩咐了几句。 …… 咖啡馆里。 一个小时过去,绿植后卡座上的男人偷偷溜了出去,李争抬起眼,看着远去的背影。 他侧头看了梅雪一眼,见她们还在聊着,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咖啡馆门口人来人往,早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他站着看了会儿,眉间紧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蝎罗接到李争的电话时尤其惊讶,她一脚踹开身上的男人,指着门口说了声滚,等房间安静下来,她才接通电话:“李,你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李争走到咖啡馆一侧,既能看见梅雪的身影,也能看见门口的人来人往。 “玉京子有没有联系你?” “啧~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蝎罗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在哪,我们见一面呗。” 李争只问:“到底有没有?” 蝎罗沉默了片刻,说:“有,也没有。” “什么意思?”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不过不说也没关系,你打了这通电话,我就有手段知道你在哪,到那时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你主动告诉我,让我见你一面,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李争沉默,看着眼前的车流,随后缓缓转向咖啡馆里的梅雪,说:“淮城。” 蝎罗轻笑:“记得接我电话。” 没等李争说话电话就挂断,他收起手机,安静站了会儿,进咖啡馆。 梅雪已经和安冉谈完了,见他进来,抬眸看他一眼,快速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朝安冉说:“最近我要开始闭关画了,没事不要打扰,有事也自己解决。”说完拉着李争的手往外走去。 安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上了车,梅雪系好安全带,“是不是又有人跟进咖啡馆了?” 李争发动引擎,说是。 梅雪狠狠叹气,“赶紧回去吧,老娘再也不出来了。” 回到家梅雪就一头扎进了书房,跟安冉聊过后,她有了更多灵感。 李争没打扰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到她手边,他从她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里找了本经营类的书籍,坐到落地窗边的单座沙发上。 她书房里的书籍格外多,基本每个领域都有涉及到。 晚饭也是李争弄的,吃完她又进了书房。 他跟在她身后,见她即便认真忙碌,脸上也带着轻快的笑意,时不时还会喊他一声,抱他一下。 在她的地盘里她还如此粘着他,李争心里便也开心和满足。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当真是一步都不出门,只有李争时不时出去采购。 她画画的时候他有时会在书房里陪她,他看他的经营,她画她的漫画,两人互不打扰,但又都知道对方在; 有时会在客厅里接一下周岗的电话和老杨陈恪的电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小区里观察每一次来监视那些人的规律和面孔。 这一周里,梅雪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心态稳、情绪也稳的情况下,创作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她偶尔思考抬头就能看到他;累了的时候站起来窝进他怀里;暴躁的时候就扯着他折腾一番…… 不管她怎么折腾,他总能包容她,让她在她的世界里无忧无虑。 生活有人照顾了,身体有人照顾了,心灵也有人照顾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过过最幸福的生活了。 第46章 第46章 这天, 梅雪画完上卷的故事,开始在网上连载。 由于她之前陆陆续续透露出一些线稿,很多读者粉丝开始期待起来,当然, 黑子也趁机而动, 各种谩骂、讽刺不绝于耳。 早前她还会受影响, 然而现在再看见这些语言,她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前三话发布上去, 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了很大热度, 算得上是近两年来的开门见喜了。 她一高兴,扯着刚进门的李争就往沙发上扑。 还是大白天呢,外面温度越来越高, 他出去一趟回来身上冒了一层汗,想洗个澡都被她反压在下, 进而堆积了两个人的汗。 俩人在客厅厮混一下午,晚上随便吃了点剩菜剩饭又进了卧室。 直等半夜她身体负荷不起昏睡过去李争才放开她,陪着她一起睡去。 翌日清晨,晴了一周的天空开始下起细细的小雨。 雾蒙蒙的淮城有了一丝江南水乡的模样。 李争起床, 站在阳台上活动活动筋骨, 感受着这与西部不同的腻乎感, 倒也不觉得反感。 过了片刻, 他进客厅收拾好凌乱的沙发和垃圾桶, 满地丢着用过的垃圾收进垃圾桶里,结起垃圾袋放门口, 该洗的丢进洗衣机, 该拖的地板拖了一遍。 收拾完客厅, 他转进厨房拿出菜开始做饭。 天气转阴, 他便煲了一份山药排骨汤,炒上两份小菜,端上餐桌,他正要擦擦手去卧室喊梅雪起床,门口传来一声开锁的轻响,他转过身,锋利的视线扫向门口,手掌缓慢握紧。 大门打开,一道穿着杏色旗袍、盘着头发、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包的精致贵妇身影出现在门口。 杨婉云打开门便闻到满室的饭菜香味,正奇怪她女儿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视线一抬,跟站在中岛台旁系着围裙的寸头男人对上。 她要进门的动作一顿,后面的男人奇怪问:“婉云,怎么了?” 杨婉云眉间轻蹙,快速看一遍客厅,确实就是熟悉的,她缓了缓神往里走。 李争在看见女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国内有名的国画大家杨婉云,也是赵教授的前妻,六年前到陕南接赵教授骨灰盒时,他曾远远看过一眼。 他松开握紧的手,贴着围裙擦了擦,喊了声伯母,又朝着后面进来的中年男人喊了声伯父。 跟在杨婉云后面的王之楠温和的点了点头。 杨婉云不说话,清冷的目光打量着李争,一步一步走进,快速扫了眼餐桌上的菜,站定,“梅雪呢?” 李争:“她这几天赶稿睡得都很晚。” 杨婉云嫌弃地轻哼一声,看男人要去拿纸杯接水 ,抬手制止,“别忙活了。” 她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坐姿优雅而端正,王之楠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李争看着这架势,顿了顿,摘下围裙,走过去在单座沙发上坐下。 杨婉云把包放旁边,盯着他看了会儿,人倒是很精神,寸头显得五官越发周正,就是肤色黑了一些。 她问:“叫什么名字?” “李争。” “哪个zheng?” “争斗的争。” “多大了?” “二十九,到年底十二月满三十。” 杨婉云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太老了,但她忍住了。 “家住哪?家里几口人?” “兰州,我一个人。” 杨婉云漫不经心抚平旗袍褶皱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看他,“只你一个?” 李争点了点头。 杨婉云敛平唇角:“手里有多少积蓄,在兰州有房有车没?” 李争搓了搓手指,说:“房子暂时没有,有一辆吉普车,手里的积蓄三十万左右。” 杨婉云嗤笑:“三十万啊,也不过是我们梅雪两个月的零花钱。” 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李争嘴唇蠕动两下又抿紧。 杨婉云的眉间渐渐皱起来,脸色一点点拉下,“没工作?” 李争说:“等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会去找一份的。” 杨婉云冷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也就是说现在都是梅雪在养着你?”她扭头看一圈周围,“一个男人,比她大那么多,还住她的房子,吃她的用她的……”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不到两声,脸色瞬间冰冷:“李争是吧?我警告你,你现在立马离开这里,不然我会直接报警。” 王之楠急忙拉了拉她的手,劝道:“别一杆下定论,小雪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杨婉云连王之楠都喷:“你给我闭嘴!”她扭头看向李争:“我给你留脸面,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李争背脊挺得笔直,唇角紧抿着:“现在我还不能走。” 杨婉云气笑了,扭头看向王之楠:“瞧吧,那些越是有点姿色又没能力的人越爱得寸进尺。” 王之楠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触碰她这火爆的霉头。 杨婉云看着斜对面稳稳坐着的男人,心底的火嗖地冒出来,拿起手机真要报警,梅雪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按住她的手,怒道:“妈!你干什么?” 杨婉云被她按住手,脸色铁青地反手拽住她的,压着怒火:“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你还问我干什么?” 梅雪不服:“我找我喜欢的、对我好的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杨婉云连说三个好,问:“对,有什么不对,玩玩而已……” “不是玩玩!”梅雪打断母亲的话,脸色紧绷,“我和他是要过一辈子的。” 李争的目光倏地转向梅雪,深邃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她。 杨婉云再次被她气笑了:“一辈子?梅雪啊梅雪你这种肤浅看男人的眼光该改一改了。单单好看喜欢有什么用?你不小了梅雪,二十六了。” 她甩开梅雪的手,没给她说话的时间,直接了当问:“你以为的一辈子有那么简单?一个男人,”轻蔑的目光扫向对面,“三十了还没工作,家里又没人帮扶,底蕴没有,家世没有,自己还不思进取,这样的男人只会拖累你的后半辈子。” “不是你说的那样!”梅雪气急,她妈说话难听,她自己不是第一次听都很生气,更何况是一见面就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李争。 她一步走到李争旁边,伸手拉起他放在腿面上的手,转而面向母亲,神情决裂:“妈,你要是还继续这样,那这一声就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了。” 杨婉云气得脸色铁青,张口就要说她,王之楠急忙拉住她,劝道:“先听听孩子怎么说,别尽说些气话。” 梅雪握紧李争的手,“首先,他现在是没工作,那是因为他身上有任务,但他有一个客栈;其次,一个人的家庭如何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拿这个来攻击别人,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最后就是,他是我爸指定我托付终生的人,你不信我,总该信我爸。” 杨婉云诧异:“你爸?” 这怎么跟赵季河扯上关系了? 梅雪站起来回到卧室,从行李箱翻出那张照片递给母亲,“这是我爸临终前交给李争的。” 杨婉云接过照片,是徐贺年和赵季河年轻时候在雪山下的照片,她很早之前看过,翻到背面,才看见沾着黑红的指纹,上面写着一段潦草而又熟悉的字迹。 她动了动唇角,脸色极差:“就算是赵季河指定的,但他没家世背景,没工作没积蓄,始终不是适合你托付终生。” 梅雪:“这个你就管不到我了,从你跟我爸离婚那一刻,你就再也管不到我了。” “我管不到你?”杨婉云指着李争:“我是心疼你后半辈子跟他吃苦!” “我不怕吃苦。” 杨婉云气得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面向梅雪:“是了,我管不到你,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总有你哭着回头来找我的一天。” 说完拿起包,气冲冲走向大门。 王之楠跟着起身,算来他也是看着梅雪长大的,也是半个长辈。 他看向梅雪语重心长说:“你妈在气头上,说的话别放心上,过段时间就好了。”说着转向站起来的李争:“既然你是老赵托付的人,我信得过他也就信得过你,以前跟老赵一起共事的?” 梅雪说:“他之前是陕南鹤安特警支队队长,时常驻守各大遗址和负责文物的护送押运。” 王之楠眼眸一亮,欣赏地看向他,难怪身姿笔挺,剃着寸头,浑身周正。 