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bl文里的直男攻》
内容简介
哨向bl文里的直男攻
作者:eiswein
简介:
全文完结,感谢打分,番外正在掉落中~
恐同直男搞笑酷哥1??冷脸心黑倒贴gay
哨兵(?)??哨兵
秦恕,一朝穿越有向导哨兵的星际世界,得以战斗爽的同时,生活遇到了一些困难。
这个世界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是同性恋,而秦恕天雷男同。
*
一次大胜归来,帝国边境得以平定,荣归故里的新晋上校秦恕也被组织强制催婚。
秦恕眼神一扫自己的适婚对象:性取向为男的男的,妖里妖气的男的,娇小的男的,很gay的男的。
我靠,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不过幸好他还有同样恐同的宇宙第一好兄弟,厉无涯!
刚刚拒绝一个追求者的秦恕拍了拍厉无涯的肩:兄弟,你刚刚干嘛去了,手上怎么有血?
刚刚解决完情敌的厉无涯丢掉手套:我刚刚进行了一场反同。
嗯,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啊!
*
几个月后,懵逼结婚的秦恕,看着飞快在结婚合同上签好字的厉无涯。
一声兄弟大过天,男同竟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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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示:
剧情占比百分之一,男同搞笑小故事。
深柜和明柜。弱智和倒贴。
*人设卡是作者找亲友@mirror 约的小攻攻哟^o^大家都来看一眼q萌小秦恕拿着情书的样子吧~
*封面主图是作者约的商稿!图片排版美工是拜托@九宵当歌 的魔法,文字美工是靠@沐则 拯救,太美萌了我好舒服呀所有人看我的直男攻!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星际 沙雕 万人迷 哨向
主角视角秦恕互动厉无涯配角一个恕
其它:受追攻,倒贴,搞笑
一句话简介:账号id崆峒不约7432
立意:要好好对待感情啊!
第1章 直男攻的第一天
第1章 直男攻的第一天
“……事情就是这样,小秦,我们也很难办,你就去……组织必须……”
办公室窗明几净,中年男正在长篇大论,而他面前的那个男人正在神游天外。
不是隐蔽的发呆,而是非常嚣张的那种,窝在沙发椅上,脑袋四十五度倾斜,视线固定在对面的墙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敲扶手。
中年男语气一厉:“秦恕!”
男人腰板一挺:“在!”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没有!”
中年男掐着人中缓了好一会,站起来一拍办公桌:“秦恕,今天下午三点的相亲你必须去!不然你下次违纪别想让我对你网开一面!”
秦恕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
“领导,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您就别费这个心了。”
“他是和你匹配度很高的向导。你见个面,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领导……”
“上面有意把你调到白塔。”
秦恕一个激灵,这下彻底精神了:“我去我去,领导你千万要保护我,我在这里挺好的,我不去白塔!”
中年男满意地点点头。
-
从元帅办公室出来,秦恕揉了揉太阳穴。
穿越到这个神奇的星际世界也有六年了,从一开始的各种不适应到现在的彻底融入,但还是有一点无法接受: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是同性恋!
太猎奇了,太古怪了,秦恕根本无法接受!
而且这竟然有科学依据: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会在童年时分化,分化成向导和哨兵的比率对半开。向导强于精神力,哨兵强于感知,向导可以安抚和疏导哨兵,哨兵可以保护向导,向导和哨兵之间相互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性别相同的人更有安抚和疏导加成,所以男哨兵会与男向导结为伴侣,女向导会与女哨兵结为伴侣,男人和女人谈恋爱呢?也不是没有,但非常罕见。
……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同性恋的概念,对他们而言向导与哨兵谈恋爱就是异性恋,“同性恋”,按照这个世界的观念,是向导与向导在一起,哨兵与哨兵在一起。
放在这个世界的古代,这是世俗所不容的,但现在,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双向导伴侣和双哨兵伴侣也有很多了,同性恋也是可以被祝福的……
只有秦恕这种性别男性向女的地球直男不会被祝福。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女性,毕竟对于哨兵来说,会被向导生理性吸引,这种吸引可不在乎向导的性别。
秦恕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就是直男,究竟怎么碍着这些人了?干嘛非要给他催婚啊!
军部局六楼,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愤然卸下窗台的防盗窗,“嗖”一声跳了下去。
保洁阿姨着急地对着楼下大声喊:“上校,不可以跳楼的啊!压坏了下面的绿化怎么办!”
一旁的小助理呆呆的:“邹姐,原来装上的防盗窗是为了防秦上校跳楼的?”
秘书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有点丢人……但是你猜得没错。”
刚刚结束的帝国边境战役,最耀眼的超新星秦恕上校,众人皆知:人帅,但二。
-
下午三点,首都某高级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座位上是俊男美……美男。
一个男人长相俊美,眉目深邃,一双薄唇不太高兴地绷着,气势凌厉而肃肃。
另一个男青年留着长发,一张脸精致如画,唇部红润有光泽,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表露于外的崇拜和喜爱。
“秦上校,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顾诗,一个向导,我很崇拜您,您在边境战役里……”
古风弱受。秦恕严肃地想。
我竟然被一个古风弱受喜欢了,我长得真的很gay吗?
“……秦上校?”
“嗯?嗯,谢谢。”
秦恕回神,眼看着这个男人还想继续说,他决定速战速决。
“顾诗,辛苦你来一趟,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你很好,但我暂时没有婚恋方面的规划……”秦恕熟练地道着歉,这种道歉在他来首都之后几乎一周就要来一次,他也不明白领导为什么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正想说点补偿方案,顾诗打断他:“秦上校,是我自己想来的,我们匹配度很高,您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帮忙,而且我一直都很喜欢您,我们可以试试!”
“我不喜欢男的。”
顾诗呆了:“什么?”
一时沉默,半晌后顾诗弱弱地问:“是不喜欢向导的意思吗?”
秦恕:“我不喜欢男的,包括男向导和男哨兵。”
顾诗懵了:“那您喜欢女向导吗?为什么?”
靠,就知道会这样!
秦恕不耐烦了,起身:“如果上面来问你,你就说全是我的问题,不耽误你时间了,再见。”
他忙着回去打游戏呢!
“等等,秦恕!”
这人想来抓秦恕的衣角。
但堂堂上校,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s级哨兵,怎么可能被一个区区普通人抓住衣角?
一闪,一避,顺手稳住顾诗的身形……
不对。
一道熟悉的黑影闪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下一秒,一手抓空的顾诗摔在地上,秦恕下意识搂住来人的肩膀:“无涯,你怎么来了?”
-
显然将柔弱的向导摔在地上是非常不符合社会道德的,秦恕走过去把顾诗扶起来,顾诗低着头沉默,突然拿起咖啡,泼到了秦恕身上。
眼看着面前人愤愤的眼神,秦恕在心里叹了口气。
处理这件事用了五分钟,主要是表达一下歉意,然后让厉无涯叫一个下属将人送回去。
五分钟后,两人罔顾周围异样的眼神,走出咖啡厅。
厉无涯很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阻止他把咖啡泼你身上。”
秦恕无语:“无涯,能不能别这么直男,他是个向导,你按一下他就死了。”
“他的父亲是财政部官员,我会注意力道。”
“那你在乎一下我的声誉,这么不绅士的事情传出去,到时候哪个女孩还愿意和我玩?”
“有女孩跟你玩?”
“……”
秦恕愤怒地一拳揍过去,厉无涯熟练闪避。
三秒后和好,秦恕继续搂着厉无涯的肩膀:“话说你干嘛让人家摔在地上。”
厉无涯淡漠地说:“我以为是敌袭。”
秦恕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穿越六年,前五年都在边境的战场上度过,厉无涯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挚友、袍泽、手足兄弟……以上省略一万字,总之他们的关系真的非常要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厉无涯的悬浮车,厉无涯熟练地拿出一套衣服。
秦恕也很熟练地接过衣服,但突然诧异:“这不是你的备用军服吗?就这么给我穿?”
厉无涯眼皮不抬,定定注视着秦恕光裸且伤痕交错的后背:“你以前也经常穿。”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是上将。”
上校怎么能穿上将制服?
厉无涯对上秦恕视线,神情深深:“你本来也应该是上将,最后那次功勋不能只算在我身上。”
秦恕囫囵将军服套身上:“算了吧,不管带兵还是参政我都不想,继续当个小士兵挺好的。”
“你不明白你有多么贵重的政治价值。”
“得了得了,我又不懂这个,”秦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价值也只有你能用好吧。”
“……”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厉无涯。
悬浮车缓缓启动,开了无人驾驶模式,秦恕有厉无涯一切财物的使用权,其中自然包括这辆车。
他随手解锁驾驶屏幕,定位新地点:他家。
“过会陪我打游戏,sga出了新的双人模式。”
“行。”
“下午吃什么?”
“你定。”
“吃完去训练场打一架?”
“奉陪。”
两个人并排坐着,秦恕无聊地刷着星网。
厉无涯找出了一盒湿巾,拉过秦恕的手。
非常好看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各种各样的茧和细小的伤疤是艺术的一部分,但其上咖啡的污渍让人无法忍受。
男人低垂着眉眼,严肃又认真地替秦恕擦着手。
而秦恕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早五年他就习惯了好兄弟的这种动作,厉无涯是个死洁癖,非常看不惯脏污,战后必备就是给他擦手擦脸擦脖子擦胸口……当然,腰部以下的位置是不会给厉无涯摸的。
昏昏欲睡的秦恕半睁着眼,打量厉无涯。
阳光正好,但好友长得太死板冷峻,金色只能为他镀上一层更冷的光泽。
那叫什么来着,无机质的冰冷?
厉无涯终于满意了,将纸巾扔进垃圾篓。
秦恕突然动作,掐住厉无涯的下巴:“保姆。”
厉无涯说:“保父。”
“好啊你,竟然想当我爸?”
两个人又在车后座打起来,主要是秦恕动手,厉无涯格挡,最后秦恕将厉无涯压在身下,二人呼吸相融,相距十厘米,算不上暧昧距离,厉无涯将秦恕鬓边的一缕发别在耳后。
“如果真的担心顾家末子的事影响你的声誉,我会让他闭嘴。”厉无涯突然说。
“得了吧,又不是战场。”
“我会用更文明的手段。”
“欺负一个小向导算什么本事?”
“……”
明明是他欺负你。厉无涯想。
阳光让秦恕眉眼更加耀眼,浓睫跳跃着金光,微微眯起来的眼瞳里倒映的只有厉无涯。
他身上还有些咖啡的气味,混着自己衣物的香味,一身崭新的三杠七星军装制服,优雅笔挺,意气风发。
果然,上将制服更衬秦恕。
第2章 厉无涯的行程表
第2章 厉无涯的行程表
早上七点,厉无涯起床。
洗漱,整理,在进食营养速食液时打开终端,快速浏览副手发来的军务,并且给秦恕发消息。
早上七点四十,军务批阅完毕,终端没有消息。
早上八点整,到达工作地点,开会,终端没有消息。
早上九点半,听见休息区的下属在讨论秦恕,终端没有消息。
早上十点,副手汇报,一名顾姓财政专员带着一名向导在大楼外等待,并不打算见面。终端没有消息。
上午十点五十五,终端闪屏。
【崆峒不约7432:早啊。
l51:早
l51:睡醒了?
崆峒不约7432:……
l51:看来又逃班了。
崆峒不约7432:。
l51:工资还有救吗?
崆峒不约7432:呃。】
不自觉笑了一声,厉无涯转了一些钱过去,补了一句:【没事,没有工资还有我。】
【崆峒不约7432:爸爸。】
心情不错的厉无涯终于通知安保人员为顾专员放行。
上午十一点整,顾专员摁着小向导的头对厉无涯深深鞠躬。
道歉过滤,赔礼过滤,厉无涯转了转手中的笔,漫不经心:“顾专员倒是眼光犀利,战争刚结束两个月不到,就找准了最适合绑上船的人。的确,无权无势,适合利用,觉得只需要一个向导就可以换到他的忠诚和所有价值?”
鸦雀无声。
中午十二点零五,前往食堂,副手传来讯息,顾诗已经踏上前往外环星系的最近一次航班。
中午十二点十一,终端闪屏,悦耳的消息提示音。
【崆峒不约7432:下午六点环星餐厅,约否?】
厉无涯慢吞吞戳键盘。
【l51:不约。
崆峒不约7432:???爱消失了?
l51:崆峒不约7432。
崆峒不约7432:……
崆峒不约7432:我俩可约,因为我俩都是不喜欢男人的男人。
崆峒不约7432:全宇宙仅存的直男同盟懂吗?
l51:。】
下午一点,前往白塔,与白塔负责人对峙。
白塔这些向导都一个样子,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秦恕——“他与那个向导感情状况怎么样?”
厉无涯面无表情:“秦恕在和我结婚之前不会有任何感情状况。”
负责人笑:“秦恕基因罕见,和他匹配度高的向导这么多,会愿意和你一个哨兵结婚?哦,我忘记了,他还喜欢‘女性’,你要不为他变个性?”
厉无涯眼也不抬:“尝试过,他像远离病毒源一样远离了我。”
负责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下午一点半,负责人在威胁下开放了匹配系统权限,厉无涯亲自将秦恕的资料从其中删去,满意离开。
下午两点,回到办公室,等待下班。
下午两点半,陪练手下官兵,三秒解决,等待下班。
下午四点,姑父来电催婚,敷衍了三句,等待下班。
下午五点二十,临时安排的领导人会议,择日不如撞日,打了姓顾的财政部长一顿,会议被迫终止,女皇亲自出面调解。
下午五点半,早退,思考去秦恕家,还是直接去餐厅等待。
下午五点三十一,决定去餐厅。
-
秦恕总是非常显眼。
无论是战场,还是此刻商场。
利落锋锐的长相,眉骨压得低,瞳色冷而浓,气质不沾尘灰,却是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冷星。
战争五年,厉无涯最深的记忆永远是秦恕戮杀星兽的瞬间,每个瞬间。
适合弹钢琴的手沾上鲜血的时候,淡漠的眼神染上兴奋的时候,刀芒闪烁着躯体被切割的时候。
绚烂的,壮丽的,璀璨的。银河高高在上,冷星漠然垂眸,尸骸遍地,血液从他的眼睫滴落,转眼一切都变得透明。
不必有人打扰这份美丽,厉无涯会处理好一切。
……一切?
厉无涯明确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在闪回,非常标准的战场ptsd,触发条件是人流密集处,心理治疗师起到了零个作用。
但不重要,厉无涯对身体的掌控度很高,他仍然能精准接收到外界的讯号。
秦恕在百米开外的地方,七点方向三十米处两个向导在讨论秦恕的脸,六点方向十七米处有人想过去搭讪,五点方向十一点三米处,见过的人,脸染红晕,抱着一束花,肮脏的视线直视秦恕。
很难想象存在感如此强烈的高等级哨兵可以悄无声息地融进人群,但厉无涯做到了。
他伸出手,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向后拖入暗色地带。
人群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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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五十七,厉无涯走出昏暗小巷,守在外面的下属恭敬问好,进去处理场地。
确认了身上应该没有脏污,只要不明显就可以,秦恕感官敏锐却感觉迟钝。
与秦恕当挚友的好处是秦恕会肆意与他亲近,包容他身上一切诡异。
至于与秦恕当挚友的坏处——
重新踏入人潮,好友第一时刻感觉到他的存在,抬头,转眸,熠熠生辉地走来。
清凉的薄荷味,点星双瞳注视着他,动了动鼻子,靠近,弯腰,高挺的鼻梁触及他的衣领。
“无涯,刚刚干嘛去了?血腥味。”
厉无涯压了压他柔软的顶发,云淡风轻:“劝导了一个男同走上正途。”
下午五点五十八,秦恕使劲拍了拍厉无涯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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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秦恕当挚友的坏处,那就是厉无涯被迫当了五年直男。
第3章 直男攻受创
第3章 直男攻受创
下午六点整,与秦恕一起吃饭。
“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最近常去相亲?”厉无涯问。
秦恕吃惊:“这有啥值得跟你说的,和男的相亲也不太光彩吧!”
厉无涯沉默了三分钟。
“你救过我多少次?”他问。
“嗯?”
“十一次,阿恕。”
“……?”
厉无涯垂下眼睛:“十一次救命之恩,加上我们珍贵的友谊,你要相信我愿意为你解决一切。”
“战争已经结束,战后清算正在进行,那些人没有在战场流过一滴血,在你创造的安逸和平里觊觎你的价值……这怎么行?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白塔里你的信息数据已经被我删除了,阿恕,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你身边。”
蛋糕叉伸过来,一口冰冰凉凉的甜点被塞到他的嘴里。
对待秦恕最有效的方式是打感情牌。
冷星融化为点墨,面前人冷淡的面容被柔和浸染。
“多肉麻,”只对厉无涯一个人展现过的温柔语调,“只是这种小事我懒得麻烦你而已。”
“……”
秦恕,你与我的距离为什么要这么远?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的一切我都想为你代劳,你的麻烦我都想为你解决,根本不必这么尊重我……
要到什么时候,我与你才能不分彼此?
秦恕突然站起来,拉着他离开。
又回到了车上,宽敞的座位,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秦恕捧着他的脸:“又有点失控了?心理医生干什么吃的,你战场ptsd看来一点没缓解。”
他暂且转头,摁了控制台上的几个按钮,厉无涯并不想让他的眼神离开,于是拉住他的手。
“……”
额头贴上来,如羽一般的睫毛,他的眼睛总是亮的,冷冷的银河在其中流淌。
下一刻银河倒灌。
明明是骤冷下来的温度,感官却错觉近温,秦恕的精神力如他本人一样冰冷锋利,又能让人生出各种各样矛盾的错觉。精神触角各种意义上地胡搅蛮缠上来,仿佛被玻璃碎切割又仿佛被温水浸泡,恍惚间犹如独身在宇宙,任由真空将他收紧环绕。
偏偏厉无涯在这种触感下冷静了,厉无涯早已习惯了这种霸道的安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又失控了。
他看见秦恕稍微与他拉开一点距离,他感到口中似乎有一些异物,秦恕将手伸过来,按住他的嘴唇。
……
厉无涯迟钝地感受着秦恕强硬地摁住他的下巴,用手指分开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齿,修长温热的手指伸进他的口腔,摁了摁他的舌腹。
秦恕无语地拿着手里半截金属餐叉:“哥们儿以为自己巨齿鲨呢,给叉子当蛋糕嚼了。”
厉无涯缓慢眨眨眼:“……抱歉,又让你安抚我。”
“没事,”秦恕倒无所谓,“对你有用就行。”
是的,如果可以安抚哨兵的精神就算是向导,那么……
秦恕,似乎,大概,是个哨兵的同时也是个向导。
当年莫名身穿到战场,懵逼地和一群人一起打完一个异形,又懵逼地和他们一起回到后方营地,秦恕被当做边境失陷城市的遗民。
那群人给他登记身份,问他是向导还是哨兵。
啥叫向导啥叫哨兵?
秦恕看了看周围的男性人类。
男哨兵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战士。
至于性别男的向导……
像古风小弱受的男的,像无辜小绵羊的男的,穿着红裙子的男的,阴阴柔柔的长发男的。
秦恕:……
很难文字描述秦恕当时内心所经历的狂风骤雨,总之他毅然决然:“我是哨兵。”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必须是哨兵!
他发现自己可以安抚哨兵的精神也是偶然,当时他与厉无涯远离中心战场,厉无涯重伤,精神紊乱,眼看着就要死了……嗯,大概是穿越者的金手指吧,总而言之他成功梳理了厉无涯的精神海,厉无涯不用死了。
但秦恕压根没学过怎么安抚别人的精神海,他也不想学,当个向导在秦恕心里约等于当一个阴柔的男同性恋,他才不要啊!能偶尔帮帮厉无涯就差不多得了!
从此这个秘密就保守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到战争结束。
车内的空间静风流动,秦恕已经开启了防精神力逸散装置。
恢复正常的厉无涯抵在他的肩上,低声:“阿恕,我总是麻烦你,你也该多麻烦我。”
秦恕很爽朗:“咱兄弟一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厉无涯:……
————
五年前,是在波尔多星。
厉无涯是驻守在波尔多星的六军直属最高军衔,也是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他的两位母亲,一位掌握军权,一位是旧贵族,家族春秋鼎盛,香火漫长。
可惜子嗣繁多而继承位唯一,长辈高高在上,看着一堆年轻人斗得你死我活。
厉无涯失败在最后一步,他的弟弟荣登主位。本来他会立马被清算,但母亲遗憾他这么高等级的哨兵不能为帝国发光发热。
正好当时边境正在打最惨烈的战争,他被送去核心战场波尔多星。
厉无涯不是没想过东山再起,但战争残酷,再步步为营也抵不住后勤不力和上面人赤裸裸的陷害。
那一战输得惨烈,波尔多星本来即将失陷,厉无涯本来会死,如果秦恕没有横空出世。
但秦恕来了,带着援军。
他们直接从星环外打进来,硬生生撕裂包围圈,没有理智但有基本生存知觉的星兽四散逃窜,带头的秦恕从星舰上降下,一步步走来。
高挑的身形,双手血淋淋,拿着的长刀也在滴血,面容冷寂,却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兴致盈然。
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与冷腥的血味铁锈味,一切涌入感官,包括他一脚一踩的血脚印,路过的星兽残躯,硝烟与火光……
秦恕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很厉害嘛,带着几百人,竟然撑了四十八个小时。”
身后冷冷的浩瀚银河都在他的眼睛里,真是亮得发光。
-
认识秦恕之后,权力、帝国、荣耀、军衔……一切都在慢慢失去颜色。
唯独秦恕浓烈,真奇怪,为什么呢?
大概是秦恕救了他十一次,又大概是战争太长,星空太冷,死人太多。
人类在如此浩大空寂的地方会迅速失去很多东西,体面道德甚至人性,但秦恕没有变过。
秦恕将后背交给他,秦恕永远像个拯救者,秦恕色彩太鲜明,如此冷星在战场上有多么闪耀,他自己或许没有自觉,但战争到后期,大部分军人的精神支柱的确就是他。
所谓“帝国双星”,本身就只有秦恕一个,厉无涯只是沾了他的光。
直到最后厉无涯甚至有些不太希望战争结束了,战争一结束,秦恕就再无法这样肆意自由。
会有无数人觊觎他。
觊觎他的力量,他的价值,他的基因,他那近乎奇迹般的战场统治力。
用鲜花荣誉,用军衔权力,用向导用爱情,占有,利用,拉拢,试图将他一点点拖回帝国那张庞大腐烂的蛛网。
秦恕从来对此是一无所知。
————
傍晚七点半。
两人吃完饭,踱步在河边。
厉无涯说:“元帅那里不安全了,他将你的信息交给白塔。”
秦恕:“额。”
厉无涯非常严肃:“他已经背叛你,你应该来做我的直属副官。”
秦恕干咳一声:“这个呢,其实是我先同意了的。”
“……”
秦恕:“元帅说,万一有女孩看上我了呢?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
厉无涯的表情崩碎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修好。
他很平静很诚恳:“阿恕,五年来,三百二十九人与你表白,其中两百五十二人为向导,七十七人为哨兵。无一例外,全为男性。”
“……”
“战后两个月,七个向导与你提交约会申请,无一例外,也全为男性。”
秦恕:“万一呢!”
厉无涯冷笑一声:“没有万一。”
他看着秦恕歇菜,又开始喃喃一些“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我为什么这么吸引男同性恋”“我的爱情究竟在哪里”,如此之类的话。
这些话厉无涯听了无数遍,已经从一开始的苦闷酸涩变成了现在的毫无波澜。
他在等待。
果然,下一秒,秦恕搂住他假哭:“无涯啊,我在这个世界的同盟只有你了,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你绝对不要比我先被女孩看上啊!”
厉无涯拍拍他的背,回答得漫不经心:“不会有女孩看上我。”
应该说,不会有任何人敢看上我。
第4章 直男攻二次受创
第4章 直男攻二次受创
秦恕今天需要出外勤。
外勤地点是首都附近一颗很有名的娱乐星球,任务是将贩卖违禁药品的人捉拿归案。
说到秦恕的工作,是首都星联署的执勤大队长,类似于现代公安局的大队长,别看平时这么闲,有案子要办的时候也是很忙的。
他一开始被分配的职业其实不是这个,是战后军事局的一个闲职,每天除了打卡上班之外什么都不用干。
但对于秦恕这种人来说,不能战斗爽的人生是不能忍受的。想着当不了战士至少当个警察,他就让领导——就是元帅,把他调星联署一线去了。
领着执勤小队在外面蹲守了半天,终于夜幕落下,到了执勤的时间。
任务整体没什么难度,就是潜入这个高档会所有些麻烦,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便衣行动,搞来了几个身份证明,按批次进入。
秦恕捣腾了一下自己,确定易容完美,就大摇大摆进去了。
他的身份证件是厉无涯给他准备的,不会有问题,而且vip。
……或许有点太vip了。
有人引他进了专门的套房,那经理谄媚地笑:“秦先生,您来怎么不与我们提前说一声呢?现在人多了呀,真不好清场,害怕打扰您的兴致。”
秦恕:。
他冷着脸:“没事。”
研究表明,只要他的脸一冷下来,别人就会自动顺着他的意思走,并且会少说百分之九十的废话。
果然,那经理的腰几乎弯到地上:“秦先生,您看看,给您找什么样的?”
别看秦恕长得很会玩的样子,其实他前二十五年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咋知道找什么样的?
于是反客为主:“你想给我找什么样的?”
经理颤颤巍巍连滚带爬跑走了,连连说请稍等,马上就让“ta”来。
-
其实秦恕并不在乎谁来,因为队员的信号一响,他随时跑路。
而且,来的人肯定是男的,一想到这点他就毫无兴趣。
等了一会,看到来人。
长头发,大眼睛,裙子。
什么?
秦恕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
真的是裙子,真的是长头发。
眉眼含雾,唇色淡淡:“先生。”
就连说话都是女声!
女孩!竟然是女孩!
秦恕莫名就严肃了起来,迅速正襟危坐,郑重道:“你好。”
说完还感觉不妥,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又坐回去。
他又重复了一次:“你好。”
-
秦恕上次和“作为异性”的女性聊天,是和单位的保洁阿姨。
阿姨说小秦啊你别跳楼了,可是阿姨根本不懂,跳楼比坐电梯方便多了。
秦恕上上次和“作为异性”的女性聊天,是和失恋的女哨兵朋友一起喝酒的时候,那时一个漂亮女孩向他走来……
找他要了他哨兵朋友的联系方式。
算了,说多了都是泪,总而言之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和“异性”女孩聊些什么。
沉默,狠狠的沉默。
秦恕问:“您……你多大?”
对面的女孩长睫微掀:“十八岁。”
wtf。
地球男性秦恕迅速换算出女孩的地球身份:这妹妹高三?
秦恕瞬间震惊了,满心都是让高三小女孩来会所打工,这得多不是人啊!
做完任务必须给这鬼地方连窝端了——不,方圆几百里的这一片地方都得给他严查!
“先生,我……”女孩欲言又止。
硬生生吞下到了嘴边的“高考加油”,秦恕非常严肃:“你想不想去上学?”
女孩:?
-
南枝非常困惑。
他是很抗拒这次工作的,他今天根本不想接客,是经理一直在威胁他。
所以他消极抵抗,听闻客人是一个男性哨兵后,他便穿上了女装。
他的脸本就雌雄莫辨,穿上女装也不突兀,他常常穿女装去讨一些女哨兵高兴。
他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向导,精神力孱弱,哨兵们并不指望着他的精神安抚,所以自然不在乎他的身体性别。
——身体不在乎,视觉上在乎。
男哨兵面前,他通常会表现得偏男性化一些,假如穿了女装,男性哨兵就会觉得无趣。
南枝希望客人对他没有兴趣,客人因此产生的不满或者恼怒最好可以上升到会所,他并不关心自己的下场。
他下地狱也要带着这个破地方一起!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面前哨兵长相普通,却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看过来时冷星闪闪。
就是说话的内容很诡异。
“成绩不太好也可以上个职校什么的,这个年纪还是去上学比较好。”
什么?
南枝这辈子第一次被劝学。
他抿唇:“并不是我想,就可以去上。”
“那你想不想?”哨兵说,“过会就可以了。”
“先生,请不要拿我取笑……”
正要解释自己没有开玩笑,秦恕听见了耳麦里任务开始的信号。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一秒还算是安静温和的哨兵,下一秒气场骤变。
南枝要说的话硬生生止住,本能警报疯狂拉响,被生理上的恐惧定在原地。
秦恕站起来:“待在这里等我一会,万一有人问,你就说你在陪客。”
虽然他觉得也波及不到这里。
俯视的角度,他忽然感觉这女孩穿的衣服也太单薄了,秦恕又给这会所加了一笔债。
他脱掉外套,罩在小女孩身上,转身离开。
南枝下意识抓紧外套。
很干净,上面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
【崆峒不约7432:日行一善(1/1)
l51:扶了老爷爷过马路?】
金碧堂皇的大厅,除了秦恕和他的队员之外没有一个人站着。
药剂一箱箱收缴,秦恕随便将手上的血蹭在了旁边人的白衣服上。
【崆峒不约7432:发现失学少女,准备资助她去上学。
l51:?
l51:你在哪】
片区警力将这个地方包围,会所很快被查封,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带走,秦恕快速回到女孩所在的套房。
开门。
顿住。
关门。
秦恕闭着眼冷静地说:“姑娘,我等你方便再进去。”
刚刚他好像看到她的后背了,非礼勿视啊!
南枝失望地将衣服穿好。
过了一分钟,秦恕打开门。
南枝很高兴,会所竟然真的没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不装了,声音也不再修饰:“先生,您太厉害了……”
很清澈的少年音。
他没注意到秦恕变得僵硬的表情。
“我真的有机会去上学吗?先生,您真好,我还没有上过学……”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秦恕的衣摆,将自己贴过去。
秦恕已经无数次遇到这样的事,他本来可以轻松避开的,但这次他没有动。
他很绝望,他想确认一些东西。
平坦的胸脯,小巧的喉结。
……
……小男娘?
这特么是一个小男娘?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
秦恕陷入深邃的思考。
但从外表上看,他只是和这个男孩拉开了安全距离。
南枝慌乱了一秒。
随后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他明白了其中关窍,又掐起了声音:“对不起,先生,我以为经理告诉过您,我是男孩子……”
这样回答可以吗?
心惊胆颤了一会,哨兵沉思完毕,竟然似乎有点同情拍了拍他的肩:“算了,长成这样你也不容易。”
南枝:?
不过是男是女也不影响秦恕的承诺,他忧郁地加了小男娘的联系方式,将小男娘领到了这里的临时安置点,也就是他的队员那边。
下一刻秦恕知道坏菜了。
作为上司太平易近人也不好,一堆小哨兵围上来,没大没小地凑到他跟前。
“队长队长,这谁啊!”
“终于找到合心意的向导了吗队长,恭喜啊!”
秦恕咳嗽两声,觉得必须澄清误会,沉稳开口:“都别瞎说。”
安静了一瞬,队员们更激动了。
“懂了懂了队长,这是已经……”
脚步声。
平静而冷晦的声音:“已经什么?”
-
沉默英俊的哨兵,身姿挺拔,一身整齐军装制服,三杠七星,副官随行。
此地的金碧辉煌竟衬得他更加死冷,军靴在地砖上踩出可怖的踢踏声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不知情的人们瑟瑟发抖,南枝更是抖如筛糠。
如冷山倾覆般的威压,血液似乎一寸寸结冰,眼中光芒冷漠摄人。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感觉这个恐怖的哨兵是冲着他来的!
偏偏身旁的人还在状况之外。
秦恕只是有些惊讶。
“无涯,你怎么在……?”
厉无涯说:“刚好在这边出差。”
他的视线淡淡地偏移到“女孩”身上:“这位是?”
秦恕说:“做任务的时候救出来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南枝,先生,我叫南枝。”
厉无涯不说话。
秦恕后知后觉到气氛的凝滞,走过去拍了拍好友的肩,拉着人到一边低声说:“一个小任务而已。现在已经结束了,你有事找我?我们现在就走。”
厉无涯垂眼:“失足少女?”
“……误会。”
“你与他靠得很近。”
秦恕:“他是男的。”
“你要资助他上学。”
秦恕:“他才十八岁。”
“你喜欢年纪小的。”
秦恕:?
他才不喜欢年纪小的!
他不爽了:“都在已读乱回什么?老厉,能不能好好说话!”
厉无涯不动声色:“只是觉得阿恕很倒霉,被一个长得像女孩的男人骗了。”
说到这个秦恕面色复杂:“算了无涯,只是我误会了而已。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我觉得他也不容易。”
厉无涯:……
哪里不容易?长成这样,这么方便勾引你。
他漠然地想,少许目光分给那个面色惨白的小向导。
“你要资助他吗?交给我来办就好。”厉无涯慢条斯理,“我会安排妥当。”
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有空,快速空间跃迁过来,赶到了这关键的一刻。
幸好这个向导不是真的女人,秦恕不会与他有任何可能,不然厉无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5章 直男学习新技能
第5章 直男学习新技能
从那次会所的外勤任务回来大约三天后,秦恕陷入了苦恼。
他苦恼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爱戴他的队员们决定为他排忧解难。
于是第一届队长支援大会召开。
队员a问队长:“秦哥,你在烦恼什么呀?”
秦恕双手枕在身后:“告诉你有什么用?”
话音一落,队员们纷纷从四周冒出来。
副队长是一个金毛小伙子,非常严肃:“队长,你的烦恼我们都想为你解决!”
队内的文员是一个妹妹头,举手:“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都是你的军师!”
后勤是一个眼睛闪闪的虎牙女生:“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
秦恕:……
“我为啥要和全世界为敌啊?”
“咳咳这个不重要,总而言之我们都想帮忙,队长,你究竟怎么了?”
-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总结:厉无涯好像伤心了。
队员们都震惊了。
金毛:“厉上将还有伤心这种功能?”
妹妹头:“队长,你感觉错了吧。”
秦恕叹气:“我也希望是我感觉错了。”
厉无涯看似一潭死水,但在秦恕眼里,他的情绪表现是非常明显的。
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平静的时候懒得做表情,不高兴的时候会垂下眼睛。
而最近,厉无涯总是耷拉着眼睛,无精打采,叫他去打游戏兴致不高,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明显话少。
厉无涯绝对是伤心了!
“因为什么伤心的?”
秦恕又叹气:“应该是因为我。”
金毛震惊了:“为什么队长会这么觉得?”
“无涯只会因为我伤心吧?”秦恕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队员们:?
“无涯是一个有仇当场报的人,谁惹他了那下一秒就死了,”秦恕解释,“没人有能力让他不高兴这么久,除了我。”
队员们面面相觑。
半晌。
“队长是个罪孽深重的哨兵。”小虎牙深沉地说。
秦恕给自己凹造型:“如果帅是一种罪过,那我确实已经罪恶滔天。”
“那上将的伤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虎牙问。
秦恕确信地说:“是从最近一次外勤之后。”
但他并不觉得外勤和厉无涯伤心有关系,再怎么想,都只是他出去做了个简单的任务,碰巧遇到了厉无涯而已,还顺手行了一善!
不过所有队员都瞪大了眼。
妹妹头犹犹豫豫地举手。
“那队长,既然是从会所的时候开始的,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上将可能不是伤心?”
秦恕挑了挑眉。
“说不定上将是吃醋了呢,队长。”
空气骤然安静。
小虎牙:“我赞同。”
金毛:“1。”
秦恕:?
他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无涯吃谁的醋?”
小虎牙:“南枝啊。”
???
听见这个答案,秦恕更匪夷所思了,想破了脑袋他都想不明白。
无涯为什么要吃一个十八岁女装小少年的醋?
对啊,为什么呢。
队员们也只是一群弱智小哨兵,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三天前,厉无涯到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场,他们都感受到了那几近于敌意的威压,正对队长领来的那个小向导。
接下来讨论了半天没有讨论出结果。
金毛出主意:“总之队长,既然你已经确定了是你的原因,那不管是伤心还是吃醋,还是其他的情绪,你都可以买点礼物去找上将吧?”
秦恕面色诡异。
他还是觉得“吃醋”太离谱了,但又离奇得有点合理,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是这个理由……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吧,越想越奇怪欸。
“队长,队长?”
“嗯……你说得对。”
今天翘班去找无涯吧。
-
首先是买礼物。
给无涯买点啥比较好呢?
“上将喜欢什么?”
秦恕:“工作。”
金毛:“那队长给他制造点工作。”
秦恕一个文件扔到他脸上。
“上将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秦恕:“和我玩。”
金毛大手一挥:“那队长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过去!”
第二个文件飞到了金毛脸上。
接下来是队员们的围殴:“金毛你弱智啊!”
“队长怎么可能是礼物!这是羞辱!这是物化!这是不对的!”
“对啊!就应该是上将把自己当礼物送过来!”
秦恕摸摸下巴:“他天天来我家,也算不上礼物吧。”
室内又沉默几秒。
小虎牙很沉痛:“队长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哨兵啊。”
-
队员们实在是太弱智,秦恕已经发现了,五个臭皮匠也顶不了一个诸葛亮。
说来,他都没怎么送过无涯礼物,一直都是无涯送他很多东西,想来也挺不好的,尽管无涯肯定不在乎这些……
按照秦恕的习惯,他更喜欢送朋友一些实用的东西。
例如枪,例如刀,例如各种战场装备。
但现在都和平了,这些东西也显得鸡肋。
秦恕决定送他点和战争无关的东西。
十分钟后,秦恕翘班,到达商场。
二十分钟后,秦恕凝重地坐在公共座椅上。
无涯不缺衣服不戴首饰,最重要的是也不缺钱。
送礼物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他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聊天。
“送他什么东西你有想好吗?”
“没有啊,”另一个人低落地说,“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那你去diy店做点手工礼物给他吧?心意到了就好。”
卧槽。
秦恕侧了侧身子:“劳烦问问,diy店可以做什么手工?”
十分钟后。
秦恕沉默地站在粉色的烘焙屋,在一众或温柔或可爱的向导中,无比突兀离奇。
店员是个向导女孩,很羞涩,双手给他递过来一个东西,秦恕接过,抖开。
棕色的小狗围裙。
“那个、先生,您想做些什么呀?”