那么任务应该也就跟国家有关了,他就不打听。 “小雪说你有家客栈,刚刚她妈妈问的时候怎么不说?她那个人最痛恨没工作的、有手有脚还到处骗吃骗喝的人,你不说就刚好踩她雷点上,后面的她都听不进去了。” 李争抿唇。 王之楠拍了拍他胳膊,转而看向梅雪,“知道他为人是什么样我也就放心了,你妈妈那边我会多劝说劝说。” 梅雪说:“谢谢王叔。” 王之楠点了点头,指了一下餐桌,笑道:“快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走前最后拍了拍李争紧实的臂肌,这才往外走去。 下了楼,王之楠刚上车,副驾驶传来一道冷哼:“又留下做老好人,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 王之楠无奈:“你这急躁易爆的脾气什么时候也改一改。”他发动车子往外开去,说:“人家李争之前是特警,这会儿身上有着任务。而且也不是真没工作,人家有一家客栈呢,身上的积蓄按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梅雪赚得都比他多得多。” 王之楠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可以去努力的,关键看人品。他之前跟老赵处事过,敢把小雪托付给他就说明他为人不错,人品起码是不差的。” 杨婉云紧紧抿着唇,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王之楠突然笑了笑说:“你没发现小雪的脸上长了些肉了吗?之前她哪一次闭关创作出来不是脸色发黄就是瘦不拉几的,看着都心疼。可刚刚呢,咱进去的时候人家李争还在那做饭呢。” “有人把她照顾得很好,你就该放心了。” - 大门关上,梅雪立马扭头去看李争,握住他的手:“我妈说那些话你别放心上,她那个人眼光和心气都很高。早前看不起我爸十年如一日窝在研究室里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东西,后来看不起我画漫画,反正在她眼里我们都不是她理想的。” 李争垂眸,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没事的。” 梅雪看着他:“你真的不要放心上,我爸认可你就行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会遇到更多更难听的话。” 她摸了摸他的手,说:“李争,我想回去雪山客栈。” 她用的是回字。 李争安静地看她,反手拉过她抱在怀里,抬手压着她柔软的后脑勺贴紧自己,下颌搭在她肩膀上。 沉声说:“我尽快把这次的事弄好,一起回去。” 她埋在他肩窝里,软软地答:“好哦。” 李争抱了会儿,拉着她走到餐桌,碰了碰汤碗还是温热的,他拿碗舀了饭摆在她面前。 梅雪端起来就吃,最近饮食规律,吃得又好,她感觉自己都胖了些。 吃完午饭,她粘着李争和他一起洗完碗,便挂在他身上了。 李争抱着她,走到书房,两人窝进懒人沙发里。 梅雪趴在他怀里,有些凉的脚踩在他大腿上,俯身看见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的酒店管理书籍。 她拿起来,里面夹了几张纸,上面记了些潦草的笔记。 “你最近都在看这些书?” 李争环着她,伸手握住她的脚捂在手心,“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都是这类书籍么?梅雪又拿起旁边的几本,都是他看完的。 她放下书,转回头挂在他脖颈上,“我有个堂姐开了几家连锁酒店,等安全了我带你去见见她。” 李争垂眸轻笑,“好。”顿了顿,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拉过她的手把卡片放在她手心上。 “这里只有三十来万,是我目前全部积蓄,”他抿了抿唇,“今年客栈的分红还没打进来,你先收着,以后我多赚一些。” 梅雪捏着银行卡看了又看,唇角弯起笑意,她站起来到卧室拿了钱包又窝进他怀里,把他的卡和她的放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弯,狭长的眼眸里映着笑意。 梅雪仰头看他,拍了拍钱包,眼眸湿润晶莹。 李争垂首,轻轻地吻上,梅雪亦抬起手抱着他脖颈,吻上他的唇瓣。 安静温柔也热烈急促。 片刻后,他掰下她的腿,无奈道:“你身体不疼了?” 她摇了摇头,长发随着轻晃。 李争侧目看一眼狭小拥挤的沙发,“确定这里?” 梅雪紧紧抱住他,身体一挪坐下去。 她就是要拥挤,要在这拥挤繁华的人世间,抱紧她的爱人,做快乐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应该能恢复日更了,剩下的也不多了,大约五六章左右(如果不写番外)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和关照,亲亲^3^ 第47章 第47章 没人打扰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快一个月。 梅雪日赶夜赶, 下卷的故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再有三分之二就可以完结了。 网上数据很好,是继《我的特警男友》之后最好的一本。 安冉给梅雪发过几次消息,有几家出版社和一家影视公司找她接洽了, 有合作意向。 好消息接连不断之下, 梅雪的创作动力越发大, 时常沉浸在故事里不吃不喝。 李争时不时就要提醒她喝水,提醒她睡觉, 把饭端到她手边, 除此之外他基本都不会干扰她。 到了做下午饭的时间,李争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基本没什么菜了。 他到书房跟梅雪说了一声, 拿着车钥匙出门。 刚出小区,电话就响起来, 他瞥了眼,是蝎罗的。 沉寂了一个月的电话还是响起来了,李争在辅路边停下车,沉默片刻, 接通电话。 蝎罗笑意吟吟打了声招呼, 说了家会所地址, 随后就挂断电话。 李争拿下手机, 看着旁边的绿化带, 手指轻点方向盘。片刻,他打开到导航查看地址, 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国贸商城后巷。 国贸商城后高楼林立, 其中一栋金碧辉煌。李争在地下停车库停好车, 蝎罗所说的楼层在三楼, 他摁了电梯上去。 穿过走廊,会所大门出现在尽头,蝎罗就站在门口的壁画下,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高腰黑t恤,黑色包臀裙,笔直的长腿。 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她弯起红唇:“李,你来了。” 李争在离她不远处站定,冷淡地看她一眼,再不往前。 蝎罗耸了耸肩,朝着门口的侍者往后侧了侧下巴,转身先进去。 侍者比了个请的手势,李争在后面跟上。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电梯口,一道身穿白衬衣,染着棕色头发的身影躲在墙角偷偷摸摸往外看。 李争要是转回头看一眼就会知道,陆燃正扒着墙壁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陆燃细细看了几眼,这不是李争吗?跟梅雪好着的那个野男人,这会儿跟别的女人走了?那梅雪呢? 他探头再看一眼前面的女人,确定不是梅雪。 嗅到一股八卦的气息,陆燃挑眉,从兜里摸出墨镜戴上,抓了两把头发,双手插兜往会所走去。 他经常来这些地方玩,侍者都不拦他,直接放行。 会所内灯光相对暗一些,增加了无数暧昧的氛围感,这会儿人还很少,显得略为安静,前方的两人在角落里坐下。 陆燃大摇大摆走过去,在背对着李争的卡座里坐下,很快有侍者来上酒水,陆燃也不说话,打开手机,翘起二郎腿等着。 李争稍稍侧了一下下巴,随后神色如常转回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蝎罗。 直奔主题:“他联系你是在什么时候?” 蝎罗单手夹着烟,一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上个月底。” 也就是他们刚回到淮城不久。 李争:“东西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轻吸了一口烟,蝎罗将烟摁灭,她把 手伸过去搭他放在桌面上的指尖,转了个话题:“李,你还跟梅雪好着呢?” 李争眼眸沉了沉,一把收回手,略带警告地看向她。 蝎罗遗憾地捻了捻指尖,“viper确实要和我合作,毕竟,目前从国内流出去最适合的接盘手除了我,谁都不可能给他开那么高的价。” 李争敛眉,“东南亚黑市并没有看见他们那一伙人。” 红唇勾起,她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因为没从那边走啊。” 狭长深邃的眼眸瞬间抬起看向她。 蝎罗轻笑:“李,想要东西不难的。”她撑住下巴看着他,“你娶了我,我的就是你的。我手里有的东西你想怎么办都行,我不会阻止你的,这包括我名下的所有。” 陆燃眉梢高高吊起,心里啧啧两声,果真跟对了。 即便是当初他被梅雪的那个徐叔叔摆了一道没能跟她在一起,但他也不想看见有人欺负她。 陆燃垂首,打开跟梅雪的聊天框:【你男人在外面勾搭了一个富婆/奸笑表情】 梅雪以为是李争发的消息,眼睛瞥了一眼,随即顿住,打字:【小心我告你造谣。】 陆燃:【真的,有图有真像。】他发了两张模糊的照片,不敢对着照,怕被察觉。 梅雪点开放大,一眼就认出蝎罗,她眯了眯眼,回:【地址。】 陆燃:【位置分享。】 梅雪收起手机飞快进了卧室,换下睡衣,穿上一身连衣裙,抓了帽子和墨镜就往外走。 陆燃关了手机,翘着二郎腿抖着腿,悠然自得地端起桌面上的酒抿了口。 李争敛下眼皮,手指搭着桌面上的酒杯,冰凉的水珠沾湿他的指尖。 “不可能的事。” “怎么就不可能了?”蝎罗一笑,“担心我户籍问题?资产问题?”她摇了摇食指,“这些都不是事儿。” 李争笔直地看向她,语调清晰:“是我不愿意。” 蝎罗脸上的笑顿了顿,她不在意,端起桌面上的鸡尾酒轻抿一口。 “哪怕我能把东西送回你手里?” “是的。” 蝎罗不说话了,手指扒拉着桌面上的酒杯。 李争最后再问一个:“这次,他出手价是多少?” “你猜。”她看向他。 定定看了她片刻,李争站起来就要走,蝎罗越过桌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没开玩笑,你只要娶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再干这行,甚至我手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完全归还。” 李争手腕一转甩开她的手,“我不会娶你,我也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因为梅雪?” “因为不爱。” 蝎罗舔了舔尖利的牙,要笑不笑地,“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想要我手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当做是交易,各取所需。” 李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片刻,皱了皱眉,“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我不会把你送进监狱,但也不要妄想我会娶你。我和你之间,从很早就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 “敌人?”蝎罗撑着桌面,眼眸微眯,冷笑:“你把我当敌人?” 她抬眼狠狠盯着他,“那么梅雪呢?” 李争没跟她过多去谈论这些,只是警告地留下一句:“你要是敢动她,我拿你的命来赔。” 蝎罗眼尾微微泛红,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着他。 李争往外走了两步,顿了顿脚步,“上次的人情,我这次还了,下次再看见你出现在国内,我就不客气了。” “李争。”这是蝎罗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 李争看向她。 蝎罗站起来,绕开卡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现在就把我送进你们的监狱。” 她将双手递给他,红唇微微弯起。 视线下滑,李争看着快要触碰到他胸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你现在不把我送进去又不要我,那我只能重回我的地盘,你想清楚哦。” 李争冷笑,抬起眼看着她细长的眼眸,“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你是不敢出现在淮城的,现在演这些戏做什么?” 蝎罗好笑地摇了摇头,放下双手,斜斜靠着卡座的桌边,“你真的很了解我啊,就像我也很了解你一样。” 她认真地问他:“真的不会娶我吗?” “不会。” 蝎罗遗憾地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将要多一个敌人了。” 李争说:“我并没有觉得我少过一个敌人。” “是吗?”蝎罗勾了勾唇角,“既然跟你成不了一对情侣,那做你的敌人也挺好的。” 她说着顿了顿,站直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还是再给你点时间考虑清楚吧,考虑清楚记得去西藏当雄的达扎雪山找我。” 李争侧开身体,“我不会去的,死了这条心吧。” 蝎罗神秘地笑笑:“你会去的。” 李争不说话,看着她,他感觉她现在有种必须要离开这里的紧迫感。 蝎罗走过李争又停下脚步,有些执着地抬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体温,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蝎罗侧目,见到梅雪时脸色一冷,手腕翻转,李争快速拉过梅雪的手,锋利的刀尖从指缝滑过,一道细细的血丝在李争古铜色的手背上留下。 蝎罗立马收手,看向他的手背,抿了抿唇:“李争,记住我留下给你的话,尽早过去,不然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 整个会所里的灯光一瞬熄灭,李争紧紧拉住梅雪,扯着她护在怀里。 几秒钟过去,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而他们眼前的蝎罗早已经不见了人影,李争扭头看了一圈周围,果然,刚刚进来时散在旁边的几个男人不见了。 “不好意思哈,刚刚出了点故障现在修好了,大家继续。” 会所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着四周鞠躬道歉。 李争低头看怀里的人,她也刚好仰头看他。 “有没有受伤?”他问。 梅雪摇头,拉过他的手,“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李争随手抹一下血迹就没有了,他不在意,侧头看旁边的卡座。 陆燃正看向他们,笔直地就跟李争的目光对上,来不及躲避,眼眸轻闪,他哟了一声:“梅雪?真巧啊,又碰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淮城的?” 李争瞥他一眼,“你还敢拍她,真嫌活得不够长。” 陆燃不服气:“你都跟她拉拉扯扯了我拍一张照片怎么了?”说到这个他就气,站起来去拉梅雪,“我跟你说梅雪,李争刚刚在跟那个女的拉拉扯扯、暧昧不清,就你进来那会儿她都快粘到他身上去了。” 梅雪侧了一下身体,没看陆燃,转而看向李争,唇角微抿。 李争看着她,神情顿了顿,解释:“我没跟她拉拉扯扯。” 旁边轻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梅雪问:“她刚刚跟你说什么?” 陆燃在旁边抢着答:“那女的跟他求婚呢!” 李争舔了舔门牙,扭头看向陆燃,锋利且冰冷的视线在他小腿上滑过。 陆燃一顿,往后挪了挪。 “她要你娶她?”梅雪问。 李争收回锋利的目光放在她脸上,眼眸转为温和,点了点头。 “看吧看吧,我就说。”不合时宜的声音又传来。 梅雪没去管旁边的人了,她握紧李争的手,神情认真,说:“你娶她不如娶我……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陆燃愣住,傻呆呆地看向梅雪。 李争也定定地看向她,嘴唇蠕动:“你说……” 梅雪点头,直白而又肯定地说:“李争,娶我吧。” 反手握紧她的手,李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满心欢喜滚烫,他拉着她大步往外走去,全程一言不发。 陆燃跟在后面跳起来:“李争,你他妈回一句!一句话不说拉着人走是要干嘛!” 李争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确定要跟着我们?” 陆燃:“……” 李争乜了他一眼,拉着梅雪走了。 他没带她去哪,而是直接回了家进到书房里。 梅雪一路跟着他,走得气喘吁吁,“回来干什么?” 李争走到她书桌前,弯腰拉开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绒方盒。 梅雪愣住一下,看一眼小小的方盒,再看向他。 一个猜测在脑海里逐渐形成。 李争打开方盒,一枚简单的银白素圈戒指摆在黑绒上面。他垂首,从小盒里拿起戒指,拉过她的手,轻轻戴在中指上,大小正合适。 戴好后,他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眸看着她,深邃的瞳孔里坚定而庄重。 “我现在是买不起钻戒……” “我知道的。”梅雪打断他的话,“不论你给我什么,我都喜欢,哪怕只是一个易拉罐环,我都不会介意。只要你有想娶我的心。” 说着,她弯唇轻笑:“更何况,你手里的积蓄都在我手上呢。” 李争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姑娘,年少时遇见住进了心里,不告而别的离开、跟别人的潇洒游乐都曾让他失魂落魄过,原本是该恨的,可却在纳金山挂满了为她祈福的经幡,重逢时想着只照顾一下的,哪想又栽在了她的手上。 命运兜兜转转,有过分别,有过怨恨,却还是将他们邦在了一起。 梅雪看着纤细手指上的朴素戒指,心间轻颤,“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李争握着她的手,唇角微弯:“一个月之前就买了,但羞于拿给你,所以就先放这里了。” 不是钻戒便算不得求婚,也配不上她,只是当时想买,就买了。 他抬手拉过她抱住,手掌贴着她后脑,低低说:“哪有女孩子求婚的,倒被你给抢先了 ” 梅雪眉眼弯弯,眼眸里盛着亮晶晶的星光,她伸手穿过他腰间搂住他,仰头说:“谁叫你不提前。” 作者有话说: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他爱她(笑死) 第48章 第48章 “下次别那么莽撞就出去了, 你出现那一刻我心脏都停了一下。” 梅雪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李争抱紧她,还好没出什么意外,不然他会疯了的。 “蝎罗来这里只是跟你求婚吗?” “是我联系她的,玉京子应该已经把东西给到她了。” 梅雪后退了一些, “所以她用这个来求婚?” 李争拉着她没让她完全推开, “但我没答应。” 她揶揄:“答应呗, 都省得你再费时费力从她手里抢回来。” 他定定看着她,认真说:“其他都可以, 唯独这件事不行。” 梅雪微微垂下眼帘。 李争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好半晌才问:“今晚还要继续画么?” 梅雪从他怀里仰起头,“安静这么半天你就问我这个?” 李争舔了舔干涩的唇,抬手压着她的脑袋贴在怀里, “我犹豫了很久……” “你妈妈说得对,是男人就该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更别说我手里还有事情没能办完, 甚至可能还会耗费很久很久的时间。” “前路未知,危险也未知,你这时候跟着我会吃很多苦头。” 梅雪说:“我不怕吃苦。” 他拥着她,“可我怕你吃苦。” “我犹豫了很久, 也抵不过那天路过珠宝店看见的戒指, 当时一时冲动买下来, 回了家又羞于拿出来, 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有想过偷偷戴你手上, 也想过出去外面布置一下场地……想了很多很多。” “但我始终没忘记一点,现在的我还没法给你稳定的未来, 所以我只能放你抽屉里。” 梅雪说:“我很少拉那个抽屉的。”她的东西基本都摆在桌面上了, 抽屉里很少放东西的。 “我知道。”他说。 正因为知道, 所以他才选择了放在抽屉里, 当做保留他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梅雪搂着他的手收回来,捶了他一把。 李争接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垂眸定定地看着她,梅雪回视,瞧见了他眼眸里的踌躇不定。 不管是过去年少张扬时的他,还是重逢后的他,梅雪都很少会在他身上看见徘徊和犹豫。 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有目标,做事明确。即便是护送任务失败,但他依然坚定。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戒指上有细碎的光芒滑过,忽然说:“李争,我们明天回雪山客栈。” 李争伸手贴在她手背上,“那你的漫画呢?” “只剩最后几话就完结了,我在客栈里照样能画。” “先在家里画完,画完我们就走。”他不能干扰到他。 梅雪瞧他几眼,抬腿盘在他身上,“那今晚就先不画了。” 李争抱住她,“要洗澡么?” 她点头,李争抱着她进了洗手间。 梅雪家里有浴缸,这次回来忙着工作,她还没好好泡过澡,李争更是不会用到,他平时都是用淋浴冲的。 今晚没事,又是她‘求婚’成功,梅雪想浪漫一点。 让他放好水,她撕开干玫瑰花瓣撒进去,特制的干玫瑰花泡在水里一会儿后就会恢复如刚盛开时一般。 吧台柜上放着几瓶红酒,梅雪打开醒着,提了两个高脚杯进浴室,放在浴缸旁的吧台上。 浴缸外是淮江,江水荡漾着五光十色,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热水放好,玫瑰的芬芳散发在浴室间,梅雪用鲨鱼夹把头发盘起来,脱掉睡衣走进浴缸,缓缓坐下。 她扭头看向旁边站得笔直的身影,伸出湿漉漉的手拉他干燥的大掌。 “进来啊。” 拉他的正是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买下来后羞于给她,此刻再看,却发觉她的手衬得戒指也昂贵起来。 李争缓缓滑动一下喉结,手捏住t恤下摆脱去,梅雪趴在浴缸边看着他。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都完完全全长在她心上。 看着便心生欢喜。 脱完衣服,他光脚踩进水里,玫瑰花瓣沾在他小腿的腿毛上。李争在她旁边坐下,温水漫过两人的身体。 梅雪靠过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看向窗外的淮江,“李争。” “嗯。” “总觉得现在的幸福太过于梦幻了。好怕哪一天突然醒来,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李争没说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恬静的侧脸,他突然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梅雪趴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他侧脸压下,含住她的唇瓣,抱着她的身体彻底放开,她自由落体,轻轻哼了一声。 李争轻笑,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压向他深吻住。 …… ** 九月的香格里拉正是大好时节,风吹云动,凉爽至极。比起五月底来的那次,这会儿漫山遍野都是花红树绿。 雪山客栈也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要干净整洁了很多,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茂盛,墙壁上的爬山虎碧绿,一眼看去身心舒畅。 第一次住进来的时候梅雪就挺喜欢这个院子的。有少数民族的照壁,有小小的水车,水车旁还有一个小亭子,上面安着一盏太阳能照明灯。 李争在客栈里是有他单独常住的房间的,比一般的标间大一些,有张大床,床尾有电视和书桌,单独宽敞的卫浴。 梅雪进屋,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 李争把门关上,在她旁边坐下,“累么?” 梅雪说还好,她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这里的气候好好啊,好想一直在这生活。” 九月的淮城正是最热的时候,有条大江的环境下,更是又热又闷,时常会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而这里则是风高气爽,即便是这会儿她靠在他身上都没感觉到热。 李争笑了笑,手放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按摩着她的颈椎。 梅雪舒服地眯上眼睛。 等她睡去,李争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出门,周岗蹲在院子里清理地上的鹅卵石。 李争过去跟他一起弄。 周岗问:“这次以后真不干之前那行了么?” 李争:“总要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周岗点头,“确实是的,之前就想劝你来着,大好的青春白白浪费了。”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跟你朋友一起去丽江开分店?” “对。”周岗看了眼客栈,“这个想法我去年的时候就有了,但是那时候只我一个人,走了这里就得转出去,经营了快十年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他扭头看向李争,“这回你回来了,那你来管这里的客栈,我去丽江闯闯看。” 李争抿唇:“我……短时间内是不行。” “我知道。”