秦恕:……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
周围的向导们都在偷偷看那个鹤立鸡群的哨兵。
高挑,冷酷,穿着短款皮外套,袖子被折上去,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又利落,其上有伤疤,并不狰狞,反倒为他添了几分魅力。
一个小向导小声:“他的恋人一定很幸福……”
秦恕骤然抬头:“我是给朋友做。”
向导双手捧脸:“天呐!暧昧期!”
秦恕:……
事实不是这样!
教他做手工饼干的店员眉眼弯弯:“先生,你一定可以追到他的,你这么帅,还这么温柔。”
秦恕:……
事实也不是这样!
这一切都得怪那两个给他仙人指路的路人……diy店,他以为是陶艺木工什么的,结果怎么会是烘焙?
他也是脑抽,真的进来了。这和自讨苦吃有什么区别!
但是来都来了……
没事的,秦恕安慰自己,那之前打仗的时候,他还给战友烤过虫肉呢,饼干和虫肉区别也不大吧?
所以这群向导能不能别看他了?
-
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社交网站。
【@xxxx:天呐!在diy烘焙店遇到一个超帅的哨兵小哥……下辈子我一定要谈个这种的!
[图片][图片]
地点:一起来做甜品吧】
图片点开,没有拍到脸,仅仅是一截手臂和修长的背影。
或许是莫名的推流,又或许哨兵进烘焙店的确非常稀奇,这个帖子火了。
短时间内浏览量100w+,某个内部人士刷到,眼睛一眯,随手转发到军部内部匿名论坛。
【铁子们,这手臂伤疤位置是秦上校吧?他有情况了?】
一时所有军官的终端都消息爆炸了。
军区总部大楼顶楼会议厅。
厉无涯盯了图片五分钟。
熟悉到骨髓里的背影,手臂的伤疤是三年前受的旧伤。
棕色的小狗围裙,袖口卷起,曾经拿着刀的手指现在沾着白色面粉,背景是粉色的爱心墙。
……
整个会议厅安静得像是停尸间。
刚刚正在汇报的人如丧考妣,已经开始思考遗书怎么写。副官眼观鼻鼻观心,正在开小差,偷眼看着终端里飞一样刷新着消息的匿名论坛。
【:????秦上校原来会做甜品?
:重点难道不是“给谁做”?
:我赌是向导。
:废话,哨兵谁吃这个。
:我还赌是女向导。
:终于有女向导能看上我秦兄弟了吗?
:草。为爱改变性取向。
:催婚的元帅夙愿已了可以安息了。
:等等,那上将咋办?
:我大哥谈恋爱关上将毛事。
:我一直以为上校和上将会哨哨恋二人幸终
:上将失恋了,哭哭
:那万一是给上将做的甜品呢
:概率小于帝国明天毁灭。
:你不如说其实秦哥想把甜品送我
:……我开始做梦了。
:网上说说就算了,现实无论哨向无论男女谁不想急头白脸吃一顿我们秦恕哥哥做的小甜品?
:唉兄弟们我真没开玩笑我好想吃啊
:55我哥哥对象在哪,能不能求你给我吃一口我哥哥做的小甜品。
:恕哥谈恋爱之后是不是就不会被元帅催婚了,那我看不到他在军部大楼每日一跳楼了咋办啊
l51:。
:卧槽谁来了。
:……我c】
【————此贴已被封禁————】
厉无涯抬眼,看向冰雪漫天的会议室。
“继续,五分钟之内解决。”
-
之后的会议,厉无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大脑正在并行处理两件事。表层是军务,他确实都做出了正确的决策,但心中一些黑色粘稠的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上来。
那张照片,那双手,那个粉色的爱心墙,那些嘈杂的言论。
秦恕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可能是队员的撺掇,可能是别的什么事,他一定是稀里糊涂地进了烘焙店。秦恕不会有意识地去做这个。
那甜点会给谁?
理智来说,秦恕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他,甜点很大概率会送给他——
假若秦恕不是“为了别人”做的。
“别人”。
假若秦恕是有目的性地去了甜品店?假若秦恕是认真地想送“别的人”手工做的甜品?
无数个念头如针扎入那片黑色的粘稠,然后被吞没,化为同一质地的东西。
很有可能吧,秦恕本就会温柔对待所有请求,这种温柔对女性更甚,甚至只要是长得像女人就可以。
三天前他就捡回来一个穿裙装的小向导。
……
恍惚间竟然已经坐回了办公室。
副官说的话终于被厉无涯听见。
“……上将,南枝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但他今天试图联系上秦上校。”
厉无涯迟钝地一瞥。
副官忙说:“您放心,没有联系上,按照您的吩咐,他的通讯权限被限制在外环星域内。”
所以不是南枝。
那会是谁?
秦恕的社交圈他了若指掌,秦恕的生活他无孔不入。秦恕如果认识了女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不,前段时间他就对秦恕去相亲的事情毫不知情。秦恕也不是任何事都会让他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是最亲密的战友吗?秦恕为什么总是做一些让他们的距离变远的事?
精神力无知无觉地蔓延。
副官见势不对逃之夭夭,走之前打开了办公室的精神力防溢散装置。
厉无涯不同秦恕的光耀锋芒,他的精神力具现化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像奔涌翻腾的黑海,将此刻的厉无涯虚虚地包裹。
冷且晦,一道暗影,又或是一个黑洞。
……但秦恕不是故意的。厉无涯在黑海中想。
秦恕总不会是故意的,他只是待人诚恳温柔,如若不是这样,厉无涯也无法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那现在需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无所谓秦恕原本是想给谁做甜点,只要他赶过去,全部咀嚼、吞咽、放进胃里,那甜点就是给他做的。
-
秦恕正在严肃和曲奇搏斗。
真的是搏斗,打发奶油怎么比打星兽还难搞?
千辛万苦在店员的帮助下打发好了面糊,全部装进裱花袋,只是轻轻一捏——秦恕发誓自己只是轻轻一捏。
裱花袋炸了。
店员:……
围观的向导们:……
被溅了一手的秦恕:……
wtf,这塑料怎么和纸糊的一样?
悲愤地将残余的面糊凑合了一下,送进烤箱。
秦恕晦气地洗手,周围向导还是没散,眼神亮晶晶地围着他问东问西。
他觉得自己真的为好兄弟付出太多了,只是送个礼物而已,怎么送得他的精神有点受创?
但他不好拒绝,现在也要等饼干,根本走不掉,于是倚靠在墙边挑拣着回答这群小向导的问题。
“这是给谁做的?我的好朋友。”
“不,我是误入。我对烘焙不感兴趣。”
“……真的是好朋友,战场上的生死之交。”
正打算给这群小向导说说他和无涯的友谊有多崇高,门口风铃声。
店里不少人下意识抬头。
随后同时鸦雀无声。
一个哨兵走进,黑色制服,肩章冰冷,长腿被军靴包裹,一身寒冷气质与这个草莓奶油世界格格不入。
秦恕很震惊:“无涯?”
“嗯。”
前方如摩西分海般开出一条路,厉无涯走上前去,温顺地垂下眼睛:“在做饼干?”
厉无涯知道秦恕在震惊什么,他现在应该解释自己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相亲的时候,做任务的时候,还有现在,最近实在是偶遇太过频繁。
但他不想,他现在只想找到秦恕做的东西,然后吃掉。
秦恕自然转移话题:“对啊,曲奇,马上烤好了,要不要吃第一个?”
“……”
秦恕抽空对店员介绍:“这就是我那个好朋友。”
“……”
店员结结巴巴:“先生,你、您的朋友,怎么、怎么是……”
秦恕后知后觉他好兄弟好像在帝国民众里知名度挺高的。
战后需要有一个被捧起来的战争英雄,秦恕死都不愿意干这活,媒体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了进入政途的厉无涯身上。
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军部战略议会常任席位,兼白塔联合监管权限持有者。边境战争结束后,被视为帝国未来二十年的核心掌权者……
这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好兄弟身上的名号。
简直是明星啊,那还这么大摇大摆穿辨识度这么高的军装出门?
厉无涯慢吞吞地说:“我要当第一个。”
正巧,烤箱“叮”地一声。
秦恕转身去拿烤盘,厉无涯看着他的背影。
小狗围裙在他后腰系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有些用力,勒出了一点腰线。
是秦恕自己系的,很有他整理衣物的风格。
-
两个人又回到了车上。
被向导围观的感觉有点尴尬,而且厉无涯作为公众人物,两个人在一起更是双倍围观,所以还是车上最安全。
秦恕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随手就塞给了厉无涯。
“吃。”他命令。
厉无涯听话地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咬碎的声音像某种星兽外壳被敲碎的声音。
“怎么样?”
“很好吃。”
厉无涯垂下眼睛,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合情合理地把一包饼干都要过来。
秦恕很满意:“看来我还是烘焙天才嘛。”
下一刻,他将一整个包装袋都扔到了厉无涯手上。
“都送你了。”他随意地说。
“这是我的礼物,别嫌弃啊,好歹做了一个多小时呢。”
……什么?
袋子落在厉无涯腿上,隔着军裤布料都能感觉到的温度。
他想抓起来,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控制不好力道,于是僵硬地让饼干停在他的腿上。
“是送我的?”厉无涯问。
“那我还能送谁?”非常随意的语气。
“……”
秦恕解释:“你最近好像不太高兴,送你一点礼物让你高兴一下,又不知道送什么,然后我误入了这个烘焙店……”
说到“误入”的时候秦恕的表情有点沉痛。
“总而言之我就做饼干了……无涯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嫌弃吧?”
厉无涯确实一直在沉默,因为他压抑住自己不听话的呼吸心跳和动荡过激的精神海就有些拼尽全力了,秦恕送他礼物的重要时刻他绝对不能表露出一点不正常。
“没有嫌弃。我很喜欢。”他慢慢地说。
喜欢到恨不得剖开我的心证明我的爱。
“我最近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在想你喜欢女生的事,想得有些过激,不太敢与你距离过近。
秦恕眯起眼睛。
“没有不高兴?”他捏住厉无涯的脸,眼中冷星闪闪,身上有非常甜蜜的味道,“你是说我感觉错了?”
秦恕的感觉是不可能有错的,所以厉无涯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有些负面情绪。
不过都是面对自己的,几近于恨的情绪。
恨自己一激动就变得怪异,恨自己无法面对秦恕喜欢女人,恨自己恶意地揣测秦恕的行为……
最恨自己竟然需要秦恕花费如此心思“哄你高兴”。
第6章 直男迷惑行为大赏
第6章 直男迷惑行为大赏
饼干事件以厉无涯在内网发了一个社交动态作为结尾。
【l51:阿恕送的。[图片]】
图片是一袋子奇形怪状的曲奇。
没有评论,厉无涯禁止非好友账号评论,而他的好友列表只有一个秦恕。
秦恕刷着内网匿名论坛,困惑不已:“为什么全在说‘帝国明天毁灭了’?是什么我听不懂的暗号吗?”
厉无涯神色淡然:“不清楚。”
好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秦恕捡起另一个话题:“无涯,要是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呢,你也用不着硬撑着吃完……”
那一袋曲奇的最后一块是秦恕解决的。
极其诡异的味道,像烤虫肉加了糖,厉无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吃了这么多还夸他的?
厉无涯理了理他的衣襟:“就是很好吃。”
……好吧,兄弟这个溺爱!
-
之后的生活过得悠闲又无聊,没了相亲秦恕就是自由的小精灵,偶尔出出外勤,经常翘翘班,其他时间就是在等待下班的路上。
不过最近也有了点小变化。
午休十二点整,队员们都张望着门口,果然,一个一看就是来自军务局的工作人员准时到达,手中提着很大一个餐盒,队员们高兴了,围着他热热闹闹地挤进队长的办公室。
秦恕正安详地躺在沙发上,一本工作手册盖住他的脸,俨然睡得生死不知。
“队长!快醒醒!上将给你送午饭了!”金毛死命晃。
“……”秦恕拿下遮住脸的工作手册,眯着眼睛,“放在桌上吧,麻烦你了。”
来送饭的小哨兵满脸通红:“上、上校,您是我的偶像!两年前您救过我,我我我……”
他不知从哪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九十度鞠躬:“这是我做的手工饼干!请请请收下!”
哎,又来。
秦恕将凌乱发丝薅往脑后,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站起来,郑重收下:“谢谢你。”
“不不不不用谢我我我我——”小哨兵更是脸色爆红,上蹿下跳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全员目送。
门被关上,秦恕叹了一口气,打开饼干盒子,拿出第一块吃掉,招招手,一群队员们冲上来将剩下的狠狠撕咬。
很快就分食完毕,秦恕拉开一个文件柜,将盒子放进去。
这个文件柜里已经堆了四五叠各色各样的饼干盒子。
金毛吃着饼干含糊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送到队长手上的,第五十六个了吧。”一个队员说。
秦恕:“我早说让他们别送了,没用。”
别人好好的心意,秦恕也不好意思拒绝。
况且,最近军部这种互送手工饼干的潮流,还是他带起来的……
秦恕想到那个莫名爆火的,偷拍他去烘焙店的帖子,发帖的人怎么就这么巧把他手臂上的伤疤拍下来了呢?熟悉他的人都把他认出来了啊!
哎,算了,说来说去,只能怪他非要脑抽走进那个店铺!
“队长队长,别愣了,快看看今天上将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秦恕打开餐盒。
“我去!中心餐厅的当季品玉泽飞鱼!”
“还有玉笋炒肉……”
“金彩豆腐……”
一个个盒子拿出来,饭菜,米饭,最后还有个精巧的小包装盒。
队员们最期待这个环节。
万众瞩目之下,秦恕打开。
一个小蛋糕静静躺在碟中,顶层有焦糖脆壳,下面慕斯绵蓬蓬地像云朵,旁边斜插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巧克力。
“哦哦!今天上将做的是巧克力慕斯!”一群人鼓掌。
“上将心灵手巧。”
“上将家政满级。”
“上将太会了!”
秦恕:……
“又不是送你们的,这么激动干嘛?”
将一群迷之吹捧着的弱智扫地出门,秦恕将收到的饭拍照,发送。
【崆峒不约7432:[图片]
崆峒不约7432:收到了
l51:嗯】
慢吞吞把午餐吃完,味道非常好——那是当然的,这一桌饭菜大概五位数起步,厉无涯最近专注投喂他。
自从厉无涯发现有人给秦恕送手工甜点之后,就包揽了秦恕的午饭和餐后甜点,午饭是买的,甜点是他每天自己做的。
厉无涯才是真正的烘焙高手,从第一天的泡芙到今天的巧克力慕斯,升级飞速。
这样的日常持续了四天,秦恕从第一天的乐呵呵接受,变成了现在的苦恼纠结。
【崆峒不约7432:无涯,我觉得……没必要每天都投喂我这么好的东西吧?
l51:养得起。
崆峒不约7432:我的意思是,不用每天都这么郑重!
l51:觉得很麻烦吗?】
好兄弟有时候听不懂人话啊。
干脆一个视频通讯拨了过去。
光幕散开,虚拟人像聚起,厉无涯正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秦恕:“……午休还加班。”
“正打算休息。”厉无涯简略带过这个话题,“阿恕不赞同我每天给你送饭吗?”
“也没有。就是很麻烦。你这么忙还要做这些,太耽误你工作了。”
厉无涯的视线越过秦恕,看见他身后忘关上的文件柜。
很多人送他礼物,“厉无涯”是最好最特别的那个吗?
工作的确影响了他为阿恕做得更好。
神思蔓延,他说:“我辞职就不麻烦了。”
秦恕:?
厉无涯不动声色:“我是说,最近工作的确有些影响了生活,我应该做一些调整。”
这么说就理解了。
秦恕很同情:“毕竟是上将。但还是要注意一下休息……话说你中午吃的什么?”
厉无涯微微一顿。
秦恕:??
他不可置信:“厉无涯,你天天给我送午餐,结果自己都没吃午餐?”
兄弟脑子冒泡了吧?
面对蹙眉的秦恕,厉无涯心思急转。
“抱歉,只是今天忘记了,我现在就去吃,”他垂下眼睛,“那阿恕,你有空来一趟军务局吗?”
“军务局的食堂最近菜色都不错,今天还有特别甜点。你陪我再吃一顿怎么样?”
不满的情绪瞬间变成又蹭一顿的高兴,黑发青年比了个“ok”。
“我这就来!”
通讯挂断,厉无涯慢条斯理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再将刚刚放在视线死角的营养液包装丢进垃圾桶。
“会议推后一个半小时,”他对一旁副官说,“再通知一下食堂,立刻增加一个特别甜点区,不用放食物在上面,出现就可以。”
副官点头去安排,厉无涯打开终端。
秦恕从星联署到这里需要二十分钟,他需要一个十五分钟以内能送到的甜点外送。
-
秦恕今天中午吃了两顿饭,和三个蛋糕。
军务局今天的特别甜点真挺好吃的,他解决完自己的,把厉无涯那份也顺路解决了。
“之前没在军务局食堂吃过也太遗憾了。”秦恕觉得必须让星联署严肃学习一下军务局!
厉无涯:“你之后也可以来吃。”
“行啊。”秦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这里一趟的目的。
“所以你之后别给我做甜点送午饭了,我中午来军务局就行了,顺便监督你吃午饭。”
“早餐晚饭也可以一起。”
秦恕想了一下自己三餐都被厉无涯包养的美妙生涯,很感动地靠在他肩上:“总裁,你是要把我腐化成军务局的一份子吗?”
总裁是什么意思?
厉无涯摸他头发:“你要是想来,我的位置都可以给你坐。”
“那算了。”
秦恕不感兴趣地缩回脑袋。
好好的闲人不当,非要当加班的牛马,他才没厉无涯这么有事业心。
两个人没再说话,秦恕靠在厉无涯肩上玩终端,忽然眼角余光瞥到玻璃窗外似乎有个人。
好像是厉无涯的副官?
他怎么一脸着急的样子。
等等,灵光一闪,秦恕突然醒悟!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啊!无涯,你怎么还没开始工作?”
厉无涯闻言,“哦”了一声。
然后慢吞吞点开终端,状似开始工作。
秦恕抓住他肩膀摇晃:“兄弟,你快回办公室!你副官在外面!不要装没看见啊!”
厉无涯撇了撇嘴角。
“喂,你刚刚绝对‘啧’了一声吧!”
上将如此消极怠工,帝国完蛋了啊!
在副官感恩戴德的目光下,秦恕推着不太情愿的厉无涯离开食堂。
一路上副官都在与厉无涯小声汇报工作。
秦恕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算厉无涯不避着他,他也不想听。
所以他特地将步伐放慢了一些。
慢悠悠走在路上,他与厉无涯的直线距离越来越远。
楼里人很多,大家都来往穿行着,军务局总是这么忙碌,更别提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厉无涯。
工作狂,效率狂,严苛严肃,一丝不苟。
想象厉无涯板起脸凶人的样子,秦恕觉得有点搞笑。
忽然一个小哨兵从他身后跑到他面前。
男孩,圆圆脸,看起来年纪不大,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四周的人都微妙地停滞了,秦恕嘴角笑容僵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要吧?
——
戚思暗恋秦恕很久了,从他刚刚入伍开始。
他入伍是三年前,那时秦恕已经是有“超新星”绰号的战神,冲锋在最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声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很弱小也很倒霉,刚刚训练出营就碰到了星兽潮,肋骨折了三根精神海也受了创,光荣地被送进了战地医院。
那时戚思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战友们一起挤在大厅,看循环播放的战报投影。
整个医院的人,医生病患,哨兵向导,都喜欢看战报投影。
投影全是秦恕,从星舰上降下来的秦恕,满身是血的秦恕,身后是爆炸残光和漫天烟尘的秦恕。
秦恕的刀上总是有血,秦恕的手臂上有一道疤,秦恕看向镜头的表情永远是漫不经心的,眼中有两弯冷色的光。
这个星球防线垮塌,医院被星兽肆掠的前一秒,投影里还是秦恕。
伤兵都去支援,周围人一个个倒下,星兽的尾刺穿透了他前面两个战友,离他只有三米,他跑不掉,他的腿被碎石压住了。
周围人哭着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他眼前已经开始发白,精神海嗡嗡作响,震荡、震荡——然后冰冷锋锐的感觉。
……感觉?
投影里的人从天而降。
字面意义上的从天而降,一艘突击舰轰鸣着从低空掠过,舱门打开,一个人直接跳了下来,没有减速装置没有着陆缓冲,就这么直直从二十多米的空中踩下来。
是炮弹,还是只是他的一刀?
灰尘漫天扬起,星兽轰然倒地,
军靴踢踏,不急不缓,灰尘中模糊人形缓缓凝实。
首先他看见了刀。
长刀,刀刃上滴着粘稠液体,刀身反射火光冲天。
然后是手,修长,冷白,手臂上标志性的刀疤。
秦恕站在真实的世界,冲击力和在投影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一种锋锐霸道的冷压盖过了那张脸的精致感,却显得更加美,如兵器一样的美。背光处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眼中的亮光上,戚思拼命挣扎,想站起来,他不要这么狼狈地站在秦恕的面前——
秦恕弯腰,单手掀开了压在戚思腿上的碎石。
“无涯,这里有个人活着。”他说。
这一刻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戚思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但也就这一次了,不过难道“就这一次”还不足以让戚思爱上他吗?
每一个人都会因为秦恕救过他而感慨他的幸运,秦恕救过的人千千万,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离秦恕这么、这么近。
戚思也觉得自己幸运,被秦恕亲手救过、名字的首字母和秦恕一样、两年战场奔波都还没有死、战后还被分配到了军务局。
由于厉局长的关系,戚思经常可以遥遥见秦恕一面。
距离没办法太近,每次秦恕来军务局,局长都会将人群与秦恕隔开,局长总是避免无关的人与秦恕搭话。
最近几天,局长找人帮忙跑腿,同事们一知道目的地是星联署都争先恐后地想被选上,戚思也想。
被选上就可以见到秦恕了,哪怕一面,可以与秦恕述说自己的感情,还可以将做的甜点送给秦恕。秦恕绝对会收下并且认真对待的,谁不想用正式的理由见秦恕一面呢?
戚思做了四天这样的梦,学习了无数次做甜品,练习了无数次遇到秦恕应该说些什么,可惜戚思作为一个边缘人士并没有捞着过去的机会,他只能低落地拿着自己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回去。
谁知道,中午,前方,走廊。
几近铭刻在灵魂里的背影。
人潮变得透明,五感只剩下秦恕的存在,手中的巧克力有了意义。他现在只有一个想做的事。
“秦上校……!”他跑到秦恕面前,磕磕巴巴地说,“我、这是我的巧克力,我喜——”
戚思猛地止住了话音。
秦恕竟然捂住了他的嘴。
无法反抗的巨力,无比敏捷的身形,秦恕控制住他的身体向旁边拐角处,飞速隐匿,然后推开窗一倒。
七楼的高度,两个人下坠、下坠。
戚思眼中只有秦恕。
沙沙声,树叶和草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秦恕压着他落在厚厚的绿上——秦恕在做什么?
戚思终于迟迟地反应过来,秦恕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
他整张脸红透了,心跳快要爆炸,来不及想什么也不敢想什么。
不在战场上,没有硝烟与火药,秦恕没有那种危险的锋锐,正午阳光带来的柔和光晕将他照透,耀眼夺目。
俊美的男人皱着眉,有些困惑的表情,温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手心传到戚思的心脏。
“小朋友,在厉无涯面前对我表白,你还想不想在军务局混了?”他听见秦恕说。
-
秦恕在千钧一发之际止住了可怜的小朋友说出关键词,又在厉无涯似乎要回头之际带着小朋友逃离了现场。
这小朋友表白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特别了。吓得秦恕一时顾不上直男基佬恐同是非,带着人拔腿就跑!
一个男哨兵——还是穿着军务局制服的男哨兵,怎么敢在厉无涯面前对他表白的?
是厉无涯厌同的名声不够响了,还是这个人已经忘记了对秦恕表白的那七十七个哨兵是什么下场?
第7章 有个直男很关心你
第7章 有个直男很关心你
宇宙直男同盟这个说法,最开始是秦恕提出来的。
那时他的军衔是中士,和厉无涯刚成为搭档没多久。
厉无涯是落难少爷,秦恕更是处于“每天会被三五个男人表白”的人生低谷期。
说是低谷,仗倒是打得很爽。
秦恕觉得自己天生适合宇宙的战场,星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
之前还需要担心一下后背,现在厉无涯成为了他的搭档,人狠话少,擅长殿后,配合起来简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但问题似乎就出在他俩太过无敌了,迷倒了万千少男。
每次战后,总有人脸颊通红,眼神闪烁,拦住他从“秦恕,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开始施法表白。
有哨兵有向导,总之全是男人。
秦恕非常失意,秦恕非常落寞,秦恕非常忧郁。
他觉得自己被诅咒了,在地球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多么受欢迎,怎么一穿越就成了男同里的香饽饽。
自己长得有这么男同吗?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再怎么说自己喜欢女性,这群人都权当没听见!
于是秦恕从一开始的礼貌拒绝变成了之后的直接转身走人。
厉无涯当时和他不熟,战场上默契,战场下没什么交流,对那些人的示爱冷眼旁观——
至少在秦恕的角度是这样的。
直到某一天,厉无涯突然发问。
“第十五个了,秦恕,你不觉得恶心吗?”
秦恕刚拒绝掉一个小哨兵的表白,闻言转过头:“什么?”
那时的厉无涯毫不掩饰他的尖锐。
“明知道你不喜欢男人,还来像苍蝇一样烦你……本来这种感情就够恶心了,为什么还要说出口?”
当时的秦恕是意外,并且惊喜的。
不能怪他,这世界氛围太诡异了,所有人对同性的表白习以为常,男人和男人走在一起冷不丁地就会亲个嘴子,秦恕喜欢女人这件事从未被理解或者是尊重过。
而现在,竟然有除了他之外的人,同样对此感到不适?
确切来说秦恕并不觉得同性恋恶心,他只是对自己被同性喜欢感到难受,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战友同盟知己。
秦恕差点感动得哭出来:“原来你也这么觉得!”
委屈一下子都涌上心头,秦恕对厉无涯哭诉了至少半小时自己穿越以来受到的非人待遇,最后总结:“无涯,你简直是我的知音,以后我们天下第一好!”
那时厉无涯愣住了,表情诡异变幻着,为难、困惑、茫然,最后低低说了个“嗯”。
这之后他们迅速亲密起来。
秦恕也很快发现了厉无涯和自己不太一样。
秦恕说恐同,只是敬而远之,但厉无涯说“恶心”,是真的觉得恶心。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同性恋的恶意,向秦恕表白的男向导滚开,男哨兵更是该死。
从此厉无涯成为了宇宙第一反同大使,与所有爱慕秦恕的男人必须翻越的一座大山。
有白塔法律保护的向导还好说,哨兵……在被厉无涯提着刀追杀十星里的时候,最好是命够硬!
的确有些过激,但秦恕只觉得感动。
兄弟对我这个两肋插刀啊!
秦恕遇到表白的频率直线下降,而且厉无涯下手都很有分寸,点到为止,至今没有真的对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至今”停留在三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有些特别的小事。
就是秦恕意外发现自己可以帮人精神疏导,把奄奄一息的厉无涯救回来的小事。
救回来之后,厉无涯就有些微妙的不一样了。
尖锐被藏起,变成了一种貌似的稳重,但下手更加狠戾。
在厉无涯想杀死一个冒犯秦恕的向导的时候,秦恕察觉了大事不妙。
兄弟是不是有些太偏激了?
厉无涯冷冷地说:“想强制你建立精神链接,我想不到他有什么活着的理由。”
但也罪不至死吧?
秦恕试图劝解,但厉无涯竟然不听他的,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秦恕恼了:“厉无涯,你是不是有病?”
“他是犯规了,但白塔有白塔的处理方式,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何事都不该让你真的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手!”
厉无涯回答的是什么,秦恕有些记不清了,总之那天他们吵了很大一架,最后厉无涯还是听了他的,没有动那个向导。
那之后秦恕就很注意了。
他深觉厉无涯讨厌同性恋已经讨厌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他必须控制住厉无涯不要踏过那条草菅人命的红线。
每天都在教育厉无涯的同时,他也开始尽量避免表白的场景出现在厉无涯面前。
既不败坏好兄弟的心情,也保护了一些人的生命,秦恕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这两年他都做得很好,但战后回了首都,两人不再这么朝夕相处,悠闲日子过惯了,竟然让他有些放松了警惕!
阳光下,树荫上,秦恕很无奈。
所以这个小哨兵究竟怎么敢的?
但凡那句“喜欢”他说出口,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就算秦恕三令五申让厉无涯不要在乎这件事,但厉无涯的态度摆在那里,无数人都非常愿意为上将排除异己。
有人的地方就有残酷的社会,因为一句表白,断送自己的生活与工作……这个人在想什么?
暗地里偷偷喜欢一下就算了吧,非要说出口,还是当着厉无涯的面。
小哨兵脸很红,不自觉地发着抖,是终于回过神,开始后悔了?
后悔也没有用。
“过会我跟人事处打个招呼,你自觉调个岗,去哪都行,别留在这里了,嗯?”他对小哨兵打着商量。
自然也没有听人回答的意思,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厉无涯的。
秦恕对小哨兵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用口型告诉他,等自己一走就马上离开。
小哨兵认真点头,眼神还是亮晶晶的。
秦恕站起来理了理衣物,顺手抄起小哨兵的巧克力放在兜里,大步离开。
反正很小一块,拿着也不碍事。
-
走出树丛就看见了厉无涯。
双手抱臂,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跑什么。”厉无涯说。
秦恕心中猜测着厉无涯有没有听到……好吧那还用猜?没听到还当什么哨兵。
但秦恕决心装糊涂到底了。
“没跑啊。”
厉无涯拨走了他身上的一片树叶。
又微微一顿,从他的衣服口袋抽出了一块巧克力。
秦恕:……
他目不斜视地把巧克力拿了回来,揣回兜里。
沉默。
厉无涯笑了一下。
秦恕:…………
兄弟,别笑这么瘆人好不好?你副官看起来要晕厥过去了。
他干咳一声,搂住厉无涯肩膀:“走吧走吧!又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黑发青年略微侧头,唇擦过身旁人的耳廓,湿润温暖的吐息。
“不要追究了,我已经让他申请调岗了,你不准生气也不准不高兴,只是一个小朋友,我们谁都不要把他放心上——”
厉无涯按耐住痒:“阿恕很受欢迎。”
秦恕不接受转移话题:“一个月之后我会来看,千万别让我发现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厉无涯竟然又笑了一下,一天之内笑了两次,真是白日见鬼了:“我是这么不大度的人吗?”
秦恕:……
难说。
-
内网匿名论坛。
【[已开防截屏]你们懂的实时帖!进来速报!事毕删帖】
【:ok啊我恕哥也是狠狠地当着上将的面带着人私奔了好吧
:上校是在救人狗命你们懂个毛?
:还是跳楼我哭了太浪漫了
:i jump,you jump?
:今年文艺汇演必须报一个这个节目。
:有没有人敢下去看一下啊,我好奇死了!
:……
:想死直说。
:那人谁认识
:我知道我知道,后勤部工号b317,之前在第二军团服役,只是个下士。
:之前被上校救过,亲手。
:……上面的,秦哥千辛万苦救着人呢你们就这样把人盒出来了。上将可是会看论坛的别忘了。
:hhhhh上将盒人没这么慢。
:我哥带人跳楼那一秒,b317的档案就被发上将终端上了你信不信。
:也是。
:上将现在在干嘛求速报
:在窗户旁边看树。
:看我哥抱人跳楼。
:唉我一想到b317被我哥哥抱着我就好难受。
:你也可以试试在上将面前给上校表白,上校绝对也抱你
:算了小命要紧。
:不愿意为秦哥付出生命?算你不忠!
:这样死得太猎奇太轻易,恕哥绝对不会惦记我,我不接受。
:对,抱一下不够必须亲他一口再死。
:唉说真的没人愿意为我哥哥变个性吗?我哥哥对待女人真的很温柔啊。
:……
:……
:我性别女,对秦哥没有向哨之情。
:变女的要是有用上将早变了。
:如果你是个喜欢我哥的女人,上将还能忍你在首都呼吸?
:卧槽,搞半天上校其实早就可以脱单!
:未免太妖魔化了吧,我觉得局长也不是这种人。
:卧槽兄弟们别说了我哥从树丛里出来了!!
:秦哥怎么还把b317的巧克力揣身上了我哭了。
:不说了铁子们我要回去研究巧克力做法。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上将笑了你们看见没。
:。
:感觉有人生死难料
:人类清除计划已经启动了大概。
:唉,能不能魂穿上将十秒,我也想和上校这么亲密
:那我俩一体双魂
:三魂可以吗
:4
:5
:……
:上将说他是个大度的人。
:孙副官的表情值得细品。
:把这栋大楼的封锁先解了好不好。我过会真的有工作,我保证绝对不会冲过去找秦上校。
:呵呵,好忧郁。
:我马上到后勤部门口了兄弟们。我必须堵到b317问他一句被上校抱是什么感觉。
:对b317好点吧,好歹是个勇士,虽然脑子有点不好使。
:……卧槽后勤部这里怎么被堵死了?
:你猜我们都蹲在哪里水论坛?
:我靠真是一群黑心狗人。军务局从上到下,简直跟你们局长一模一样!
:事情结束了楼主删帖吧
楼主:ok
楼主:我还是想说一句。
楼主:当lwy好爽,还能被qs费这么大力气哄。唉。】
【————此帖已被删除————】
——
厉无涯矜持地关闭论坛。
他正在开会,秦恕吊儿郎当坐在他旁边,撑头听着汇报。
一张纸伸过来,龙飞凤舞四个字:“别开小差。”
好的。
厉无涯弯着眼睛,又对秦恕微微笑了一下。
又一张纸伸过来:“你这是怒极反笑?”
厉无涯:?
怎么会。
厉无涯真的很高兴。
阿恕宁愿带着一个陌生人从七楼跳下去,也不愿意让那个人在他的面前说出“喜欢”两个字。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阿恕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他怎么会把那个两年前被秦恕救过的后勤部b317放心上?区区一个连表白都没说出口就被秦恕亲手掐断的人,他只是查到这个人父母都是普通人之后就停手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比如今天下午和阿恕出去吃什么。
又比如明天上午和元帅的会面。
第8章 这期是倒霉直男1
第8章 这期是倒霉直男1
“张爷爷,您不会是骗我的吧?”
早上,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但秦恕没有任何出门的意思。
他还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开着终端通讯,神情凝重且带着一丝丝绝望。
“骗你干嘛?臭小子,我是真的要退休了!”那边是个苍老的声音,“你看看找个时间,我们去白塔,签个合同,再给你换个向导。”
“……”
那边又叹息,说出了实情:“小恕,你周爷爷的身体,大概要撑不下去了,在真正离开之前,我想带他回去看看。”
“他的故乡在北星域那边……”
周爷爷是张爷爷的爱人,死别是永恒悲哀的话题,问了几句具体情况,秦恕也跟着心情沉重起来。
他婉拒了张爷爷的邀约,顺便把张爷爷那些繁杂不需要本人出面的手续包揽下来。
周爷爷这样重病缠身的情况,秦恕没脸让张爷爷为了自己忙碌这么久。
定了个去慰问的时间,秦恕忧郁地挂断通讯。
这下完了,临时向导退休了,他上哪给自己找下一个这么合适的临时向导去?
而且,怎么又得被迫去一次白塔?!
-
白塔,帝国的向导集中管理地,帝国大部分向导都在这里工作,工作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帝国每年非正常死亡的哨兵中,超过百分之四十死于精神失控。
而精神疏导,是目前唯一被证实能够有效稳定哨兵精神域的方式。
等级越高的哨兵,对向导的依赖越严重,秦恕这种上过战场的高阶哨兵尤其如此……
理论上来说。
而秦恕情况特殊。
大概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他的精神域稳定得不可思议,从没出现过失控征兆,根本不需要向导。
可不需要归不需要,组织安排还是得服从,不然容易被当异常人士抓去研究。
于是挑选专属向导时,秦恕慎之又慎。
首先组织规定,必须是高阶向导。
其次他只接受临时绑定。
长期绑定太像谈恋爱,而精神疏导本身又过于暧昧。精神触丝进入精神海,梳理、安抚、共感……
他只接受未来的女朋友对他这么做,适龄单身男向导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最后,他大手一挥,在接洽处小姐姐惊呆的目光下,选中了白塔返聘回来的向导指导老师张爷爷,张清源。
六十八岁,白头发白胡子,道骨仙风。
非常安全。
张爷爷的浅层安抚非常舒服,隔三岔五笑呵呵地摸一下他的头,跟仙人抚顶似的,暖暖的精神触感和阳光一样,温暖了秦恕的心。
谁知道,世事无常,合作了这么久的张爷爷就要退休了。
而秦恕必须找个时间去一趟白塔,在解约合同上签字,做一次精神稳定性检查,再找个可以和他长期合作的临时向导。
择日不如撞日,工作什么的拜拜吧,行动派秦恕决定现在出门。
走之前秦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厉无涯这件事。
他莫名想起了厉无涯那一句“愿意为你解决一切”,他当然是相信的,但是堂堂上将日理万机,他这只是一点小事……
拿出终端,头条新闻:《xxxx会议落下帷幕,厉上将与元帅见面会谈》。
嗯,兄弟忙着呢,只是去一趟白塔而已,我一个人可以的!
……真的可以的。
-
半小时之后,首都西区中心,一座白塔直入云霄,四周建筑群肃穆,访客络绎不绝。
一个高挑的哨兵出现在这个地方。
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
附近的路人不爽咋舌,对同伴说:“那人装什么逼?”
同伴:“说不定是什么大明星吧……”
秦恕听得见,秦恕忍气吞声。
当他想这么打扮吗?这地方有多危险你们都不知道!
一个向导小男生跑过来,对秦恕招手:“你来了……哥,我这就带你去员工通道!”
向导险险吞下“恕哥”的“恕”,晕乎乎地站定,看着面前男人双手合掌,对他做了个“拜谢”的手势。
天呐!被那个秦恕拜托,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千万不能搞砸了!
秦恕也在想: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白塔正门需要人脸识别,他可是万万不能走正门的,扒拉了半天通讯录,他忽然记起他一个前战友的对象是白塔工作人员。
带他走个员工通道,绝对不算违规,他的本意只是不想声张!
但有时候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走出员工通道的前一秒,秦恕顿住脚步。
他感觉到了前面有人正在蹲守,敌友未定。但应该是个向导?
下一秒那人就跳出来了。
穿着白塔制服,年纪不大,长得很刻薄,说话也很刻薄。
“王乐,我看你鬼鬼祟祟,原来是从外面找人给你办事?”
王乐,也就是给秦恕带路的那个小向导,脸色唰一下白了:“你别乱说,他是正常访客!”
“正常访客?那还走员工通道,”这人嘴叭叭个不停,“你不止在外面勾搭哨兵,还这么会搞违规操作,也不知道你家里那个废物对象知不知——”
王乐面色惨白:“你闭嘴!”
但是已经晚了。
空气骤然安静,莫名威压铺延,一直站在后面的男人抬起了头。
帽檐下,那双原本懒散的黑眼睛冷冷看了过来。
人来人往的走廊,所有人不自觉地安静,秦恕摘下口罩。
“你刚刚说,谁是废物?”
低沉磁性的声音。
-
秦恕不想惹人注目,但他更不能看着自己之前的战友这么被别人编排。
不能和向导动手,那他就以德服人。
十秒后这个向导哆哆嗦嗦地对王乐道了歉,又保证再也不会找王乐麻烦,说他战友的坏话,秦恕终于放过他。
抬头的时候秦恕就知道,自己已经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过来,一种惊喜的,稀奇的,看帝国特级保护动物的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是终端亮起。
“秦恕!”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声。
-
秦恕讨厌白塔。
这里的女性全都想给他说亲,这里的男人全是gay。
还是那种对他感兴趣的gay!
这群gay仗着白塔法律有恃无恐,围着他问来问去摸来摸去。
“秦上校,今天来白塔干嘛呀?”
“秦上校,为什么不能给你发约会申请了?”
“秦上校,据说军部那边都流行给你送手工甜点,是真的吗?”
秦恕冷着脸越走越快,他没法闪现跑路,这群向导把前面也围得死死的,他如果突围就势必会推倒一两个人……太奸猾了太狡诈了!恐怖的同性恋!
他忽然想念起了厉无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和厉无涯一样都走的是高冷风,这群向导就害怕厉无涯多于他。
明明秦恕觉得自己已经把“你们离我远点”写在脸上了!
他冷着脸拨开摸上他的腰的一个小向导的手,逃也似的走到了电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端上,王乐正在拼命给他发道歉消息,秦恕安慰了几句,本身就不怪王乐,只能怪秦恕自己太倒霉。
他又给厉无涯发消息。
【崆峒不约7432:我又被迫害了!
崆峒不约7432:感觉今天有一万个男同想非礼我
崆峒不约7432:太恐怖了】
厉无涯没有回复,秦恕走出电梯。
这里是高楼层的高阶向导区,十分安静。
秦恕走向前台:“我预约了十点的……”
前台的小向导抬头又是一声小小惊呼:“秦恕?!”
秦恕:……
幸好这里人少,向导也迅速摆出了职业素养:“十点的例行精神检查是么?好的上校,军人优先,您现在就可以去8201室。”
所谓精神检查,对秦恕来说,就是一个机器对着你的头扫来扫去,再在太阳穴贴一个贴片,听一些莫名其妙的音乐。
整个流程也就十多分钟,负责检查的医生向导伸头:“上校,您的精神域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我能把您的片子复制一份,当例图示范给学生上课吗?”
秦恕:?
医生:“就是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完全稳定的精神域。”*
“……嗯,行。”
为什么明明被夸了,又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检查报告正在打印中,医生和秦恕聊起来了:“上次检查是两个月前吧,这个报告半年交一次就可以,上校怎么又来一次?”
“我的向导要退休了,解约需要一个最近的检查报告资料。”
医生惊讶:“哦、我记起来了,是张老师吗?那您要换个向导了,真麻烦啊。”
黑发哨兵坐在椅子上,俊美凛然的面容,绷着嘴角,鸭舌帽盖在头上,一些阴影盖住眉眼,却不让人觉得晦暗,瞳中光亮惹眼。
他今天穿着比较宽松的外套,室内有些热,他拉开了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战术背心。
为什么哨兵这么喜欢穿这种紧身显瘦的内搭?
战术背心还是高领的,遮住了喉结下面一点点,勾勒出了锁骨,往下贴在他的腰腹,薄薄一层,掐出非常完美的身体线条。
这位已婚女向导匪夷所思:穿成这样来白塔,您是在给白塔的男向导发福利吗?
哨兵对此毫无所觉,深沉地说:“对,我要换个临时向导。”
“……”
医生忍不住问:“临时向导的话,您的选择太少了,而且只能给您浅层安抚吧?为什么不考虑绑定一个长期的呢?”
精神疏导分为浅层安抚和深层链接。
浅层安抚是一种临时疏导,通常只有高阶向导才能有效安抚高阶哨兵躁动的精神域。
但一旦建立起深层的精神链接,向导与哨兵之间就会形成高度稳定的精神共鸣,哪怕是低阶向导,也可以长期稳定高阶哨兵的精神状态。
因此,如今大部分高阶哨兵都会选择长期绑定。
毕竟高阶向导本就是稀缺资源,很少有人愿意长期只提供浅层安抚……
向导对哨兵的欲/望,除了生理上的吸引,也有心理上的探究欲、征服欲,掌控欲。
谁不想让一个危险等级极高的哨兵对你完全敞开一切,为了你的精神安抚对你俯首称臣?
更何况这个人是秦恕。
帝国的冷星,战场的战神,他强大,完整,无与伦比,掌控他就是掌控绝对的力量,而且他是个哨兵,天生需要向导的安抚。
谁不想让他只看着你,只需要你,让那双冷瞳为你染上热意,让他因为精神链接渴望你的给予——谁不想得到他唯一的爱?
思及此处,医生一个冷噤,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秦恕对此的抗拒。
“是呢……”这个向导医生再抬头时已经充满了怜爱,“找长期向导的话,还是要好好找找的。”
秦恕莫名地看着这个向导突然走来,替他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医生拍拍他的肩:“小哨兵要好好保护自己,下次不要穿成这样来白塔了。”
秦恕:?
他今天穿成啥样了,从头包到脚,很正常的男性穿搭好吧!
困惑之时门口传来响动。
有人打开门:“上校,辛苦您来一趟。”
一个成熟的男性向导,金丝半框眼镜,长辫搭在肩上,举手投足皆是优雅风味。
医生问好:“院长。”
第9章 倒霉直男继续倒霉
第9章 倒霉直男继续倒霉
秦恕跟着辫子男走到了会谈室。
辫子男叫何云燕,是白塔的最高负责人,翻译一下就是婚恋机构老板,红娘大师……哦不对,应该说是红男大师。
何云燕坐下,微笑:“上校,你今天要来,为什么不提前与我说一声?”
秦恕僵着脸:“你现在不也知道了么?”
何云燕但笑不语。
他挑起了另一个话题:“这次过来做检查,是要签解约合同吧,张老的退休合约,也顺便帮你一起处理了如何?”
秦恕很警惕:“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
何云燕侧目,看那边的打印机。
已经打印了厚厚的一摞纸,他拿过来,笑眯眯地说:“这是刚刚给我发送和你的匹配申请的高阶向导资料,你和我一起看看吧。”
我去,原来是真的想害我!
秦恕正准备战术撤退,何云燕悠悠:“房门已经锁了,两百三十九份,你必须给我从里面选一个出来。”
秦恕不可置信:“二百三十九份,你在开玩笑吗?”
白塔在首都的高阶向导都没有这么多吧!
何云燕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只是首都,周围的白塔分部,听见你需要一个向导的消息,都立即发来申请了。”
“上校,你真是个很受欢迎的哨兵呀。”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秦恕绷着嘴角,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适龄未婚配的男向导都筛掉。”
十分钟后,一沓纸只留下了三张。
秦恕:……
三个人,分别是还差三天成年的小男生,已婚的男向导,和丧夫的男向导。
秦恕:…………
何云燕完美的笑容裂了一块。
你们这群向导求偶能不能别这么明显大胆,从老到小都来了?丢白塔的脸!
他语速加快:“上校,我们很抱歉,高阶向导的选择的确是有些少的,您愿不愿意拓宽一下思路呢?”
“考虑一下婚配,如果您找到真心喜欢的向导,愿意与他进行深度链接,那就不用考虑等级了——”
秦恕表情冷了下来:“何云燕,你在代表白塔威胁我?”
冷感的锋利气压扑面而来。
何云燕脸色微微发白,他撑着微笑:“不,上校,我们只是担心您的精神状态……您要知道没有哨兵可以完全不需要向导。”
“您与大部分向导的匹配度都很高,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给您安排合适的女性向导——”
自认脾气很好的秦恕,现在也快被气笑了。
“安排、合适的”,这和人口贩卖有什么区别?
冷压逐渐凝实,戴着鸭舌帽的黑发男人一步步走近。
何云燕全身的感官爆炸,他立刻想去摁警报器,但却像是被冻住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一只手抄起警报器,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一边。
随后这只手按在何云燕的前颈。
指节修长,遮在喉结上,触感温热,却让人觉得冰冷。
何云燕知道秦恕的精神压迫已经近在眼前了。
感官混乱,错觉横生,应该反击,应该稳住精神域,可是他现在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僵冷地看着面前男人动作。
一张脸俊美优越,薄唇不带感情地弯起,竟是有些礼貌性质的笑意,他的眼睛仍然亮,点点光芒残酷又耀眼。
“何云燕,我看你就不错啊。”
俯视的距离,光芒放大砸进何云燕的心脏。完全不受控的心跳加速和脑袋发晕,那只手掐住他的下巴。
温热?还是冰冷?
“你是个高阶向导,已婚,安抚经验丰富,对我也没有兴趣。你来做我的临时向导如何?”
“……”
您在开玩笑吗?
脑中瞬间具现化了某位上将的阴冷杀意,何云燕抖着唇,求生欲让他突破极限,颤抖发声:“不、不了,抱歉秦上校——”
秦恕盯着他。
“今天是我冒犯了,临时向导的筛选与婚配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您的自由,白塔仅作为辅助……”
威压退潮,手终于松开,劫后余生。
冷汗已经浸透后背,何云燕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喘气。
他暗自懊恼自己的大意。
秦恕至今的表现都太顺从,何云燕都快忘了白塔目前的筹码有且仅有秦恕对规则的尊重。
白塔所有的行动都仰息于这位哨兵的宽容,一旦他感到这规则不值得他尊重,那白塔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
秦恕还在认真威胁:“你们白塔不是人口拐卖组织,如果女孩不愿意,不准让她们强制匹配。”
“那是肯定的,我们白塔注重人权。”
“从此之后一个匹配申请我都不想收到,我会自己去找。”
“好的,好的。”
“快点给我把解约手续办好,半小时后发给张老师。”
“可以……”
好像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秦恕转头就走。
他轻松将门拉开,门锁被他视若无物。
-
关上门,秦恕绷着的脸一松,随即又严肃起来。
他觉得这个白塔太邪了,必须立刻马上回家!
但楼层太高了,跳下去估计杀伤力有点大,秦恕遗憾地选择了电梯。
却没想电梯口又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大感不妙,秦恕假装自己走错路了,转头就走,这人一声大叫:“秦恕哥哥!”
秦恕:……
还有完没完了?
愤怒回头,这人跟一个小炮弹一样冲来。秦恕侧身一避,这人扑了一个空,转头又冲到他面前。
一个矮矮的少年模样,面容姣好明媚,竟然穿着及膝的裙子。
“秦恕哥哥,你看到我的申请没有?”
……小男女孩?
秦恕默默离远了一步。
“秦恕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小朋友说,“五年前是你救我回来的呀!我是西柚!”
西柚,很水果的名字,秦恕记起来了,五年前他救过一个小朋友,非说以后要当他的对象,秦恕权当笑话来听。
却没想……
“我还差几天就成年了,秦恕哥哥,我要当你的向导!”他兴致勃勃,“我知道你喜欢女孩,我穿了裙子,你喜不喜欢?”
……原来那个申请是他?
秦恕头疼:“回去读书吧小朋友。”
“哥哥我毕业了,刚从向导专业高等学校毕业,哥哥当我的老公好不好?我是高阶向导,我小爸爸是公爵,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
真心觉得自己见鬼了,秦恕扯开这个小孩子的手,按下电梯。
电梯门应声而开,一个男人走出来。
幽幽的香味,长发逶迤,改良西装一身繁复挂饰,雌雄莫辨的男人微笑:“小西柚,不要麻烦你秦恕哥哥呀。”
小男孩说:“爸爸,你来了!”
他又想贴到秦恕身上:“哥哥,他就是我小爸爸,我父亲早些年就死了,我家里很多钱,你要是不想娶我,你可以娶我小爸爸——”
秦恕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觉得现在真的危险了,他不管不顾转头就走,那幽幽香味又浓了一瞬。
长发逶迤的人妖……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繁复挂饰泛着冷质的光泽。
“上校贵安,还没有打招呼,何必急着走?”
“……”
“小西柚真心喜欢你,从小就想嫁给你,为什么不愿意?”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几分平稳和几分蛊惑。
“你是不喜欢那样的吗?”
他微微偏头,目光滑过秦恕线条利落的手臂,滑过被战术背心遮了半截的脖颈,黑衣白肤撞出诱人的对比。
最后与那双冷星般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我呢?”
几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我是高阶向导,早年有很多安抚哨兵的经验,目前单身,膝下只有西柚一个孩子,这个世道,柔弱的向导活着不容易,偌大家产总需要有人帮我打理……”
他微笑着:“选我做专属向导如何?上校。”
-
秦恕……秦恕觉得,今天出门大概没有看黄历。
二百三十九份申请,一个威胁他的媒公,一个穿裙子的水果男孩,现在又来了个想让他入赘的公爵。
带孩的,想让他当孩子后爸的,性别男的,长得像人妖的公爵!
他深吸一口气,在内心飞速计算从这一层跳下去的可行性和目前一楼的人流量,最终遗憾得出必会伤到人和引起轰动的结论。
于是只能绝望面对。
他绷着脸:“不好。”
“为什么不好?上校,我有权力和金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得到。小西柚也很可爱。”
“我不喜欢男人。”
水果男孩举手:“我穿裙子了哥哥!”
得了小孩,穿上裙子你也是男的!
公爵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上校。”
“你并不是排斥婚配,你只是已经有了人选,所以不接受别人,对不对?”
秦恕莫名:“什么人选?”
“厉上将。”
秦恕眉眼一肃:“关无涯什么事?”
他开始思考这个公爵是不是无涯的政敌一类存在,可惜平时他根本不关注这些,政坛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公爵却神态自然。
“并列帝国双星,你们的关系很特别,不是吗?”
“你们共享军功,共同行动,连政治立场都高度一致。很少有两个哨兵可以形成这样绑定的利益共同体,你对他太好。”
秦恕皱眉。
无涯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不对无涯好,他还能对谁好?
公爵继续微笑:“你抗拒接受婚配,我想,是因为你不愿意把自己的资源、人脉、影响力,再分给另一个势力。上校,你对他是如此珍之重之,可是我很好奇——”
“厉上将,厉局长,现在厉家的族长……那个厉无涯,有没有给你同等的爱?”
第10章 上将送出守护之星
第10章 上将送出守护之星
寂静。
西柚不敢说话,公爵屏息等待,走廊尽头一门之隔的会谈室,何云燕几乎晕厥,旁边静立一名无声无息的军装男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心,秦恕压了压帽檐,神情从警惕变成了无谓。
“哦。”他说。
看这事儿闹的,原来是来挑拨关系的反派,他还以为又被男同缠上了。
公爵一下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上校,我是说,你们的关系是否太过不平等,厉上将本不该这么随意地对待你……”
秦恕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关你什么事。”
公爵试图说得严重些:“若非厉无涯用心险恶,为何战后他成上将,你的军衔却不升反降?”
秦恕打了个哈欠。
果然还是回去打游戏吧。今天他在白塔浪费了多少生命?
“他将你调到星联署,本就是为了切断你与上层联系的渠道,限制你的社交范围,他——”
秦恕突然抬头。
公爵心中一喜,但又从西柚惊悚的,越过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有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耳边便传来了隐隐的潮声。
粘稠,沉默,充满恶意的,黑色的——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那扇会谈室的门无声息地打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靠近的过程,只是晦暗的空白,冰凉的活物缠住了他的脖子。
精神域在尖叫,身体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那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已经顺着神经一路爬行,缓慢钻进大脑。
——闭嘴。
冰凉的,滴落在脑中的“声音”。
就连发抖都做不到,他已经远离战场太久了,权力场将他腐化成一块空空的皮囊,哨兵对他生杀予夺。
他究竟……是怎么有胆子来惹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哨兵?
窒息的黑暗,绝望中连喊叫的权力都被剥夺,直至有人的声音。
“无涯,你终于来了?”
黑海退潮,秦恕走来竟是拯救,
-
公爵在大口喘息,西柚直接摔在了地上,满脸惊惧,但是厉无涯分明是无害且温顺的。
军装的男人只是打开会谈室的门,直线走过来,路过的时候轻轻看了公爵一眼,随后在秦恕面前站定,拢好他的衣领。
厉无涯说:“抱歉,早上有些工作。”
秦恕重点在另一件事:“你没走电梯,你从哪来的?”
“会谈室有一个后门。”
秦恕:……
靠,还有这种事,何云燕怎么不跟他说?
绝对是等着看他被向导围攻的好戏吧!
厉无涯一到,秦恕一路上的苦涩悲愤就都涌上心头,但除此之外另有要事。
他悄悄问:“这个什么公爵,是不是和你不太对付?”
“有一点。”
“他刚刚说你坏话你听见没?”
“没有,我刚来,”厉无涯很淡定,“他说了什么?”
秦恕想了想:“说你阴险狠毒,狡诈恶劣,我和你不该做朋友。”
“那他要失望了。”
厉无涯一边说,一边阻止了秦恕拉那个小向导站起来的动作。
他亲自代劳,勾住小向导的后衣领。
悬空,平静的四目相对。
几秒后,何云燕连滚带爬冲过来,带走了公爵父子。
——
厉无涯今天从早就开始忙碌。
政事太多,处理了一段时间,时钟正指早上九点。这才是阿恕起床上班的时间。
阿恕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了这种生活的,所以阿恕绝对不会进入政坛……尽管权力是个好东西。
阿恕那样光明磊落的人靠力量掌控战场和繁星,厉无涯这样的人就靠权力掌控见不得光的一切。
很互补,天生一对,不是吗?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总该在首都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秦恕可以住得舒服些。
发呆的时候厉无涯就会想秦恕,战后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拒绝阿恕与他分开住的要求。
那时他觉得距离不是问题,现在想来太愚蠢,距离就是最大的问题。
“……上将,有在听我说话吗?”
厉无涯:“在听。”
耳麦里副官在汇报,面前女皇陛下在说话。
两个声音,一个说秦恕往白塔去了,一个说上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谢谢陛下费心,我正在考虑。”厉无涯漠然回答。
阿恕去白塔,理由有且只有一个,他的绑定向导要退休。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么危险的地方。
朝会,女皇正在把厉无涯叫到跟前训话。
厉无涯姿态端正,肩章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一种异质的光泽。
他一瞬间想到了无数个理由:阿恕觉得这是小事,不需要麻烦他,阿恕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养成与他商量的习惯,阿恕看到了新闻知道他在开会,体贴他政务繁忙……
体贴——成家立业。
不太确定秦恕喜欢的家庭是什么样的,秦恕对这方面的幻想多变,但厉无涯早就在为此做准备。
与秦恕组成家庭后,他就辞职,他会全心全意照顾这个家。
至于在家中的身份:如果秦恕喜欢妻子那他就是“秦恕的妻子”,如果秦恕喜欢丈夫那他就是“秦恕的丈夫”。
厉无涯觉得“秦恕的xx”是最适合他的名号,可惜秦恕还不愿意给他。
秦恕甚至还不愿意将自己去白塔的行程告诉他。
女皇笑呵呵:“什么时候把你的好朋友也带过来?大家也很关注他的感情状况哦。”
厉无涯抬头。
冷晦的视线扫过元帅、国务卿、大公爵、新任财务部长,和另外的一大批朝臣。
“元帅阁下,记得会后留步。”他说。
-
元帅是个很传统的哨兵。
他觉得哨向结合是天理,他催婚秦恕并非恶意,他是真的在欣赏秦恕。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好意比恶意更难清除,秦恕也对好意更不忍心。
心中在乎着秦恕的事,几句不走心的寒暄,走入正题。
元帅眯起眼睛:“上将先生。秦恕不需要婚恋也不需要向导……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那你应该去和白塔说,而不是对我。”
“白塔那边最近的手的确伸得够长,您也对此喜闻乐见,是吗?”
厉无涯垂眸:“您安排他与那些名门子嗣相亲,随后又暗示白塔主动联系秦恕。元帅阁下,秦恕不是您用来联姻的筹码。”
一番无谓争执。
元帅拧紧眉心:“厉上将,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够妥当,但不能将我的好心曲解。堂堂s级哨兵,没有任何向导,也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他就这样将自己闲置在星联署。你忍心,我却不忍心!”
“他是帝国的英雄,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
秦恕的前途在哪里都不可能在首都这个泥潭。
他们只是想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想把他的荣耀分一杯羹,让他躺进婚姻的合同……
每个人都想把秦恕从他身边偷走一小块。
副官在他耳边低声说:“白塔内网已经有人在说见到上校了。”
没有时间再废话了。
厉无涯站起身,漠然俯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元帅阁下,我是通知,不是请求。您试图侵占他的利益,就是在冒犯我,秦恕与我同盟永恒牢固,任何试图绕过我接触他的行为,都是对我个人的攻击。”
“……秦恕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一副无耻的模样?”
“我只是在对他负责。”
-
特别的提示音,秦恕终于发来了消息。
【崆峒不约7432:我又被迫害了!
崆峒不约7432:感觉今天有一万个男同想非礼我
崆峒不约7432:太恐怖了】
熟悉的抱怨,秦恕终于想起他了?
厉无涯刚刚踏上前往白塔的路程。
副官又来汇报:“上官公爵进入了白塔,带着他的孩子,我觉得……应该是,去找秦上校的。”
上官公爵,贵族派的中坚,最近不自量力地觉得可以扳倒他。
白塔内网匿名论坛正在刷新。
【[hothot]我的#hot#tag双重含义】
【[李涛]我哥哥这样穿和没有穿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啊啊是谁摸到了我恕哥哥的腰??!!![图片][图片]】
厉无涯面无表情地翻阅着。
秦恕看起来并不需要他,因为秦恕觉得去白塔是小事,当然被摸到腰也是小事,他不在乎,他自己可以独立解决。
确实可以独立解决,几个向导怎么可能难倒秦恕?
追根溯源,只能怪厉无涯自己。
他前段时间整顿白塔的手段太文明,白塔许多人尚有异心。
他们聪明又愚蠢,以为只要将秦恕拉过去,厉无涯就会停止一切针对他们的行动,却未曾想秦恕不属于任何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秦恕,你是不需要我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孙义,叫网络部门把白塔内网封一段时间。”
窗外景色流逝,白塔已经很近了。
厉无涯靠在座椅上,慢慢告诉自己冷静,秦恕不会有错,秦恕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任何否定都是不该存在的,这是当然的,秦恕一定是在乎他的。
秦恕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从朋友角度来说秦恕很在乎他,秦恕在乎他的情感安抚。
只是他的确不算可以给秦恕解决问题的人。
在战场上他永远是被拯救的那个,弱小无能,攻击近在眼前也只能盼望秦恕一手挡开,厉无涯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替秦恕把血擦干净。
被摸了一下腰而已,秦恕不在乎也不需要厉无涯在乎,厉无涯说要切断那个人的手,秦恕只会觉得他在开玩笑,说“别这么夸张”。
可是这一点都不夸张。因为厉无涯在乎。
那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有何不可?
秦恕不在乎但他在乎。秦恕不需要但他需要……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秦恕不主动告诉的事他就靠自己去知道,秦恕不习惯依赖他那他就一直替秦恕解决,总有一天秦恕会习惯回头。
在首都厉无涯是有这个能力的,战场上的手段会留痕,权力的手段却可以不见一滴血。
终有一天世界上一切事,重要的或不重要的,都会先经过他,再流向秦恕。
确定秦恕已经离开,厉无涯沉默地走进会谈室。
-
实话来说,一切也还在厉无涯掌控之内。
何云燕早是他的人,二百三十七份匹配申请发到他终端上的速度快于何云燕,“婚配”的话题虽是白塔高层授意,但也在某种角度上遂了厉无涯的意。
白塔最近太招摇放肆,需要一次合理的一刀切,冒犯到秦上校就是一个最好的由头。
秦恕需要新向导的消息让贵族派上钩了,正好贵族派最近太过贪婪且不自量力,扳倒上官公爵就是最好的杀鸡儆猴……
这次要是顺利,厉无涯手中的权势会到达一个新的巅峰。
然后厉无涯就会有完全的掌控力和资格去做“那件事”。
一切都是最好的情况,只是有“秦恕来到白塔没有告诉他”这个很小很小的瑕疵。
但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
-
会谈室的屏幕播放着电梯口的监控。
厉无涯安静地等待着。
何云燕刚刚已经被刚刚进来的厉无涯吓晕过去了,副官左右看看,摸出随行包中的嗅盐,没用,又给他扎了一针神经/性/兴奋药剂,这个向导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自己的脖子,惊恐地向后缩:“上校真的只是掐了我一下!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
副官很同情:要是有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呼吸吗?
厉无涯恍若未闻,只是沉沉注视着秦恕被上官的子嗣拉住,上官公爵发声:“——”
“——”
“……、——厉无涯,有没有给你同等的爱?”
愚蠢。
秦恕不会回答你,五年朝夕相处的感情若是能被你这么简单地撬动,厉无涯就早应该去死了。
别将恶心的声音放进秦恕的耳朵了,别占用秦恕的时间,尽管厉无涯无比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哦。”秦恕压了压帽檐。
……
他在期待什么?
厉无涯的情绪总是多余的,秦恕有自己的轨道,轨道之外执念情深妒忌诡思,秦恕都看不见不在乎。
而轨道之内只是秦恕的信任,一览无余,熠熠闪耀。
厉无涯推开会谈室的门。
黑海先于他的脚步蔓延,翻涌。
比感官和声音都快一些,这个人还想说些什么?
“不平等”、“用心险恶”……没什么值得一听的了。
于是冰凉的东西在上官公爵的意识深处炸开。
黑海先到,然后是那只手。
人类比星兽弱小,但也比星兽敏锐,越敏锐就会越清楚地认知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厉无涯漠然看着地上两滩烂泥。
回去怎么处理这个人?还有他的子嗣。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因为这是一个第三者上位杀掉原配和奸夫的故事。
……如果是他和阿恕的家庭的话,绝对不会有第三者这样的东西。
“无涯,你终于来了?”
很委屈的表情。
但是阿恕,如果你早些和我说,今日的白塔就会将所有人清空,对你扫榻相迎。
第11章 别伤心我清白还在
第11章 别伤心我清白还在
厉无涯这个人,太好用了。
简直是人形震慑器,和他一起走在白塔,向导自动绕开三米远!
毫发无伤走出白塔的大门,感受到外面久违的阳光和煦,秦恕几乎要热泪盈眶。
“早知道就带你一起来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被折腾得有多离谱。”秦恕抱怨。
“但是你没有带我一起来。”
“你今天挺忙的吧。”
“那些新闻媒体的消息做不得数,你可以来直接找我。”
“那是——”
秦恕突然住嘴了。
厉无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但秦恕为什么觉得自己看出来了一股幽怨?
看错了吧?
“‘那是’什么?”
“呃……”
军装的男人凑近了一些,温驯地垂头,一个呼吸交错的距离。
“阿恕,你的事情永远是最高优先级,我真的很想帮上你的忙,请给我这个机会。”
“下次,如果遇到这样的麻烦,一定要告诉我,可以吗?”
秦恕有些融在光晕里,他笑了笑,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压在厉无涯头上,可以闻到浅浅的薄荷味。
“一定,下次一定找你,”他摸摸厉无涯的脸,“别表现得这么严肃嘛。”
厉无涯一怔,慌乱移开眼神,试图调整自己的表情。
秦恕又深沉地说:“搞得我好像清白没了似的。”
“……”
沉默半晌。
“没这么严重。”厉无涯冷笑一声,“只是被二百三十九个同性恋同时求婚了而已。”
求婚?二百三十九个同性恋?!
秦恕后知后觉惊悚,扑到厉无涯身上假哭:“男同也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来白塔了!”
厉无涯环住他的腰:“对,再也不要来白塔了。”
也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
今天已经没什么事了,秦恕打算跟着厉无涯回军务局。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玩终端,在兄弟这里玩就有种更好玩的感觉。
但是……
“无涯,你把我载你家来干嘛?”他茫然看着面前气派府邸。
不上班了这是?
厉无涯拉他下车:“给你换一身衣服。”
哈?
十分钟后。
秦恕被扯掉了心爱的贴身战术服,套上了衬衫外套长裤。
看着厉无涯慢吞吞挑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领带夹,夹在他的领口,又挑选了一块看起来就特别贵的手表,套在他的手上。
这还没完,最后半跪在地上,给他系鞋带——
这个就过分了吧!兄弟干嘛给他下跪啊!
秦恕一个战术撤身,避开了厉无涯行的大礼。
“无涯,你突然抽什么风?”
厉无涯:“给你搭配一身可以出门的衣服。”
秦恕:?
他心爱的战术服有这么不能见人吗?明明是哨兵人手必备好吧!
想来今天那个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来着?
好像是“不要穿成这样来白塔”。
不知为何,厉无涯听他说起这件事,脸色更加僵冷。
“你穿成那样确实太招摇了。”他最后只蹦出这句话。
秦恕对着镜子,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衬衫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暗纹,铂金领带夹别在衬衫襟口,手表还是墨蓝色的。
“明明穿成这样更骚包。”秦恕吐槽。
厉无涯不听,又在他胸口插了个胸针,手上套了几个手环,没等秦恕拒绝,就拉着秦恕走出门。
一路上日光明媚,鲜花招展,仆人来往都要恭称一句公爵大人,还有秦先生。
厉无涯家里特别大特别奢侈,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传下来的一个贵族府邸,目前常驻人口有厉无涯,还有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姑父。
至于厉无涯其他家里人……
嗯,厉家人的坟场比府邸要大一些。
但是这也挺好的,厉家人还是死了好。
当年这群人将手无寸铁的厉无涯一个人丢在战场前线,要不是秦恕来了,他那么大一个好哥们儿就该死那了!
所以听见厉无涯战后要回首都复仇,秦恕举双手支持!
“到时候记得带上我!”当时的秦恕这样说。
兄弟开团那还说啥了,必须秒跟!
当时的厉无涯表露于外的震惊和惊喜。
他攥紧了他的手:“你竟然要和我一起回首都吗?谢谢你、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秦恕眼冒泪花:“不客气无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就是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刚骨折了。”
“……”
想起当年的事,秦恕觉得很好笑。
两个人已经坐在了车里,厉无涯定好军务局的坐标终点,慢吞吞侧目:“笑什么。”
于是秦恕简单说了一遍自己想起来的事。
他揽着友人的肩:“无涯,我当时说的是要来帮你报仇,为什么你的重点是我要来首都啊?”
“……”厉无涯沉默了一会,“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走。”
宇宙很大,帝国只在一隅,秦恕是肆意的性格,而首都是个囚禁自由的地方。
“我不跟你走还能跟谁走?”秦恕困惑。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可能已经走完八分之一的宇宙。”
而现在只能委顿于首都星,抬头仰望这片小小的星空。
秦恕歪头,修长的手指搭在厉无涯的脖侧。
冰凉的精神力稍微铺开,给厉无涯带来些许的刺激和清醒。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亏欠感。”他的手指掐住一点点皮肉,玩笑性质地捏了捏。
“宇宙怎么样都逛不完,今天这个星系,明天那个星系,听起来很自由,但漫无目的的旅行也只是流浪吧?”
“相信我,帮你报仇和在你身边都比流浪有意思多了。”
厉无涯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下来,秦恕看他。
正襟危坐,很平静,像是根本没听见。
秦恕戳了他一下,还是没反应。
秦恕震惊了,掐住他的脸:“不会吧,厉无涯,我刚刚说得这么感人,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厉无涯迟钝地侧目,握住了秦恕伸过来的手:“不、我很感动。”
他的唇擦过秦恕的指尖,努力克制住自己咬上去的冲动。
“我很感动。”他重复。
“你以后也不要走,好吗?我有很多事都都想和你一起做,我很需要你。虽然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秦恕懵逼:“我这套衣服不就是你给的吗?”
还有你打过来的钱你送过来的饭,车房全息舱游戏手柄……越想越惊悚啊!他这是都快被兄弟包养完了吧!
可是厉无涯还在说:“这些不重要。”
这一切都不够让你生出欲望,你还没有彻底看见我需要我……
贪欲和自厌感一起膨胀,奔涌,又被秦恕自以为“安抚”的精神力切割压碎,沉默是厉无涯最擅长的事。
想杀人了就沉默,想自裁了也沉默,想亲吻了更是需要沉默。
他没办法将大部分事说出口,尽管秦恕总是宽恕他。
无论是强迫秦恕衣食住行都仰息于他,或者诱哄秦恕来到首都,无数次欺骗无数次隐瞒……
还有其它更多的,已经做过的和正准备做的。
他总在亏欠,秦恕总在宽恕。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指望厉无涯会回头吗?秦恕所有的付出和信任都在诱惑着厉无涯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复仇算什么?
认识秦恕之后他就没有在乎过这件事,感谢他们还来不及。
后来把人杀干净,也只是因为那些人妨碍了他想做的“那件事”。
面前的友人看起来很担心,碰了碰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
厉无涯温顺地垂下眼睛,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在白塔,何云燕和你具体说了些什么?”
-
难过的时候主动转移注意力是个非常值得鼓励的做法,秦恕也任着话题从过去变成工作。
他还特地说得详细了些,厉无涯安静地听着,最后总结:“他对你催婚了。”
秦恕很生气:“对,可恶的媒公!”
“我今天也被催婚了。”
秦恕很惊讶:“原来你也会被催婚吗?”
他还以为能对厉无涯催婚的长辈都死光了!
厉无涯看了他一眼:“女皇陛下也是我的长辈,皇宫朝堂有许多比我年纪大的人。”
对哦,他俩年纪差不多大,厉无涯当然也会被催促成家。
而且厉无涯的婚姻肯定会比秦恕这种无名小卒意义大得多,毕竟他的地位这么高,还身居要职。
“那你不会也需要和gay相亲吧?”
厉无涯看他:“我不希望有这种事情发生。”
秦恕点点头:“对,最好还是不要有了。”
不然秦恕有点担心那个gay的生命安全。
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车缓缓停下,已经到达了军务局。
秦恕先下了车。
旁边正好有穿着军务局制服的小哨兵路过,看到秦恕,突然呆住了。
干嘛,被我帅呆了?
视线的余光瞥到手腕上那块墨蓝色的表,秦恕后知后觉自己被厉无涯换了一身非常骚包的衣服。
他有些尴尬,所以对着那个小哨兵笑了笑。
却没想小哨兵兔子一样蹦起来,拔腿就跑。
身后厉无涯按住了他的肩。
“……”
秦恕摸下巴:“我是不是穿得太贵了,把他吓走了?”
厉无涯;“对。”
————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我的哥呀]你们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的领带夹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服了老铁们标题能不能别取这么隐晦,qs就qs,我差点错过吃瓜啊!(此条评论已被本人自行删除)
:喂上面的快把关键词删掉!今天早上白塔因为讨论我哥哥带大名就被封内网了!
:可恶的资本。
:呵呵,被封情有可原。
:……我老婆是白塔的,早上偷她账号看了看。说真的,这群向导太**有*商了,我之前都不知道战术服能这么色/情!
:所以局长就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嗯。
:对。
:哈。
:……上面的啥意思。
:还没看到吗?我哥哥身上各种各样的首饰。
:上面统一的家徽。
:可恶的老钱。
:公爵了不起好吧,下辈子我也当
:但是不得不说很帅哦某人很懂穿搭。
:我有钱的时候我也可以懂。
:泪水打湿食堂饭
:我哥帅得好下饭
:我的哥呀。
:我的哥呀。
……
:气死我了!你们这群无聊的哨兵每天就聊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吗?能不能扒点有建设性的??明明每天都可以接触到我哥哥!我哥哥的家庭住址穿搭分享饭菜搭配情感状况每天的高清生图都给我分享起来啊!
:?
: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此贴已被封禁————】
第12章 兄弟送我花啥意思
第12章 兄弟送我花啥意思
几天过后。
午休时间,金毛在星联署门口张望着。
站了半天岗,失望地回了办公室。
“上将今天也没来送饭。”他对队友们郑重宣布。
一群哨兵顿时唉声叹气。
秦恕咬着巧克力:“无涯最近忙着呢,我这星期只见过他三次。”
金毛一惊一乍:“什么?!队长,你们竟然没有天天见面,上将是不是马上就要始乱终弃了?”
秦恕:……
“我和无涯没乱过!”他严肃声明。
队员们面面相觑。
金毛立刻改口:“那我们队长和上将的关系肯定是很坦荡很清白的!”
秦恕满意点头。
金毛自觉已经讨好成功了,凑上来问秦恕:“队长,你这个手表好好看,在哪里买的?我在星网上没有搜到同款。”
秦恕看了眼自己今天戴的银色手表。
“无涯送我的,好像没有同款吧。”
金毛:……
另一个队员窜过来:“队长,你知道上将最近在忙什么吗?”
秦恕突然直起身。
队员立刻紧张:“怎么了队长?”
“没什么,你继续说。”秦恕拿出终端。
他忽然记起昨晚太沉迷游戏,忘记回厉无涯的消息了。
“哦哦,队长,我就是想说,我看新闻,上将最近常常出席那些贵族聚会……”
【[昨天21:21]
l51:那天对你出言不逊的公爵已被我绳之以法。
l51:[图片]
l51: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没什么时间和你一起,但是我每时每刻都很想你。】
秦恕点开图片。
这是一张内部文件,好像是有个公爵要被收缴很多不法收入,还得举家搬迁去边境荒星开荒。
看照片,竟然就是那天在白塔遇到的那个人妖公爵。
他原来姓上官,水果男孩的全名是上官西柚。
【[12:11]
崆峒不约7432:兄弟这个仗义!保密文件都发给我。
崆峒不约7432:我也很想你,打游戏少了你都有点没滋味。】
假的,昨晚他一个人也打得很开心。
厉无涯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忙。
也不知道吃饭没?