周岗说:“今年都快过完了,肯定的嘛,反正你也是客栈的老板,别真一点都不管啊。” 李争笑了笑。 亭子上要在四周挂上一道薄薄的白纱,李争干脆开着车去市场上买,买回来自己装。 周岗把鹅卵石清理出来,从后门拉来雪白的细石铺在原先的鹅卵石上。 两人在院子里忙到下午,梅雪睡了一觉醒来,坐在亭子里看李争挂纱帘。 李争站在凳子上,垂眸看她几眼,见她精神着便继续弄他的。 日薄西山,周岗进厨房做饭去。 客栈里陆陆续续住进来几个游客,梅雪看他们都忙不过来,主动站到柜台上帮他们做登记。 一开始她不会弄,还是周岗的女儿趴在旁边教的。 小姑娘还记得她,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梅雪笑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李争挂完纱帘进大厅,见她做得有模有样,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捏了捏她肩颈,“辛苦了。” 梅雪仰头笑了笑,“也不难。” 吃完晚饭,客栈里周岗守着,顺带指导小姑娘写作业,李争便带着梅雪出门。 第一天刚到,他们走得急身后还没人跟着。梅雪在淮城闷了那么久,可把她憋坏了,早就想出来转一转了。 夏季是香格里拉旅游的旺季,独克宗古城里塞满了游客,不管大转经筒处的喊声,还是广场上许多人围在一起跳纳西舞的欢笑声都比五六月份要热闹。 李争拉着梅雪,慢悠悠穿梭在古城内。 “上次来都没好好逛过,那时候你还不理我。”梅雪手里捧着一盒土豆条,看着四周说道。 李争垂眸看她一眼,手里提着她买下的大兜小兜。 “不过我看见你给我买冲锋衣了。”她仰头看他,“那时候为什么要给我买?” 李争顶了顶舌尖,轻笑:“明知故问。” “我那时候差点以为不是你,是后来看见你手腕上的痣和那张q版漫画,我才敢确定是你,但你张口闭口都是佛经,我以为你真的出家了呢?” 李争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掌心。 梅雪忽然想知道:“那时候在崖底看见我,有没有觉得意外?” 李争说:“我在大理就看见你了。” 梅雪诧异:“大理?” 他点了点头。 他在大理等陈恪过来,第一天就在洱海旁边碰到她了,那时候他还没穿上僧服,只穿着平常的便服,所以她不曾注意到他。 第二天接到陈恪的时候老杨和简黎也从版纳到达了大理,只是那会儿陈恪说好像有一条尾巴跟过来了,所以大家才决定装不熟,方便后面的护送。 也就是吃饭时,她坐在了他们那一桌的斜前方,留下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看着她穿着碎花裙的背影,不受控制地想,她是一个人到云南旅游么? 怎么两天了也没看见她身边有其他人。 出来玩还穿那么贵的衣服,也不怕被人讹。 她到底是比六年前更成熟了也更瘦了,不如六年前那么活泼了却也更加吸引人的视线。 他身边的老杨喊了他两声,顺着他目光看去,随后又收回来。 李争也收回视线。 萍水相逢,互不认识是最好的。 他以为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她最后一面,以后天南地北估计不会再碰见了。 哪知道不过一天,他就在满山杜鹃花下,再次看见了她。 他捏着佛珠,一瞬间有种山水流转,命运轮回的宿命感。 …… 逛完独克宗古城,俩人打道回府。 夜间的客栈很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在玩游戏…… 俩人站在走廊看了会儿回到房间。 李争先去洗手间洗澡,洗到一半,手机在外面响了起来,梅雪拿起看一眼,是陈恪的。 她拿着进洗手间,李争随便冲了下,裹上浴袍,接过电话:“陈恪?” “争哥。”陈恪喊了声,“你那边有没有发现徐贺年的踪迹?” “没有,在淮城两个月,只有几波监视的。” 陈恪喃喃说难怪,随后才沉重地说:“藏区的考古圈里爆出来说发现了文成公主的真身墓。” 李争皱起眉间,“文成公主不是葬于山南的藏王墓里吗?” “听说那里只是衣冠冢,真正埋葬公主的墓在其他地方。” “有听说是哪个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我跟之前一起工作的同事打听过,最近两个月那边的考古专家正在研究……” “争哥,我们赶往藏区吧,这次听说玉京子他们也要去。” 李争手撑着洗漱台,下颌线紧绷着,“肯定要去。” 可是如果他去了,那么梅雪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人。 他不像徐贺年那样有很多人,既可以去西藏,又能保护好她。 陈恪应了声,说:“那我们就在山南集合。” “好。” 挂了电话,李争走向梅雪,抿了抿唇说:“梅雪,你先回淮城,然后我给你聘请几个保镖……” 梅雪抬眸,笔直地看着他,“保镖也有注意不到我的时候,一样是不安全。” 被人虎视眈眈锁定下,走哪都不安全……那只能,带着一起去了。 俩人目光撞在一处。 梅雪眼里迸发出亮眼的光,“李争,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李争说:“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作者有话说: 虚构虚构啊,剧情虚构,墓也虚构。 第49章 第49章 梅雪感叹:“兜兜转转还是要去一趟西藏。”顿了顿, 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之前蝎罗是不是说什么去要你去西藏找她……” 李争拧眉,确实是说过,但当时他没在意, 可现在回想, 古怪得很。 梅雪问:“她当时说的是哪里?” 李争说:“当雄的达扎雪山。” “达扎雪山, 当雄……”梅雪沉吟着:“或许,不应该去山南, 应该去当雄。” 可山南才是藏王墓之地。 “徐叔, ”她顿了顿,“玉京子半生都在跟文物打交道,早前我爸又是考古研究员, 或许他要比陈恪所认识的那些专家要更早研究出公主真身墓所在地。” 说着,梅雪从行李箱抽出随身带着的地图, 先找到当雄,随后又看向周围的雪山。大大小小雪山成群,地图上并没有标出哪一座是达扎雪山。 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查看, 终于在大片大片的雪山中央, 跳出来小小的达扎两个字, 而离雪山群最近的乡镇是龙嘎乡。 梅雪指着龙嘎两个字:“我们应该去的, 应该是这个地方。” 李争看着地图, 拇指一滑屏幕缩小范围,龙嘎乡正对着的就是琼结县藏王墓。 梅雪抬眸看着他, “我只是提供一个我直觉觉得应该去的想法, 你考虑考虑, 不一定要按着我说的去。” 李争在床边坐下, 手撑着膝盖沉思,片刻后,他给陈恪打了个电话。 陈恪和老杨正赶着夜路,接起:“争哥?” 李争说:“不去山南集合了,我们去当雄龙嘎乡集合。” 陈恪奇怪:“为啥不去山南?我认识的几个考古专家这会儿就在山南,我可以借一些关系混到他们里面去,一旦得知公主真身墓所在地,我们立刻就可以出发。” 李争说:“蝎罗说过她会去当雄达扎雪山,如果没有什么巨大利益吸引着她,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那里。” 陈恪抬了抬眼镜,飞快打开电脑查看地图,细细研究着。 老杨开着车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陈恪暗自琢磨:“确实,蝎罗那么唯利是图的一个人,在国内风险又大,但她还是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早就听说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偏偏又爆出公主的真身墓,玉京子也放出消息要进藏寻找真身墓……” 玉京子这么做是想把事情闹大,他现在被全国通缉,不把水搅浑,他如何能安全地浑水摸鱼。 想通这一关键,陈恪当即下论:“去龙嘎乡。” 老杨油门一踩,越野飞驰在漆黑的山路里。 挂了电话后,李争沉默了不少。 这一趟进藏,凶多吉少。 玉京子放出会过去的消息,自然也会准备得万无一失。 斗来斗去那么多年,玉京子手握大局,他们从没在他手上讨过什么好处。 这次还涉及了私人恩怨,只怕是一场生死局。 可做局的人是徐贺年、是玉京子,李争就不得不去。 李争有时候也想像之前离开的那些同事一样,不干了,不找了。 可一旦听说哪里有消息,还不是会马不停蹄赶过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 他看向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女人,从前他是不怕的,风里来雨里去,坦坦荡荡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做完他该做的,一坯黄土盖下,没人会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个他。 可如今,他开始怯懦了,他想活着回来。 不是要世人记得,也不是要做出什么杰出事迹,仅仅只是为了他的爱人。 他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李争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体抱紧她,整个胸膛压在她背脊上,力道大得好像要与她融为一体。 梅雪被他突然而来的力冲得蹲不稳,跌坐在地上,感受到他的不安,她抬手抱住他抱着她的手,紧紧抱住。 夜晚风轻,走廊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轻响,院子里游客打牌烧烤的嬉笑声穿过窗户落在房间内。 “不管多么危险,都要记得我在等你。” “好。”他声音低哑,脸紧紧埋进她后脖颈间。 梅雪动了动唇角,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俩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与房门外不一样的寂寥和压抑,使得他们像是飘在茫茫深海里的小船。 未知的风险,未完成的任务,能否走得回来的明天…… 地板上到底太凉,李争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将要起身,她抬手挂在他身上,轻轻喊他:“李争。” 李争撑着床,垂眸看她。 梅雪仰头,“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无任何怨言收拾家务做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无条件接收她的所有坏情绪和怪脾气,无理由地支持她的任何工作…… 李争轻笑,“不辛苦,我愿意的。” 梅雪没说话,杏眼盯着他,身体却在往下挪。 李争要动,她制止住他,挪到位置上,她贴近他的身体,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男性特有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凑近,温柔地吻了吻。 李争握紧手,额上青筋瞬间紧绷起,他不想她这样,伸手要去捞她,梅雪压住他的手,启唇咬住。 浑身肌肉一抖,李争身体险些没撑住。 该死。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房间的灯光就没暗下去过。 一夜光阴就那么过去了。 天刚亮李争就醒了,屋外一片寂静,他扭头看了眼扑在怀里睡得香的女人,抬手给她扒了扒额前的发丝,随后轻声起床。 夜里游客玩过后剩下的垃圾满地都是,李争找来扫把一点点清扫。 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岗从柜台后的小床起来,眯着眼转去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李争蹲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他打了声招呼:“咋起这么早?” 李争说:“习惯了。”顿了顿说:“我们今天要去西藏。” 周岗诧异:“不是才来的么?” “那边有事要去处理。” “那……处理完了,要回来这里不?” 李争手里提着浇水的水壶,站起来看一眼客栈,说:“回来的。” 周岗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做好,李争上楼打开房间门,梅雪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往脸上涂防晒。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从藏区回来后,我们就窝在这里,经营着这家小客栈,慢悠悠生活好不好?” 李争垂眸,“好。” “偶尔去周边采采风,偶尔去旅旅游。我还没去过普达措,听说风景很好。” “等回来了带你去。” “我还要去松赞林寺,上次只是远远看过。” “好。” “我们到时候就在客栈办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好……”李争顿住,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抖了抖,“婚礼?” 梅雪扎起头发,仰头看他,“不行么?” “……可以。”他脖间的喉结滚动一下,深深地凝望着她。 