“队长……”旁边小队员期期艾艾。
秦恕回神:“哦,厉无涯参加贵族聚会,怎么了吗?”
队员们挤成一堆,在秦恕面前扭来扭去。
小虎牙扭扭捏捏:“队长,就,那个呀。你不知道吗?”
秦恕:?
“那个!”小虎牙比划,“那些聚会,特别多向导啊,感觉就是在给上将相亲嘛!”
一语雷霆。
秦恕差点没被巧克力噎死。
贵族给厉无涯相亲?这和小猪小牛小鱼们给人类送祭品有什么区别?
厉无涯最近打的就是贵族派官员吧!
妹妹头急忙把终端转过来。
一张照片,厉无涯穿着军礼服,眼神深深地看着面前拿着红酒的向导。
“好暧昧,”金毛大叫,“上将不会有情况了吧?”
小虎牙倒吸一口凉气:“出轨?!”
秦恕“哦”了一声。
金毛死命晃他:“队长,你怎么就这反应!”
秦恕继续吃巧克力:“无涯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要是敢把红酒挨在我身上你就死了’。”
队员们:……
“放心吧,无涯对男的没兴趣,怎么可能出——”
秦恕差点说出那个词,险之又险地止住。
好险!差点就被这群小弱智带偏了!
金毛:“队长,不能这么说,你也是男的,上将和你感情就一直很好啊。”
“那也是。”
室内一时安静,队员们四散摸鱼。
秦恕开始发散思维。
虽然厉无涯对恋爱的态度一直是“别挨老子”,但是也不能否认有万一的情况发生。
那无涯会谈恋爱吗?
谈恋爱之后会不会疏远他?
毕竟恋爱后生活的重心肯定是女朋友嘛,他俩每天游戏双排都不太合适了,更别提无涯还总是给他做饭打钱给他。
但无涯真的会谈到女朋友吗?
“队长,你在想什么?”妹妹头突然问。
秦恕下意识回答:“我在想无涯谈恋爱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一听见有八卦吃,所有人又扑上来了。
“会是什么样的呢!!”金毛眼睛亮闪闪。
秦恕思考:“感觉会很温和吧,他一直很好说话,性格内敛但是直球。”
“还很有责任感,很靠谱,很会做饭,缺点的话大概就是有点小自卑小固执什么的……”
他忽然顿住了,看死寂的队员们:“你们怎么不说话?”
妹妹头面色扭曲:“滤镜太厚了吧队长。”
金毛:“我们认识的好像不是一个上将。”
“那我和他亲近,当然知道他最好的一面。”秦恕咬着巧克力,语气理所应当。
“和厉无涯谈恋爱肯定很幸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女孩能瞧上他。”
小虎牙:“队长,你也没被女孩瞧上呀。”
草,要你说!
-
一群小弱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午休之后,被戳到痛处的秦恕,撵着一群人来到训练场。
不练到虚脱不准走!
话又说回来,最近窝得太安逸,实力严重下滑。
轻松擒住冲过来的金毛,秦恕皱眉,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
目光斜向一堆半死不活的队员,秦恕又扯了扯嘴角:“幸好你们够菜。”
队员们又哇呀呀冲上来。
单方面殴打自己家队员十分钟后,有一个同事误入战场。
随后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为何,在下午演变成了整个星联署的年青警官们单方面对抗秦恕的擂台赛。
战斗场地从地下训练场变成了操场,二十分钟后,秦恕站在升旗台,睥睨台下所有手下败将!
“没一个能打的。”他得意地说。
突然感到身后有一丝凉意。
秦恕立即反手一抓,果真是一个想来偷袭的哨兵,还拿着训练用匕首。
意料之外,哨兵竟然躲过了这次擒拿,又矮身一刺,非常精妙的一个角度。
秦恕讶异地挑挑眉,拧身抬腿一踩。
长筒靴镶着金属的后跟一落地,小哨兵应声趴下!
“很有水准的偷袭,不错。”鞋踩着小哨兵,他嘴上却赞扬着,弯腰看人的脸,“但是最后一下为什么没躲?”
分明躲得开的吧。
哨兵呐呐不说话,眼睛盯着……
哪里?
顺着他的视线,秦恕看到自己的腰侧。
黑色贴身的战术服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皮肤。
虽然是训练用的匕首,伤不了人,但被哨兵拿在手上还是可以有些攻击力的——止步于可以划开普通布料的攻击力。
但是破了他的防,不该趁胜追击吗?愣在那里干嘛?
秦恕提溜他站直,语重心长:“还是战斗经验不足,多练练。”
“啊、好的!谢、谢谢秦哥!”
忽然通讯响起,秦恕随手点开。
厉无涯的声音:“阿恕,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
那边似乎有些犹豫,这是对厉无涯来说很罕见的情况。
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些什么,秦恕走下台,招了个队员来帮他撑场子,走到一个僻静处。
“现在没人了,无涯,什么事?”
厉无涯低声说:“阿恕,能不能帮我个忙?”
-
厉无涯的忙,秦恕是说什么都得帮的。
上刀山下火海,上宇宙下游戏,开团秒跟不带犹豫。
所以,就算今天厉无涯的请求有些古怪……
秦恕一边走一边打开通讯:“小黄,今天擂台暂时不打了,让他们解散吧,我有点事……”
回办公室,秦恕已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拿出了就没穿过几次的星联署长款制服。
刚扣上最后一颗衣扣,忽然听见小虎牙惊呼:“队长,上将来了!”
靠,怎么来这么快!
秦恕冲出门,下意识从窗台一跃而下。
落地那一瞬间他又想起来刚刚特地收拾过头发。
他有些懊恼,胡乱拨了拨,继续往前冲。
擂台刚散场,操场上仍然聚着大群看热闹的警官。
秦恕脚步一顿,偏偏是这种时候——
在这里犹豫也没什么用,他已经可以看见厉无涯的车驶入视野。
秦恕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命运的洪流!
-
“车上那个是上将的家徽?”
“现在应该说厉公爵。”
两个哨兵警官低声说。
“上将把女皇陛下赠送的车开出来干嘛?又不是去皇宫。”
“肯定是来接恕哥的。”
“之前也没见这么郑重。”
“……”
低声的讨论随着黑发哨兵的走近而停止。
黑底金缀的制服一丝不苟地束在身上,两排冷银色衣扣沿着胸线排开,穗链随着步伐轻晃,腰带勒出利落的线条,长筒靴裹着小腿,弧度优越。
秦恕平时总是一副散漫模样,今天却难得认真,将制服穿得板正。
肩背挺直,眉目压低,眼中明光凛冽,竟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危险郑重。
旁观着的哨兵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出备战姿势。
万籁俱寂。
万众瞩目。
前方黑银色的华丽座驾缓缓驶停。
“咔哒”一声,印着星辰和银色衔尾蛇的车把手被拉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花。
鲜亮但不刺目的颜色,主花橙红层层叠叠堆簇,白黄色穿插其间,香槟色丝带自花束下方垂落,柔软的垂坠感。
随后,捧花的人走下车。
正是厉无涯。
隆重的白色军礼服贴合身形,银金嵌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胸前勋章与绶带层叠排列。
盛装的厉无涯怀抱那束暖色繁盛的鲜花。
冷硬与柔软,铁色和生机,诡异又和谐。
万人死寂中他走上前,飘带随着步伐飘动,一路的石地面被他走成了红地毯,尽头是那个秦恕。
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下,他在秦恕面前站定,垂首抬臂,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请收下我的花。”
温和缱绻的语调。
秦恕顿了两秒。
“嗯。”
如交接军务一样,他收下了捧花,抱在怀中。
飘带在二人间垂落,梦幻的光泽。
秦恕非常冷静地想了想自己的台词。
“谢谢。”他说。
“不用谢。”
厉无涯的唇角勾了勾,牵着秦恕的手走上那辆黑银色的车。
-
车门被关上,防窥板升起,厉无涯很懂事地接过秦恕怀里的捧花,放在一边。
下一秒,坐得板正的秦恕忽然双手捂住脸。
“无涯,我觉得我有什么东西碎了。”
厉无涯现在心情很好:“别碎。”
“真的!我感觉我的清白碎了一半!”
刚刚这么多人看着,估计现在全星联署都传遍了厉无涯送他花的事。
为了帮兄弟,秦恕已经不止两肋插刀了,至少得是两肋插了十刀!
厉无涯哄他:“没事,我清白也碎了。”
秦恕抱着他哭:“那我俩这命也太苦了吧!之后要怎么办啊!”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厉无涯说。
第13章 怎么可以怀疑兄弟
第13章 怎么可以怀疑兄弟
二十分钟前。
厉无涯说:“阿恕,能不能帮我个忙?”
秦恕很严肃:“你说。”
“我刚刚参加了花朝宫宴,女皇陛下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我一捧花。让我送给心仪的人。”
“如果谁都不送,就没法向陛下交代,但无论我把花送给谁,那个人都会在明天天亮之前被查个底朝天,成为贵族派对付我的筹码。”
秦恕的表情逐渐如临大敌。
“白塔避我不及,贵族们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厉无涯的声音缓慢,透过电流:“我想过很多人,但在这件事上,整个首都乃至帝国,能让我绝对信任的,不惧怕被我牵连的,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人,只有你了。”
“所以、”他罕见停顿,放低了声音,怎么听怎么为难可怜,“阿恕,请你帮我这一次……好吗?”
-
二十分钟后。
秦恕捂着脸埋在厉无涯怀里,暂时不愿意面对现实。
厉无涯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
“女皇怎么想到给你送花?”秦恕闷闷地说,温热的吐息穿透厉无涯的胸膛。
酥麻窜到脊背,厉无涯攥紧了背在身后的手。
当然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他用另一只手理了理秦恕乱翘的后发,随意说:“政治围猎而已。”
贵族派被他逼得太紧,下了血本,让女皇配合他们用捧花做出了一个暗示。
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情况,是厉无涯将花送给某个贵族向导,这样他们就可以顺势推动联姻。
送给白塔的人也一样,送给军部的人也一样,只要厉无涯表现出任何偏向,他们都可以从中获利。
但秦恕不一样。
秦恕好奇:“不一样在哪?”
厉无涯说:“不一样在你是秦恕,你只属于你自己。”
……兄弟又在说啥呢?
秦恕习惯性忽略自己听不懂的东西,直起身来。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一旁。里面的衣服还是战术服。
星联署的制服外套料子很差,穿着并不透气,秦恕方才套上这个,主要是办公室并没有什么正经衣服,而厉无涯说可能会被拍下照片!
秦恕刚松一口气。
忽然。
无声无息,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侧腰。
人体的温度顺着掌纹,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传递到皮肉内部。
温热,熟悉又陌生。
不对劲!
警报器在秦恕脑中拉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往旁边一避,一声闷响,后脑勺砸在车窗上。
战斗本能让他顺势换了个角度,按理来说现在一脚蹬地就可以直接上前搏斗,但他没有进攻的念头,于是就这样直接从座位上翻了下去。
“砰”一声。
秦恕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毯上,旁边是那一大捧花。
秦恕:……
厉无涯:……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秦恕:“你你你你刚刚偷袭?!”
厉无涯看起来很无辜,他垂眼:“我只是想看看。”
“看看看看什么?!”
兄弟你这话太gay了吧我有什么好看的!
厉无涯接着说:“我以为你受伤了。”
我什么时候受伤了!
秦恕摸索着自己的侧腰。
一个小小的布料豁口,腰部皮肤暴露出一些,残留着刚刚的温度和麻痒。
方才似乎、的确,在和一个小哨兵过招的时候被划破了衣服……
“阿恕,你的反应好大。”厉无涯说。
“……”
好像确实。
秦恕结结巴巴:“那、那你也不能突然这样吓我一跳啊!”
“之前你都不这样。”
“那那那那之前你也没有送我花啊!”
厉无涯安静地看着友人。
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双手反撑着地,仰视他的角度。
眼睛睁圆,瞳中光芒颤动,秦恕大概并没有耳垂已经红透了的自觉。
腰侧的衣服缺口并不大,只露出一截皮肤。
冷白,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厉无涯移开视线。
这件战术服是救过他的命吗?
他暗自磨了磨牙,从储物柜中拿出一套备用的上将制服,递给秦恕。
“这件丢了吧,回头送你几件新的。”
又安静了几秒,厉无涯等待着秦恕的反应时间。
厉无涯应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只要他表现得够若无其事,秦恕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3、2、1。
果然,秦恕爬回座位,接过衣服,囫囵套上,开始尴尬。
他放软声音:“那我不是没发现么,突然上手摸真的很奇怪啊,无涯。”
“我原来不可以摸你吗?”
秦恕:“也不是吧,就是,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厉无涯颔首。
“现在我要摸你了。”
随后把手搭在秦恕的大腿上。
秦恕:……
更奇怪了啊!
他默默把厉无涯的手移开,只觉得自从上了这辆车之后,兄弟就诡异得他浑身难受。
哪里诡异?
秦恕开始思考。
就是送了他花,摸了他的腰……额,摸腰这个不算吧,应该是他反应过度了。
厉无涯只是送了他一捧花,不谈外面会怎么讲,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
只是一个挡箭牌,借口,朋友间的帮忙。
清白,坦荡,没有一点龌蹉!
秦恕想了半天,得出一个惊人但很合理的结论:难道是我太敏感了吗?
厉无涯可是他的同盟,比他还恐同,怎么可能对他……
越思考,秦恕越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个世界把他害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竟还让他怀疑起了世上最清白的人!
真是可恶的同性恋世界!
再抬头时,秦恕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凑过去,拍拍友人的肩,以示和解。
厉无涯抬眼:“摸我要先打报告。”
秦恕:……
秦恕决定转移话题。
他看窗外:“要把我载哪去?”
“研究所。”
秦恕惊讶:“要把我解剖了吗?”
“对。”
“那我只能接受你亲手给我解剖,其他人我信不过。”
“……”
厉无涯忍了又忍,还是捏上了秦恕的脸:“能不能不要总说这些话。”
秦恕努力让自己不要偏头躲开:“什么话?”
“让我真的想把你解剖的话。”
秦恕大惊:“疯狂科学家!”
厉无涯:……
-
从车上下来,竟然真的是一个研究所。
建筑崭新,应该是最近才建成的。
许多白大褂在门口迎接,简单寒暄完,厉无涯拉着秦恕一路往前。
走廊长长,拉开帘门。
全套专业的精神检测设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
秦恕呆了呆。
他侧头问厉无涯:“你把白塔生意抢了?”
厉无涯云淡风轻:“没有这么闲,只是给你一个人建的。”
“以后在这里做精神稳定检测,报告会直接提交给白塔。精神疏导的事,我聘请了一些退休的高阶向导来做研究,需要应付测试找他们就可以……这里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研究所。”
“白塔是一个一定会让你感到难受的地方,从战争胜利之后我就开始筹划这件事,建成有些迟了,但希望还不晚。”
话音落下之后,没人说话。
厉无涯安静等待着秦恕的反应,他很有闲心地在心中数着秒数:10……15、16……
第二十七秒。
“无涯。”秦恕偏头,不让他看清楚表情,“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只是觉得你需要。”
“我也不是天天都去白塔。”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
“抱歉。”
秦恕抓住他的手臂:“干嘛要道歉?”
穿着上将制服的黑发哨兵上前一步,拥抱,薄荷味,混着厉无涯衣物的气味。
轻声湿润融在他耳边:“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厉无涯将手指落在秦恕的右后腰,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他腰窝的位置。
“明天可以请我吃饭。”
“今天就请你吃。”
“真的吗。”
“真的。”
厉无涯顿了顿:“但是今天我定了中心餐厅的位置。”
秦恕松开他,若无其事:“哦,那算了吧,我还是明天请。”
-
从研究所返程,在秦恕的强烈要求下,厉无涯遗憾地把座驾换成了往常的悬浮车。
虽然也还是豪车,但绝对比那个印着公爵家徽的御赐车好多了!
打开车门的时候,秦恕一顿。
“花呢?”
厉无涯正在用终端处理公务:“送回我家里了。”
秦恕很震惊:“你怎么就带走了?”
厉无涯也愣了一下,抬头:“你想要?”
秦恕控诉:“明明是你送给我的!”
无涯咋这样,送了花还要收回去,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兄弟送的花!
厉无涯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慌乱,他迅速关闭终端,又马上打开,查找通讯人。
“抱歉,我还以为……麻烦你等一下,我叫人送回来。”
“很麻烦的话就算了吧,叫人跑来跑去的也不太好,而且那个是女皇的东西,确实需要好好保管,我留着的话可能只会泡水……”
话还没说完,厉无涯夺门而出,一分钟后又折返。
他很懊恼:“抱歉,阿恕,明天送你一束一模一样的好吗?我已经叫人处理掉了,那个是女皇的花,寓意有些……而且我以为、只是道具——”
看见厉无涯如此慌乱,秦恕倒气定神闲起来了。
他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一束花而已。下次再送……算了,那也没必要送,你下次送我其他的,我也很高兴。”
“可是——”
还没说完,秦恕把他带进车里,温暖的怀抱将他揽住。
仿佛是对之前逃开他的歉意,这次的肢体接触面积格外慷慨,浅淡的薄荷味,带着薄茧的虎口蹭了蹭他的后颈。
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都说了没事,再纠结就是不够朋友了啊。”
他紧闭的嘴唇贴在秦恕的锁骨。
“听见没?”
“……”
“无涯?”
“……好的。”
第14章 花很漂亮吧?
第14章 花很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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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挂了一天半的热帖:
【[急急急急急]必须讨论那件事!!!】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做出这种事,某人能不能在乎一下我们的感觉?
:没把你杀了助兴就算不错了……
:某人os今天心情不错杀几个情敌玩玩
:心情只有wtf。
:那束花究竟哪来的。
:小道消息:是昨天花朝宴的时候陛下送的,就强迫他相亲呗,花给谁谁就是公爵另一半。
:几十个贵族向导围着他,皇宫层层把守啊,他硬是拿着花突围出宫找我哥来了。
:我服了啊真的假的
:……那不就是把麻烦抛给我哥吗,好烦。
:谁敢来找哥麻烦笑死,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战斗力帝国第一,声望还这么高,把他气走谁还愿意上边境打仗。
:所以根本就是政治上的事情,和感情没有一丁点关系。
:怎么就没有了。大公爵落幕,元帅式微,某人现在就是最大的贵族和实质上的最高军权,他要是真不想送,还给陛下都没什么吧?
:所以他就是想把花送给我哥?
:太险恶了!
:别讨论这些正经事了行吗,我只是好难过,我感觉我失恋了。
:我一直在哭,我已经哄不好我自己了除非哥哥也收下我送的花!
:哥我之后还能叫你老公吗?
:555哥哥我还有机会和你谈恋爱吗哪怕是以小三的身份。
:当上小三的第二分钟命丧黄泉
:能谈一秒都算喜丧。
:感觉和我哥谈恋爱会特别幸福。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黄三七:呃,队长真的说过“和上将谈恋爱会很幸福”。
:?
:卧槽,这个id,你是……
黄三七:对我是。
:我哥哥队里的黄毛?
黄三七:……能不能把话说好听点?我那是金毛!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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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务局,局长办公室。
厉无涯关掉终端,抬眼,明知故问。
“怎么不去上班?”
秦恕正瘫在沙发上,用厉无涯的军帽盖着脸,一动不动。
“我才不去,绝对一堆人围着我八卦。”
厉无涯说:“辛苦你了,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你昨天请的那顿饭抵了。”
“只用一顿?”
秦恕闷声道:“往后一个月都必须陪我一起打游戏。”
“好。”
秦恕诧异了:“怎么答应这么轻松,你没事要忙了吗?”
“在昨天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暂且有空。”
说到工作的事,秦恕忽然想起昨天和队员们在办公室聊的八卦。
他拿开脸上的军帽,对厉无涯勾了勾手。
厉无涯走过来,温驯地弯腰,低头。
阴影都落在秦恕脸上,近距离的对视。
秦恕眼中闪闪:“你前几天在忙什么?”
“对我的工作好奇?”
“对啊。”
厉无涯沉默了几秒。
“忙着对付上官公爵,他那边牵扯有点多,事情很繁琐。”
“嗯。”
“也在对付白塔。管理层太腐朽,需要大刀阔斧地改动。”
“嗯,还有呢?”
“……”厉无涯说,“阿恕,你是听到了什么传闻?”
不方便对秦恕说的事情有些多,他不确定秦恕是想知道什么。
秦恕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勾住厉无涯的背,一双亮黑色的眼睛里竟然是同情。
“没事的,无涯,我懂你。”
“……”
厉无涯直觉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和男人相亲而已,没什么丢人的,我也遇到过,不要因为这个难堪!”
厉无涯面不改色:“最近确实遇到了许多这样的情况,很多贵族都想卖子求荣。”
截至目前,吓晕三个,吓哭五个,吓跑七个,掐晕四个——这四个是想通过他靠近秦恕的。
“无涯,要是遇到难缠的,一定要叫我来帮忙,我对付这些有经验!”
厉无涯冷笑一声:“被泼咖啡的经验。”
秦恕:……
“那也可以叫我过去,增强陪伴感!”
叫你过去,看你对那些向导言笑晏晏?
厉无涯牙都快咬碎了,但秦恕目光殷切,他面上只能冷淡应答:“有机会的话。”
“嗯!”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
在厉无涯这里躺了半个上午,传来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工作从天而降。
再不情愿也得走了。
拒绝了厉无涯替他请假的好心,秦恕幽怨地回了星联署。
果不其然,踏入大门,就迎来了一堆同事的注目。
那三分震惊三分好奇三分沉痛一分欲言又止的眼神,绝对是觉得他是个同性恋吧?
秦恕假装高冷,走进办公室,未卜先知,告诫一堆围上来的队员。
“我和无涯什么都没有,不准八卦了!”
小虎牙嘿嘿笑:“特别清白是吧,我懂。”
“放心吧队长,我们是支持那一派的!”妹妹头举手。
金毛很沉痛:“你们也太谄媚了!”
秦恕很感动:“小黄……”自己还是有好队员的吗?
金毛转头:“队长我这么说给涨工资吗?”
“……”
这群小弱智!
秦恕气得一倒仰。
“说正经的,突然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任务?”他问。
金毛:“就是署长有事找你,队长,我们遮掩你翘班很辛苦呢!”
忽然门被打开。
来人是星联署的署长,老元帅的亲信,平时不常在署里。
“小秦啊,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秦恕很警惕:“在这里说不行吗?”
“呵呵,倒也没什么……”署长微笑,递给他一张纸。
秦恕低头一看。
《关于军部在职人员婚恋状况登记表》。
秦恕:??
他差点把纸丢飞出去:“这什么东西?”
“放心,小秦,这是军部统一发放的表格,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因为你最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先给你一份。”
秦恕魂飞魄散:“我从来都没有结婚的规划!”
署长微笑:“我懂、我懂的,年轻人自由恋爱。”
他走近,压低声音:“关于这件事,元帅的情绪不太高,但仅代表我自己呢,是很支持的,现在社会开放了,哨兵和哨兵也可以登记结婚,你不用紧张。”
秦恕:“我不——”
“好啦,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署长很慈祥,拍了拍秦恕的肩,笑呵呵离开。
秦恕:……
门被关上,安静。
队员们纷纷用“被同性恋刷新了三观”的眼神对秦恕行注目礼。
金毛:“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小虎牙:“我们都低估了上将!”
秦恕:……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说什么都是徒劳。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束花的真正威力。
兄弟啊,我这是给你当了多大一块挡箭牌?
-
【崆峒不约7432:所以真的,你敢信吗?把我叫回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崆峒不约7432:太过分了!
l51:太过分了。
l51:那你是怎么填的?
崆峒不约7432:当然是没填啊
l51:好吧。
l51:等你带我去吃饭。你请客,不要忘记了。
崆峒不约7432:没忘,下午六点半中心广场,约不约?
l51:约。】
-
两小时后。
终于熬到点,秦恕闪现下班!
他为这次请客是做了一些准备的,不管是预约餐厅,还是见面礼。
秦恕驻足在中心广场附近的一家店前。
是一家很精致小巧的花店,店门口摆满了鲜花,秦恕弯腰,推开门。
店长是一个面色红润的可爱阿姨:“先生,请问您是来买花吗?”
秦恕面对女性总有些拘谨:“啊,您好,我是昨天预定了的,我的id是——”
阿姨恍然:“崆峒?”
“……嗯对。”
靠,怎么忘记了备注真名?
“我还在想,预约的时间要到了,您该什么时候来呢!”阿姨笑着从后面拿出一捧花。
漂亮的银灰色,中间白绿淡紫穿插点缀,下方用丝带束了一个蝴蝶结。
“主花是您选的银莲花,其他的是我看着搭配的,您看看怎么样?”
“好看,比照片更好看。”秦恕小心翼翼地接过,努力不破坏那个形状完美的蝴蝶结,“很适合我朋友,谢谢您!”
“啊呀,原来是送给朋友的,冒昧问一句,您的朋友是不是哨兵?”
“对的。”
这种事情都可以看出来吗?
阿姨眉眼弯弯:“您选的花很帅气呢。很利落简洁的银色,您的朋友一定是一个非常沉稳优雅的人。”
夸兄弟就是在夸他嘛!
秦恕高兴了:“对,我朋友就是这样的人,这捧花很衬他。”
阿姨怔了怔,随即表情更加柔和:“您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转头找了找,递给秦恕两个小布包:“阿姨祝你成功呀!”
……什么成功?
懵逼地被阿姨推出花店,秦恕看了看那两个小布包。
一个银色,一个黑色,闻起来有花香,好像是香囊之类的东西。
决定了,和兄弟一人一个!
黑发的哨兵将两个小布包收回衣服口袋,捧着花走在街上。
回头率极高。
秦恕也习惯了,毕竟他是个高阶哨兵,也不像厉无涯那样有隐匿存在感的天赋。
但幸好,他这张脸在民众里的知名度不高,在非军部人士的人眼里,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长得特别帅的男哨兵。
话说长得特别帅算普通吗?
秦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忽然,不太对劲的喧哗。
人流量极大的中心广场,前方是购物中心,听得见一些人的尖叫,还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跑出购物中心的大门。
秦恕脚步一顿,嗅到了一丝精神紊乱的气息。
他拿出终端,发送了几条消息,迅速逆着人流向事发地跑去。
越靠近购物中心,那种紊乱的感觉就越浓郁——直至跨入大门。
一个商店的柜台,一个男哨兵正死死扣着一个男向导的脖子。
向导面色惨白,周围没有人敢靠近,商场警卫举着武器,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弥漫的精神力狂乱得像暴风,压抑感,疯狂感,有些甚至扭曲了空气。
一个已经进入失控状态的高阶哨兵?
可以预见的人型灾害。
秦恕脸色一沉,正想大跨步上前,又硬生生顿住。
他将手中的花塞给了旁边一个不知所措的哨兵女孩。
“麻烦帮我拿一下。”
“啊?”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
“砰!”一声闷响,秦恕稳稳落在警卫靠后一些的位置。
现场很安静,那个失控的哨兵双目猩红。
“滚开!”他大叫,掐着向导的一只手青筋暴起。
秦恕举起双手:“好,我不过去。”
警卫似乎认出了他,退开了一些。
失控的哨兵没有买账,拖着向导退后了一步,向导面色发青,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你也想来抓我……所有人都、”他喃喃。
秦恕面无表情地铺开自己的精神力。
“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路过。”他声音不大,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韵律,“我很理解你,失控很难受吧?感官成为了病灶,是不是恨不得把脑子都切碎?”
哨兵竟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已经痛苦很久了,你只是想找到安静,你手中那个向导能给你安静吗?”
秦恕顿了顿:“他不可以,但我可以。”
透明的精神力翻涌到失控哨兵的耳边,带来略微痛苦冰凉的清醒。
他看着面前光怪陆离世界中唯一清晰的身影,形状优美的嘴唇一张一合。
长相俊美凛冽的男人,竟能压出如此冰凉低柔的声音:
“……所以你忍一忍,我给你奖励。”
……
浑噩的目光彻底聚集过来。
秦恕上前一步。
随即发生的事情现场没人能看清。
似乎下一秒秦恕就到了失控的哨兵身边。单手卡住哨兵的脖颈,另一只手一翻一撬,两个人的联系被他从中间完全劈开。
向导跌出危险区,警卫将人接住。
失控的哨兵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暴怒代替了刚刚的混沌,精神力海啸般地炸开。
秦恕等的就是现在!
冰冷的精神力将哨兵完全压制。
哨兵一拳挥来,被秦恕扣住手腕顺手一折。另一只手拿着玻璃碎片,也被秦恕一手握住。
简单两招绕开,秦恕反剪住双手,摁死在地上,膝盖压上他的后背。
不到五秒。日行一善。
秦恕吐出一口气。
周围鸦雀无声,警卫忘了靠近,围观的群众连终端的摄像功能都忘了开,那个被救下来的向导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恕。
秦恕随意勾勾手,示意警卫上前将人铐住。
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警卫竟然是他之前带过的兵,他激动地想说些什么,秦恕摆摆手。
星联署和白塔救护队的人终于来了,人群重新缓慢流动。
秦恕站起来,第一时间找到那个哨兵女孩,想去拿回要送给厉无涯的花。
女孩却犹豫惊恐地盯着他。
怎么了?
觉得大概是脸上有灰,秦恕下意识蹭了蹭脸颊,忽然感到手上湿润。
摊开一看。
刚刚手心被玻璃碎片割开了几道伤口,鲜血已经溢满整个右手掌。
先去洗手,还是先用左手接过花?
秦恕在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三秒。
第3.5秒,他若有所觉转头,看见缓慢流动着的人群不知何时分开。
厉无涯逆着光站在那里。
第四秒的秦恕眼前一亮,再不管什么伤势,一手捞过花,兴冲冲往前,将花塞在厉无涯怀里。
鲜红浸透银色丝带,又有些微血红飞溅在白色的花瓣。
越过花,秦恕的右手在滴血。
“花很漂亮吧?”秦恕眼睛亮闪闪地问他。
第15章 兄弟舔我手啥意思
第15章 兄弟舔我手啥意思
有时厉无涯想跪下来祈求秦恕别再给予。
秦恕给予的大部分事物厉无涯都无法做出同等的回赠:上将的头衔并不珍贵,权力藏污纳垢,军功用血堆积,真心掺杂私欲,一条命更是不值一提。
细数厉无涯所拥有的,其实只有幸运。
边境的战场每一刻都有人将要死去,秦恕挽起过许多人的性命,唯独他幸运,真切地攀上那只手。
一滴血换了一颗宝石,一场失败换来一轮冷星,代价太轻巧,惶恐不安填满厉无涯整整五年。
所以别再给予了行吗?
真心越明亮越衬得厉无涯肮脏不堪,花朵越鲜妍越让厉无涯觉得恐惧。
秦恕收下他的花,秦恕进入他精心准备的圈套,秦恕把他的谎言陷阱布局全部碾碎。
秦恕如此真挚,秦恕将银白色的花束送给他。
秦恕——
秦恕的血滴在他的面前。
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感受着不听话的心脏上轻飘飘的幸福,再轻柔地抹开银白色花瓣上漂亮的血。
“很漂亮。”他听见自己的声带发声。
已经开始恍惚的视线里只有秦恕的右手,鲜红蜿蜒招摇如花枝,莹润摇摇欲坠像珍珠。
……忽如其来的食欲,还有秦恕的心跳声。
废物,别在这里失控,秦恕已经受伤了。
你的身份,在外面,你还想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冰冷,星辰……
红色、珍珠?
“——……处理、伤口?”
秦恕牵起他的手,顺着透明而模糊的人流。
走入了哪里?
一个狭小的地方,熟悉的味道将他包裹。
红色摊开在他的面前。
纱布的触感,药的味道。
首先,将花放在一边,其次,弯腰,低头。
厉无涯如愿以偿舔上了秦恕的手心。
-
商场内,狭小的公共精神疏导室隔间。
秦恕快炸了。
手心触感又湿又麻,那点疼痛不值一提,反倒是柔软和热意让秦恕别扭至极。
本能让他坐立难安,他现在非常想甩开再给人来一个过肩摔,但这个舔他手的人是厉无涯!
厉无涯肯定失控了,秦恕很清楚这个答案,刚刚厉无涯经历了汹涌的人群,还有可能目睹了他和人打斗,见了血,厉无涯的战后ptsd的确有些严重……
但是这不是厉无涯舔他手的理由吧!
他摊开手是为了先处理一下伤口的,反正不是,绝对不是、不是这样……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柔软的、温吞的,舌表的粗糙面。
一下又一下,厉无涯双手捧着他的右手,睫毛垂下,默不作声。
不、好像是有声音的。
水声,口腔声,缓慢的,舔舐、吞咽。
模糊昏暗的室内,一切都特别明显,感到伤口的长度,感到温暖的热意,感到……
秦恕猛然抽回手!
厉无涯抬头,凌乱的额发有些遮住眼睛,沉默温驯的表情,血丝滑落,洇入衣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秦恕大脑宕机了。
但是兄弟是不能不管的。他很僵硬地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贴住厉无涯的额头。
冰凉锋锐的精神力触及黑海,然后铺天盖地的清醒。
-
那之后沉默了很久。
厉无涯抱着花,在秦恕身后亦步亦趋。
秦恕的伤口是后来自己包扎的,他不太擅长这个,纱布歪七扭八,主打一个能缠住就行。
两人进了一栋小楼,老板笑语盈盈:“上校,您来啦!”
坐入包厢,窗外曲水流觞,窗内布置雅致。
秦恕很沉痛:“无涯,你是不是缺铁。”
厉无涯垂眼:“可能。”
又沉默。
“无涯,你——”
“阿恕,我——”
二人同时开口:“你先说。”
而后再次同时沉默。
厉无涯抿唇:“我很抱歉。”
秦恕:“道什么歉。”
“在你送我花这么重要的时候失控。”
郑重固执的厉无涯总让秦恕感到无奈:“那我要不也道个歉?”
厉无涯皱眉:“你根本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怎么就没有了。在和你见面之前非要见义勇为,搞得自己这么灰扑扑的,迟了这么久才吃饭,还害你失控。”
厉无涯彻底把眉拧紧:“怎么可能是你的问题,这……”
秦恕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也没有问题。”
“不、我——”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厉无涯闭嘴了。
秦恕指了指花:“好看吗?”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
“中间那个花是我选的,叫银莲花,我觉得很衬你。花店的店长阿姨夸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
“如果你心里现在是在想‘我没有这么好’,那就请你停止思考。”
“……”
“如果你现在想说‘抱歉’,那就麻烦你把嘴也闭上。”
“……”
秦恕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布包,把银色那个扔给厉无涯:“买花的时候花店老板送了我两个香包,我俩一人一个。”
“好的。”厉无涯说。
秦恕终于笑了笑。
“好啦,非要说道歉,你应该道歉没有教我怎么好好包扎伤口。”
“之前五年全是你代劳,今天你也必须帮我这个忙吧。”
手伸到他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色埋在白肤之下,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厉无涯一直在心中重复回味着血的味道,美妙,幻觉般,令人晕眩的——快/·感?
失控的时候感官被无数倍放大,铁腥又冰冷,勾人的红色。
可惜现在秦恕受伤的机会太少……什么时候可以再尝一尝?
不能是现在。
-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不愧是战友吐血推荐,秦恕在平台上给餐厅打了好评。
厉无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花了多少钱?”
“还好吧。”
“钱不够就来找我。”
“……”秦恕吐槽,“你给我的钱我就没花完过。”
“嗯。”
厉无涯快走几步,与他并行,怀中还是宝贝似的捧着那束花。
秦恕翻了翻厉无涯给自己的转账记录,忽然肘了他一下:“短短两个月你都给我转这么多钱了。”
厉无涯瞥了一眼屏幕,不到他三天的流水:“你很好养。”
“我家里养我这么大都没花这么多钱。”
“我可以当你的临时父兄。”
“我去你的。”秦恕顿了顿,“我只是想说,你给我这么多钱,我却没送过你什么东西,现在只是一束花而已,你就这么惊喜?”
厉无涯若有所思:“钱也可以构成付出?”
给秦恕一亿可以让他再允许自己舔一次伤口吗?
秦恕:……
好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包着纱布的右手狠狠地将厉无涯带过来,肩碰上肩:“你这些钱都够把我买下来了吧?”
厉无涯小心翼翼护住怀中的花,面不改色:“不要说这么引人误会的话。”
说到这个,秦恕就很悲愤。
“咱俩还有让人不误会的余地吗?”
“嗯?”
“昨天的花!”
“哦。”
“无涯,你就这么点反应!”
厉无涯撇了撇唇角。
昨天那束花是他人生中的败笔。
早知道阿恕会想要,他一定亲手搭配选择——不,亲手种下、培育,他绝对不会给阿恕这么丑的花!
话说,需不需要报一个插花课程?
脑中在乱想,面上却平静。
厉无涯问:“你今天送我花的时候就不怕被误会了?”
秦恕:……
我靠,光想着要回礼,忘记还有这茬了!
厉无涯拍拍秦恕的肩,漫不经心:“没事,君子坦荡荡。”
秦恕很沉重:“行。”
算了,比起本就虚无缥缈的女朋友来说,还是给厉无涯送礼物比较重要。
而且送花而已,谁规定朋友就不能送花了?
-
晚上,慢悠悠洗完澡,秦恕打开终端。
首先批阅了厉无涯的消息。
一张图片,那束花被插在了花瓶里,说是永恒花瓶。顾名思义,可以让花保鲜很久的花瓶。
不愧是星际时代,真是高科技。
然后看了看队员们的群聊。
今天下午的那个事故,被绑架的向导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度惊吓,去笔录的时候一直在问救他的人去哪里了。失控的那个高阶哨兵被送往疗养院,虽然造成了一些破坏,好在没有伤亡——主要是秦恕来得及时。
他手受伤的事情好像被传出去了,通讯录里很多人都来问有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只回复了几个人秦恕就不耐烦了,发了一条社交动态说明了一下自己没有事,一键清除消息,世界终于清静。
队员们的群聊又冒出来消息。
【:那队长,我问你哦,你是不是也送上将花了?
崆峒不约7432:……
崆峒不约7432:朋友之间就不能送花了吗!
:不知道,反正我不会送金毛花。
崆峒不约7432:。】
这群小弱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一怒之下关闭群聊。
又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动态,秦恕终于记起来自己打开终端是为了做什么。
他打开星网头条,搜索框输入“厉无涯”。
“厉上将出席……”“厉上将参加……”“厉上将出任……”
时政,八卦,无数条新闻。
翻阅着这些东西,秦恕终于有了些他的好朋友是帝国风云人物的实感。
从最新时讯往下拉,官方媒体没有报道有关那束花的事,只有那些民间新闻说得五花八门。
“震惊!厉上将送花给私会男友”“送花门?厉无涯地下男友即将曝光”“疑似有情况!厉上将对某不知名人士展开追求”……
秦恕竟然松了口气。
呵呵,也没有署里起哄得这么离谱嘛,都只是“男朋友”的程度,至于给他一张婚恋表吗?
再往下翻,是前几天的新闻,说厉无涯出席了一些贵族聚会,很多贵族向导都在场。
花边新闻说,疑似恋情即将产生。
点开图片,秦恕都要笑了。
那向导都要哭了,眼中的泪光叫含情脉脉?这些媒体好夸张。
再往下翻,就是各种公务类的正经新闻,行文全是天花乱坠的溢美之词。
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女皇最信宠的公爵……
如何位高权重,如何驰骋政坛,翻手覆云雨,风光无限。
秦恕看得新奇。
外面的厉无涯简直和私下的厉无涯是两种生物。
谁能想到真实的他是一个很容易自责,喜欢讲冷笑话,倔强固执的家伙?
而且其实没这么风光吧?天天加班开会,被政敌陷害围猎,举步难艰,甚至连战场ptsd都没治好。
秦恕想起他失控的样子。
上次咬掉叉子,这次——
额,算了,还是不要想了。
秦恕下意识攥了攥自己的手。
那感觉真奇怪,下一次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舔上来。
第16章 为了你我愿意!
第16章 为了你我愿意!
之后趋于日常。
除了和厉无涯每次见面,都会被他送一束鲜花,之外。
今天中午来到军务局,走进局长办公室旁边的套间,最近被改造成了小餐厅。
桌上是精致的菜肴,他的座位前有一个漂亮的小蛋糕。
厉无涯已经在那里等待,拿着一小束包装典雅的花。
“无涯,我发现你最近特别闲。”秦恕吐槽。
“有一点。”厉无涯将花递过去。
一束淡蓝色的小花,上面还有些水滴。
秦恕坐下来,捏了捏花瓣:“今天的花叫什么名字?”
“勿忘我。”
“不会忘的。”
“……我是说,花的名字是勿忘我。”
秦恕莫名:“我知道啊。”
“……”
看着秦恕吃完午饭,厉无涯慢条斯理地问:“下午我们去哪里吃饭?”
中午刚吃完呢,就想着下午了。
秦恕一口咬住厉无涯做的抹茶蛋糕卷,含糊不清:“说真的,你这几天会不会太闲了。”
“事情都处理完了而已。”
“你确定吗?”
“嗯。”
秦恕谴责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给门外焦急的副官开了门。
-
秦恕对于让厉无涯好好工作这件事有种特别的责任感,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带坏厉无涯的那个人。
他咬着蛋糕卷,听副官对厉无涯请示。
“上将,那个宴会……”
“不去。”
“还有皇后殿下的沙龙,您已经推拒很多次了——”
“再拒绝一次。”
厉无涯眉宇间竟是明显的厌烦。
能让厉无涯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可不多。
秦恕插话:“什么宴会沙龙?”
“政治性相亲而已。”厉无涯说。
秦恕讶异:“还在给你相亲。”
厉无涯的拒绝还不够明显吗?
厉无涯:“他们总觉得用一纸结婚协议就可以成为我的共有人。”
“共有人?”
“权力,地位,军功……我的一切的共有人。”厉无涯看着秦恕,“这些都有你的一部分,我不会把它们让给别人。”
秦恕:“拒绝也没用吗?”
厉无涯摇摇头。
“目前来说,只要位置空悬,他们就会一直来骚扰我。”
“皇后殿下也参与了?”
秦恕想起之前庆功宴,皇后殿下出席过,是一个很温柔出尘的向导。完全想不到会拉人相亲。
厉无涯颔首:“皇室的特长就是联姻,这半个月来,我已经见过了二十多个皇室血脉的向导……男性。”
听起来就很凶险!
终于明白工作狂这几天不想上班的原因,秦恕同情地拍了拍厉无涯的肩:“那还是别去了,下午我请你吃饭。”
副官轻声道:“可是上将,理由都用尽了,皇后殿下那边软硬兼施,让您必须去。”
厉无涯好像遇到了困难。
那还说啥了,必须帮忙!
秦恕探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厉无涯冷声:“不行!”
秦恕被噎了一下。
“不行就不行,干嘛这么凶。”他抱怨。
“抱歉,但是那是一个全是未婚男向导的场合,你不会愿意——”
秦恕抢答:“为了你,我愿意!”
“……”
话音落下,厉无涯和他的副官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gay的秦恕也沉默了。
正想着怎么找补,厉无涯开口了。
“暂时不用说这句话。”
“……哦。”
厉无涯又慢吞吞地说:“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就太好了。”
秦恕眼睛一亮。
原来真的有他的用武之地?!
-
五分钟后。
副官编辑好回绝的措辞,念给秦恕和厉无涯听。
以秦恕听来,去除那些天花乱坠的社交辞令,中心大意就是“厉无涯空余时间要拿去陪秦恕,没空去你那个破沙龙”。
秦恕歪头问:“这样就可以了?”
厉无涯点头。
“虽然我不懂你们那些政治,但是这岂不是就是在说,你忙着和朋友出去玩,没空去干正事……什么的。”
厉无涯笑了笑:“和你玩就是正事。他们不敢惹你。”
“那也是。”
“谢谢阿恕愿意把名誉权交付给我。”
“我们之间还说这些。”
厉无涯又笑了笑。
副官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
暂且闲暇的军务局办公厅,大部分人的活动都是看终端。
终端里的界面是军部内部匿名论坛。
【[阅后即焚]今日跟踪帖
主题:你们懂的,已开防截屏,到时候删。】
【……
:为什么一进办公室就没出来过,某人是不是在里面非礼我哥哥?!
:上面的是几天没来上班了,四天前办公室套间的小餐桌就装好了。
:哥不来食堂,我去哪看哥……
:防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不想看,你清高。
:唉。想哥了。
:那就多想想
#:有没有懂行的知道他们多久出来啊,我想送我哥一束花。
:……
:?
:上面的不要命了?
:劝你不要。之前还好说,但现在……
:嗯……特殊时期。还是别送了。
#:什么特殊时期,我不常登论坛,听不懂你们的谜语。
:就是特殊时期呗。
:这事前几天都涛完了。我总结一下,送花事件的起始不就是xxx送了我哥哥一束花吗?这束花是一个联姻申请,然鹅呢他非要送到我哥身上。嗯。
:我说白了意思就是告诉别人他要追求我哥了。
#:?
#:那我哥不是第二天就回礼了一束吗?我不相信这也是什么联姻申请!
:那说明我重情重义的好哥不介意xxx的花……哥容许了这种追求……哭哭
:这几天哥回去的时候手上都拿着花,xxx已成为人生赢家。
:而我是败犬。
:总而言之你要是送花那xxx不会高兴的。他不高兴的话……
#:什么鬼啊?他不高兴又怎么样,难不成还杀了我?我死之前都得给哥说一句他不是好人!
:他不高兴的话我哥哥就会哄他。这不比死了难受。
#:……
#:确实。
:能再给我说一遍两年前当众示爱的七军团长被xxx从北星环碾到南星环的故事吗?
:这个忘记了,我可以再给你说一遍,庆功宴上喝醉了表白的三军副团长,现在补了两个月也没能补到首都通行证的故事。
:猜你想听泼了我哥咖啡的顾向导去外星环支教的故事?
:这个确实该死。
:总而言之,同事还想去送吗?
#:我还是从长计议吧……
:……别水了老铁们,最新可靠消息,xxx推拒了皇后殿下的沙龙,理由是我哥哥不想让他去!!!
:??????】
这条消息弹出的一刹那,办公厅内的大部分人震惊抬头,面面相觑。
刚刚走进的副官关上大门,与周围人碰撞眼神,沉重地点点头。
-
既然消极怠工有了理由,秦恕也抛弃了让厉无涯从良的责任感,爽打几小时双人游戏。
游戏打累了又和厉无涯一起看了一部电影。
明明是精挑细选的无感情线剧情片,主角也确实没有感情线,但末尾还是有两个男配角亲嘴了。
此中悲愤不足为外人道也,秦恕给自己捂住眼睛的同时也捂住了厉无涯的眼睛。
厉无涯摸索着把电影关掉。
“阿恕,下班时间,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厉无涯拿掉秦恕的手,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秦恕的掌心。
前几天的伤口如今只留下一道白痕,让人很想咬上去。
心里这么想,现实也真的咬上去了。
细致的口感。
秦恕的优点是太能适应,缺点也是太能适应。
经过那天之后,秦恕已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了,被咬了一口也不跑,凑过来亲密地挨着他,手指撬开他的嘴唇。
指腹按上他的犬齿,压了压。
黑发哨兵很认真,很深沉:“我已经查过了,说是口欲期。”
……这么会给我找理由。
厉无涯轻轻用犬齿尖尖抵了抵秦恕的食指。
秦恕另一只手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口袋,掏出了一个包装袋。
撕开,塞到厉无涯嘴里。
一块很硬的肉干。
厉无涯:……
厉无涯叼住肉干,冷漠地站起身:“我们去吃饭吧。”
-
晚饭的餐馆离公爵府比较近。
饭后,厉无涯说晚上要不要借宿在他家,秦恕爽快同意了。
坐上厉无涯的车,秦恕才发现他送厉无涯的香包被挂在了车上。
和低奢的车内软装并不搭,但是还挺可爱的。
秦恕捏了捏香包。
厉无涯问他:“你的香包放在哪里了?”
“衣柜里。”
秦恕捏起袖子,悬停在厉无涯的鼻尖前:“你闻闻,是不是还挺好闻的?”
厉无涯:“……挺好闻的。”
“说得好勉强。”
厉无涯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
秦恕看向车窗外。
正到了公爵府附近,一辆车拦着,下来一个胖子男,拼命招手。
秦恕看向厉无涯,厉无涯也表示困惑。
“下去看看吗?”秦恕提议。
于是厉无涯打开车门。
自然不用他亲自下车,那个胖子男迎上来:“上将,终于见到您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下意识往车里瞟了一眼。
一眼就顿住,立刻不敢多看,心思千回百转,面上颤颤巍巍。
“上将,冒昧前来。”他讨好地笑了笑。
随即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您决战之后的精神检查报告已经泄露了有四天了,舆论虽然压下去了,但底下的人……可能是我们太愚笨,参不透您的意思,难免有些不安。”
“目前从外界情况来看,您的确需要一个深层链接。那些贵族虎视眈眈,白塔就等着以失控的名义将您接管,我知道您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但没有深层链接的高阶哨兵,精神域迟早崩——”溃。
话语卡住,厉无涯关上车门。
望着远去的车影,官员擦了擦汗,喃喃:“终于说出来了……”
之前四天等在这里,上将都是直接将他无视掉,今天忽然停车的原因,联系到车里的客人,昭然若揭。
上将一切做法都有其用意,就是,不知道他刚刚的话,为何需要被秦恕上校听见?
第17章 直男攻入坑第一步
第17章 直男攻入坑第一步
一路到公爵府内部,两个人都很沉默。
秦恕在这里有固定的房间,就在厉无涯卧室的旁边,厉无涯进去看了看,决定让仆人再换一遍床上用品。
在此之前,秦恕可以先待在厉无涯的房间。
秦恕没有异议,他倒是一直没有说话,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无涯吩咐完仆人,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只手忽然扯住了他的领带。
看起来轻巧,力道不容拒绝。
当然厉无涯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他顺着力道走了两步,与秦恕对视一秒,又温顺地垂下眼睛。
秦恕扯着他的领带,靠着墙,平视,却居高临下:“为什么不说?”
眉目冷淡,神情漠然,他的脸部线条本就利落,失去表情时是另一种美丽。
“这是虚假消息。”厉无涯平静地说,“我的精神域很正常,只是需要你的安抚,偶尔。战后我只失控了两次,你看见的两次。”
“避重就轻。”
“外界的舆论迟早解决,并不值得成为我们的谈资。”
厉无涯低声:“那些都是莫须有的事……我不希望你为此担忧。阿恕。”
“理由倒是一大堆。”秦恕扯了扯嘴角。
然后静默对视。
阿恕是一个很好的人,吵架的时候他会尤其克制情绪,他不喜欢说伤人的话。
“我来首都主要是为了帮你的忙,”他放缓语气,“你的这些问题,如果不让我知道,我该怎么帮你的忙?”
“我……”
秦恕像是未卜先知。
“觉得自己的事情不值一提?最烦你这点性格。厉无涯,你这么轻视自己,那让重视你的我如何自处?这不就是一种对待我的傲慢吗?”
“不,我——”
“我现在懒得听你解释。”
秦恕掐住他的脸,冰凉的精神力若有似无地散开,攻击性的触感,厉无涯被迫闭上嘴。
又靠近,位置调转,厉无涯被靠在墙上,秦恕将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之间,眉眼压低,表情严肃,很凶的表情。
审问!
厉无涯抿唇,仓皇垂眼。
“什么叫被泄露的精神检查报告?”
厉无涯:“决战日那天做的精神检测,你知道的,当时我状态不怎么好。干脆将错就错,递给了白塔,成为一个现成的把柄。”
……那天的厉无涯确实状态不怎么好。
秦恕想起来,决战的时候,他自己在前面杀上头了,一刀定终局,高兴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厉无涯似乎很久没动静了。
回头一看。
好吧,兄弟快死了怎么都不吭一声呢!
“那他们怎么就觉得你需要深度链接了?”
“以当时那个报告来看,我不接受深度链接就离死不远了。”
秦恕很奇怪:“可是我感觉你现在还挺好的啊。”
“……”
厉无涯看他。
又是这种眼神,每次对厉无涯进行精神安抚后,厉无涯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好像有一点忧郁,又有一点怨念,还有很多的……
呃,秦恕无法解析!
厉无涯慢慢地说:“对,我现在挺好的,因为你。”
“因为我?”秦恕呆呆地重复。
厉无涯挺好的,因为他?
但是又说,深度链接……
某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疑点事迹串珠成线,秦恕猛地放开钳制住厉无涯的手!
他几乎像被烫到一样跳开,噔噔噔连退三步,双手举在胸前一个防御的姿势。
震惊,慌乱,魂飞魄散,惊恐万状。
“厉无涯,我给你做的精神疏导,是深度链接?!”
苍天啊,他们神/.交了?!
-
其实也不是没有过这个猜测。
当年,第一次,三年前。
当时厉无涯给他挡了一次攻击,污染性的精神力让他最好的朋友当场昏迷。
厉无涯的精神域状况坏得可怕,再没有向导梳理就要没命了。但信号弹发射了半个小时都没有人来。
当时秦恕横在心里的唯一想法是,必须让厉无涯活下来,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能接受!
也算死马当活马医,他用手贴上厉无涯沾了血的额头。
精神触角挤进那一片混沌的黑海,秦恕竟然有一种我可以做到让他平息下来的感觉。
这是精神疏导吗?难道我也是向导?
无数个问题冒出,但秦恕已经没时间思考了,他想着那些向导安抚哨兵常用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生疏地与厉无涯额头相贴。
秦恕的“感觉”一路下沉。
明光与黑海相融,本该相斥的两个哨兵的精神域接壤,却没有让秦恕感到痛苦。
厉无涯的精神力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一点伤害,任何风暴躁动在“见到”秦恕之后都自动平息,粘稠的黑色触摸起来却是一种比较温顺的触感,流淌的黑色里厉无涯并不说话,但很听话。
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秦恕只是按照自己的构想梳理完这片黑海之后,以防万一,在里面留下了一点精神力。
半小时后,两个人分开,把友人从生死一线拉回来,秦恕蹲在一旁,心里除了庆幸之外,竟然还有一点点凄凉的忧郁。
搞了半天我**的也是向导,我可以和那群肉眼可辨别的男同性恋为伍!
而且,我竟然还用精神疏导救了厉无涯,就像一个向导那样?
又过了半小时,厉无涯勉强醒来,还没有讶异于自己竟然还活着,眼前就出现秦恕那张脸。
“无涯,我不是gay。”
厉无涯想说话,但是气流到喉咙口,咳出了一大口血。
秦恕说:“无涯,你也不是gay。”
厉无涯还在咳血。
“你记住,我俩都不是gay,刚刚只是我在救你!”
厉无涯咳血咳得更厉害了。
-
回忆结束。
厉无涯很平静:“对,这就是你对我的第一次深度链接。”
秦恕:……
秦恕从来没发现自己还能这么凄凉这么忧郁这么风中凌乱。
他想解释,他想辩白,但脑中又回忆起很久之前,他的临时向导张老先生对他这个星际时代大文盲的补习课。
“秦恕,你知道什么叫深度链接吗?”
年轻的地球人诚实地摇摇头。
“深度链接的本质,是一个向导与一个哨兵在精神层面建立一种持久的共鸣通道,”张老先生笑着说,“它被社会当做婚姻的基础,是因为它是排他的,唯一的,不可分割的。”
“……你说深度链接是神交,某种意义上也对,毕竟,让另一个人进入你的精神域,完整地看见你的情绪、记忆、所有不愿示人的角落,这比身体的赤裸更需要信任。”
而他,对厉无涯,深度链接了。
在三年前,在无意之下,在战场。
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或许有一点,但是被他故意忽略掉了。
厉无涯对他完全敞开,而他跟个变态一样,时不时就在厉无涯的精神域乱窜,一直到今天?!
亮堂的房间,厉无涯站在原地,领带维持着被他扯得皱皱巴巴的模样,很平静。
秦恕脑子要宕机了,没话找话,结结巴巴问:“为、为什么说是第一次,还有第二次?”
问完又后悔了,秦恕你个傻x,这还用问?
厉无涯瞥了他一眼:“第二次就在决战日那天,你分了两次才链接完。”
我去,秦恕懵逼了,自己是有多变态啊,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
对厉无涯而言,这倒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第一次的时候完全失去意识,没有体验到,是他的遗憾,幸好还有第二次。
决战日那天,军队行至一个黑暗虫洞,兽母就在那里。
舰体无法进入,歼星炮轰炸被吞噬,只能以单兵形式摸索进入,秦恕直接跳到了星舰出口。
厉无涯也跟上去。
第一次正式进入就是目前帝国最尖端的两个战力,无数人反对无数人劝告,但有谁能拦得住秦恕?
决战的一开始就是这么仓促,中间倒是精彩得无与伦比。
只有厉无涯能见到的属于秦恕的精彩。
厉无涯对自己的战场定位只有两个,秦恕的后勤和秦恕的辅助。于是他在解决掉最后一只妨碍秦恕对兽母发起进攻的星兽之后,心满意足地倒下了。
身体疼痛,精神域紊乱,但是心情很好。
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近不远的地方秦恕也光芒万丈。
秦恕纵横于战场的时候总是让人迷醉,明明浑身狼狈却肆意狂放,具现的冰冷锐芒环绕周身,闪烁的东西厉无涯确信是星辰。
他一直都觉得秦恕的精神域是真空或宇宙类似的东西,可惜他没有见过秦恕完全的精神域降临现实。
长刀撕裂星空,信号弹打出去了,战胜了,他们赢了……然后呢?
好像不知不觉流这么多血了,那怎么办?不怎么办。
总之好像有一刻秦恕奔上来了,着急地说着什么,听不清,真好看。
温热的额头碰上他,眼中的冷冷星芒落到了他的身上。
来自于秦恕的深度链接对厉无涯来说就像一种迷幻剂和麻醉剂,仿佛将溺死的人变成鱼,明明凝固在这种几乎死的惊恐冰冷之中,这种冰冷又忽然变成了你赖以生存的必需品……很奇怪的比喻,但事实如此。
秦恕的“安抚”从来都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威慑和恐吓,极其霸道无理,却让你因此活下去。
然后你会迷恋上这种威慑,为了这种威慑敞开自己的一切——其实无论如何厉无涯都会敞开自己的一切的,因为这个入侵的人是秦恕。
冰凉将你浸透,冻住你的大脑,切碎,然后又诡异地变得温暖……温暖的冰块?像是濒死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疼痛产生快·/感,幻觉产生情·/欲。
秦恕施舍一些东西给他,秦恕为了将这些东西施舍给他,宁愿将自己也完全交付给他?
实话说厉无涯有些生理反应,但秦恕没有注意。
秦恕只是着急:“不行,你失血太多了,必须先进治疗仓!”
真遗憾,为什么不先把深度链接做完?
-
“所以,因为当时我深度链接只做了一半,你的精神检测报告才会是、那样?”
厉无涯平静地“嗯”了一声,补充:“后来你晚上帮我做完了。”
秦恕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奇怪啊!”
“事实是这样。”
沉默。
秦恕闷闷地说:“无涯,你怎么不提醒我?”
厉无涯无声中观察秦恕的神态,琢磨不清,选择了最保守最安全的一个回答。
“抱歉,因为我觉得你接受不了。”
想了想,他又说了一点实话:“而且,被你深度链接,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情况。”
做梦都梦不到的好。
忽然他的衣领被拉住,黑发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后发乱翘,眼睛还是亮闪闪的,好像有些抓狂的样子:“所以其实全是我捣的鬼?无涯,你现在的困境是我造成的啊!别对我这么轻拿轻放!”
……没见过这么主动走入陷阱的。
大多数准备的话术都用不上了,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厉无涯温驯地垂眼:“我并非有意隐瞒,阿恕,我不想你对我有所亏欠……原谅我好吗?”
各种意义上的原谅。
第18章 直男攻入坑第二步
第18章 直男攻入坑第二步
一直到第二天上班,秦恕都在想这件事。
首先,他在三年前就毁了好兄弟的清白。
尽管他是无意的,也救了厉无涯的命,但不知者不能完全无罪,他当然是有责任的。
其次,他在几个月前,又毁了一次好兄弟的清白。
虽然他还是无意的,也救了厉无涯的命,但他当然,还是有责任的。
一切都只能归咎于他是个穿越来的文盲。
军队上精神疏导知识课的时候他也没有认真听讲。任何有关向导的事他都当耳旁风飞过去了。
厉无涯当时得多难受?
这么讨厌同性恋,却被最好的兄弟以男同性恋的方式救了命。
虽然秦恕也在救援过程中节操碎了一地,但怎么想都是厉无涯的牺牲更大一点,作为一个星际人,莫名其妙就清白没了!
秦恕还对此完全不知情,且完全不打算负责!
秦恕也根本在社会意义上负不了责,因为秦恕是个哨兵……
面前打开的终端停留在搜索界面。
搜索框显示:“如何解除深度链接”。
消息图标亮了亮,秦恕点开。
【[上午10:11]
崆峒不约7432:那你现在的临时向导知不知道你有深度链接这回事?
[上午11:00]
l51:刚刚工作完,现在才看见消息。
l51:他是家族里从小培养的臣下,完全忠诚,而且只是挂名,从来没有对我进行过精神疏导。
l51:没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l51:一直都只有你。】
秦恕至少沉默了有十秒。
【崆峒不约7432:……兄弟,你说话好像有点、
l51:什么?
崆峒不约7432:算了,没啥。】
秦恕啊秦恕,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别乱想了?兄弟只是在很普通地讲话,你怎么能联想到同性恋?
【崆峒不约7432:你的麻烦解决了吗?
l51:暂且安抚住了下面的人。其他的……我们当面说吧。
l51:今天中午来吗?我做了新蛋糕。
崆峒不约7432:……行。】
秦恕“啪”一下关掉终端,站起身,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
不对,不对。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哪哪都奇怪,奇怪得他浑身难受!
还没有想通,敲门声响起。
金毛带着一堆队员进来,瞬间把办公室塞得人满为患。
秦恕:“……干嘛?”
金毛小心翼翼:“队长,外面传你不想让上将去相亲,是真的假的?”
听到“上将”又让秦恕难受了一小下。
“这有什么好求证的,”秦恕随口说,“和向导相亲多烦,他也不想我去相亲。”
金毛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真的很奇怪啊!
明明很正常的事,为什么其他人反应这么奇怪呢?
把一堆小弱智撵出办公室,金毛扒拉着门框打死也不走,秦恕抱臂看着他。
你最好是有事要说!
金毛瞅他:“队长,我感觉今天你不太高兴。”
“……”
“队长,你要是听到上将不高兴,我们就再也不提他了。”金毛对他耳语,“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一声令下,我们都愿意为你去攻打军务局。”
“……”
为什么有种感动又无语的感觉?
“我和无涯还没到这种反目成仇的地步!”他踢金毛屁股。
“哦!所以就是吵架了!队长你一定要吵赢他啊!”
“我和无涯也没有吵架!”
“知道了知道了!”金毛护着屁股上蹿下跳:“等会啊队长,我还有事情没说!”
他蹬蹬蹬跑出办公室,又蹬蹬蹬跑进来,拿着一束花。
向日葵。
秦恕看到了花上有一张小纸条。
【恕哥,虽然最近不是个好时机,但我也想把花送给你!祝恕哥天天开心!
ps:恕哥值得更多更好更漂亮的花,千万不要轻易被打动哦!——来自于匿名】
……什么鬼?
“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队长,花是不是很好看?”
秦恕把这个纸条展示给金毛。
金毛竟然说:“队长,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要被轻易打动了,很多人都会送你花,不是只有上将。”
“……这也关无涯的事?”
秦恕又开始难受了。
“对啊,队长,上将不是正在追求你吗?”
什么鬼追求?!
秦恕要炸开了!
刚准备反驳,又猛然想起自己挡箭牌的身份,硬生生闭上嘴,想了半天蹦出来一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天天送你这么多花干嘛——”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秦恕真的炸开了,一手捞过向日葵,连踹带踢地把金毛赶出了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向日葵被随手放在桌上,秦恕陷入了深邃的思考!
-
午休,秦恕有些沉郁地打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被门口围着的几十个花束惊呆了。
姹紫嫣红,五花八门,都正鲜妍盛开着。
小虎牙笑眯眯:“队长,你终于出来啦,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你看第三排从左数第二个,那个是我送你哒!”
秦恕懵逼了:“我是死了吗?”
给他墓前献花来了?
金毛飞过来:“队长干嘛说晦气话!就是看到你不是很高兴,大家都很想送你礼物……”
“看到花会心情好一点的!”妹妹头说。
“……”
被关心的滋味确实挺好的,但是这么多花他该放哪去?
秦恕:“谢谢你们,但是谁送的谁领回去吧,我收不了这么多。”
“可是队长,这些大部分都是忽然刷新到星联署门口的。找监控也找不到人,放门口影响市容,就都拿回来了,我们军部的哨兵真是飞檐走壁啊!”金毛乐呵呵。
秦恕:……
他叹了口气,把有些花束上的小纸片收起来,对着壮观的花群拍了张照,上传军部内网的社交动态。
【@崆峒不约7432:谢谢各位送的花。很漂亮,但是我收不了这么多,一直放着浪费了,有没有人愿意来星联署把自己的领回去?
ps:给我留的小卡片我都会好好收着的。
[图片][图片]
标记地点:星联署主楼】
他的内网社交账号粉丝数量挺多的,因为他早年是个网瘾青年,每天正事不干就泡在里面互动社交,粉丝就这样累积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有很久没有发动态了,问就是他找到了比社交网站更好玩的东西:全息游戏。
一瞬间刷新了无数条评论。
【@xxx:恕哥恕哥我们喜欢你!!
@zzz:那是送给你的!恕哥把它丢垃圾桶里花都会很光荣!!】
秦恕:……
【@崆峒不约7432回复@zzz:把我当什么人了?不会丢掉的。
@zzz回复@崆峒不约7432:我哥哥回复我了……[极品哨兵当场去世.gif]】
这群小哨兵,怎么感觉越来越活泼了?
等待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要拿回去的,都是劝他收下。
还有一个人晒出了购买记录,跟秦恕说,就算是放在那里枯萎掉他都会很开心。
突然的特关消息震动。
厉无涯评论了他的动态。
【@l51:可以交给我处理。】
刚被转移的注意力被转移回来了,秦恕又开始难受。
但是兄弟的评论必须要回啊,他们互动率那是百分百的。
【@崆峒不约7432回复@l51:不用了,我都收着吧!】
关掉终端,秦恕首先把手里那堆小纸片子放回了办公室,又叫了队员们来到跟前吩咐。
十分钟后,星联署三座大楼,几乎所有的窗口和办公桌都摆上了花瓶。
三十五分钟后,秦恕到达军务局,局长办公室。
厉无涯就等在门口,一束极端精致华丽的捧花被他拿在手中。
“中午好,阿恕。”
秦恕:……
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
十分钟后,那捧花变作插花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秦恕深吸一口气,对厉无涯说出自己想了一早上的话。
“对不起,无涯,虽然你甚至反过来求我原谅,但是我觉得,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秦恕直视他的眼睛。
“我完全不知道此举所代表的含义,我夺走了你本来能有的向导选择权,我在无意间让你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这些压力或许对你造成了伤害……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竟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
“不过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我还是很庆幸我可以对你进行深度链接,这让我们的友谊不会以你的死亡作为终点结束。”
话音落下,秦恕罕见地有点忐忑。
他也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不过他相信坦诚相待会带来好结果。
厉无涯在良久沉默后,“嗯”了一声。
秦恕松了口气,连忙问:“我们以后还能当最好的朋友吗?”
他暗暗唾弃自己,二十六岁了还这么幼稚,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他一点都不想和厉无涯有隔阂!
厉无涯笑了:“友谊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吗?区区深度链接,怎么会成为我们感情的隔阂?”
秦恕:!!
对啊,就是这样!
兄弟怎么这么懂我!
他太感动了:“无涯,你怎么这么好?”
厉无涯说:“阿恕,有关我的麻烦,我也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秦恕很严肃:“你说!”
为了厉无涯,两肋插两百刀也在所不惜!
-
三分钟后,秦恕脸色茫然。
刚刚,厉无涯的请求,似乎已经不是两肋插刀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更深奥,更深邃,更离奇,更有关人类社会奥义的——
“无涯,你是说、结婚?”
厉无涯诚恳地点点头:“对,阿恕,你可以和我签一个结婚协议吗?”
第19章 直男攻入坑第三步
第19章 直男攻入坑第三步
秦恕坐在办公室里。
昨天之后,他的办公室几乎成了花园,到处都花团锦簇,桌上也放了几个花瓶。
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给他送花,处理成了问题,但这些对目前的秦恕而言已经构不成困扰了。
因为秦恕正在经历自己穿越来最严肃的一个时刻。
好兄弟说要和他结婚——假结婚。
这当然是有很严肃很正经的理由的。
皇室那边的逼迫已经实质化,白塔最会见缝插向导,贵族派看似式微实则蛰伏。所有人都因为厉无涯是个即将崩溃的哨兵而对他虎视眈眈。
该怎么停下这群人不断的猜疑和动作?
与秦恕结婚就是最有效的一劳永逸之法。
他们有很好的前提。秦恕是厉无涯最好的同盟,完全不需要任何利益切割和重新整合。
而且,秦恕前段时间刚刚做过厉无涯的挡箭牌,在外界看来,非常有“感情基础”。
秦恕的震慑力摆在那里,只要他们成为合法登记的伴侣,所有人都会噤声,没人会敢越过他对厉无涯发难。
听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可是。
“无涯,我们的感情深厚众人皆知,为什么只有我俩结了婚他们才不敢对你发难?”
厉无涯摇摇头:“友谊并没有实质性的维系,帝国这群封建的老顽固只相信签了字的婚姻合同。”
而且,结婚对秦恕也有好处。
一直在担忧他的老元帅可以安心了,他再也不会有同性恋骚扰了……
那当然不会有了,因为他结婚了啊!
无法形容当时秦恕心中的呆滞和风暴,他只是僵硬地回了星联署。
后面半天过得非常恍惚,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过神。
不回神不行,他今天就得给厉无涯答复。
但是,真的要和兄弟假结婚吗?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哪里很奇怪啊!
-
奇怪在哪?
午休的时候,秦恕在一堆鲜花拥簇之下,和金毛他们一起吃盒饭。
金毛乐呵呵:“队长,这么多花把你衬得更帅了哦。”
秦恕机械地吃着饭,食不知味。
他很想找人咨询一下这个问题,但是怎么说都很诡异。
小虎牙歪头:“队长山珍海味吃多了,已经看不上星联署统一配发的午餐了。”
“对哦,队长,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将那里吃?”
提到“上将”这个关键词,秦恕浑身一激灵,立刻将盒饭放在桌上,整个人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懵逼了。
十秒后,秦恕若无其事地从窗台翻回来,拿着盒饭继续吃。
金毛小心翼翼:“吵架了?”
妹妹头说:“看起来像有矛盾了。”
秦恕:“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别乱猜。”
“哦哦……”
沉默了十分钟,秦恕开口。
“我有个朋友……唉,算了。”
怎么问都很诡异,而且这属于厉无涯的私事,暴露任何一点都不太好。
队员们炸了,大呼小叫。
“队长你说完啊!”
“队长说话说一半天打雷劈的!”
金毛:“队长是不相信我们的忠诚吗?我们是真的想帮你排忧解难的!”
“那也不是……谢谢你们关心我。”
秦恕想了想,问:“你们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个队员们的眼睛就亮了,一瞬间一大堆溢美之辞,什么很帅很完美,最强最厉害,把秦恕夸得很懵逼。
秦恕叹气:“我也没这么好吧。”
现在还想着逃避责任呢。
金毛摇晃他的肩:“队长就是有这么好啊,没有队长战争都不一定能结束!队长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给我们带来希望和胜利!”
秦恕问:“那你们觉得无涯是什么样的人?”
金毛诡异地沉默了。
“说话。”
金毛很严肃:“队长请放心,天无二日,我们心中只有你一个太阳!”
“……?”
金毛:“我们才不在乎上将是什么样的人呢,队长,你觉得上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恕认真思考了几秒:“很好的人。”
“那他就是很好的人,队长的判断就是我们的判断!”
其他队员点头。
“这么信任我吗。”秦恕无语,“如果我做出错误的判断——呃,无涯肯定是很好的,我不是在指这个。”
金毛很震惊:“队长,你难道是担心辜负我们的信任吗?”
“……”
秦恕抿唇。
可能他真的在害怕辜负厉无涯的信任吧。
很少见秦恕这么为难的模样,眼中明亮的光都暗淡了些,如同晴空蒙上薄云,那种随意潇洒的气质沉淀下来,竟然让他有种冷淡的忧郁。
沉默了一会。
“队长,正确和错误,有一个既定的判别吗?”金毛说,“如果有的话,那也是结果论。而队长带领我们走向的,永远是好的结果。”
“所以不要犹豫。队长的判断就是我们的判断,我们信任你,只是因为你是秦恕。”
“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吧队长!你永远都不会辜负任何人。”
所有人都看着秦恕。
室内沉静半晌。
秦恕忽然失笑。
“你们看起来好担心我。”
他揉了揉金毛的头。
“队长……”金毛泪眼汪汪,“队长不可以怀疑自己!”
“你说得对。”
秦恕站起身。
所有怀疑归根结底都是不信任,他怎么可以不信任自己,连带也不信任厉无涯?
他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把后背交给厉无涯,没有犹豫没有怀疑,而现在战场换成了人生,难道他就做不到了吗?
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所谓“奇怪”,所谓“不对劲”,在厉无涯的真实困境之前,都显得这么微不足道。
就算厉无涯做出了不这么正确的决定,秦恕也必须要有无比的自信和底气,带领他走向好结果!
既然兄弟需要,既然只有他能做到!
阴霾尽散,秦恕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又像拍皮球一样拍了拍金毛的头:“记你一功!我有事先走了!”
绕开一堆鲜花,他冲出办公室!
-
秦恕兴冲冲地打开军务局的办公室门。
“无涯,我想好了!不就是结——”
厉无涯和桌前的一堆官员转头望向他。
秦恕关上门。
半分钟后,官员们擦着汗,争先恐后飞奔出门,厉无涯将秦恕拉进办公室。
“阿恕,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秦恕笑道:“为什么不来?无涯,我想通了!”
厉无涯打量着现在的秦恕。
坦坦荡荡,毫不别扭。
他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秦恕搂住他的肩:“你承受的压力比我大多了,我怎么能退缩?无涯,你昨天说得对,友谊岂是如此脆弱之物,区区假结婚而已,结就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厉无涯:……
算了,早有预料。
他面上还是颔首:“谢谢你,阿恕,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保证,只是一场结婚,一个协议,一个面对大众的借口,随时终止,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不会影响任何东西。”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不过秦恕完全没发现。
秦恕只是在思考:“那之后我俩是不是都算二婚男了?”
未来真的会有女孩愿意接受一个二婚男吗?
“……”
-
帝国星历826年,6月20日,一个注定被铭记的日子。
起始于一个公告悄无声息地登上军部官网,白塔官网,帝国政务官网,星网各大官方新闻平台。
标题为:《关于军部战略议会主席,白塔联合监管权限委员……兼帝国上将厉无涯与上校秦恕依法登记婚姻的公告》。
发布的第一分钟风平浪静,直到元帅在转发区打了个问号。
【?】
下一秒,整个帝国炸开。
首先当然是军部的哀嚎遍野。
内网论坛成堆成堆地刷屏问号,现实无论军部总局、军务局,还是星联署,到处可见哨兵怔愣,崩溃,疯狂大叫,痛哭出声!
其次是白塔的气氛低沉。
最上层的博弈影响不到大部分的向导,大多数向导都在等待着秦恕下一次的匹配申请,或者下一次的白塔之行。
而现在,什么叫“秦恕和那个厉无涯结婚”?
女向导震惊,男向导崩溃,白塔从上到下都匪夷所思:秦恕/我哥哥不是喜欢女人吗?!
就算不喜欢女人,那也肯定喜欢向导呀,总之不可能是厉无涯那种恐怖讨厌的煞神哨兵!
他会照顾人吗?他会撒娇吗?他会讨人喜欢吗?最主要的是,他会精神疏导吗?
秦恕,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好,但你能不能擦亮眼睛呀!
随后是民间。
秦恕并不喜欢出风头,他的名字在非参战帝国人里的知名度并不高,但边境那一战旷日持久,哪个帝国人没有个参战的亲朋好友?