朝阳从窗外照进来,点点金光洒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湖面波光一般粼粼耀眼。 他心脏一时间溺了水,冲进这片耀眼的湖泊里,不断不断沉沦。 “李争。”她肯定而又决绝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也只嫁这么一次人。” 李争整个怔在原地,心脏被她的话戳得稀巴烂,嘴唇蠕动着:“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 梅雪弯起唇角转回头,一点一点把桌面上的化妆品收起来。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来陪我看山、看水、看日出; 回来做我的新郎; 回来陪我走完这一生。 ** 龙嘎乡很小,许是长时间没下雨,风沙大,街道又旧又灰扑扑的,路面上都是些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沙尘,有些许苍凉和荒芜。 周边是白茫茫连城一片的雪山,山坡上是青黄不接的荒原,天空湛蓝,风也很大。 小地方别说酒店,宾馆都没有几家,招待所倒是有两三家。 李争开着同样灰扑扑的吉普,转了五分钟不到,小小的街道就转完了,他在街尾停下车。 梅雪头晕目眩下车,撑着车门缓了会儿。这次不比上次,这次李争开车开到车轮子都快飞起,基本都是抄小路和近路赶来的。 李争观察了一圈,街道上零零散散基本都是本地人,黢黑的脸颊上那深深高原红,看见外来人的好奇和清澈的眼眸。 他走过去扶起梅雪,带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招待所。 招待所里光线黑暗,李争飞速扫过,皱了皱眉又缓缓松开,登记好后,老板给了把金属钥匙。 已经是下午饭时间,李争便没有进去,转而带着梅雪进了旁边的小餐馆。 点了两份藏面,坐在老旧的餐桌上,他扭头看了一圈,站起来走到窗口,随意问了几句,又加上了一壶酥油茶和一份糌粑。 梅雪倒好茶水,等他坐回来时悄悄问:“问出什么了?” 李争单手撑着桌面,也小声说:“这段时间都没外地人过来。” 梅雪思忖:“那是我们来早了?” 李争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一定。” 吃完藏面俩人回了招待所。 李争开的是标间,只有一张大床。 梅雪进去,李争提着行李跟在后边,把门关上。 进了屋,他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拿起枪,是那把在雨崩时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还有几枚子弹;再拿起电击指环,放了一下电压,蓝紫色的光闪过,还有电;抽出锋利的匕首,雪白的刀锋泛着冷光…… 梅雪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检查东西,一瞬间心中悲凉。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义无反顾。 他一身孤勇,游走于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的中间地带,寻找着犯罪团伙。 他衣裳褴褛,带回来一件件走失的文物。 可依旧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哪怕是死,也只是一堆黄土埋葬在某个荒野峡谷,不会有烈士名,不会有英雄墓。 青山绿水,世人忙碌,不会有人知道他。 他太平凡了,平凡到泯灭于人群里,转瞬即忘。 她咬紧唇,眼眶一瞬就酸涩不已,扭头看向灰蒙蒙的窗外。 还好,还好她来到了他的身旁。 那些没人记得的点点滴滴,她便一点点记下。 他是她的英雄就足够了。 ** 房间门被敲了三下。 李争一瞬站直身体,脚一扒把行李箱挪到墙角,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谨慎地靠近门板。 梅雪也放轻呼吸,紧绷着身体从床上缓缓挪下来。 房间门再次被敲了敲,陈恪极小的声音传来:“争哥,是我。” 李争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拉开门,陈恪和老杨站在门口,背着大大的黑色登山包。 俩人像是有半年没洗澡一般,油亮亮的头发,胡子拉碴的下巴,看见他笑得皱起来的脸庞。 李争让开身体,“先进来。” 他俩往门内走,李争正要拉上门,门口又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套装,原本有颜色的高马尾成了利落短发,英气的五官,看见他,笑了笑,“李争,又见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梅雪从灰扑扑的俩男人身旁看出去,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门。 是简黎。 简黎见到惊讶的梅雪,挑眉轻笑:“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梅雪摇了摇头,“是没想到。” 简黎走进房间,绕开脏兮兮的俩人,雷厉风行地说:“来商讨一下对策吧。” 李争关了门进来。 陈恪拿出电脑打开放在床上,几人或坐或站围在旁边,“我现在敢肯定公主的真身墓就在这里。山南那边的考古专家根据一千三百年前文成公主带来的天文历算,推测出真身墓是以大唐时期的五行阵来布墓。山南的藏王墓为金,西南侧是普莫雍措为水,后面几行已经派出研究员去探寻了。而我们现在所在的龙嘎乡正好在这五行之内。” 李争闻言,抬眸去看梅雪,这还是当初她提出来先来的这里,不然他们还得在山南耗费一点时间。 但正是因为这,也就说明了玉京子等人早就知道了公主的真身墓所在地,他只是在等大批的盗墓贼得到消息后过来,然后浑水摸鱼。 李争说:“来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听了一圈,暂时还没有大批量的外地人过来。” 简黎插嘴:“那明天我们可以先去达扎雪山查看地形。” 陈恪点头:“一来熟悉地形,二来也给玉京子放出消息,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肯定会着急过来。” 说到这,陈恪转头看老杨:“陈队那边怎么说,这次还会配合我们么?” 老杨神色有些凝重,“这次估计有点悬,我们现在是私下行动,他要调动警力,还得上头的命令。” “不过,陈队说他尽量去争取。” 几人面色凝重时,梅雪忽然说:“我猜徐,玉京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藏区了。” 简黎沉思,“那我们更要去达扎雪山晃一圈。” 李争便直接安排了:“明天陈恪留在雪山外给我们放风,我、老杨和简黎先进去探探地形。” 陈恪点头,“好。” 他手里有无人机,到时候几架无人机同时起飞,只有他能一个人操作过来。 梅雪看向李争,“那我呢?” “你,”李争看一眼陈恪,“你跟陈恪留在雪山外。” 梅雪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商量完行动计划,几人打开手里的装备,简黎手里带的东西比较全,毕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无论是登山装备还是探测仪器都是最先进最精锐的。 李争手里都是一些自保的工具,老杨和陈恪的也都是一些登山的绳索和自保的。 目前五个人手里只有两把枪,一把是简黎带过来的,一把就是李争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 五人里,李争、简黎、老杨都是经过训练的,也都是枪法一把手。 老杨左看右看,在队里的时候他就比不过他这个前队长,而简黎又是目前国宾第一女保镖,毕业于人民警官大学,枪法更是一绝。 想了想他果断地自动退出,拿了把锋利的双刃,再拿起五指锁环,这玩意套在五指上可增加拳击力道,打架时一拳下去,骨头都能打裂开。 分好手里的东西,老杨和简黎、陈恪三人重新去开了房间。 屋内一时只剩下李争和梅雪。 李争把行李箱收起,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枪被他飞速拆开,又一点点组装上。 他拉过梅雪,拥着她走到窗前,把枪放在她手里,弓下脊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见正前方山坡上的灯了么?” 那是一座白塔,塔尖亮着一点细弱的灯光。 李争说:“看见没?” 梅雪:“看见了。” 李争:“瞄准。” 梅雪抬高手,眯起眼睛,让枪/口正对着灯火,但手有些晃,李争手握上去,抬直她的手臂。 “手臂要有力,直视前方。” 他的手指按着她的指尖搭上扳机,梅雪呼吸急促起来,手臂举了半天又开始抖了。 “别抖。” 他说着摁下她的手指扣动扳机—— 只是轻微地“咔”了一声,是一记空/枪。 梅雪大口松气,刚刚一瞬间里她以为真的就打出去了。她怕打出去的时候手抖,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李争放下手,掌心放着几枚子弹,是他刚刚拆下来的。 梅雪把枪拿给他,举了半天,她的手早就酸麻了。 李争接过,把弹夹拆下来,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放进去,问:“刚刚的感觉记住了没?” 梅雪活动指尖,有些僵硬,她点了点头。 李争把枪收起来,拉着她躺到床上。 小招待所里没有单独的洗手间,洗脸得到外面去。 梅雪简单地用湿纸巾擦了擦脸,脱了外套窝进李争怀里。 他抱住她,脸埋在她脖间,什么话也不说。 小小的招待所不隔音,街道上的行人走过、车子路过都发出不小的声音。 梅雪翻过身,搂住他的腰身,仰头亲了亲,“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李争拥紧她,忽然说:“假如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忘记我……好好生活。” 梅雪定定看着他,“那如果是我出了意外,你会忘记我好好生活吗?” 李争沉默片刻,说:“应该是忘不了的,不然这么多年也早该忘记了。” “那你凭什么让我忘记你?” 李争贴在她脊背上的手心握成拳头,“可要是……” “别说了。”梅雪深呼吸一口,说:“李争,你别说了,这些都是假设,还没发生。” 李争埋头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栀子淡香,这么多年没变过。 梅雪搂紧他的身体,她知道他心里的不安和脆弱。 其实他大可不必走这一遭,可留着小命苟且偷生不是他的为人。 “李争,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么?” “这一次,除非是你主动抛弃了我,不然我这一生,生是你的新娘,死是你的鬼魂。”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 抱紧他的爱人。 何其有幸这一生,遇到一个生死与共的爱人。 转过山,转过水,转过两千多个日夜,转过漫山经幡,她又回到他的身旁,坚定地选择了他。 梅雪刚要抬手安抚地拍他脑袋,脖间落下一点温热的冰凉。 那荒野枯原上降落的雨点,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刺痛地表和她那本就柔软的心脏。 她抬起头深深吻住他,连同湿咸一起。 别怕,我的爱人,你只管往前,大步往前。 作者有话说: 之前开文的时候有说等雪山完结后,给大家送孔雀翎耳坠,是云南特有的绿孔雀翎手工制作的,但是年后那个姐姐就不来卖了,我不知道去哪找她(o(╥﹏╥)o)所以那个耳坠应该是送不了了,到时候的抽奖就换成实体书吧,专栏任意实体书的to签,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最后,还有两章左右,我努力写! 第50章 第50章 清晨起来, 片片乌云遮挡了日光。 整片荒原一片白茫茫的寂寥。 天气变化得太快,李争开着车横穿龙嘎乡荒原,成群结队的羊羔子奔跑在牧场上,几头毛发垂地的牦牛抬头看着他们。 一个又一个湖泊里的湖水清澈湛蓝, 倒影着远处的雪山。 梅雪坐在副驾驶, 看着前方的雪山群越来越近, 她扭头看一眼开车的李争,片刻, 收回视线。 行驶一个多小时, 吉普停在雪山脚,之后的路就需要徒步上去了。 几人下车,一人背上一个登山包, 就地换上厚厚的登山服、登山鞋,戴好保暖帽又戴上有着头灯的登雪山头盔, 裹上魔术头巾和一切防护措施。 收拾完,李争和老杨拿出一张枯黄色的油皮盖在车上。 往雪山爬的路几乎没有,只有一个个牧民挖采虫草的走出来的脚印。 李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梅雪, 海拔高她爬得费力, 但依然坚持跟在他身后。李争走几步就会转身拉一把梅雪, 他手上戴着黑色攀爬手套, 露出五个手指, 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 脚下的土地砂石随着越靠近雪山越硬, 脚踩在地上如同踩着刀子, 绿植渐渐少了, 留下白茫茫的岩石沙土。 一行五人艰难往上爬, 渐渐地,周边开始有一堆一堆的积雪,空气也越来越冷。 再继续往上,雪结成冰,脚下也开始滑动起来,简黎和老杨拿出行走镐,每人一把撑着往上爬。 海拔攀升到五千两百米,几人站在达扎雪山顶直喘气,大片白雾散在寒冷的雪地里。 “终于到了。”陈恪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 老杨和简黎站在一旁也有些喘。 梅雪直接靠在李争身上,由他从身后撑着她,喘着气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山一座接着一座,达扎雪山还不是最高的,这里最高的雪山有六千多米,就在他们身后。 雪山上的天空是湛蓝的,周边漂浮着一层层白云,山脚一片片辽阔的青黄荒野。 梅雪忽然说:“我们来到雪山尽头了。” 李争拉下防风口罩,隔着防护雪镜低头看她一眼。 脑海里自然滑过那时候她站在白马雪山山脚问他的那句—— “你知道雪山的尽头是什么吗?” 他当时没回答,看着她的目光藏了千言万语。那时候身着绛红袈裟,而他不是仓央嘉措,只能直视着她。 而今他握住她的手,陪她从雪山尽头往下看,视野辽阔,看见了荒野、湖泊、牧场、冰川…… 休息够了,几人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雪山的崖口。达扎雪山是几座雪山里比较垂直而陡峭的雪山也是比较危险的,崖口下方就是笔直的悬崖峭壁,他们需要从这里下去,探寻地形。 老杨和简黎放下包裹,从里面拿出登山绳,开始组装起来。 李争拉着梅雪走到一旁,背对着几人,他拿掉手套,从腰侧摸出枪,放在她手心。 梅雪一怔,忙缩回手,悄声说:“我不要。” 李争没说话,却是紧紧拉住她的手,把枪放在她手心里,握着她的五指收拢。 “我不在你身边没法保护你,一旦有危险,按着昨晚我教你的去做。” 梅雪还要说话,他忽然放开手,捧着她戴着头盔的脑袋,垂首,亲了亲她。 隔着防护雪镜,梅雪看着他镜面折射出她倒影,她一瞬间就难过到不行。 “李争……” 李争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手上都带着手套,温度传不到手心,他只能用力握了握放开,转身大步走到老杨旁边把登山包放下,也开始组装绳索。 陈恪也忙活起来,找了处略为平的雪地,扒平积雪,从包里拿出小块垫子铺上,用移动电源给垫子加热,防止电脑因为高寒而死机,几架无人机拿出来,遥控和手机都摆在一起。 梅雪愣愣地站着,片刻后,她把手里的枪别进腰侧的主锁编带上,拉好冲锋衣,转身走回陈恪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组装绳索的三人依次站起来,绳索的这端深深地打进雪山里,另一头往悬崖下丢去。 梅雪抬头看,和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对上,这会儿他没戴防护墨镜,一双漆黑的眼眸在雪地里格外透亮,笔直而柔软地注视着她。 梅雪嘴唇动了动,说:“注意安全。” 李争点头,从头盔上扒下防护雪镜,转而系上安全带,把绳索卡在主锁上扣紧下降器,他拉了拉绳索,紧紧卡在腰上。 旁边两人都弄好了,背好登山包,三人顺着绳索开始往下滑。 他们三都是从警校毕业的,训练的时候不止一次练过,往雪山下滑行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梅雪不过是刚从雪地里站起来,视线范围内早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陈恪坐在垫子上,一架架无人机从雪山飞起来。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是专业的。” 梅雪看了看还留在雪地上的绳索锁扣,转而走到陈恪旁边,“我帮你做什么?” 陈恪将手里一台无人机遥控拿给她,“这个会用么?” 梅雪点头,接过遥控,看着屏幕里的雪山。 陈恪看她会操作,转而开始用无人机查看地形。 雪山高寒,无人机飞不了太远也飞不了太久,半个小时左右就要飞回来一次。 而顺着雪山往下滑的三人经过了积雪峭壁,打上下降锚点换绳经过冰冻过的白岩石,继续往下渐渐出现了一些绿色的小植被。 寒冷潮湿的水汽从下往上漂浮上来,一架无人机从他们身旁飞过,三人的耳机里传来陈恪的声音:“下面是一个无名的湖泊,大约四百米左右。” 三人对视一眼,李争说:“继续下去吧,一千多年前这里或许没有湖泊。” 老杨点头,打好下降锚点换绳,继续往下。 越来越靠近湖泊,崖壁上的绿色植被越多,有的崖壁上甚至都开出了细小的花朵。 头一低就能看见湖水,老杨攀住崖壁,“争哥,再下去没绳索了。” 李争往四周观察,比了两个手势,老杨和简黎朝一边探索过去,李争自己往另一侧攀爬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恪的声音传来,“周边已经搜索过了,全是光滑的峭壁,只有你们下来这一片有绿色植被。” 三人回到刚下来的地方,老杨奇怪:“怎么会没有洞穴或是入口呢?” “会不会是蝎罗搞错了?还是玉京子下的圈套?” 李争观察着四周陡峭的悬崖,缓缓摇头。 简黎也在观察,一寸一寸谷底扫过。 几分钟过去,李争说:“先上去吧。” 三人往上攀爬,这时候就很考验人的臂肌和毅力了。 绿色植被渐渐减少,简黎爬上一处峭壁,脚踩在凸起来的石头上,抓着绳索歇了口气,却突然感觉脚裸处传来一股凉意。 她顿了顿,往下滑一些,伸手去摸那块石头,石头是从里面扭曲地往外凸出来的,确实要比周围的峭壁要寒,她摘掉手套,手摸着石头表面往里面探,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等一下!”简黎喊了一声,趴在石头上,打开头盔上的顶灯往里看。 一个五十厘米左右黑漆漆的洞口藏在石头的大肚子下方,风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如果只是直上直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个洞,因为被那块石头给遮住了。 李争和老杨滑下来,爬到她旁边,简黎攀着石头,给他们指了指。 无人机也飞到旁边。 陈恪看着传回来的图像,拉出藏地天文历算,从整座山的五行开始快速分析,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过一会儿就要捂住电热宝。 老杨也摘掉手套去探了探风口,“应该就是这里了,藏得可真够深的。” 李争看着一个人通过都难的洞口,刚想说回去吧,他心里已经有了怎么把玉京子围死在这里的计划了,然而老杨脚下一滑,急忙踩在了洞口,那里的峭壁突然滑落,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片白灰中,李争一把揪住老杨的衣领,老杨也反应迅速地抓紧绳索爬到李争旁边。 三人看着一瞬间破开的洞口,尤其洞口旁的石壁还是白灰而不是长年累月下形成的银白灰。 “他们先找到这里了!”老杨手指摸了摸石壁,那是用工具打出来的痕迹,而且还是最新的。 简黎也靠过去,摸了摸用工具打出来的新鲜痕迹,“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过来。” 陈恪查看各个无人机,说:“在雪山上没看到痕迹,应该还没过来。” 可梅雪看着手里的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说:“他们可以从崖底上去。” 老杨飞快往下看,“确实,整个汽船过来,从下面也可以上来的。” 李争心下一沉,“走,进去看看。” 三人爬到洞口,解开绳索,打开头灯往里面走去。 洞口刚进去又湿又滑,一股又一股的凉风从黑漆漆的洞内吹出来,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岩壁上滑下,简黎脚下一滑,老杨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简黎扶着他的手站稳,摇了摇头。 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陈恪就没法联系上他们了,山洞里隔绝了一切信号,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陈恪朝着耳机喊了几声均没回应,刚要叹一声,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扑上来,一刀捅在他身上,鲜血哗啦啦流在雪地里。 梅雪一把抓起地上的电脑和无人机朝黑影砸去,黑影抬手一挡,从陈恪身上抽回刀子,阴恻恻笑着看向梅雪。 梅雪抓紧手里最后一架无人机,紧紧盯着他,是那个黑脸的外国男人,之前在垭口处用枪挟持过她。 “是徐贺年让你来的吧?”她缓缓摸向腰侧,看一眼躺在雪地里的陈恪,担忧地皱起眉梢,“他们已经进去真身墓了?”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黑脸男人没答话,大步上前,梅雪一把丢出无人机,男人避开的一瞬间陈恪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黑脸男人,朝着梅雪大声喊:“赶紧走!” 黑脸男人被陈恪勒住脖颈,反手就是一刀,陈恪嘴唇一抖鲜血流出来,直直倒了下去。 “陈恪!”梅雪刚要抓住枪,身后一道力把她双手擒住反扣着她压在雪地上。 汪老三从身上抽出绳子把她双手捆住,“妈的又想拿电击老子!” 他从她侧边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电击指环,上次他就是被这个给电倒的。 梅雪脸上的防护雪镜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雪地里艰难呼吸的陈恪,大声喊:“陈恪!” 陈恪缓缓扭头,鲜血从他嘴角流下,“别……过来……” 梅雪从地上爬起来,汪老三抓住她,“老大在下面等你,别他妈给我乱跑!” “滚啊!”梅雪肩膀一撞顶开汪老三,跌跌撞撞跑向陈恪,眼泪一滴一滴流下:“陈恪坚持住!” 陈恪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口里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告诉……争哥……” “陈恪!”梅雪跑到他旁边跪下,双手被绑着,她没法给他止血,扭头求汪老三:“求求你,救一下陈恪,救救他!” 汪老三看一眼陈恪,扭头看向黑脸大高个,“操!你把人给捅死了?” 黑脸大高个面无表情地看着。 血液染红了雪地,梅雪没办法了,她艰难转身朝着他们磕头:“大哥求求你救救陈恪,我跟你们走,你们救救他!” 陈恪缓缓扭头,有心想说什么,只是全身渐渐没了力气,他喃喃喊着:“别这样……别磕……” 汪老三有心慌地搓了搓手,大步上前逮走梅雪,朝着黑脸男人说:“你捅的人你负责!跟老子没关系!” 梅雪使劲挣扎,扭头看陈恪:“陈恪!” 雪山周围又冒出几个男人,抬起梅雪就往山下走去。 黑脸跟在后面,看一眼胸口缓缓起伏的男人,他抓起雪擦了擦手,锋利的刀丢在男人身上,转身大步下山。 原本风轻云静的雪山山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雪地上的积雪被卷起又落下,一点点盖住凉下来的身体。 雪花下的无人机遥控屏幕里,大批量的小船从崖底的湖泊上飞速行驶过来,抵达悬崖,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往峭壁上攀爬而上。 …… 李争走了几步,眼皮忽地一跳,他站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朝着耳机喊了两声:“陈恪?陈恪?” 耳机里没有回应。 老杨抬着头灯看周围的峭壁,回头说:“进山洞不久就没信号了。” 李争皱了皱眉,简黎在前方喊了一声。 俩人快速过去,她站的地方已经没有潮湿了,山洞也宽阔起来,远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灯光往下一扫,简黎蹲下,土壤里出现一道鞋印,她往周围照去,也有几道。 “他们真的进来了。” “走!” 三人加快速度往里赶,周围的墙壁上渐渐多了一些有色彩的壁画。 李争停下来仰头看一眼身侧的壁画,是色彩靓丽的大唐仕女画像。 唐太宗时期,唐朝绘图色彩运用就已经很成熟了,大部分人物描绘都会着重以重彩为主,甚至于人物表情的刻画都惟妙惟肖。 老杨手里的灯光照着侧边,喃喃自语:“这保存也太长久了。” 简黎喊了他一声,老杨回神快速跟上。 穿过曲折的通道,眼前出现一堵巨石的石门。 石门已经被人打开过,留出一道两个人可以穿过的缝隙,三人小心翼翼穿过,眼前开阔一片,灯光照过一圈,像是地下宫殿一般。 有神台,神台上方供奉着一座石雕的佛像。 李争看过去,他曾在大昭寺看过文成公主带来的那尊释迦牟尼佛等身像,这一座石像与那一座金身像一模一样。 李争双手合十拜了拜,老杨看见也跟着拜了拜。 四周挨着墙壁的角落里摆放了一圈棺木。 老杨灯光照过去嘶了口气,扯了扯简黎的袖子。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从另一侧的通道出去。 顺着通道往里走只有一条一米左右的窄道,但随着越往里走,墙壁上的壁画渐渐转为一些文字涂画并存的记录。 比如农耕农具的制作、房屋建造、造纸制作……等等图文,李争看了几眼,只看明白涂画,大唐时期的繁体楷书他只看得懂一部分。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转过一个弯后,一道天堑横在眼前,天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冷飕飕的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简黎把手里的手电开到最强档照过去,正对面似乎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老杨眯了眯眼:“那儿应该就是公主的真身墓了。”