随便问一句,就可以得到亲朋好友的消息轰炸:
什么?你不知道秦恕?
那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军部的天神,帝国的冷星:全宇宙最完美的秦恕!
出生于边境某个叫做“地球”的偏远小星球,二十岁前的履历已不可考,但二十岁时边境战争爆发,星球陷落,身为唯一的存活者,秦恕强忍着巨大的悲伤,提起刀加入帝国的军队,从此开启了传奇光耀的一生!
一路经历波尔多战役,斯卡维尔战役,光荣战争,总决战……大大小小共二百七十三场战役,成为一座不倒的胜利旗帜,曾经单兵歼灭相当于三个满编大队的星兽数量,救过无数人性命,永恒站在战场最前线,长刀划破一线天光,成为照耀所有人的帝国信标!
战争结束后,他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表功升迁,将所有功勋均分给战友,自愿从中将降为上校……每一个在现实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士兵,都会成为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哦哦……某普通的帝国民众听得一愣一愣:那挺厉害的,但是他为什么会和厉上将结婚?
来自军部的某哨兵沉默了。
随后“嗷”一下大哭出声:“我不知道啊!兄弟!我觉得我失恋了!我哥和厉上将关系是挺好的,但是也没人告诉我关系好就会结婚啊!哥不是大家的吗?”
特么的,搞了半天你是个同哨恋!
“我不是啊,我只是喜欢我哥而已!”哨兵抽抽噎噎,“你看到我哥就知道了……呜呜呜我没心情和你说话了、我失恋了,我真的失恋了!”
某普通的帝国民众无语,干脆刷起了终端。
却发现这件消息铺天盖地,整个星网,帝国所有媒体,几乎都在发着这件事:
《突发!“帝国双星”宣布结婚!》
《尘埃落定!厉无涯与秦恕婚讯正式公开》
《全网瘫痪!秦恕厉无涯惊爆婚讯》……
至于吗?!
-
而与此同时,帝国首都民政总局。
窗明几净的大厅,工作人员微笑僵硬,陪同前来的官员们表情肃穆。
众人目光中心,一张桌,两个人。
秦恕很严肃,厉无涯很平静。
厉无涯说:“阿恕,不要紧张。”
秦恕:“啊?嗯!”
不紧张!
“阿恕,你先签还是我先签?”
面前的纸,标题俨然:《帝国婚姻登记协议书》。
“根据《帝国公民婚姻法》《高阶哨兵保护……》……一系列相关规定,经双方自主申请,现确认以下婚姻关系……
配偶一:秦恕。身份编号……
配偶二:厉无涯。身份编号……”
右下角是签字区。
“我先来吧。”秦恕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要说的话捋直。
他接过笔。
加油啊,秦恕!马上要变成外人眼中的基佬了,千万别紧张!
为了兄弟,区区伪装基佬而已!
……伪装基佬,而已!
第20章 从今天开始当基佬
第20章 从今天开始当基佬
二十分钟前。
厉无涯在秦恕点头之后,立马拉着他出门,一路狂飙到民政局。
直接清场,速通排号,许多官员匆匆赶来,一系列事情行云流水,秦恕只是茫然地看着。
“我要做什么?”秦恕问好兄弟。
厉无涯云淡风轻地说:“等着签字就好。”
于是签字。
秦恕沉默地接过笔。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是厉无涯。
他倒是签得飞快,不见一丝犹豫和沉重,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按笔,直起身。
那边人双手捧着一个章,厉无涯拿起来,往签名上摁下去。
文件被复写了一份,复印件被工作人员拿走,原件被厉无涯移交给副官。
接下来好像没什么事了。
应该可以撤了吧。
一直在旁边假装是一根电线杆的秦恕,用眼神示意厉无涯。
多年默契,兄弟连心,厉无涯秒懂。
下一刻,厉无涯牵起他的手。
手指钻入他的指缝,掌心相贴,温热,且严丝合缝。
竟然是十指相扣。
……什么?
秦恕懵逼了。
我应该挣脱吗?但我们好像结婚了。
签字还是太没有实感,此刻的十指相扣才真的让秦恕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刚刚,就在签字的那一刻,他们结婚了。
……他和厉无涯真的结婚了!
那,这是真牵手还是假牵手啊?
秦恕的手指僵硬地待在厉无涯的指缝里,也不知道该扣回去还是抽出来。
他偷眼看厉无涯,厉无涯目视前方,神情平静,拉着他往前走,像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周围人也一直都面色如死尸,看不出任何端倪。
于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走出了民政局。
此刻是下午,外面的阳光温暖,走上车,厉无涯终于将手放开。
秦恕立刻将手背在身后。
两个人沉默一会。
厉无涯勾起来一个笑:“新婚快乐。”
“……”兄弟笑得好诡异!
秦恕没法说出这四个字,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刚刚,牵我的手……”
“演给他们看的,做戏做全套。”
厉无涯很平静,他的表情一直都这么不动如山,他又说:“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牵手。”
秦恕:“对啊,我也是!”
知道兄弟也失去了贞操他就放心了,浑身一松,秦恕整个人压在厉无涯身上:“我俩为了伪装同性恋真的付出了好多啊!”
今天发生的事太挑战心脏了,过会回家要好好打游戏冷静一下!
“嗯。”
厉无涯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在屏幕上操作着。
“接下来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秦恕头也不抬:“先送我回我家,你再回你家呗。”
“……”
两个人对视。
秦恕茫然。
为什么厉无涯在用“你竟然抛下我”的委屈眼神在看他?
“我们刚刚结婚,应该住一起比较好,”厉无涯垂眼,慢吞吞地说,“不然外面怀疑怎么办?”
“刚结婚就夫夫离心,刚结婚就分道扬镳……”
秦恕现在听到“结婚”两个字就坐立不安,连忙止住厉无涯的话:“那那那我们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太大。一个人住的话很冷清……”
“行了,去我家得了吧!”
“嗯。”
-
秦恕的家是离星联署不远的一个平层。
当时也有别墅这个选项,只是秦恕毫不犹豫地略过去了,选了这里。厉无涯就为秦恕买下了这个地方。
装修也是厉无涯负责的,期间秦恕无数次说太辛苦了吧,他自己来也行,但是辛苦在哪里?
秦恕对家居的要求太低,不喜华丽也不喜奢侈,能住就行,原本为装修预留的大部分钱都没有花出去,只能打到秦恕的账上。
而秦恕目前为止最高额的消费是买了个豪华版的全息游戏舱。
走进秦恕的家,厉无涯扫视了这里一圈。
之前常来的时候他会帮秦恕打扫卫生,但最近工作忙,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保洁的工作只能遗憾地交给秦恕自己和钟点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花。
他送的花,有些被放在桌上,有些被放在地上,有些在窗台。
“阿恕,那一束向日葵是谁送的?”
秦恕正在换鞋,抬头看了眼:“那个啊,不知道。金毛代送给我,我就收下了。”
不知道谁送的东西,也要拿回来?
忍了又忍,还是忍下了把这个东西丢掉的冲动,厉无涯拿过一个花瓶摆过去,正正好挡住那一束向日葵。
在秦恕无语的目光下,他若无其事地坐上沙发:“阿恕想吃什么?今天我做饭。”
“无涯,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不久前。”
为了结婚,厉无涯可是做足了准备,不谈那些无聊的外部工作,只说内务,他自认已经臻至化境,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十五分钟后,蔬菜肉类等做饭原材料送达。
半小时后,秦恕震惊地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厉无涯穿着围裙云淡风轻:“其实比起处理政务军事,我更喜欢做饭。”
秦恕:“原来你想当个厨师?”
“……”
厉无涯沉默了三秒:“快点吃饭吧。”
-
“味道如何?”厉无涯问。
秦恕比大拇指:“完全可以去当专业厨师!”
“……”
能不能别提厨师了?
厉无涯深吸一口气,迅速转移话题:“阿恕,下周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秦恕拿勺子的手顿住。
“这周六会举办一个婚宴,”厉无涯打量着秦恕的神色,“会有军界和政界的人士参加,阿恕,或许会需要你帮忙,陪我出席一趟。”
“我们的婚姻状况需要这场婚宴彻底落实,我也需要……”
厉无涯不疾不徐地说着理由。
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各种秦恕各种反应的话术,不管是用什么低劣的手段,他都必须完整地骗到这个名分——
秦恕说:“行,我们一起。”
秦恕把勺子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你放心吧,我懂的,只结个婚他们肯定不信的,必须要去公开秀个恩爱。”
“……嗯。”
厉无涯再次被迫沉默。
明明事情都在按照顺利的方向走,为什么他却总觉得自己被回旋镖刺中了?
-
厉无涯似乎很忙,吃完饭,他一直在用终端处理各种消息,接着不同的电话。
秦恕忍不住劝:“远程办公还是不太方便,要不你先——”
“我不走。”厉无涯说。
好吧,不知道好兄弟什么毛病。
但秦恕已经没空管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打开被静音的终端。
果真的无数条消息弹出。
正不知道从哪开始回,金毛的通讯打过来。
秦恕接听:“……喂?”
金毛哭腔都要出来了:“队长,你困扰的事情原来是和上将的结婚吗?”
秦恕:“呃,也可以这么说吧。”
“队长,我是在开导你,没让你闪婚啊!”
沙发对面的厉无涯目光默默投过来。
秦恕尴尬得浑身难受:“有事之后说吧,我这边……”
金毛继续哭:“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为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夸他一句话的!”
“队长你听我说,他这个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和他吵架都不一定吵得赢……”
叽叽汪汪一大堆,秦恕尴尬又头疼。
他打断金毛的话:“得了得了,就结个婚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你没见过人结婚吗?”
金毛大哭:“可是我没见过队长结婚啊!队长还是三思吧,就算是上将也不能让你步入婚姻的坟墓呀!”
“哦对了队长,你不是喜欢女——”
秦恕点击挂断。
世界安静了。
秦恕:“……无涯,你当没听见吧。”
厉无涯面无异状,似在发呆。
“无涯?”
秦恕心想,坏了,别给我兄弟整伤心了。
却只见厉无涯回神,竟然笑了一下。
秦恕急忙说:“金毛实在口无遮拦,我明天上班就去教训他!”
“不,不用,黄三七很忠诚,他很在乎你,值得夸奖。”
厉无涯暗自调整呼吸和心跳,努力按耐着自己的心潮澎湃。
从秦恕点头开始就一直持续着的愉悦情绪,因为黄三七的一通来电被推至最高点。
对,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这就是最合适他的形容词,不过那又如何?
秦恕已经签字了,秦恕与他牵手,秦恕在外界已经成为与他不可分割的共存体,他们从今以后会是一个家庭。
就算是骗局秦恕也踏进去了,就算是坟墓秦恕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他了。
别管其中有多少谎言构成,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之后会亲吻,谈情,他在外界的名称只会有一个,那就是秦恕的配偶。
厉无涯毫不介意外界对他的骂名,不如说骂得再猛烈些也挺好。
恨他嫉他恶他,不就是想成为他么?
那就继续想吧,反正秦恕只是他的,秦恕只会看着他。
心跳过速如擂鼓,耳边有嘈杂嗡鸣,厉无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纯粹的快乐了。
一切如此顺利,筹谋得偿所愿,秦恕在他的身边,专注地看着他和他的心……
这是梦吗?还是天堂?
秦恕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你真没事吧?金毛可是骂你了。”
“谢谢夸奖。”
秦恕:?
他很震惊,捏起厉无涯的脸:“无涯,你气糊涂了?”
厉无涯:“我没有生气。”
秦恕根本不信,他将手贴在厉无涯的左胸。
“我可是听到了,你现在心跳特快你知道吗?”
感觉兄弟已经气懵逼了,秦恕很担心小队员的生命安全!
“我真的没有生气。”
一道冷不丁的拉力,秦恕被一扯,拉倒在沙发上。
视线倒转,阴影罩下,厉无涯俯身压上,一侧膝盖挤进秦恕的两腿之间。
压制性的身位,厉无涯却还是一如既往垂着眼睛。
气流温和地流动着,他捋过秦恕鬓边一缕碎发。
“婚姻可是坟墓,我只是在想,阿恕,你会有一点后悔吗?”
后悔我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第21章 如何演好一个基佬
第21章 如何演好一个基佬
静默两秒。
这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暧昧的距离,反倒让秦恕找回了一点之前打闹的感觉。
他一翻身就摆脱了牵制,直起身,扯住厉无涯的领子,拉近。
二人近乎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给我道歉。”秦恕忽然说。
“对不起。”
“错在哪里?”
厉无涯认真答:“阿恕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词是在玷污你的真心。”
“你知道就好。”
秦恕捏了捏他的耳朵。
“不只是‘从来’,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不要用你的不安来揣测我的承诺。”
秦恕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瞳中星如此冷彻。
有那么一小会,厉无涯恍惚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整个骗局。
冰凉浸入狂喜,他在环绕的薄荷味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冷静。
“嗯。”厉无涯低低应声,“阿恕说得对。”
任何骗局都会有揭穿的那天,更何况是有关他本心的弥天大谎……
但说真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能得到这个名分,只要他身上可以打上秦恕的标签,那之后在一起的漫长时光,无论痛苦还是快乐,只要是秦恕给予的,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不如说,之后应该给他多一点残酷的对待……不然他该用什么偿还此刻的幸福?
鼻尖贴上鼻尖,秦恕眯着眼睛:“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
-
厉无涯今晚要在这里借宿。
“不止今晚,是这个星期。”厉无涯提醒。
好吧,厉无涯这个星期都要在这里借宿。
刚洗完澡的秦恕,身上穿着睡衣,靠在墙上深沉地思考。
他第一万遍想,自己竟然结婚了。
结婚对象还要在他家里睡觉。
虽然结婚住一起很正常,但是。
和好兄弟结婚了,睡一个地方,之后还要去伪装秀恩爱,是不是有点……
停。
秦恕,你最近究竟咋了,干嘛总在心里污蔑好兄弟?
厉无涯抱着浴巾走过来。
“阿恕,我今晚睡哪里?”
秦恕回神,莫名其妙:“你自己的房间啊。”
“……哦。”
秦恕想了想:“你也可以睡沙发。”
“……”
-
厉无涯几乎一夜无眠。
所幸哨兵的体质异禀,一晚上不睡也面上不显。
他掐着秦恕起床的点,准时打开了房间的门。
秦恕正走入洗漱间。
男人撑着盥洗池,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几秒,忽然一句:“早上好,同性恋。”
厉无涯:?
太过震惊,他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秦恕借着镜子望过来。
早上的秦恕是很可爱的,头发乱翘,顶上还有几根呆毛,看表情应该是还没开机。
他又说:“早上好,你也是同性恋。”
什么?
“加油,从今天开始我要演好一个同性恋,厉无涯,你也不能松懈!”
发现秦恕只是在给自己打气的厉无涯陷入沉默。
“没事的,做自己就好。”厉无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要不请几天假,做一点即将成为同性恋的心理准备。”
秦恕摇摇头,很沉重:“不,总要面对的。”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去上班了。
厉无涯不无遗憾地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上班。抱歉,今天大概率会加班,回家很晚,大概没空做饭。”
秦恕:……
他开始今天的第一次难受:“什么时候让你做饭了,我自己会出去吃!”
厉无涯拧眉:“外面的食物没有我做的——”
秦恕真的崩溃了:“你想当我妈吗老厉,要上班就赶紧出去吧你!”
厉无涯:“不,平心而论,我更想当你的父——”
他被秦恕推出家门。
好吧,只能去上班了。
-
坐上车,副官已经在车里等待。
昨天到现在,他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今天注定会非常忙。
厉无涯首先处理了几个紧急的事务,随后拿起一张设计图纸。
图案是银莲花和星辰,背景是透明度略低的衔尾蛇,副官在旁边注解:“上将,这个是设计师提交的家徽终稿,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厉无涯说:“可以,给我拟一封给陛下的请示,如果陛下点头,婚宴的所有装饰都改成这个图案。”
“添一句,请陛下尽快处理……婚宴的时间不远了。”
副官点头称是。
然后厉无涯打开邮箱,阅览了五十来份来批斗他的邮件。
估计女皇那里至少有百份以上,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敢直接将辱骂的信息发给他。
“欺瞒”“蒙骗”“恶心的政治生物”“恩将仇报”“农夫与蛇”……
嗯,这都被你们发现了?
几个尚在边境的“故友”给他发来死亡威胁,厉无涯慢吞吞打了个“ok”,点击发送。
副官对他耳语了几句,厉无涯颔首。
他拿出一双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带上。
于是今天的上班方式变得有些特别。
悬浮车行到半途,厉无涯下车,竟突兀地选择步行。
副官微妙地远离了一步。
下一秒,厉无涯侧身,徒手抓住刺过来的匕首,另一只手擒过来人,一拧、一带。
愤怒到近乎扭曲的面孔。
副官在旁边说:“狙击手已经被击毙了。”
真该庆幸他不想再给阿恕添麻烦了……
不然这群愚蠢的家伙,马上就会变成他手上的新闻头条。
-
半小时后,厉无涯到达皇宫。
今天来得晚了,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待着。
厉无涯推门而入。
略微的血腥味。
一路上十七场刺杀都被他亲手处决,厉无涯并没有换掉溅了血的军装。
有人需要吓一吓才听话,而且,厉无涯讨厌这种借着维护阿恕的名义肆意宣泄自己的嫉恨恶意的人。
知道他和阿恕结婚,那乖乖参加婚宴不就好了。
为什么总有人学不会接受现实?
静默如寒雪隆冬的会议厅,若有若无的杀意。
神色阴冷的男人忽然微微一笑:“早安,各位。我结婚了。”
元帅首先气急:“你……!”
女皇咳了一声:“元帅,稍安勿躁。”
-
这原本是一场例行会议。
战后三个月,清算家事,打击贵族,欺压白塔,厉无涯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速度从军中独立成了一派,现在已经称得上权势滔天。
任何政事他都有权掺一手——不,多数人无比憋屈的一件事:他们甚至必须要让厉无涯掺一手。
例行汇报讨论着实事,女皇的侧右方,衣装染血的哨兵心情颇好地坐在座位上。
元帅翻阅着文件:“关于边境战后处理,第三军有些余部无法安置,团长称病不起,他们并不满意东区的环境……”
“厉、上、将,您怎么看?”
厉无涯微笑:“你是说第三军的团长,于怀成?婚宴的请柬已经发给他了。回复的邮件言辞尤为激烈,看起来生命力充沛,请元帅阁下放心。”
新任的财政部长颤颤巍巍:“西部边境的重建预算超支百分之十六,财政部认为军部应该承担部分开销……”
元帅指着厉无涯:“你问他。”
厉无涯颔首:“理应如此,稍后将预算表发送给我的副官,说起来,我的爱人也为西部边境重建捐过一笔钱。”
白塔负责人换了一个,这位中年向导是个硬骨头——至少比引咎辞职的上一个硬一些。
他一肚子火气:“关于白塔总部的管理问题,许多高阶向导认为白塔无法给他们提供庇护,离开了首都星,全都怪某人树立了极其恶劣的榜样!”
厉无涯:“嗯。”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地聚集过来。
厉无涯又微微笑:“婚宴那天我不妨开放星网直播?——如果我的爱人同意的话。”
会议厅如死般寂静。
“啪”一声响,元帅将文件摔在桌上。
他对女皇说:“陛下,抱歉,我身体不适,请允许我暂且告辞!”
女皇无奈地看着元帅走出门。
开门的那一刻,厉无涯抬高声音:“元帅阁下。”
元帅顿住脚步。
“周六婚宴,公爵府中,请务必准时到场。”他说,“您是我爱人很敬重的长辈,我也很尊敬您。”
话音落下,元帅摔门的声音将茶水都震出了些许波澜。
听政的女皇叹息:“上将,秦上校想必很中意你。”
“承蒙陛下关心,我们的感情非常好。外界些许风言风语并不能损害我们关系的一丝一毫。”
说到“风言风语”时,厉无涯的眼神扫过座上列位重臣。
女皇看似慈和:“上将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行事作风,应当更稳重些。”
厉无涯不置可否。
女皇摇了摇头。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散会,官员贵族们三三两两站起身,然后在厉无涯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中僵住不动。
“哒”一声,厉无涯从座位上站起,“婚宴的请柬应该已经送到诸位手中,欢迎前来。”
无人应答。
厉无涯也不在意,又笑了笑,推门而出。
-
回到军务局的第一件事,厉无涯换掉了那身脏兮兮的军服。
已经有了初步报告,针对他的刺杀,有八起的背后都是闲的没事的贵族。
还有四起是个人行为,剩下的还没能查出个所以然,但厉无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其中一两起应该是皇室的试探,另外的……边境的小伙伴们马上前来,这大概就是他们送出的见面礼。
窗外阳光正好,阿恕大概正在午休,应对那些队员们想必很苦恼吧?
他的那些队员都很忠诚,就是有些吵。
不过细究下来,还是怪他。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媒体舆论……
首都但凡有一条狗没有通知到位,都是他作为秦恕配偶的失职。
“副官,你还没有祝我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上将。”
“谢谢。”
第22章 当基佬的第一天(有论坛)
第22章 当基佬的第一天(有论坛)
秦恕正在面对大哭大闹的一众队员。
“别闹了行吗?”他抱着手臂。
金毛捂着脸蹲在窗台上:“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结婚!队长如果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跳楼!”
“我也跳!”妹妹头和小虎牙都举手。
一个眼镜男没说话,已经跟着站在了窗台上。
秦恕真崩溃了:“小眼镜你跟着凑啥热闹!”
眼镜男是情报员,队里最稳重的那个人,原本。
他幽幽说:“我已心存死志。”
秦恕把两个人都扯了下来,把窗关了个严严实实。
一群队员眼巴巴看着他。
拿这群小弱智没办法了,真哭闹了一个早上,仗着秦恕觉得亏欠就在这里吵吵吵吵!
他捋了把头发:“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俩真结婚,我演技很差吗?今天我可是故意穿了个花衬衫。”
秦恕看自己的完美穿搭。
这是他觉得自己最基佬的一件衣服。
金毛很茫然:“花衬衫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小虎牙:“队长原来不是穿错衣服了?”
秦恕:?
好像没人懂他的同性恋穿搭。难道这就是星际人和现代人的文化壁垒?
金毛很委屈:“队长,你昨天那样,我以为你要去出机密任务了。”
小虎牙:“我们一直在等队长叫我们去处理后续现场。”
“起哄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总之我们都觉得队长不会真的结婚。”
“厉无涯连女人都不是。”妹妹头冷笑。
秦恕:……
好吧,说白了,他对此确实有一点点忧伤,一点点。
他可以为了兄弟去结婚,但结婚对象是男人是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觉得婚恋市场并没有女孩愿意接受一位一婚对象是男人的二婚男!
眼镜男紧紧盯着他:“你刚刚说演技,队长,你和他原来是真的在演戏!?”
秦恕:……
他很深沉:“怪不得元帅一直说我不适合做情报工作。”
所有人殷切地望着他。
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是机密,别说漏嘴。”秦恕很无奈,“确实是协议结婚吧,可能事情结束就……”
所有人欢呼!
秦恕也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清白保住了一点,他严肃声明:“虽然我和无涯协议结婚了,但我还是喜欢女孩,你们明白了吗?”
所有人疯狂点头。
喜欢女孩好啊!喜欢小花小草小猫小狗都比喜欢厉无涯来得好!
“顺便,过几天要办个婚宴,你们记得来捧个场,顺便负责一下安保。”
不知道无涯怎么想的,婚宴邀请都发到边境那帮兄弟上去了。
要是他们真的来了,这个婚宴和大闹天宫格斗场有什么区别?
秦恕已经在思考能不能直接穿着战术服上场……哦不是,参加宴会了。
“包在我们身上!”
-
队长三令五申不能把协议结婚的事说漏嘴,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能露馅,于是队员们现在都很严肃。
小虎牙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妹妹头忧郁地蹲在墙角。
金毛一边擦眼泪,一边写着什么东西。
如此如丧考妣的氛围,让走进一大队办公室的星联署署长擦了擦汗。
他凑近一些,看了看金毛在写什么。
标题巨大两个字:遗书。
他大惊:“小同志,秦上校只是结婚了,不是去世了呀,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金毛呜呜咽咽:“队长,你带我一起走吧!”
穿着花衬衫的黑发哨兵不耐烦地打开门:“黄三七你又在吵什么——”
“署长?”
署长整了整表情,笑着迎上来。
“小秦啊,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加油啊秦恕,装好一个同性恋!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稀烂的演技让秦恕只是深沉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流行这个、闪婚,是吧?”署长笑呵呵给他一张纸,“现在你可以填这个婚姻登记表啦。”
“……”
秦恕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填上。
他僵硬地接过表。
署长拍拍他的肩:“据说今天皇宫开会,你家里那位把元帅气得不轻呢。找时间去军部总局看看元帅吧,他最近一直在念叨你。”
家里那位……
秦恕用面无表情掩饰尴尬:“有空就去。”
……话说怎么感觉,今天氛围这么阴暗?
秦恕环视办公室一圈。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一群人,现在假哭的假哭,装忧郁的装忧郁,写遗书的写遗书。
署长拍拍他的肩:“小秦啊,需不需要给你们一大队安排一个统一的心理疏导?”
“不用了,”秦恕咬牙切齿,“打一顿就好。”
让你们演,没让你们演得这么诡异!
署长半信半疑,离开得一步三回头,在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秦,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一些,今天起码有五十个外来人士想非法进入星联署,幸好保安厅陈叔武艺高强,都押送去了拘留处。”
“……”
什么鬼,违规靠近警察局。这跟送货上门的区别在?
秦恕摸了摸鼻梁:“我也想知道,我就结个婚,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
署长对于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请进]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主题: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
:别绝望了老铁们,我觉得厉无涯看这个帖子真会觉得好笑。
:我气哭了。
:……不是说好不带大名的吗,你们想步入白塔内网后尘?
:谁在乎啊!我要一直带厉无涯大名到他线下狙击我为止。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我!杀!了!你!
:我真心觉得恕哥不是自愿的。
:谁能强迫得了你恕哥。
:但是哥心软。感觉厉无涯哭着求一求就届到了
:你怎么能把厉无涯和哭联系起来的
:谁知道这家伙在背后有多不要脸!
:恕哥哥的心能不能对我们软一软。
:你看恕哥哥鸟你不。
:有没有人线下约一个把厉无涯打四
:已经有人线下了,厉无涯今天据说迎接了五十多场刺杀,穿着一身血衣去的皇宫。
:说真的有没有人管管他的私兵。
:你敢管你去管。
:但是兄弟们有一说一他结婚还是有点好处的。以后给恕哥表白的话恕哥就不能用我喜欢女人来拒绝了,哈哈哈
:恕哥现在会回:抱歉,我已婚了。
:卧槽更让我兴奋了
:已知厉无涯打击情敌的速度是1个/1秒,表白的速度是1句/10秒,求问厉无涯打死你所需要的时间?
:……能不能别这样。
:老铁们有谁在星联署,能不能告诉我恕哥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一些可爱帅气善解人意的哨兵小伙子去安抚?
:秦哥今天穿了花衬衫!特别帅
:哦哦哦!
:不知道,看他队员们的表情很难过。
:唉。毕竟金毛他们是从五年前就跟着我哥的旧部,哥超级宠他们,现在哥注意力要被厉无涯全抢走了,是我我也难过
:婚姻是我哥哥的坟墓。
:等待离婚的第一天。
:恕,你结婚了,我等你离婚,若不离,我等你丧偶,你若安好,我备胎到老!
:呵呵,快进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厉无涯于今天与世长辞。
:之前不是还有传言他已经精神域崩溃了吗?
:他死了我哥哥得多伤心?
:唉。那也是。
:兄弟们我到星联署了,略施小计躲过了保安大爷,马上就到哥哥那边,你们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到的吗?!
:!!!】
正打算下班的秦恕忽然眉头一皱,望向窗外。
窗外参天大树,这里是六楼。
一个人头倒着从茂密树叶中探出:
“恕哥!你要幸福!你若安好,军部七千多个兄弟都愿意备胎到老!”
声音之洪亮,空谷传响,绵延不绝!
秦恕:?
他连包都不要了,助跑往窗台一跳,也钻进树里,眼疾手快拎出树叶里那个天打雷劈的小哨兵。
眼睛圆圆头发卷卷,一脸坚毅。
秦恕咬牙切齿:“我刚当同性恋第一天,哪来七千多个备胎?!”
-
秦恕虽然不精通潜行,但论速度还是可以的。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想堵他的哨兵向导官员还有媒体,都被秦恕轻巧躲过去。
顺利到家,打了几小时游戏,秦恕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打开终端,又有一大堆未读消息,大多都是边境的战友们发来的,他们一直在否认秦恕婚姻的真实性。
秦恕其实一直很奇怪,自己只是结个婚,怎么所有人的反应都这么剧烈。
他一直挺向往婚恋的吧,当时大家不都还在祝福,说他一定会找到懂他的女孩的吗?
虽然厉无涯不是女孩。
想到这件事就有点忧伤!
看窗外已经变成完全黑夜,消息标识闪了闪。
【l51:吃饭了吗?】
哦,忘记吃饭了。
去拿了根营养剂叼着,秦恕回复。
【崆峒不约不接电话7432:现在吃。
l51:那不用了,我回来给你做。】
开门的声音,厉无涯走进,提着一些蔬菜肉类。
顺便开了个灯。
一下子亮堂。
黑发青年穿着家居服,后发乱翘着,半靠在沙发上,歪头看着他。
眼睛微微眯起,其中亮光温温:“无涯?”
“嗯,你想吃什么?”厉无涯笑了笑。
“你杀人了?血腥味。”
“我从良了,只是关进了牢房。”
第23章 一场神圣的翻车前奏
第23章 一场神圣的翻车前奏
首都星第三港口。
人来人往,穿流如梭,一个男人站在接港口的等待区,双手插兜。
他穿着短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鹤立鸡群,周围人群拥挤,却仍然不自觉地绕开他。
忽然接港口内一个人奔出来,嘴里大喊:“小恕儿,你来接我啦!!”
他在男人面前顿住脚步。
留着及腰的长发,一张美人脸雌雄莫辨,此刻笑意盈然,满目生光。
男人——当然就是秦恕,一脚踹了上去。
“大呼小叫什么?死人妖。”嫌弃但亲昵的语气。
“舒服了!”死人妖笑嘻嘻,“但人家还是喜欢你叫我阿仇啦。”
五分钟后,二人坐上车。
秦恕脱掉帽子口罩,松了一口气。
旁边这个人妖是二军团长,左仇,帝国军里和他关系最好的朋友——除了无涯之外。
虽然长成这样,但的确是个哨兵,还是个同哨恋。
因为一些童年问题,左仇对向导敬而远之,他喜欢哨兵,且只喜欢女哨兵。
那不就是秦恕眼中的直男?
所以在当年只要是开战时会议,秦恕就会下意识靠他近一点,一来二去,关系就熟了。
就是左仇这个人太爱犯贱,秦恕面上总是对他不耐烦。
比如现在。
美青年兴致勃勃到处张望:“小恕儿,这就是你买的车吗?”
“不是啊,无涯买的。”
沉默三秒,左仇哭喊:“快放我下车!”
秦恕把车顶打开:“你现在走。”
左仇又哭:“小恕儿怎么能这么狠的心?真的舍得让我跳车吗?”
“那就闭嘴。”
安静了。
-
一路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公爵府,今天的这里更加肃穆。
踏入待客室的前一刻,左仇说:“对了小恕儿,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秦恕很意外:“你是今天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左仇也很意外:“第一个吗?我记得于怀成他们已经来了——”
打开门,一个黑影冲出。
轻巧几次交手,秦恕把人按在地上。
他慢条斯理掐住人的脖子。
“想打败我?还差得远。”
左仇走过来,嘲笑:“于怀成,废物!”
于怀成长得桀骜不驯,看表情是在笑:“对,赢不了秦恕的人都是废物,所以厉无涯更是废物,秦恕,你真的要娶一个废物?”
秦恕指出问题:“无涯也是男人,怎么能说我娶他?”
“如果是他娶你,我今天就杀了他,我说话算话,你也拦不住我。”
这群家伙就喜欢喊打喊杀,秦恕不以为然:“先打得过我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这个待客室。
一房间全是军队的熟人,从二军到十一军,团长几乎都来了,实在来不了的,也让副团长代替到场了。
话说一军团长其实是厉无涯来着。
所以,如果有人想把帝国军高层一网打尽,现在正是好机会。
于怀成冷笑:“厉无涯在哪?我正找他有点事。”
左仇轻飘飘:“他忙着接待首都贵客,想不起来我们这些边境星巴佬。”
“什么星巴克……”秦恕走过来,“我现在要去后场准备了,不在的时候金毛替我看着你们。”
他捶了于怀成一拳,“千万别给我闹事,特别是你,给我安分点!”
于怀成恼怒:“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惹祸精?”
“那不然呢?”
又互呛了几句,秦恕大步离开。
室内陷入安静,一群高阶哨兵不再掩饰表情,面色更加阴沉,气氛更加压抑。
于怀成咬牙:“左仇,你就这么看着秦恕跳进坑里?”
左仇懒洋洋:“厉无涯既然让我们来,就代表不怕我们做出任何事情吧?”
“那个该死的东西……”
七军的副团长抬眼:“左仇,你打算做什么?”
左仇看着正对准他的监控,微笑:“当然是做小恕儿的好朋友。”
-
秦恕今天很忙,早上带着队员们就来了公爵府,自告奋勇去接从边境来的战友——主要是害怕那群不安定分子把首都炸了。
现在一个个接(揍)完人,也快到了婚宴开始的时间,他前去换衣服。
一身玄黑色的军礼服。
这是帝国军的正式制式,厉无涯和他一起决定的款式。
只是每一处都经过了重新设计和裁剪,收束的肩线利落,窄腰被勾勒得极好,衣料在光下折射出极隐约的暗银色纹理。
右肩章缀着金色穗链,左胸口的军功章只戴了两枚,一枚是来自于波尔多之战的“血月之星”,还有一枚是帝国的最高荣誉章,名叫“辉煌日”。
军靴及膝下,皮质优越,鞋扣光泽发冷,鞋跟嵌了银色合金,踢踏作响。
秦恕对着镜子盯了半晌。
厉无涯穿着一身华丽的白礼服走上来,按住他的肩。
“在看什么?”
“看我天生丽质帅裂苍穹。”
厉无涯按了按帽檐:“嗯,全帝国第一帅。”
“你也不差,算你个全帝国第二吧!”
厉无涯笑了笑:“我们去宴会吧。”
秦恕深吸一口气:“嗯!”
加油!再伪装一次同性恋,你可以的!
-
公爵府的宴会主厅在旧贵族时代是用于加冕仪式的大殿。厉无涯接手之后这里近乎尘封,他不喜欢社交,更不喜欢外人踏入他的领地。
今天是唯一一次破例。
穹顶高达二十余米,如星河水晶般的灯光倾泻而下,从入口到主台的走廊两侧,一路立着数根银黑色立柱,柱身缠绕着衔尾蛇浮雕,蛇瞳冷芒幽幽,其间有银莲花花纹。
衔尾蛇是建国来厉家最主要的象征,最初的厉家人跟在初代女皇的身后,被外界称为“蛇公爵”。
而今日的衔尾蛇上竟被雕刻了银莲花图案,是什么原因不言自明。
主台在宴会厅最内部,恢宏冷彻,两侧是宾客席。
左侧是政界众臣,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人都来了,除了元帅称病未曾前来,女皇事务繁忙,还未到场。
右侧是来自边境的各位军团人士,他们面色都不太好看,不自觉的煞气萦绕着,明明进入府内需要收缴枪械兵器,中间一个哨兵还是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的手枪。
还有其他来宾,例如媒体,军务局人士,还有秦恕在星联署的同僚们。
金毛带着一群队员,难得认真地穿着保安服,在墙边认真站岗。
这场婚宴比较特别,秦恕并不喜欢繁琐的流程,于是简化了许多,只留下了必要的环节。
“什么环节?”左仇低声问。
“第一个环节是台上誓词和做个戏,第二个环节是下台应酬吃蛋糕……无涯负责应酬,我负责吃蛋糕。”秦恕在他身边悄悄说。
厉无涯正在那边与副官交涉些什么。
“做什么戏?”
“……”
左仇意识到了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就是,嗯,亲一下。”秦恕尴尬,“你绝对会以为我被厉无涯忽悠了。”
左仇气得脸都白了:“***的秦恕你*****的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都事出有因!我告诉你,只是借个位,我们演习过很多遍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秦恕捂住左仇的嘴。
“总而言之我和无涯都是清白的。”他如此自信满满地总结。
左仇看起来快撅过去了。
好半会他才平复过呼吸,咬着牙问:“清白在哪?秦恕,他就是在忽悠你!”
“你看我就说吧。”秦恕嘀嘀咕咕。
“秦恕,你听我说,我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有只有和你结婚才能解除的危机!”左仇对他耳语,“全宇宙,全帝国,除了你,谁还觉得他会受伤……还是因为人类?”
“出了名的权斗专家,他对付人类比对付星兽有手段多了!”
秦恕不说话。
左仇再也维持不住笑,一张漂亮的脸满是寒霜:“秦恕,你当他为什么把你带回首都,除了首都,他还能在哪里圈上地盘……他还能在哪里困住你?!”
黑发男人沉默半晌,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星辰般的冷光熠熠,一身华丽礼服将他衬得锋利又遥远。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有关他的事我会听他亲口与我说。”秦恕如此回答。
左仇轻声:“秦恕,算我求你,别再纵容他了行吗?”
秦恕拍了拍他的肩:“再说就不够朋友了,阿仇。”
于是左仇不再说话。
那边的厉无涯做了个手势,到上场的时间了,秦恕点点头。
走之前又拍了拍左仇的肩,放软语气:“好啦,等我下工去喝一杯,好久没见了,我也怪想你的。”
凛冽的空气被无情地抽离,左仇默不作声,只是侧头,掩盖住眼角略微的红色。
讨厌的小恕儿……“再说就不够朋友了”,这句话也对厉无涯说过吗?
绝对没有的,厉无涯任何行为秦恕都如此包容,我和他究竟哪里不一样?
没有他阴险,还是没有他不要脸?
左仇紧张地掏出镜子。
那我这么漂亮,我绝对不能不要脸的呀!