说着感觉有些不对劲,“诶?玉京子他们不是先进来了么,怎么一路进来没遇到人?” 李争扭头看一圈周围,“脚印应该是之前探路进来的时候留下的,这次他们或许在我们之后。” 简黎皱眉:“如果上次就来过,他们怎么不盗墓?” 李争解释:“一个就是眼前的天堑,文成公主聪明绝顶,五行八卦和天文历算都会,保不准这上方会有护墓机关存在。第二就是在等,玉京子在等大批量的盗墓贼来这里,他能浑水摸鱼。” 对比其他各个王族皇室古墓里的机关重重来说,文成公主真身墓里的机关在到达天堑之前都是没有的,更多的反而是大唐时期的壁画和她带过来的文化知识。 或许公主也知道后世会有人来盗墓,所以她在辞世之后仍然想着把大唐的文化传承留在吐蕃,造福吐蕃。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转身往外走去。 然而不过是转了一个弯,前方就传来大批量的脚步声,一道道灯光也越来越近。 三人熄灭灯光,紧紧贴靠在墙壁上,李争走在最前面,简黎从后腰处摸出枪,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这洞里真他妈冷啊!”一道男声抱怨。 手里打着灯光朝前走去,李争陷在暗里,等人过来一把勒住,反手一拳砸在男人太阳穴上。 男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白眼一翻,手电掉在地上,他人也跟着倒下。 “什么人!”后方的人警惕起来。 三人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一道灯光打过去,直直照着地面,一米宽的小道上没一个人影。 打头那男人吞了吞喉咙,试探着朝前走一步。 没事? 再走一步,也没事。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笑:“快来,没事……” 话没说完一道高压电击蹿过全身,他抖了抖浑身冒烟地倒了下去。 这下子一波人慌了,你推我挤往后退。 “卧槽!是什么东西啊?” “妈的!是人是鬼?给我出来!” “都给我站住!”一道尖利的、不太标准的声音传来。 盗墓贼纷纷侧目看去。 一个小头头凑上去:“老大,我们还进去吗?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乌蜍五指按得脆响,双脚撇开站立,朝着前方喊:“李争,我知道是你。” 李争贴着墙壁,一句话不说。 乌蜍轻笑,“这回你手里没我想要的东西,我手里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先休战ok?” 狭窄的道路尽头没有一丝声音。 乌蜍沉思:“怕出来被我们逮住么?”他转身往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往后退去。 整个狭窄的通道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简黎看向李争,“出去么?” 李争说:“出去。” 不出去在这里也只能是等死。 本来这次他们只是打算来探探地形的,什么准备都没有,谁知道乌蜍他们突然蹿出来,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三人谨慎地出去,走完整条记录着大唐文化的通道,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地下宫殿里。 此时灰扑扑的地宫里灯光一闪一闪的,老杨内心操了一声,这么多人,这怎么打得过? 李争三人出现的一瞬间,一束束灯光照向他们。 李争抬手挡了挡,看向乌蜍。 乌蜍比了比手,意思是让他们三让开。 李争笔直地站着,乌蜍勾起的唇角缓缓放下,“李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争看着他:“这里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从我眼前带出去。” “呦嚯!小子口气不小啊!”有人憋不住了。 有几人甚至蠢蠢欲动了。 老杨摆出打架的姿势,大声说:“我早已经给拉萨特警支队的队长打过招呼了,这会儿陈队正带着大批警力往这里赶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在场的盗墓贼一个二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喊道:“你以为你是谁,那些警察就要听你的话!” 老杨笑了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六月份在藏区因为抢夺文物而被逮捕走的一批匪徒,那就是我们跟陈队一起干的!” 这事当时在盗墓圈子里确实有流传过,听说还是跟着玉京子去抢一件文物,最后被这边的警察给逮捕了一部分人。 有些胆小的盗墓贼已经悄悄往后撤退了。 乌蜍眯了眯眼,脸色沉下来,手里的指节摁得咯吱作响。 “李争。”一道轻俏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纷纷往石门门口看去,短发黑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轻笑,细长上挑的眼眸直直看向李争,“你还是来了。” 乌蜍看向她:“reese!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呢?”蝎罗一步步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檀木小盒,朝着众人说:“这就是刚刚小杨警官说的,六月份玉京子先生在西藏抢的文物。” 有些盗墓贼听见警官二字脑子里嗡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乌蜍脸色铁青,手指握得紧紧地,“reese!” “干嘛干嘛呀,耳朵都被你喊聋了。”蝎罗说着,目光忽而转向李争,见他看着自己,她一时开心,手一抛,檀木小盒朝着他丢过去。 众人还没看清什么东西,李争已经一把接住小盒捏在手里,看向蝎罗。 乌蜍气疯了:“reese!” 蝎罗耸耸肩,看向李争,“你要活着出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乌蜍沉着脸,大步上前,蝎罗快速后退,她本来就在门口,眼看着就要退出去,巨石门忽然哗啦一声关上。 几道身影进到门内。 威严而压迫的一声响起:“蝎罗,胡闹!” 齐刷刷的灯光照过去。 李争心脏一时间提起来,紧紧盯着靠门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梅雪嘴巴上被贴着黑色胶布,双手被捆在身后,穿着黑色的登山服,防护头盔早已经被摘去,只余着通红的双眼,笔直而脆弱地看向他。 李争不受控制地往前两步,被老杨扯住胳膊。 徐贺年一身黑色西装,袖子上沾了点灰,他轻轻拍了拍,看着蝎罗的目光杀气沉沉。 蝎罗顶了顶腮帮,看一眼被关上的石门,再看一眼被绑住的梅雪,后退一步。 徐贺年朝着乌蜍扫去一眼,乌蜍从胳膊上卸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蝎罗走去。 蝎罗双手滑出弯刀,舔了舔尖利的牙,快速出击一刀划过去。乌蜍避开,转身一刺,蝎罗脚尖一转一把弯刀飞出去,人已经快速退到李争身旁。 乌蜍甩了甩被划了一刀的胳膊,朝着周围比了比手。 除去那些被吓得抱在一起的盗墓贼,他手下的那两个黑脸男人、光头、汪老三等人手里捏着工具朝着四人快速冲上去。 宫殿内一时间打成一片。 徐贺年看着眼前的混乱,扯着梅雪从通道那一侧出去,直奔真身墓而去。 梅雪使劲挣扎着,扭头去看李争。 李争一拳打倒一个人,抬眸看去,瞳孔一震,飞快解决周边的人,随后追着赶过去。 灯光照亮的尽头已经没有俩人的身影了。 “徐贺年!”李争喊了一声。 徐贺年拖拽着梅雪赶路的脚步一顿,手电一照,扭头看向追过来的男人。 “李争……”徐贺年舔了舔门牙,眼眸里射出巨蟒一般阴狠的目光,“今天,公主的真身墓也就是你的葬身地。” 他当着李争的面,一把扯开梅雪的冲锋衣,朝着她雪白的脖颈就咬了一口。 梅雪挣扎不过,咬紧牙关梗着脖颈,一滴一滴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流下。 李争怒目欲裂,“徐贺年!”他把手电卡在峭壁上,从腰间抽出匕首,大步往前。 徐贺年从梅雪脖颈抬起头,丢掉手电筒,一把扯下她藏在腰间的枪,上膛,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过来啊!” 梅雪怒目看向徐贺年手里的枪,雪白的脖间留下一道鲜红的牙印,留出了血渍。 李争不得不停下脚步,然而两秒后却是不管不顾加速往前冲去。 徐贺年扣动扳机,梅雪从侧方狠狠撞过去,“砰”一声,斜对面的峭壁上落下些石子。 李争冲上去一把抓住徐贺年的枪往后拽,抬起一脚横踢,徐贺年忍住胸口上的疼快速上膛,再开一枪,子弹直接穿透李争的手掌。 梅雪呜呜怒喊了几声,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乌蜍突然蹿出来一把扯住梅雪,匕首横在她脖间,割出一条痕:“李争!” 李争转头,看着她脖间卡进去的刀,吞了吞喉咙放下手,徐贺年立即扣下扳机,“砰”一声,李争跪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腹部,撑着地板。 子弹距离太近,他没法避开。 徐贺年大步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咬着牙拿枪对准李争的头:“很拽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 李争仰头看着他,满脸的决绝,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反扭,咔嚓一声扭脱臼,枪掉在地上。 徐贺年脸色唰白,紧紧咬住牙,脚下却是一踢把枪踹飞。 李争抬起手肘狠狠一拐徐贺年的脖颈,随后撑着地一个狠摔,徐贺年被砸在地上。 乌蜍操了声,丢开梅雪,大步走过去扯起李争,一个膝盖一个膝盖往他肚子顶去。 梅雪被乌蜍大力丢撞在峭壁上反弹回来摔趴在地上,她盯着被打得起不来的李争,身体蠕动着朝前爬去。 李争,李争。 乌蜍怒吼一声,一把将李争甩起来狠狠砸在峭壁上,又滚落在地,腰腹上的鲜血哗啦啦直流,他蜷着身体没能爬起来。 眼看着乌蜍还要冲过去,梅雪使劲挣扎着手上绑得紧紧的麻绳,挪动着身体一脚将不远处的匕首勾过来。 李争瞥见,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乌蜍一抹嘴巴,阴恻恻地笑,冲上去一个回旋踢,蝎罗突然出现,一脚踹开乌蜍,赶紧扶起李争,“你没事吧?” 李争嘴角流下一丝血,侧首,“缠住乌蜍。” 蝎罗咬牙看了他一眼,转而站起来大步朝乌蜍冲上去,手里射出一根细绳,乌蜍避开反手抓住,俩人对打起来。 徐贺年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从腰上摸出匕首,一步一步朝着李争走过去。 李争单手捂着腰腹的伤口,抬眸紧紧盯着他。 徐贺年疯狂大笑起来,锋利的匕首在地上手电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冷光。 梅雪全身都抖起来,紧紧盯着李争。匕首藏在身后,每一刀下去三分之二割到皮肤,只有三分之一割在绳子上。 徐贺年抬起刀插下去,李争就地一滚避开,扯到枪伤,他动作都迟缓了一瞬,也就是这时徐贺年的匕首从他胸前狠狠插下。 “噗嗤”一声。 李争抬手要抓他的动作僵住,口里流出一丝血液。 梅雪眼眶布满泪水,使劲一割,手上剧痛的同时手腕一松,她来不及扯开嘴上的胶布,猛地往前一扑抓住那时候被徐贺年踢到峭壁边上的枪。 她抓起来握在手里,对准还要冲着李争插第二刀的徐贺年的背,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砰”一声。 徐贺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匕首滑落,艰难而又怔怔地扭头看向举着枪正对着自己的梅雪。 “阿……阿里……” 梅雪手一抖,枪从手里滑落。 作者有话说: 与歹徒做斗争,伤亡不可避免。尤其是李争他们这种,称英雄算不上,说叛徒也不是,游走在三百六十五行之外的灰色地带里。没人知道他们,也没人记得他们。 结局反正是圆满的,李争还没死,所有歹徒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李争和陈恪老杨他们手里是没枪的,能偷渡带过来的只有乌蜍,所以目前李争手里那把还是当初雨崩里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而简黎是特殊部门里的,她身上是特许执枪的。 第51章 第51章 陈恪火化那天风很大。 呼啦啦的高原冷风从雪山吹过荒野, 吹过湖泊,又吹向了远方。 陈父陈母得知消息的当晚从杭州赶了过来。陈母穿着华贵却也不抵见到白布盖着的身形,一瞬间哭着跪倒在太平间,陈父威严一些, 却也满眼红丝。 “我一直以为阿恪这些年到处东奔西跑不着事, 没想到啊没想到……” 陈父拉着陈母, 沉沉叹息一声,嗓音嘶哑哀痛:“傻孩子。” 陈母紧紧揪着白布, 眼泪止都止不住, 想要掀开看最后一眼却没有勇气,五月份的时候她还逼着他去相亲,母子俩还因此闹得不开心。 没想到他这一走啊, 他们就再也见不着了。 “听说他去的时候是在雪山上,一定很冷很冷吧……” 梅雪靠在太平间外的墙壁上, 眼前滑过最后一面,他躺在雪地里,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雪。 她紧紧咬住唇,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滑过。 殡仪馆的人过来太平间, 陈父陈母跟着往外走。陈母脚步颤颤巍巍, 哭到站不稳, 被陈父扶着跟在工作人员后离开。 到达殡仪馆, 陈母还是见了陈恪最后一面, 他安静睡着,还戴着眼镜, 脸颊因为被冰雪冻过, 泛着青紫。 陈母哀哀地喊了声, 捂着脸哭倒在地上。陈父跟着蹲下, 拿掉眼镜狠抹眼眶。 梅雪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了一朵白色的珠花远远看着,风很大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敢上前去跟两个老人家说话,陈恪是因为她,才会死在雪山上。 很久很久,她转身走出殡仪馆,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走出一段路,她看见老杨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烟,脚下放着半瓶老白干和湿了一块的土地,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身后。 梅雪停住脚步,倏而回头看去,几只山鹰盘旋在天际,白色的烟随着风吹散在青藏高原上。 * 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归还于布达拉宫珍宝博物馆,与212案件的那十一件一千三百年前的文物归于一处。 至此,六年前212案件得以全部揭开,赵季河的死亡真相公布于众。陈恪、李争、老杨以及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相关事件的人员也都得以洗清身上的骂名和颠沛流离的寻找护送。 紧接着文成公主真身墓现世的消息扩散开来,达扎雪山被国家派去大批量的警力围起来,后续工作该如何展开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 那天在公主真身墓里的通道里,梅雪开的那一枪致使徐贺年当场死亡,乌蜍和蝎罗打得两败俱伤。 简黎和老杨两人对付那帮黑脸男人和光头等人也是伤痕累累。 而那批被徐贺年带过来的盗墓贼们则合力把关上的巨石门给扒开逃了出去,然而刚到大坑处就被陈队带来的大批特警给逮了个正着。 逮住盗墓贼后,陈队带着小支队特警冲进地下宫殿,逮捕了汪老三等人,还把乌蜍和蝎罗也都铐住带走。 见到支援,李争才撑不住昏倒下去。 而这一昏迷,直到今天也没能醒。 梅雪回到医院,一步一步爬上楼梯进了病房。 简黎见她脸色苍白的模样,轻声问:“陈恪……走了?” 梅雪点了点头。 俩人一时间没话说,简黎站起来拍了拍梅雪的肩膀,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梅雪在病床边坐下,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男人,他的寸头头发长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合下来,脸色青白,嘴唇上戴着氧气罩。 梅雪坐上去了一些,伸手拉开一点被子,他的手包着绷带,她想要去碰一碰都不敢,当初那一枪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 以后,他怕是抱不起她了。 不过,没事的,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左手了。 盖好被子,她转身走到另一侧,他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打着吊针,她轻轻地摸了摸,有些冰凉。 拉起他的手握在掌心,片刻,梅雪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李争,陈恪走了,去了天堂。” “都说青藏高原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他去天堂会更方便吧……” “玉京子死亡后,随着乌蜍和蝎罗被逮捕,东南亚的文物黑市开始动荡起来了。” “以后文物流失的速度就会大大减少了。” “李争,你的坚持是对的,你做的事也是对的。” 你的使命成了,你也活着回来了。 这便是她最开心的事。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他的掌心在她手里暖和了一些,吊瓶里的针水快要打完,梅雪放下他的手,摁了呼叫铃。 护士换完针水,手机嗡嗡响起来,梅雪拿着电话到走廊,是安冉的,她接通:“安冉。” “梅雪,你还在西藏吗?” “是的。” “什么时候回来啊?” 梅雪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住院部,“还不知道,应该不回去了,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安冉揉了揉太阳穴,“是这样的,目前《渡嫁》有两家影视公司在接洽,给的价都挺不错的,出版社那边我已经定下来了,是国内最大的出版社……” 梅雪打断她:“这些你来接触就行。” 安冉:“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嘛。” 梅雪想了想说:“影视的版权定下来后,我想捐一部分钱到文物保护上。” 安冉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啦。” 梅雪没说话,安冉试探性地问:“你说你要创作《我的特警男友》第二部 ,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么?” 《我的特警男友》是梅雪也就是她笔名春末的成名作,如果她要创作第二部 ,那知名度更是不用说了。 安冉从听说她要创作开始就一直期待着。 梅雪说:“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扭头看向病房,顿了顿说:“名字叫《我的神秘男友》。” 安冉点头,“那就好,说不催稿吧不像一个编辑,说催稿吧你刚完成《渡嫁》,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在催稿,梅雪说:“挂了。” 安冉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梅雪进到病房,安静地坐在病床边。 ** 进入十月份,西藏罕见地下了一场小雪。 青黄不接的荒原彻底成为枯黄一片,雪山皑皑白雪,那一个个湛蓝湖泊倒映着高原的季节变化。 一连半个月李争都没有醒来的迹象,躺在床上的身形越发消瘦了。 梅雪日常除了给他擦擦身体之外,也开始给他按摩按摩肌肉了。 陈队给申请到单人病房,梅雪就把所有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包括工作的电脑都拿到了病房里。 平时守着李争的时候她就开始画《我的神秘男友》,一帧帧一幕幕都是他与她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这次她选择了边画边连载,剧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网上掀起了大片文物保护相关话题。 很多网红博主开始穿上古装打卡各大博物馆和遗址,建立古往今来话题,话题频频登上短视频的热搜榜。 梅雪每次刷到,都会轻轻一笑,转而看向沉睡的人。 李争,你做的事会有人知道的。 你是平凡,但你做的事不平凡。 而我,爱你的平凡与不平凡。 …… 杨婉云听说212案件后,给梅雪打了个电话,得知前夫是因为保护文物而去世的真相,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你爸的死另有隐情了?” 梅雪说:“前不久才知道的。” 杨婉云沉默片刻:“所以那个李争,也是跟这次的案件有关了?” “是。” “你们还在一起。” “是。” 杨婉云沉沉叹息,最后电话被王之楠接过去,“小雪啊。” “王叔叔。” “你妈的意思是既然想跟他好好过一辈子,那订婚结婚的事也该商量起来了。” 梅雪看着还安静躺在床上的李争,怔忪了片刻,说:“等他醒来,我们就结婚。” “那记得回来找你妈妈商量知道吗?别自己偷偷就结了。” “我知道的。” 挂断电话后,梅雪俯下身体,将脑袋像过去那样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上。 “李争,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你要快点醒来。” 醒来做我的新郎。 * 随着212文物护送任务的圆满完成、文物黑市的幕后操盘手死亡、乌蜍和蝎罗被捕,老杨和简黎身上的任务也结束,俩人也要离开西藏了。 梅雪去送他们。 自此,几人就正式分道扬镳了。 一个回昆明继续他的修车铺,一个回北京接下一个任务。陈恪的骨灰被他父母带回了杭州,他也就回了杭州,而梅雪和李争则留在藏区。 梅雪穿好外套,给李争拉了拉被子,“李争,老杨和简黎都要各回各家了。” 这里啊,再也没有熟人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快点醒来哦,说了要做我的新郎,怎么能一直睡下去呢。” 他安静地睡着,原本麦色的皮肤因为这段时间的不见阳光而白了一些。 梅雪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李争,我有些孤单。” 她没看见的被子底下,修长的食指动了动。 梅雪站直身体,最后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出门。 去机场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连平时爱开玩笑的老杨,这会儿也格外地沉默。 到达机场,老杨和简黎转身朝着梅雪点头示意。 他们没舍不得,也没拥抱,简单一个示意转身就走。 梅雪站在入口处看着他们安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她站在人来人往大厅里,一架架飞机滑过头顶的蓝天。 真的都走完了。 她双手插着兜,转身回了车上。 回去拉萨的路就是她一个人了,吉普车上没什么音乐,一路上荒原枯黄,羊儿奔跑在牧场上,远处的山川勾勒着天际。 秋天的高原,哪哪都是荒凉。 路过一座雪山,梅雪抬眸看去,雪山下有藏民堆起来的尼玛堆,风马旗飘在尼玛堆上方,山鹰翱翔着飞向雪山,湛蓝的天幕像是油画背景。 梅雪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开下道路,行驶在荒原里,车后扬起大片灰尘。 颠簸着一路驶到尼玛堆旁,她踩刹车停住,地上有飘落的隆达。 她拉起手刹,从副驾驶的收纳处拿出几沓隆达下车。 风很大,风马旗簌簌作响,夕阳坠在雪山的山头。 梅雪从地上搬了两块石头堆在尼玛堆上,仰头看着橙黄夕阳下的雪山,缓缓抬起手,风吹走她手里的隆达,撒向远方。 如果真要有虔诚的信仰; 那她只愿,她的爱人早日醒来。 山鹰从雪山上滑翔而下,展开的巨大翅膀划破日落霞光。 梅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它,真自由啊。 风越来越大,夕阳从雪山的尽头一点点滑下,远山峡谷渐渐遮上阴影。 身后驶过来一辆车,咯吱一声停下。 又是哪个游客或是藏民过来祈福的吧…… 梅雪面对着雪山日落,安静地看着。 直到轻轻的一声:“梅雪。” 她一瞬转回头,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见残阳照在他的脸上,他温柔地笑着。 梅雪的眼眶渐渐溢满热泪,她微微笑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 雪山尽头夕阳西下,而她人生尽头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 “你说雪山的尽头是什么呢?” “是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断断续续的连载到今日终于完结啦~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谢谢你们的包容和支持,谢谢你们的留评,爱你们呦~ 李争和梅雪的故事会在雪山继续,大家也都会遇到最爱的人,而我也要开始下一段征途了。 下一本要么是先婚后爱,人前装不熟,人后粘在一起的《晚来听雨》要么是偏执女大学生蓄意勾引沉默农民大哥的《春种》,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愿人间白雪淋白首,转山转水遇良人,我们下一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