-
隐约的帝国婚典礼乐的声音,秦恕大阔步行上台。
底下很多人仰望着,氛围肃穆而神圣,秦恕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当婚宴的主角……就算是假结婚。
元帅没有来,秦恕打算着过几天再去拜访……希望到时候不要追着他打。
厉无涯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耳语:“女皇陛下稍后前来,我们先正常进行,不用管她。”
秦恕认真点头。
他其实紧张死了,但是厉无涯这么冷静,他也不能输!
秦恕啊秦恕,今天必须给我演好了!
第24章 大喜之日
第24章 大喜之日
礼乐回荡,灯光如星河,两侧立柱上银蛇无声凝视。
恢宏大厅下,厉无涯与秦恕并肩而立,白色军礼服在灯光下泛着银辉。
礼仪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是厉无涯的姑父,除了厉无涯之外,厉家唯一一个活人。
“请二位交换信物与誓言。”他声音苍老但洪亮。
一旁仆人呈上一对戒指,银白色的戒圈,分别嵌着一蓝一红两颗宝石。
厉无涯平静地接过,金属触感冰凉。
他托起秦恕的手,那双向来冷晦无澜的眼睛亮得惊人。
近乎癫狂的幸福感从黑海下浮到水面,这一切真是真实得让人恐惧,如果下一刻死亡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呵呵,别管他的命有何价值。
他轻轻将戒圈套上那只手指,漂亮的银莲花内纹吻上指根。
“秦恕。”他说。
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不会被媒体收音进去。这也并不是直播,所有现场的录像都会经过一遍厉无涯的眼睛。
……或许某些耳朵灵通的高阶哨兵也听得见,但谁在乎呢?
“从五年前遇到你起始,我的新生因你而光荣。”他慢慢地说自己早就想好的话。
“我没什么值得你选择的,但我想请你接受我能给你的全部。请允许我以此为誓,好吗?”
多少时间的筹谋?阴差阳错又机关算尽,他竟然真的用万千谎言包裹着将自己的真心送了出去。
戒上蓝色辉光闪烁,面前爱人眼中明亮怔愣,让人如此怜爱。
戒指会把我们锁上吗?我配有如此渴望吗?
秦恕认真地也给他戴上戒指。
“当然可以,”秦恕说,“我的生活与你同行。”
扑通、扑通。
心跳声……
杂音、烟花炸开的声音。
秦恕答应了。他想。
秦恕当然会答应,秦恕什么时候拒绝过他?
这些天走来他每一步都精心设计。
从送花到不小心泄露自己对“相亲”的厌烦,从“围猎”到“困境”。
一直到最后,掀开了他最有效的也是唯一的,名叫做“深度链接”的底牌。
秦恕接受,秦恕帮忙,秦恕慷慨而坦然地被困在首都,秦恕无条件的信任熠熠生辉。
而他在做什么?
谎言,试探,利用秦恕闪闪发光的一切。
厉无涯也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定从何而来,可能在当年他谎称自己也不喜欢男人时已注定。
他根本无法坦诚但他又无比贪婪,走到了这一步还想要更多的——
如果爱呢?
阿恕,可以对我再……
不。有个声音在厉无涯耳边。
不、你是有多下作肮脏?你靠谎言获得这么多,还想将秦恕彻底改变?
你不可以,你很恶心,但是。
但是?
戒圈的冰冷如同锁链将他拉回现实,他与秦恕对视。
婚宴,礼乐回荡,千万目光注视。
星辰在秦恕眼中浮沉闪烁。
前几天,在演习借位亲吻。
秦恕很纠结是借位还是用手指挡着。
他当时是什么样?
大概是虚伪地微笑着,“可以借位,利用视线差,让他们觉得自己看见就可以了。”
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可他现在发现,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可以亲上去吗?可以允许我吗?
……可以宽恕我吗?
忽然的喧哗,秦恕目光一肃。
什么?
厉无涯侧头,有些恍惚的视野下,他看见斜侧的暗门有几个人影出现。
女皇……挑这个时间来。
平日里他会有无数个猜测无数个方案,但现在不。
厉无涯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女皇死了首都炸了帝国没了都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他可以真的亲到秦恕。
秦恕,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耳鸣的幸福晕眩中,厉无涯胆大包天地靠近。
-
秦恕心中只有一个词:坏菜了。
我靠,女皇怎么从那边的门来了?
那借位不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这边挡住那边就挡不住,宾客席的视角和女皇的视角,总有个地方会露馅!
兄弟,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厉无涯,厉无涯却神色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秦恕很着急。
现在怎么办,要、要亲下去吗?
可是两肋插刀不是这个意思吧,就算他愿意,兄弟也不一定愿意,他们两个直男,真亲上去也太诡异了!
但,他和厉无涯演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因为没有亲嘴这个环节而功亏一篑吗?
两个人的清白在这一刻了!
秦恕僵着脸,感受到了决战也没有过的紧张。
忽然,下一秒。
温热的呼吸。
厉无涯竟然倾身过来。
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怪感觉。
郑重,却迷乱、微妙的……
什么?
好兄弟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对。
这好像是那个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
接吻。
呃,卧槽,接吻!
厉无涯,你怎么比我早一步先走剧本!?
电光火石之间、千钧一发之时,秦恕迅速接上了厉无涯的脑回路。
他明白了。
兄弟豁出去了,兄弟孤注一掷了,兄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演完!
那我也不能输!
一咬牙一发狠,拿出赴死的勇气,秦恕捧上了厉无涯的脸。
他竟主动回吻了上去。
-
台下一片寂静。
女皇的笑容僵住了,所有官员的眼中露出同一种茫然。
军官们站起来了,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于怀成气得发抖,一把擦得锃亮的枪对准了厉无涯的太阳穴。
左仇也站起来,冷着脸夺走了于怀成的枪。
“左仇,你这个叛徒!”于怀成吼他,左仇看得见他眼中晶莹。
“不要妨碍秦恕。”左仇低声,“是他主动的……他、主、动、的。”
“绝对是那个**骗过来的,绝对!”
“那也是他主动的,你在质疑秦恕的决定吗?!”
类似的对话在军团长里不断发生。
站岗的金毛呆了几秒,肘了肘旁边的小虎牙:“这借位真厉害,我都没看出丝毫端倪……”
小虎牙很崩溃:“黄三七你弱智啊,这是真亲上去了!”
“哈???”
-
厉无涯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悬于一线。
但他不在乎了,梦幻般的色彩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秦恕捧住他的脸,身体往前倾,厉无涯往后退了半步,依着秦恕的倾斜角度,揽住他的腰。
亢奋,狂乱,彩色的星星。
秦恕是什么意思?
接受他的意思吗?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吗?
……喜欢他的意思吗?
接吻还在继续。
呼吸亲密纠缠,柔软细腻,果冻,又像云朵和糖果。
冷冽的薄荷味融化在他的唇齿间。秦恕闭着眼睛,睫毛像蝴蝶,如此可爱。
漫长而短暂的一瞬间。
梦幻般的一吻结束。
秦恕与他分开,睁眼时神采生动,耳根染红,别扭地侧了一下头。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厉无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怎么就在台上问!
秦恕很尴尬。
他估计着交换誓言这个环节结束了——不结束也必须结束,秦恕拉着厉无涯走下台。
他真的超级尴尬,忍着不去擦嘴唇,对厉无涯耳语:“我自愿的。”
“看到你这么认真,我也、努力了。”
友情脑人格暂且顶号了,我自愿毁了我的清白,所以兄弟,别愧疚!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惹人注目。
秦恕真的很少见这样羞耻的模样,一张好看的脸隐约泛红,常时坦荡的双眼四处躲闪,耳垂红得煞人。
但是下一秒,他又努力地和厉无涯对视。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
常日凛冷软化成水,波光粼粼,折射出一种近乎动情的温柔。
厉无涯神色更加游离。
秦恕摸摸鼻梁:“无涯,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太尴尬了,他无法面对全程围观了他和好兄弟亲嘴的这群人了!
半晌。
“好。”厉无涯这样回答。
-
厉无涯忘记自己是怎么样跟副官说维持好现场的了。
或者,可能,他说的是此刻立刻散场?
不重要,都不重要。
厉无涯拉着惊讶的秦恕走出宴会厅。
夜色如水,风拂如爱,华乐被他们抛在身后,灿灿光影从壁上落下,秦恕与他牵着手。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仅存的理智在耳边对他说。
哪里最私密?哪里最安全?
厉无涯将他带到自己的卧室。
暗门打开,电源连上,诺大的家族贮藏室彻底被点亮。
黄金,宝石,能源矿,私有星图。千年来这个贪婪的家族积累的所有金色财富。
秦恕懵逼了。
灯火辉煌,面前友人眼中也被映成金色,他拉着秦恕坐在了唯一的那一把椅子上。
古董椅。
沉默的实木桌。
厉无涯把东西都拿过来,一件件地摆在桌上。
资源,权力,能源,看得头晕的合同,最后,他拿出那一枚躺在丝绸上的黑色印戒。
衔尾蛇的图案刻在印章,栩栩如生。
秦恕茫然地看着厉无涯将这个印戒套在他的小拇指。
“你很适合它。”
愉悦的,陌生的,厉无涯的声音。
秦恕只是尴尬:“厉无涯,你怎么了?”
说真的,目前秦恕只能想出托孤这个解释。
“阿恕,我……”
友人单膝屈下,弯腰,表情仍然平静,只是眼中染着潮红的渴望。
“我没有说谎,秦恕,从今天起请支配我的人生,我最有价值的一切都在这里,我、我已经不知道给你什么了,请……”
怪异的停顿,喘息。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信任我,你是这么纯粹的友谊。”
“我无法接受你远离我,可是我又自私地想要更多,我只会下作的手段,而你给我千万倍回报。”
“我是多么傲慢,迂回,一意孤行?我竟然没有看见你的真心,直到刚刚,直到亲吻,我才知道,原来——”
攀爬,厉无涯竟然跪在了坐垫,双膝岔开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大腿。
倾身。
“——原来你真的看见了我的爱。”
什么?
秦恕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
-
此刻。
思维倒置,感官混乱。
厉无涯闻着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几乎只想在此刻死去。
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如此静谧的室内,全世界都在他怀里。现在该做什么了?他迟钝地思考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瞬,还是更多的秒?
秦恕竟然笑了。
春化冰川,满室生辉。
带着薄茧的手指抬住他的下颚,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看见了你的爱。厉无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意思?
厉无涯一刻都没有停顿,答得迅速。
“我立刻就辞职,阿恕,我们离开,从这里离开,去哪里都好!”
“我已经买下了很多星球,我为这一刻筹谋了很久,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你所愿望的以后就是我的人生——我——”
狂放的表白触及了秦恕的视线。
话音戛然而止。
秦恕的唇角仍然勾着笑,冷冷的精神力却覆盖而下。
“厉无涯,你是在发什么疯?”
听见了如同情人窃语的声音。
第25章 我要和他闹矛盾
第25章 我要和他闹矛盾
秦恕能感到心中的怒火在燃烧。
但他越生气面上看起来就越冷静,精神力冰冷蔓延,压得厉无涯动弹不得。
一手把厉无涯推开,秦恕终于离开了这个该死的椅子。
厉无涯狼狈地站直,迷茫的眼神。
越迷茫秦恕就越生气。
他拉过厉无涯的领子,大拇指摁住他的眉心,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精神疏导。
眼看着厉无涯的神智从迷乱转为清明,瞳孔骤缩,惶恐,想拉住他的手。
秦恕退后一步。
手停在半空。
金色的贮藏室,黑发男人双手抱臂,手上婚戒闪耀,一身华丽的黑色军礼服。
略微歪头,胸前勋章生辉,平日里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沉静。
漠然抽离的情绪,冰凉遥远的触感。
秦恕说:“我等你冷静一下。”
下一刻,他转头就走。
不,稍微顿了一下脚步。
他摘下了什么东西,向后一抛。
开门,还有关门的声音。
叮——
厉无涯看见滚动到脚边的权戒。
-
走进冰凉的夜色,秦恕感觉真正地冷静了些。
只冷静了两秒。
靠!气死我了!
秦恕使劲擦了擦嘴唇。
厉无涯这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意思?!
被愚弄的恼火,被欺骗的愤怒,厉无涯如此卑微一面给他带来的荒谬感。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
厉无涯是gay,还是喜欢我的gay,他怎么不早说?!
秦恕掉头就走,走了一段路又顿住脚步。
他忽地一跺脚,地砖被踩碎了半块,咬牙切齿往回走!
-
在宴会厅门口遇到了左仇。
看到秦恕的第一眼,左仇就明白了大半。
怒意燃烧在二人之间,左仇话语声幽幽:“小恕儿,看起来你们出去的结果不太好?”
“……”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问题很严重’。”
秦恕撇开脸。
“欺骗你,还是辜负你?”左仇打量着秦恕的神色,心中确凿了两者皆有的答案,胸膛剧烈起伏,拔刀就走。
秦恕并不同意,带着友人的肩膀走进宴会。
多年朋友,左仇何等了解秦恕,愣了半秒,便气得神魂俱裂。
“你还打算帮他演完这一场戏?!”
秦恕冷声:“和他是谁没关系。我讨厌做毁诺的人。”
-
离开后的第二十分钟,秦恕走进宴会厅,身旁是面若冰霜的左仇。
二人径直走到军团长的聚集处。
那一圈高阶哨兵瞬间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般活过来,将盛装的黑发哨兵围在其中。
随即是窃窃私语。
能听见拔刀又按下的声音,又或者是拉开保险栓的“咔哒”声,有人微笑着在说些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把桌边捏碎了一角。
本就气氛诡异的宴会厅现在更是冷至冰点。
不管在场的人有多么心思迥异,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恕身上。
与离开前截然不同的秦恕,双手抱臂,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漠然听着周围人的耳语。
某一刻他抬眼,看见了微笑前来的女皇陛下。
在说什么?繁复的社交辞令,其中关键词:“新婚”、“敬酒”、“走得匆忙”……
秦恕心不在焉地行了个礼:“陛下贵安,如果您有什么想问的,还是让厉无涯来回答比较好。”
女皇并未纠缠,又寒暄了几句,离开。
左仇低声冷笑:“厉无涯还有脸来一趟?”
秦恕漫不经心:“他当然会来。”
还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反应,厉无涯怎么敢离开?
话音刚落,于怀成又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大厅更加安静,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重新归来的厉无涯一身规整的白色军礼服,帽檐压低,肩章端正,一丝不苟。
他径直朝秦恕走来,依旧是惯常的步伐,无事发生的模样。
秦恕忽然勾了勾手。
厉无涯的速度加快了些,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穿着保安服的金毛一个冲刺,滑行敬礼:“队长,有事请吩咐!”
秦恕拍了拍金毛的脑袋:“去,帮我跟孙义副官说一声,我有点事,先走了。”
金毛:“好的队长!”
金毛又敬礼,即刻冲刺去找孙义——也就是厉无涯的副官,此刻在帮忙与官员们应酬。
其间距离横跨宴会厅,自然也要穿行过厉无涯在的地方,不过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
厉无涯扶了扶帽檐,正想继续过去,秦恕却大跨步走来,带着那个该死的左仇。
于是他驻足,看着秦恕走近、走近。
与他正正好擦肩而过。
一双耀星一样的眼睛视他若无物。
-
宴会厅之外,夜风浮动。
秦恕长舒一口气,左仇立马嬉皮笑脸。
“你说要请我喝酒的,我要今晚,不能耍赖!”
“放心吧,怎么可能耍赖。”秦恕也笑了,“那就今晚。”
左仇欢庆鼓舞了一会,忽然又假惺惺地问:“就这么把于怀成丢那呀,他把宴会厅炸了怎么办?”
秦恕收回笑容:“厉无涯请他来,那就是厉无涯的事。”
左仇超级感动:“在今天之前你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那我会说什么?”
左仇咳了两声,学着他的语调:“无涯的事就是我的事。”
“……”
秦恕的脸黑了。
他踹左仇的屁股:“再犯贱就别想让我请客!”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
去的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酒馆。
店内没有客人,老板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面对秦恕的盛装打扮也没有面露疑色。
二人坐进里面的小隔间,左仇好奇:“你从哪发现的这个地方?”
“不是我发现的,”秦恕正在开酒瓶,“老板是我以前一个战友的祖父。”
“我本来想替他宣传一下,老板不让,说想让这里保持清静的原状。不过又说我可以常来,我就常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算来蹭个清静吧。”
“……左仇,你怎么了?”
左仇捂着脸:“恕哥哥人太好了,我好想哭!”
“滚滚滚。”
“恕哥哥”这种称呼究竟从哪传出来的,每次他听到都浑身难受!
倒了两杯酒,一杯酒推到左仇面前,另一杯被秦恕提起,已经喝了一口。
灯光较暗,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许。
军礼服的外套早已被解开了纽扣,里面的领子也敞开了些,姿态松散,光影错落,眼中错觉被薄雾笼罩。
秦恕有很多面,战场上兴致勃勃的模样,私底下随意懒散的模样,与战友嬉笑怒骂的模样,但少有忧郁,也少有茫然。
这些都是不太属于秦恕的词汇。
又沉默着喝了几杯。
左仇问:“厉无涯拉你出宴会厅,究竟做了什么?”
秦恕终于有闲心思考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
他想了想,很深沉地总结:“他好像被我掰弯了。”
左仇:……
与秦恕相处这么久,左仇当然知道“掰弯”什么意思——
“你终于发现他喜欢你了?”
黑发哨兵更深沉了:“有这么明显吗?”
左仇:………
秦恕究竟为什么会是个这样的人?
“所以,他今天是对你表白了?”
“……算是吧。”
“还有呢?”
秦恕的脸色变差:“他承认了他在耍我。”
很奇妙,刚刚说到“表白”,秦恕还是平常的表情,但说到这里,那种冰冷的怒意就忽然出现了。
比起厉无涯的感情,更讨厌厉无涯的欺骗吗?
左仇打量他的神色。
“他承认了他在骗婚?”
“差不多。”
秦恕踢了踢左仇的小腿:“我维护他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傻逼?”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左仇抱着秦恕的手臂假哭,“我只会觉得厉无涯骗你,他真坏!”
“对,他才是傻逼。”
又喝了几杯。
左仇凑过来:“小恕儿,你看你都这么生气了,我们离厉无涯远一点嘛,我请年假,带你去南星系那边玩。”
秦恕眯了眯被酒气熏得雾蒙蒙的眼睛:“你年假有这么长?”
“那你别管,反正我带你出去玩嘛。”
美青年凑得很近,可怜兮兮的:“我跟你说,你之前女孩缘很差就是因为那家伙杵在你旁边,要是你走到他管不着的地方,一定有女孩喜欢你的,你信不信我?”
秦恕歪头看他。
浓睫遮出一点阴影落在颧骨,眼神既专注又漫不经心:“不。”
“欸——?为什么啊?”
“我还在和一个男同性恋不清不楚的,怎么能出去祸害别家小姑娘?”
左仇石化了:“小恕儿,你什么意思,今天之后你还想和那家伙不清不楚?”
秦恕不乐意了,踹他:“能不能别说这么基佬的话。”
“明明是你先说的‘不清不楚’吧!”
一通打闹——主要是单方面殴打,秦恕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坐在沙发椅上的左仇。
“我的意思是,我要和厉无涯闹矛盾。”
醇香的酒味混着那种冰凉的感觉浸人心肺。
应该是有些酒意微醺了,黑发哨兵看起来有些迟钝,说话比平时慢了些许。
“你借我三万。”
……好像思维也挺跳跃。
左仇:“啥?”
“我要理直气壮地和厉无涯闹矛盾,所以我要把他给我花的所有钱先还给他,”秦恕说,“还差三万。”
“他一个大贵族资本家上将军衔,也不差你这点吧!”
“你别管,给我三万。”
十分钟后,左仇嘀嘀咕咕地转了秦恕三万五千。
秦恕满意地点点头,转了五千零三万向厉无涯的私人账户。
那边几乎是立刻打了通讯过来,秦恕熟练无视。
左仇趴在他肩上:“小恕儿,千万不要原谅他!”
“我真受够你对他这么好了,好讨厌好不平衡好妒忌,他还一直对我耀武扬威……”左仇碎碎念,“知道你对他心软,但是心软有个度好不好?至少多看看我——”
声音戛然而止。
秦恕忽然转头,捧住他的脸。
专注的表情,酒液将唇瓣染得晶莹,也将脸上那些冷和淡都清扫而去,只留下五官纯粹的利落和优越。
……
左仇呆傻地“啊”了一声。
秦恕说:“我看你了。”
秦恕又说:“这个距离很gay吗?”
左仇忽然“噫——”了一声。
秦恕松开他,他立刻滚去了沙发角落,蜷缩着捂脸:“太太太太太gay了!不娶何撩啊恕哥哥!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秦恕慢吞吞地眨眨眼。
原来真的很gay,可是他和厉无涯平时距离好像还要近一点。
那算什么。
特别gay?
-
到最后也没有纠结出是很gay还是特别gay。
又喝了几杯,左仇得回去统一管理了——他们这些军团长进首都还是会有一些限制的。
秦恕很遗憾,但是也只能说“那好吧”。
左仇哭了半天,偷眼看秦恕,“干嘛啊小恕儿,还不邀请我住你家吗?”
秦恕摸摸下巴:“那大概不行。”
“为什么?”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秦恕:“你大概会见到一个厉无涯,你能忍吗?”
“……”
左仇又炸了:“他自己没有家吗!”
“他最近一直都住我家。”
“今天怎么也要住你家!好不要脸!”
“今天应该不会住我家吧,”秦恕思考,“可能就在我家门口守着之类的。”
“为啥啊!”
秦恕理所当然:“因为他要求我原谅啊。”
做了这种让他生气的事,以厉无涯的行事方式,无论其他,态度肯定是会到位的。
“那,那你要原谅他……?”
秦恕更理所当然:“不。”
为什么求了就要原谅?
不知为何,聊完天后,左仇有了些微妙的忿忿不平。
走的时候左仇抛给他了一个礼物盒。
“送你的礼物,回去拆。”如此神秘的发言。
秦恕比了个ok手势,两人作别,他慢悠悠回到家附近。
果然,前方一个沉默的影子。
秦恕目不斜视,直接绕开。
影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上楼,回家,厉无涯说:“抱歉,阿恕,我已经冷静——”
秦恕关上了卧室门。
睡觉。
第26章 冷暴力的第二天
第26章 冷暴力的第二天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日上三竿,秦恕睁眼。
感受到无名指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睡眼惺忪间,他看到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一个戒指。
他迷茫了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
他浑身难受,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最后蹲在窗边沧桑地思考人生。
昨天的一系列事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首先他结婚了。第二他结婚了。第三,和他结婚的好兄弟把他gay了。
他还和gay了他的好兄弟亲了嘴……
这个嘴把兄弟亲得忽然智商骤降百分百,不仅跟他表白了,还承认了一直在骗他,他被兄弟的示弱耍得团团转!
原来厉无涯真的把他当傻子玩?
昨天他简直傻叉到极点了,兄弟亲上来了他还以为演戏来的……
回头一看,这不简直是基佬的真情流露,而他毫无怀疑,直接把自己送上门了!
秦恕又悲愤地擦了擦嘴唇。
他的清白这回是彻底不存在了!
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不会后悔——尽管是在欺骗的环境之下,但是。
但是他特别介意厉无涯骗他。
况且,弯就弯了吧,直接告诉他会怎么样?
他们关系都这么好了,通常情况下,秦恕怎么会舍得远离他?
也不知道厉无涯那种惶恐从何而来。不过也是这种惶恐让他胆大包天。
明明厉无涯知道得很清楚,比起基佬,秦恕更讨厌欺骗。
怎么敢用这种方式对待他的?
镶着宝石的戒指被摘了又戴,最后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秦恕沉思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再怎么想都是一头乱麻,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要担心的人肯定不是他。
洗漱完毕,换完衣服,秦恕打开卧室门。
果不其然,厉无涯还站在那里。
他走来:“阿恕,我已经完全冷静了,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解……”
秦恕不爽地转开视线,厉无涯立刻住嘴。
秦恕绕开他,从架子上拿出一袋营养液。
厉无涯又忍不住了:“阿恕,我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秦恕把营养液吸溜完,目不斜视,走出家门。
他可还在气头上,冷暴力,他是认真的!
-
门被关上,冷冰冰的声音。
厉无涯不再掩饰脸上的焦虑和神经质。某种混杂怪异的情绪从胃底翻腾而出,他不太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
……阿恕把戒指摘下来了,阿恕对他视而不见。
可是阿恕又还容许他站在这里。
他第无数次细数自己的罪状,愚蠢、狂想、欺骗、贪婪,毫无边界的欲望。
分明应当感谢不是吗?阿恕的惩罚只有无视,多么仁慈。
但是为什么、究竟、从何而来的恐惧和落差?
阿恕甚至为你留了一扇门——
尽管,分明,昨天已经站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他跟了上去。
-
秦恕今天出行是为了去看元帅。
元帅是一直都在提携他的领导,哪里都好,就是太想给他找另一半。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总觉得有了伴侣才不会孤独。
如果元帅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都是男人的话,他大概也没有这么抗拒。
可惜呢,这是一个同性恋世界。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直接联系过,之前秦恕是害怕一联系就起承转相亲,后来是因为当了厉无涯的挡箭牌,根本不敢联系。
元帅是个传统的老哨兵,不接受同哨恋同向恋,最主要的是,他讨厌厉无涯这个人。
想也知道,元帅绝对会非常反对他们的这场婚事,昨天更是来都没来婚礼现场。
……话说,有谁喜欢厉无涯这个人?
头脑风暴三秒,秦恕震惊地发现:只论军部,竟然毫无人选!
胡思乱想好半天,终于到了元帅府上。
秦恕提着礼物走下车。
元帅的小孙女很可爱,牵着一只大耳朵小狗,一人一狗围着他乱转,秦恕寸步难行。
幸好他也准备了小朋友的礼物。
秦恕拿出一盒巧克力,小女孩子欢天喜地拆开吃掉。
那不能吃巧克力的小狗怎么办?
秦恕掏了掏衣服口袋,掏出一块肉干。
嗯,原本是给厉无涯买的。
三秒后,小狗欢天喜地地扒着肉干咬来咬去。
“如果喜欢小孩子,可以去生育中心登记。”中年人的声音。
元帅背着手走来,一脸威严。
“不了领导,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秦恕条件反射地回复。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元帅:“忘记祝你新婚快乐了。”
“……哦哦。”
两个人来到书房。
寒暄了几句,礼物摆在桌上。
元帅喝了口茶:“我的身体还不错,称病在家只是为了不看到厉上将那张脸。劳你费心。”
“哦哦、那就好,您吃好喝好。”秦恕尴尬地摸摸鼻子。
“听到你和厉上将结婚的消息,倒确实有些吃不下饭。”
“……”
“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来这一趟,应该也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身体。”
秦恕又摸了摸鼻子。
好吧,领导猜得真准,他确实还有一些事想问问。
-
从元帅府上出来,踏上返程的路。
秦恕还在想元帅说的那些话。
“厉无涯现在权势滔天,你以为他有多少掣肘。挡在他前面的政敌一个个消失,现在能称得上他的敌人的只有皇室。”中年人平静地说,“皇室的确对他忌惮,但又能拿他怎么样?他的手段和心计,我希望你比我清楚。”
“困境是存在,但不可能非要用婚姻解决。秦恕,我不是气你结婚,我是气他把手段使在你的身上。捆住你,然后呢?我不希望你是他的棋子。”
温顺的厉无涯,冷漠的厉无涯,认真做蛋糕的厉无涯,被称为阴谋家的厉无涯。
热切地跪坐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看见了我的爱”的厉无涯。
元帅说得有一点偏颇,他当然不是厉无涯的棋子,厉无涯面对他好像就只差下跪了。
但又有些说的没错,厉无涯在他面前的形象与在外太割裂。
哪些是欺骗,哪些是伪装?
沉思之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厉无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旁边。
秦恕转身就是一踹,将人踉跄砸到对面的墙上。
能不能别打断他思路?
-
厉无涯很顽强,受了一踹也还面不改色,顺着秦恕开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阿恕,我真的已经冷静了,”厉无涯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沉默以答。
秦恕正在玩着终端。
攒了半天消息没回,有部分人祝他新婚快乐,还有部分人夸他昨天穿得很帅,意外的是没人问他为什么在婚宴半场时离席。
对夸他帅的人都回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秦恕想到昨晚的蛋糕。
没能吃到,有些遗憾。
厉无涯站在他身后:“我可以给你做饭吗?”
秦恕当着他的面点了个外卖。
又沉默了一会。
“我筹谋的开始是刚到首都的时——”
秦恕回了房间。
……是假装不去听吗?
厉无涯试探性地说起了几个敏感话题,很快就发现了秦恕只是单纯地没在听。
秦恕完全拒绝了任何解释和坦白。
他是不想听,还是觉得、这不重要?
看来他的罪状又多了一条,“被彻底拒绝解释的机会”。
讨厌的感觉又在心头弥漫。自厌和恐惧翻腾在喉管。
这样的心情从秦恕躲开他的第一分钟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厉无涯已经有些习惯。
-
昨晚的婚宴后半场由厉无涯主持。
他和阿恕的结婚是充满爱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也很好,阿恕离开是因为有急事……
烦请你们不要多想哪怕一丝一毫。
他提出这样的警告,所有人也都没有反对。
女皇也似乎赞同。
“对的,秦上校实在是认真地准备了这场婚礼。”她笑吟吟地说。
往常都只是争权夺势,机锋交互,但在那一秒,厉无涯对女皇产生了明确的杀意。
婚宴比预计情况提早一小时结束。
花了几分钟做出了一些能让女皇吃到苦头的谋划,他马不停蹄赶往秦恕消失的酒馆。
老板对厉无涯充满了警惕,这座酒馆也没有可以让他的人入侵网络或者安插设备的地方,他只能在门外幻想秦恕与那个该死的左仇会如何共处一室。
亲密地、共处一室。
秦恕不会吝啬笑意。秦恕喝了酒眼睛会染上亮晶晶的色调。秦恕会靠近他,秦恕对距离很迟钝。
怎么可以这样呢?分明之前这些都是给他的。
可是的确是他做错了。事情败露因为他的愚蠢和下作。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分明之前他们才刚刚亲吻。
他在酒馆楼下看见了秦恕给他的转账消息。
……撇清关系吗?
本身就足够痛苦,于是此刻厉无涯竟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平静的。
真可惜,就算把这些钱全都还给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等到秦恕出门,等到秦恕到达家附近。
他慢慢出现,秦恕并不意外,他跟着秦恕回家,秦恕没有看他一眼。
在黑暗中他想了一晚上那个柔软的吻。
然后是今天。
……秦恕没有戴戒指,秦恕贯彻了无视他的做法,秦恕去见了元帅。
他同样无法得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过想都想得到,元帅是一个非常喜欢诋毁他的家伙。
秦恕会相信那些诋毁吗?
不会的,在这之前,是不会的。
秦恕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有关他的事秦恕只会相信他的说辞,他永远有第一解释权,秦恕的信任坦荡明亮。
所以他才将敢将请柬发给边境那些疯狗,还有左仇。
在秦恕根本不为所动的情况下,这些人的反对和恨意就是送给他最好的结婚礼物。
而他亲手把这份信任毁掉。
所以他大概是活该的,可怜的是阿恕才对。
真可怜,信任了他这种人,就算无视和拒绝也没办法把他赶走。
他需要坦白和道歉,只是秦恕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厉无涯迟钝地摸了摸刚刚被踹到的腹部。
他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吗?
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话,刚才应该会多踹他几脚。
第27章 冷暴力的第三天
第27章 冷暴力的第三天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厉无涯不在客厅。
那是当然的,大概昨晚就走了,好歹也是个军务局局长,肯定有事要忙,一整天围着他也太没必要了……
秦恕与餐桌上丰盛的早餐面面相觑。
有个纸条:“希望你好好吃饭。”
摸摸牛奶,还是温热的。
沉默三秒钟,秦恕决定坐下来吃饭。
不管怎么说,浪费食物肯定是不好的!
要吃早餐那就不急着上班了,愉快地决定迟到,秦恕打开终端批阅着消息。
厉无涯的一大堆,屏蔽掉。
还有左仇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拆礼物。
哦,这个忘记了。
吃完早餐,秦恕拿出左仇的礼物。
包得倒是严实,拆了好几层,里面是一个长方体盒子,和一本杂志。
秦恕翻开那本杂志,瞬间被一堆暴露的美女吓得将书丢飞三米远。
……什么鬼?
这时左仇打通讯过来。
“怎么样小恕儿?这是我精选的向导专供杂志,可是我花了重金找女向导收到的呢!”
“……死人妖,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唾弃你!”
秦恕把杂志捡回来,粗略翻了翻,似乎全是女哨兵的写真,或英气或优雅,总而言之看起来都很成熟,感觉是那种地球上说的“御姐”类型。
“怎么样怎么样!喜不喜欢!”
“不,”秦恕冷酷地说,“谢谢,但是下次别给我送这个了。”
“欸?怎么这样!这就是很漂亮的女哨兵啊,难道小恕儿真的只喜欢可爱型?”
“……反正别给我送了!”
又听左仇犯贱了几句,没好气地挂掉电话。
秦恕又看了一眼这个杂志,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还是别想了,赶紧去上班吧。
-
有关不好的记忆,具体在一年前。
那时战争趋近平稳,秦恕终于有空接触一些星际时代的线上娱乐活动,比如打游戏,还是传说中的全息游戏!
一打开一个多人射击类型的全息游戏,他就完全爱上了,吵着要厉无涯和他玩。
厉无涯说好。
于是那天晚上,他就提前进了游戏的互联大厅。
这是个火爆的游戏,互联大厅人来人往,他打开了仅好友组队,等着人进来。
正等待着,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女人。
冷漠到显得死气的相貌,平静的眼神,黑长直,穿着裙子。
客观来说,是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还有着成熟优雅的气质。
就是,能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人长得这么像性转的厉无涯,头上还顶着个“l51”的id?
当时他茫然地说了句:“姐妹,你找错人了吧?”
秦恕听见了【“l51”加入队伍】这样的系统提示音。
开玩笑呢吧。
为什么这个姐妹不仅长得像性转版厉无涯,头上顶着“l51”的id,还有他好友啊?
下一秒女人变回了男人。
厉无涯看着已经噔噔噔后退了十米远的秦恕说:“我刚刚选错性别了。”
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
秦恕又噔噔噔跑回来,劫后余生!
“不好意思。”厉无涯顿了顿,“没有吓到你吧。”
秦恕一蹦:“怎么可能吓到我!”
其实吓到了。
那天晚上秦恕做梦都是厉无涯。
厉无涯穿着裙子来对他说,抱歉阿恕,骗你很久了,其实我是女人。
秦恕很悲愤:可是我们同吃同睡这么多年,我都看到了,你明明有喉结!也有**!
厉无涯说,我的意思是,我心理认同为女。我是个跨性别,阿恕,你介意吗?
厉无涯忽然变成了女厉无涯,又说:哦,对了,我刚去做了变性手术。现在我身体也是女——
秦恕惊醒。
这堪称秦恕二十多年来最可怕的噩梦!
总而言之,那之后,他就对这种成熟优雅类型的女性有了点心理阴影。
这不能怪他吧!这太惊悚了,做这个梦的第二天他抱着男厉无涯哇哇大哭,说兄弟你不能变成跨性别!我会尊重你的,但是你最好不要变成跨性别!
厉无涯问他,跨性别是什么?
秦恕解释一大通,厉无涯很淡定,说一定不会的。
现在来看,那确实性别没有变,但是性向变了……
秦恕正想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忽然又顿住了。
当时不敢深想,现在仔细一思考。
厉无涯不会是因为他喜欢女性,所以特地在游戏里变个性来试探他吧?
不会吧??
秦恕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
-
直到午休,秦恕都因为这个想法而非常凝重。
凝重到他没发现一堆人期期艾艾挤在门口。
“队长……”金毛小声叫。
“干嘛。”秦恕抬头。
金毛目光坚毅:“只要队长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去攻打军务局。”
秦恕:……
“不用。”
金毛冲过来:“可是他让队长这么伤心!”
“你哪里看出我伤心?”
眼镜男:“队长和厉无涯结婚了也没有高兴,那就是伤心。”
结婚?
听见关键词,秦恕摸摸下巴。
话说什么时候去把婚离了吧,反正厉无涯也不是很需要他帮忙。
可是和厉无涯交流好麻烦啊,感觉厉无涯会因为他说离婚就上吊的样子。
“也没有戴戒指。”
哦,这个已经被他忘在床头柜了。
一堆小朋友看着他。
秦恕懒洋洋往后一靠:“哦。”
金毛凑过来:“队长——”
“队长和厉无涯究竟发生什么了,告诉我们好不好?”
“不。”
一堆人又百般央求,但这次秦恕心硬如铁。
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怎么求都没用!
金毛又问:“那我们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厉无涯啊队长?”
这个问题就可以回答了。
秦恕沉思三秒:“假装他是空气。”
“严肃执行!”金毛顿了顿,忽然说,“可是队长,我觉得冷暴力太轻易了,不如打他一顿解气。”
妹妹头推他:“不行,队长不要奖励他!”
“打人和奖励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吵起来,小虎牙悄悄说:“那队长,之后的午休是不是都没有小蛋糕环节了。”
秦恕悄悄问她:“前天婚宴的蛋糕,你们吃到没?”
小虎牙很震惊:“前天婚宴有蛋糕吗?”
秦恕:!
他晴天霹雳:这么大个蛋糕,还是三层,竟然没推出来给客人吃?!
啥比厉无涯,简直奢侈无度,怎么这么浪费粮食!
吵闹之下,忽然听见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转头,军装的男人踏进门槛,无名指上婚戒闪耀。
“阿恕,我给你做了午饭。”
-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严肃执行了把厉无涯当空气的命令。
虽然更像是战场的空气。
金毛半跪在秦恕脚边,妹妹头抽出了匕首,没人在看厉无涯,但压抑凝重的气氛。
办公室里所有花都还开着,桌上,窗台,文件柜顶,有些是别人送的,也有厉无涯送的,在阳光下鲜妍动人。
军装的男人将饭盒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摆放在桌面。
四菜一汤,很丰盛,竟然还有三个恒温的小甜点。
秦恕目不斜视,懒洋洋地刷着终端,划过屏幕的手指动作不紧不慢。
厉无涯温声说:“阿恕,吃完将餐具丢掉就好,这些都是一次性的。”
“下午还有些工作,我争取早些处理完,提前回去。”
他看着秦恕,笑了笑,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所有人炸开。
“队长!你刚刚怎么没有比手势!”金毛很激动,比着那个“进攻”的手势。
“都说了打他是奖励啊!”妹妹头踢他。
眼镜男幽幽说:“其实我感觉,无视他也是奖励。”
小虎牙跳脚:“明明队长不理他,为什么他还是可以这么嚣张!”
秦恕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有点不爽,原来是因为他很嚣张啊。”
“队长!!”
不过不管怎么样,饭是要吃的。
“可是我总觉得队长便宜厉无涯了。”金毛很幽怨。
秦恕才不管这么多,爱做饭就做呗,他想通了,他已经接受得心安理得!
吃饱了心情好,他还勾勾手让金毛过来,一个甜点塞金毛嘴里。
“好吃吗?”秦恕弯着眼睛看他。
金毛看呆了:“好、好吃。”
“那就对了,有饭不吃王八蛋。”他拍了拍金毛的脸蛋。
-
同一时刻,厉无涯已经坐回了军务局的办公室。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早上和于怀成比斗留下来的。
他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因此小看他的于怀成现在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三军团长于怀成,几个月前的庆功宴上,他对阿恕的表白就足够让人不爽,今天一早还来阿恕家敲门。
——竟是来自荐做情人。
爱人太惹人喜欢的确是个烦恼。
但正如厉无涯之前所言,在阿恕和他的家庭里,绝对不会有第三者。如今就是践行的时候。
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厉无涯慢吞吞地离开了家。
很可惜的是,战斗结束后,他的样子着实不太雅观,不适合出现在秦恕的面前。于是只能遗憾回了军务局。
以最快速度处理好工作,他抽空回了一趟家,又立刻回来——之后的半个上午他都耗在做饭这件事上。
他已经安慰好了自己。
能被秦恕无视,本身就是一种被在乎的证明。如此认真的冷处理,一定需要持续消耗注意力,这难道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注?
而且秦恕并不拒绝他,秦恕吃了他做的早餐……午餐也一定会吃完。
秦恕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
好不容易回神到公务的处理上。
副官低声说:“上将,军团的人不愿意在最近回边境。女皇和元帅也都支持他们。”
厉无涯转了转婚戒。
很明显想借此恶心他。不知道还会用这群疯狗做什么文章?
千万不要是全都来排队当阿恕情人,这对厉无涯来说也算是较大的工作量。
不过作为阿恕的配偶,他理应承担替阿恕赶走骚扰这个甜蜜的责任。
-
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下班。
不紧要的工作全都转为线上或者排到明天,厉无涯归心似箭,毕竟是有了家室的人。
认真地挑选完菜品,他回到他们的家。
放下手提袋,开灯,秦恕不在的时候家中总是缺少一些人气。
厉无涯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人味,大部分时候他活得像个死人。而秦恕是太鲜亮明悦的色彩。
施施然走进客厅,他准备浇花,路过沙发。
顿住,转头。
他看见沙发上随意摆放的物什。
女人的写真映入眼帘。
还有、盒子里的……什么?
第28章 我想当你的……
第28章 我想当你的……
秦恕正在回家的路上。
实话来说,每天不和厉无涯聊天,确实让他多出了很多空闲时间。
因为每天奇思妙想的垃圾话都没地儿说了。
他尝试给左仇说垃圾话。左仇回:什么意思呀?
【崆峒不约7432:你不能问什么意思。笑点解析会把这个笑话毁掉。
右恩:可是我真的不懂啊。
崆峒不约7432:你不懂我的幽默。】
好忧郁。
遇到笑话不就应该顺着往下开玩笑吗,再不济,发一个句号,再发一句吐槽呢?
只是缺少了厉无涯,怎么有了一种缺少捧哏的感觉?
左仇又发消息。
【右恩:小恕儿,你看到我的另一个礼物了吗?
崆峒不约7432:就那个小盒子?
右恩:你还没拆吗!
崆峒不约7432:……听你的语气我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右恩:是好东西啦!!快去拆快去拆】
秦恕打下“等我回家”四个字,忽然向四周看了看。
真稀奇,现在到家楼下了,厉无涯竟然没有在这里蹲守?
不会在家里等着他吧。
如果又做了一桌饭菜的话,他是不是得先把外卖退了?
一路上纠结着,吃两顿晚饭是不是吃太多了,秦恕打开家门。
黑暗。
一种让他产生警惕的,不太安全的黑暗。
秦恕将感知铺开。
右边有个手提袋,里面是植物和动物肉块的味道,不太明显的足迹延伸。
之前有人来了。来人是谁昭然若揭。
这片深深的黑暗是谁造成的感官错觉,也昭然若揭。
又在发什么疯?
他冷着脸走上前。
足以吞没人的黑暗,如鬼似魅的幽凉感觉碰上他的肩膀,一股力量将他带到沙发上。
秦恕没有立刻选择反制,他等着看厉无涯发疯。
视线倒转,全身都落入柔软,他被拉着躺下,影子将他整个人罩住。
黑色潮水的感觉的确有些压迫感,不过落到秦恕皮肤上的连溅起的水花都算不上。
颤抖而凌乱的呼吸。
下一秒,整个温热的人体竟然贴下来。
厉无涯抱住他,用膝盖挤开他的两腿之间,手臂从秦恕的腰侧穿过,小臂紧紧地贴着脊柱,手掌扣住了侧腰。
两个人间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出去了,胸膛贴着胸膛,腿缠着腿,严丝合缝地压着,他的鼻梁贴着秦恕的锁骨,呼吸全打在秦恕身上,又烫又潮。
秦恕懵逼了。
什么鬼?
厉无涯好像在发抖。
并不是恐惧的感觉,好像是一种其他的……亢奋?崩溃?秦恕不太能将情绪辨别得特别清楚。
他没见过这样的厉无涯。
这一秒的犹豫造成了敌人的进攻。
厉无涯曲起一只腿,竟在隔着布料摩擦。
……的位置。
感官传感到大脑的那一刹,秦恕魂飞魄散。
被吓的。
卧槽,不好!
根本就忘记了,厉无涯想gay他啊!
一瞬间什么都管不了了,秦恕带着人一翻身滚到地上,摔下来时分出些距离,他立即把厉无涯撕开,蹭蹭蹭退了数步远,靠墙而停。
一时忘了仇怨也忘了骗局,满脑子都是兄弟好像真的想gay他,秦恕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你你你你你干嘛?”
但是厉无涯好像是真的疯了。
黑海蔓延,细小的波涛声在耳边,冰冷粘稠的东西钻进了秦恕的“感觉”里。
厉无涯的天赋不在进攻而在偷袭,偷袭最重要的是隐匿,但控制也不可或缺。
一步错步步错。
一秒的大意,一刹那的僵直。
秦恕绝望地看着厉无涯走来,跪下,危险平静而温顺——眼中又是那种混乱的渴望。
“有这种需求,为什么不找我?”厉无涯说。
秦恕已经大范围铺开精神力,但伤害被厉无涯无视,他竟然还在靠近,感觉不到疼吗?
惊疑不定。他没有感觉到厉无涯失控!
厉无涯膝行至前,温顺地伏身,手搭上秦恕的大腿,秦恕立刻撇开。
“厉无涯,你**的犯什么毛病?”他气急了,很不容易说一次脏话。
“为什么?”
厉无涯垂眼,将拿着的物什放在秦恕手上。
“阿恕,和你在一起的是我。我是你的配偶,我是宇宙中离你最近的人,”轻轻的声音,“我就是你的丈夫和妻子,也可以当你最亲密的家人和爱人,我希望是你发泄时的出气筒,也希望做你的提款机,*玩具。”
“我绝对会比这个东西好用,比这个东西更能抚慰你……我也不会比女人差。”
厉无涯罔顾那种切割般的拒绝和痛感,靠近、靠近,再一次用手搭上秦恕的大腿:“阿恕,用我一下试试看,好吗?”
秦恕已经宕机了。
他几乎炸开,烫到一般将手上的东西砸到厉无涯脸上。
眼泪真的要飙出来了:“***的厉无涯你**从哪来的飞机杯??!”
-
秦恕从没这么生气过。
几年前掀开被窝发现有个小弱受在床上的时候他没有这么生气,前几天发现被厉无涯骗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生气,但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室内终于亮堂,地上墙上一片狼藉。
秦恕正在打通讯。
“对啊小恕儿,我还送了你一个飞机杯哦,惊不惊喜?你也总不能这么禁欲——”左仇说。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秦恕挂断通讯。
沙发掀翻,茶几被打碎,地上几个凹陷,厉无涯正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该死的飞机杯已经进了垃圾篓。
仍然不解气,秦恕又走过来。
踩在厉无涯的腹部,提起厉无涯的领子,居高临下地与人对视。
“把自己当飞机杯,有意思吗?”
厉无涯说:“原来不是阿恕买的吗?太好——咳、咳呃——”
又是不爱听的话,秦恕一脚用力,厉无涯立刻消音。
不过秦恕也低估了厉无涯的变态。
这个人竟情绪微妙高昂起来:“阿恕,你愿意和我说话——咳咳!!”
又一踹一拳,厉无涯蜷缩在地上。
秦恕卡着脖子把人拎起来,厉无涯艰难地呼吸着,专注看着他。
“继续给我犯贱。”秦恕冷冷地说。
零碎地发出了几个气音。
亮亮的光,真空般的冷,怒火让秦恕鲜活得惊人,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一种亮盈盈的情感无比夺目,锋锐的感觉将厉无涯的心脏刺破,疼痛……美丽、欲望。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秦恕出现在宇宙中?
“喜欢物化自己是吧?喜欢幻想是吧?”
手越收越紧。秦恕有些笑意:“那我还宽容你什么呢?反正你靠着脑补就可以自己过完全程了。”
……什么?
“厉无涯,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浓亮的黑色,交错疏离的冷,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收回去了。
“一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算,自顾自地自卑亏欠,一边又胆大包天,把我当个傻子玩。”秦恕歪头,“我的真心是什么,我这个人又是什么?你的战利品,还是什么其他的别的……算了,管它什么玩意。”
不,不对。
“觉得自己很了解我?那为什么连飞机杯是谁买的都发现不了。”
“厉无涯,你真的很傲慢也很可悲。满脑子都是我,但连真的我都看不见。”
面前的男人逐渐表情失控。
被打成这样竟然还有力气,他抬起手紧紧地抓住秦恕的手臂,秦恕轻易地拨开,顺手将他手上的婚戒拿下来。
晶亮的红色,被秦恕抛了一下,又好好地握在手里。
“找个时间把婚离了,再找个时间把深度链接解除了。”他松开钳制,降下判决。
厉无涯被摔在地上,踉跄着爬起来:“不、不要这样,阿恕,我——”
秦恕又踹他:“最烦你解释。”
厉无涯又惶恐改口:“阿恕,不要解除深度链接好吗?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好的!”
不能不能千万不能,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是他们唯一的最亲密的可以链接灵魂的通道,千万不能将他从秦恕的灵魂中剥离,那他还能靠什么活着?他存活的意义又在哪里?
秦恕收回目光,抬手,状似要将大拇指放在厉无涯眉心。
厉无涯猛地避开,踉跄仓促地站起来。
“对不起、阿恕,我、……”
下意识的解释被硬生生吞进嘴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了,但他更不能留下,他即将失控了,秦恕不会看着他失控——要是安抚的时候、秦恕就将链接解除掉??!!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房门,怎么联系的副官,几乎是爬着上了车——
回哪里?
公爵府,为什么又必须回去了?
眼前金星四散,想摸戒指却摸了个空。
……刚刚被秦恕收回去的许可。
阿恕并没有用武器伤他,五脏六腑正在缓慢归于原位,浑身完好无损却又疼痛无比。
阿恕真的不要他了?
他该怎么、怎么求得——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丝夕阳收回,车缓缓驶停。
夜幕中,穿着军装的男人缓慢走下车。
公爵府的执事迎上来,很无奈:“公爵大人,这位记者先生说自己有女皇陛下的许可,我们没办法……”
模糊的人影走上前。
“上将阁下,有关于您与秦上校的婚姻,据相关人士的透露,是否——”
记者见到的最后一幕是军装男人死寂得恐怖的眼神。
……
要求阿恕原谅的话,从现在开始不可以杀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从阿恕点头愿意与他结婚开始。
“我们的婚姻很好,我与阿恕之间也没有任何感情问题。”
周围如死安静,他平静地对着手上晕厥过去的记者说。
第29章 你们局长失宠了呀(有300字论坛)
第29章 你们局长失宠了呀(有300字论坛)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j5内部氵]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主题:如题,j5内部人进,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关于某个人。】
【:军务局就军务局。j5是什么暗号,你以为你们很保密部门吗?
:哦、嗯。真是抱歉。
:哪里不对劲。
:最近铁子们有见到过他吗?
:好像没有。
:工作好像都是远程处理的?我之前交文件去过办公室一趟,只看到孙副官在那里。
:而且也不高强度监视论坛了,带大名的帖都没删。
:那局长忙啥呢
:不知道啊,前几天可是闲得在局里转了三圈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戒指。
:然后他就消停了。因为好像恕哥没有戴戒指。
右恩:哇!
:……仇团长怎么也来吃瓜了。
右恩:哦呵呵。
:秦哥究竟是什么态度啊?我感觉,秦哥好像和他没有之前这么亲密了,分明结婚了。
右恩:嗯哈哈。
:婚宴好像也比预计提前一小时结束?参加婚宴的人感觉都很默契地闭嘴了啊。
:我都没有搜到婚宴录像,太奇怪了。
:我感觉是政治联姻……
……
:仇哥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右恩:不好说吧,我也不清楚太具体的情况
:我靠求你了仇团长,你竟然真的知道!!!!快给我们说说吧!!】
军部这群小哨兵,跟不用上班一样,一瞬间就刷了数百条回复。
左仇笑眯眯打字。
【右恩: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一句:你们局长失宠了呀。】
满屏问号。
看得好舒服,他笑呵呵歪倒在秦恕身上。
秦恕正在认真吃苹果。
“干嘛?”秦恕问。
“你们军部论坛太搞笑了。还有人问厉无涯怎么了,我发了个失宠了过去……”
他给秦恕看终端。
“我都不怎么刷论坛。”一边咬苹果,秦恕一边翻看这个帖子。
看到关键词他就皱起鼻子。
“干嘛全叫我恕哥哥,说真的这个称呼哪里来的……不觉得叫起来很羞耻吗?”
左仇只是“哦呵呵”地笑:“恕哥哥,你觉得人家的回复怎么样呀?”
秦恕摸下巴:“失宠这种说法,显得我跟皇帝似的。”
“现在恕哥哥宠我~”
“嗯嗯,宠你。”
敷衍地摸了摸左仇的长发,秦恕继续咬苹果。
病床上的于怀成忍无可忍:“秦恕你是不是有病,别人送给我的水果你吃什么吃!”
左仇呛他:“你不吃就给小恕儿吃啊,干嘛这么抠门?”
“你们还在我一个病人面前卿卿我我!”
“能不能别说这么gay的话。”
于怀成冷笑:“抱歉啊我就是你说的gay。”
“gay和人妖。”秦恕吃完了苹果,站起来,很不屑,“帝国军的未来完蛋了。”
于怀成没忍住:“你不是也和gay结婚了吗?考虑一下我又怎样,我感觉我也不差……”
然后被秦恕的精神力压得闭嘴。
“滚你的,”秦恕说,“被厉无涯打一顿不够,还想被我打一顿?”
说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微妙沉默了。
于怀成咬牙切齿:“鬼知道厉无涯在你家。”
“老于,心疼你。”左仇拍拍他的肩。
“左仇你个贱人,我被砍的就是肩膀,你拍啥呢拍!”
又闹了一会,于怀成被击杀在床上。
姑且也算是完成了看望病人的任务,秦恕和左仇准备离开。
走之前,听见于怀成问:“拖了这么久,明天还是必须得走了,秦恕,我认真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边境。”
“首都就这一小片的天,夜晚只有人造的千篇一律,看不见真正的群星。”
秦恕并没有停下脚步。
-
今天是左仇来首都的第七天。
秦恕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他出门玩耍的邀约。
左仇很珍惜这次机会,把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然后我们要去看电影。”他宣布,“我要打个车!”
秦恕:“你确定吗?”
左仇一边发出线上订单,一边困惑抬头:“我确定啊。”
秦恕不再说话。
虽然秦恕本身就不是话多的类型,但最近话更少了。
在首都的秦恕,心情能有波动,百分百是因为厉无涯。
再联系到前几天那个突兀的通讯,很好,惹到秦恕的两个关键词:厉无涯,飞机杯。
左仇啊!你也是罪人!
尽管左仇根本想不通,厉无涯这个神人,是怎么通过一个飞机杯让秦恕气到如此地步。
左仇道歉,秦恕说不用。
左仇问发生了什么,秦恕只有沉默。
刚刚在论坛,左仇没说假话,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厉无涯好像完蛋了。
因为左仇亮光一闪,问厉无涯怎么样了的时候,秦恕的回答是,“帝国这边怎么离婚?”
左仇立刻连夜整理打包离婚流程点击发送!
唉,话又说回来,虽然冷脸的小恕儿的确很帅,但他还是希望小恕儿可以开心。
没有烦恼的小恕儿才是最可爱的小恕儿!
“所以小恕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二军,首都太没意思了,真不如去边境当皇帝呢。”
秦恕敷衍:“再说吧。”
好吧,问了几遍都是这样的回答。
-
左仇也不太了解秦恕的内心想法。
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距离感。左仇花了五年时间走近,目前也仍然在某个边界之外。
而边界之内?
战争中所有人达成的共识:秦恕的边界之内,只有厉无涯。
谁不想成为厉无涯?
做那个能让秦恕露出亲昵笑颜的人,做那个能得到秦恕最珍贵位置的人。
其实很多人都想过: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他们未必比厉无涯更强,但一定比厉无涯更坦荡真切。
厉无涯太擅长做个阴谋家——他本质上就是个虚伪的阴谋家。
一军军团长的位置来得不择手段,阻碍秦恕走向胜利的利益集团被他一遍遍撵得尸体未留,想靠近秦恕的人……
来啊,只要命够硬。
秦恕看不见的时候他肆无忌惮,秦恕看得见的时候,他又温顺得像条狗。
野心阴谋又如何?
血污斑驳的手被藏在身后,秦恕仍然会与他亲昵地鼻尖贴鼻尖。
所以对于许多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是无法接受秦恕结婚。
只是凭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厉无涯?
秦恕,你为什么只选择他作为你的挚友与归处?
-
想到最后左仇都想哭了,他哇啦哇啦地扒住秦恕的手臂,狠狠地用秦恕的外套擦了擦自己冒出来的泪花。
“左仇你什么毛病,我新买的外套别给我扯坏了!”
正打闹着,约的车缓缓驶停。
“我去,竟然还是手动驾驶车,老古董了吧?”
拉开车门,看见司机小半边脸的那一刹,左仇声音卡住。
关门踹车一条龙,左仇暴跳如雷:“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小恕儿,我们走——”
“不用。”秦恕说。
秦恕打开车门,拉着左仇上车,两个人坐在了后座上。
前面的司机被鸭舌帽遮住了部分眼睛,不过别以为戴了个帽子就能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厉无涯!
小恕儿,干嘛上车!
左仇掐了掐秦恕的手臂表示不满。
秦恕竟然开口:“只是个司机而已。”
车内安静的空气。
左仇咬牙,心中实在举棋不定他们闹到了什么地步,又确实有些恨意未解,干脆抱住秦恕的手臂,离他咫尺之遥。
“恕儿,抱歉啊,其实我一开始生气你结婚,是因为担心厉无涯露出真面目,伤了你的心。”他闷闷地说。
“我总觉得他在蒙骗你……虽然你是离他最近的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秦恕没说话。
“但是现在发现他真的伤了你的心,我更难过了。我的担心被一一印证,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片真心也被伤到,恕,你一开始来到首都就是为了他,那现在我不知道……我真的为了你难过。我想帮你的忙,你都不愿意和我说。”
秦恕捏捏他的耳朵。
故作的冰层被破开,一点笑意点亮了他的眼睛,手指上的薄茧蹭着左仇的耳垂,很温柔的声音。
“看到你关心我,我就很高兴了。”秦恕笑了笑,“只是确实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完全处理掉。”
“……好吧。”左仇很不甘心,“我明天就要走了。”
滞留够久了,已经没办法再延长时间。
但是如果秦恕开口呢?左仇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任何麻烦都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秦恕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秦恕说:“我知道啊,本来离婚预约的是明天,但是因为我会送你回去,就改成后天了。”
这么快!
左仇立刻观察前座的厉无涯。
方向盘没有碎,也没什么焦糊的气味。
怎么能这么冷静!?
-
不久后两人下车。
车门被彻底关上,从头到尾厉无涯都只是一个沉默的司机。
婚宴之后的第六天,关系彻底破裂的第三天,厉无涯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他可以当一个司机,外卖员,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
太近会得到秦恕的推拒,太远的距离他无法忍受,这是他唯一能被秦恕宽容的距离。
就算……、
后天,离婚。
他还是得感谢左仇的,能帮他拖延一天。
如尸体般又沉默了一会,厉无涯继续平静地思考。
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疯?如果当时……
无止境的责任推脱,终点只能怪自己的出生。而他还不能死,否决。
然后再思考他的错处。
这些天已经念过无数遍:自卑,傲慢,犯贱,将自己物化,将秦恕的真心当做战利品,没有看见真实的秦恕。
秦恕多善良,将话都展开,他已经在一条一条改正。
首先需要做好一个人。
怎么做好一个人?坦诚。
发呆。测算着时间,应该到了秦恕会回家的时候了,将车发动。
车窗“砰”的动静。左仇。
降下车窗。
“[——]真想杀了你[——][——]。”
从一片废话中勉强提取出中心思想,厉无涯心不在焉:“我不能让你杀了我。”
“我再不堪在阿恕眼中都罪不至死。你杀掉我会失去成为阿恕朋友的资格。阿恕不能失去再一个朋友。”
左仇好像很激动,又说:“[——]”
“……”
“[——][——]”
厉无涯忽然想起:左仇既然能单独前来,说明阿恕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他该走了。
走之前他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
秦恕正刚刚到达家门口。
开门的前一瞬,他说:“滚出来。”
平静的暗色中走出来一道影子。
很正常的厉无涯,完整,温顺,平静,等待他的吩咐。
二人走入家中,家里已经没了花,当天秦恕就让厉无涯收拾走了。
秦恕坐在沙发,厉无涯在门口。
“滚过来。”
这几天未曾有过的惊喜。
极快的速度,厉无涯跪在他的脚边。
秦恕已经习惯了,他的挚友变成这副鬼样,或许这副鬼样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似乎在这方面他从未了解过厉无涯。
他也就顺势踩住厉无涯的一只膝盖,掐住厉无涯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要听实话。”
良久的沉默。
厉无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坦诚的机会。
“我不会再对你说谎的,阿恕。……是五年前。”
秦恕:“所以你一直在用喜欢我的身份和我当朋友。”
“不是这样的。前两年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将我的感情告诉你,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于你而言我的感情是背叛。我知道。”厉无涯的呼吸有些乱,“但三年前你救了我,用深度链接。这是、可以绑定两个人的东西,我……意识到,这可以是我的筹码。”
“筹码?”
“我的第一张筹码。你对深度链接的事完全不知情,但我知道一旦知情你就会完全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秦恕说,“你很了解我。”
厉无涯没有否认。
“在那之后我的贪欲无限膨胀,我知道不可以,但我还是想。”
“你答应和我回首都那天我就开始规划一切。首先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无法阻挡我的权势,其次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会陪我演戏的威名。从启动到收束,我花了两个月。”
“所谓权倾朝野……各种莫名的头衔,只是我想得到你需要用到的工具。”
撕开自己的阴暗内里,将所有流脓的一切都交给秦恕看。
之前无法做到的事现在好像做得很轻松……那是当然的,厉无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这些东西可以换来秦恕的目光?
“泄露的报告是我顺势而为,所有人都会拼命地给我找向导,给我制造相亲的压力……切断白塔对你的联系,让你不用遵循那里的规矩,然后是送花,我需要一个外界知道我在追求你的信号。”
“之后的政局的确艰难,因为不真切我就没法真的骗过你。皇室在我这里屡屡受挫,就将拉拢变成施压,我终于有了一个真的敌人,我的确需要结婚,借用你的威势,将你与我绑定。”
“为了结婚我掀开了唯一的底牌。我利用你的愧疚,我自恃你的挚友,无数自卑自厌下其实就是傲慢。阿恕,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所以我一直都胆大妄为。”厉无涯垂眼,“在你这里,我从来没有付出过代价,所以我们结婚了。”
“但我还在奢求。你太过于好,所以我开始幻想能得到你的情人之爱。我以为我可以,我知道不存在,但是那个吻冲昏了我的头脑,之后我便惹你生气。”
“于是我第一次尝到报应的滋味。再之后——”
秦恕摁住他的嘴唇。
一地的阴暗狼藉没有引来秦恕的丝毫动容,秦恕仍然沉静,眼中些微亮光动人。
“后面的我知道。”他说。
“厉无涯,没必要把一切错处都归于自己的头上,我也有错。”
……
什么?他说什么?
我也有错?
秦恕能有什么错?
所有故作的平静被打碎。
一瞬间,厉无涯耳边轰鸣,心中大陆天塌地陷。
活在世上整整二十六年,尝过失败的不甘,尝过全面溃败的绝望,但现在他第一次知道心碎的滋味。
厉无涯,废物,垃圾,从不该活着的东西……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最明亮的那个人因你被乌云遮蔽,你造成的所有错处让他被困在狭小的一片天空,而他现在甚至在因你而自省?!
凭什么为什么我怎么配?
我爱的人因我而被责任感击毁,我却曾经将这种责任感作为得到他的工具?
别这样,请不要这样,请千万别这样——
极端惊恐下,厉无涯竟然无法发声。
最完美的人在自言自语:“我接受你提供的一切却从未深想,我相信你却不了解你。我为了将我们的感情限定为友谊,让自己无视了很多东西。若非我的纵容,你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秦恕说:“可是,厉无涯,你为什么从未相信我?”
“你将我的信任变成你的筹码和资源,又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力。你大可以早些告诉我,将你的心情你的困惑你的惶恐,我以为我有给你安全感。”
“好可悲,厉无涯,人生里只有我很可悲,不敢告诉我也很可悲,你有把自己当做是‘秦恕的挚友’吗?”
他擦去厉无涯眼角的水珠。
第30章 我要离婚了(有论坛)
第30章 我要离婚了(有论坛)
那天坦白之后,好像厉无涯说了些啥,秦恕没听。
因为那时候厉无涯精神很明显不正常,说的什么话都不值得一听。
只是呢,好吧,很忧郁的一件事。
一直以为的好兄弟其实是喜欢他的雷霆变态恋爱脑。
刚解决了一个任务回来,秦恕坐在办公室,咬着棒棒糖。
左仇昨天走了,下午要去离婚。
他年方二十六大好男青年,还没谈恋爱,怎么就走到离婚这一步了呢?
唉,算了。
秦恕拍了拍手。
金毛从外面冲过来:“队长!”
秦恕摸摸他的头毛。
“我有个朋友。”秦恕说。
“嗯嗯队长你有个朋友。”
“他和他的好兄弟结婚了。”
“……嗯嗯队长。”
“然后呢,好兄弟做了些很诡异的事。”
“嗯,厉无涯怎么了?”
秦恕一巴掌:“尊重一下我的朋友。”
“哦哦好的队长。”
“总而言之,我、嗯,我朋友决定离婚。”
“队长单身快乐!”
“……是我朋友!”
又框框框拍了金毛几下子,秦恕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他咬着棒棒糖:“一开始呢,我朋友觉得好兄弟很让人生气,因为如果不是他很极端,我们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金毛捂着头小声比比:“我也觉得他很让人生气。”
“他做的一切事都好像完全不了解我朋友一样,我的意思是,自找死路。”
“但与此同时,我朋友也发现,他们互相都不太了解。”
“这样真的算朋友吗?我朋友在想这个问题。”
秦恕也没有让人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不过我觉得,不管现在如何,当年相处的时光肯定做不得假。难道要因为他的现在否定他的过去吗?那不连我这些年都一起否定了?”
“黄三七,你觉得呢?”
金毛蹦着大叫:“队长,你是最好的!”
秦恕又一巴掌过去:“别这么像我的脑残粉。”
他下一秒就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金毛真的在哭。
你你你你咋了!
金毛:“恕哥,你不能这样……”
秦恕干巴巴:“我怎样?”
“错的是厉无涯,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但是恕哥,你为什么要用他的错来反省自己?”
“……有吗?”
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吗?
金毛快跳起来了。
“恕哥,你真的不能这样,你这、你就是——”他气急,“他伤害你了,你为什么还会想自己哪里没做好?”
“……”
“如果我是叛徒,我一开始就居心叵测,现在我捅了你一刀,你还要反思为什么没有把我感化吗?”
秦恕扶额:“这倒不至于。”
好像他也没这么善良。
金毛滚过来蹭他:“而且,退一步来说,厉无涯为什么不能永远都当你的好朋友?是他要结婚的。所有都是他自作自受。”
秦恕:“……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秦恕拍他:“知道了知道了。”
黑发哨兵掐他的脸:“我也没有因为他怎么样,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不过呢,也没关系。”
亲近产生固有印象,是每个人都会出现的情况。厉无涯活该,做了这么多事非要以朋友的名义。
“反正下午就要离婚了。”秦恕漫不经心地说。
到时候再重新认识他吧。
他又掐住金毛的脸:“离婚的事保密。”
金毛关掉终端,哀嚎:“为什么又要保密啊!”
-
厉无涯今天没有去军务局。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去军务局了。
过量的失控抑制剂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嘈杂环境,目前他正在公爵府的后院,只有副官和执事可以进入这里。
远程办公事倍功半,他必须要花更多的时间处理这些工作。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淌,终究还是到了这个时候。
离婚不如去死。耳边的声音对他说。
不离婚就是在扼杀秦恕的自由。他对耳边的声音平静地说。
你是在搞笑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他的自由,那你还为什么用友谊用婚姻绑住他?
……
承认吧,你只是害怕他的失望,和转身离去的背影——可是这些你已经得到了,何不做得再彻底一些?
“都说了闭嘴,小心我杀了你。”厉无涯说。
旁边执事一抖。
有人窃笑。
你敢杀了我吗?
自杀,多么漂亮的一个逃避手段。从此之后秦恕光辉明亮的一生都会沾上“厉无涯”的阴影,无论你是个怎样垃圾的蠢货,你都可以做到让他铭记——
厉无涯面无表情地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公爵,那个抑制剂是失控哨兵专用,最好不要……”
执事已经头皮发麻了。
那是疗养监督院里完全失控的哨兵使用的抑制剂,别称强效镇静剂,今天他已经注射了四管还多,如此大剂量……真的没事吗?!
公爵平静地看过来。
执事腿一软:“对不起。我不会再多嘴。”
这个平静过了头的男人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如果他真的完全失控,秦恕会多看他一眼的吧?
但是完全失控他就没办法思维通畅了,约莫是无法看见秦恕担心的眼神……
后续处理也太过麻烦,如果耽误了阿恕出行?
你不能做再多胁迫他的事了。
否决。
“走吧。”厉无涯说。
“去离婚。”厉无涯又说。
听话一些,听话。
-
秦恕是在星联署门口见到的厉无涯。
如往常一样的厉无涯,就是有点过于沉默。穿着高领的外套,阳光明媚下显出一种奇怪的冰冷。
秦恕现在倒是心情还不错。
离婚就是纠正了一个错误,秦恕觉得自己和厉无涯都需要冷静一下,在纠正错误之后。
才不像金毛那个狂热粉说的。
秦恕也是人,只要是人怎么会不犯错?至少秦恕思考之后觉得,前几天他的确冲动了。
倒不是冲动在打人,就算是厉无涯也是不可以*骚扰的,再来一次秦恕会揍更狠。
他只是觉得自己说狠话说过头了。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条,愤怒操控了他的理智,这样不太好。
不过厉无涯更是犯下滔天大罪。
欺骗,隐瞒,还有*骚扰。
……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原来是喜欢自己的逆天雷霆变态。秦恕暂且没有适应这件事。
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吵架呢。
厉无涯帮他打开车门,秦恕故意撇过脸不看他。
冷战!
厉无涯温顺地低头,跟在他后面走上车。
车内气氛安静。秦恕看见自己送的香包还挂在上面。
“阿恕。”厉无涯说。
秦恕板着脸看过来。
厉无涯张了张嘴。
“阿恕,能不能,晚两天再公开?有关我们离婚的事。”
“理由。”
“女皇陛下的寿宴就在后天,一旦公开,无数人就会向你递出对付我的橄榄枝,我不想给他们骚扰你的理由。”
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原因。
秦恕听得无聊。
“……但我知道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你。阿恕,我只是想说,请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延缓两天。好吗?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我只是、有些……我不想公开。”
终于得到了一些秦恕的眼神。
秦恕很新奇。
这不是会说话的吗?
早这样,那还至于?
但是秦恕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恕了,秦恕现在是非常懂得拒绝人的秦恕,他咳了两声:“你不想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想。”
“好的。”厉无涯应答。
“离婚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厉无涯又问。
“解除深度链接。”
“……”厉无涯顿了顿,“这之后呢?”
“去北极星域拜访张老师。”
“嗯。我,在那边有一颗星球,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那里作为你的落脚点。”
“不了吧。”
“好的。”
“……”
为什么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却有了一种诡异的分手感!
-
车缓缓驶停。
民政局看起来似乎是关门的。
秦恕立刻转头:“你又耍什么花招。”
厉无涯垂眼:“抱歉,没有。昨天的确有想过直接将民政局封锁拖延几天,但是太徒劳,你也会生气。”
“进去就好。有人在等待。”
太坦诚的厉无涯让人有些尴尬,秦恕于是住嘴,两个人一先一后下了车。
仍然是这个大厅,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又到了这里。
离婚协议,竟然要签很多张纸。
首先当然是解除婚姻关系的合同,但其他的呢?
他看着旁边沉默的厉无涯:“什么叫财产分割,我和你有需要分的财产?”
厉无涯立刻答:“是的,你可以拿走属于你的那一部分。”
秦恕懵逼了,他有财产?账号上2e游戏币吗?
仔细一翻他更莫名其妙:“这都是你的资产,给我干嘛?”
“……”
“厉无涯。”秦恕冷漠地说。
“这些本来就有你的一半。”厉无涯说,“我利用你获得权势,利用你解决政治问题,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三、二。”
厉无涯语速变快:“这不是赠送。这和那个戒指没有关系。你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选择权在你。”
“你给我也只会变成一堆废纸。”
回答得很快:“我可以代为托管。以季度为周期打到你的账上。”
怎么感觉就等在这呢!
秦恕莫名有些气到了。
他一眨眼签下字。丢给厉无涯。
随手找了个角度,他故意丢在了厉无涯脸上,厉无涯也故意让他丢在脸上,然后才接住。
……
更生气了啊!
秦恕放下笔:“签完了,我要走了。”
“好。”
“记得公开。”他很帅地说。
“……好。”
秦恕又很帅地回头,踩了厉无涯一脚。
——
当天下午,一个对特定群体而言惊天动地的消息。
同样始于官方公告:《关于军部战略议会……上将厉无涯与上校秦恕依法解除婚姻关系的公告》。
发布的下一秒,论坛,内网动态,帝国军首都总部,帝国军边境分部,还有路途上的军团长……所有人的话题都统一变成了:
秦恕和厉无涯离婚了?!
“我就说吧,是政治联姻,事情都解决完就单身快乐了!”这是当场开香槟的哨兵。
“等会啊,为什么厉……上将的百科名片没从已婚改下来?”这是细节怪哨兵。
“那我恕原来还是不喜欢男人啊!我的小三计划……”这是悲喜交加的哨兵。
“唔哦哦哦那恕哥又是大家的了!”这是快乐的小哨兵。
许多高阶向导又矜持地在匹配系统中添加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某白塔内网神秘板块的主题热搜tag,也悄无声息地从#禁忌#出轨#换成了#救赎#非典型二婚#人夫#。
左仇打来了贺喜通讯,元帅也来问候,而此刻,秦恕正在和队员们一起……
在下城区路边的烧烤摊。
金毛笑嘻嘻靠着他:“队长,你终于有空和我们聚餐了!”
秦恕嚼嚼嚼。
妹妹头很豪气地揽着他的肩:“今天我请客!队长随便吃!”
秦恕嚼嚼嚼。
通讯里于怀成说话:“秦恕,有需要找我!”遥遥的左仇的声音:“恕儿,我给你介绍女孩儿啊!”
秦恕不嚼了:“滚。”
挂断通讯,他很无语:“至于这么高兴吗?”
却没想金毛悄悄跟他说:“我们也不是特别高兴啦,其实有点生气,但是希望队长可以因为我们高兴就高兴一点。”
“……”
这几天一直被有关某人的愁绪困扰,秦恕竟然有些忽视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
罪过啊。
世界上可不止厉无涯一个人,他穿越过来也有很多很多属于自己的羁绊。
秦恕笑着捏捏金毛的脸:“那你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因为你们,我很高兴。”
这段时间里难得的笑,如同晴日亮光照了满天。
不管唧唧汪汪说“要为队长献出心脏”的金毛,秦恕又点了两百串烧烤。
他很豪气:“不用你们破财,今天我请客!”
他忽然记起来了刚刚天降亿笔财富的事实——今后他也是有钱人了!
队员们欢呼:“队长,你真好!”“队长,你最帅了!”
哈哈,那当然的。
很装地凹着造型,却见烧烤摊旁边一个年轻小男生走来。
很羞涩:“你好呀,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秦恕:……
就这样,他的同性恋运也随着同性恋婚姻的离去走来了。
-
军部内部匿名论坛。
[标红]【特大喜讯集中楼:我哥自由啦!】
【:哈哈哈哈
:仇团长果然内部消息,某人真的失宠了!
:根本不是失宠是被休了。
:太高兴了同事们,有没有军部总局的,我在a7楼后门转角处放了一桶喜糖,有空的去拿!千万别和我客气!
:我马上
:wk笑死我了,你的喜糖怎么是离糖,四个喜变成了四个离。
:已显化
:其实我觉得就是政治联姻。
:管它是不是,离了我就高兴。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哥的心情,万一他很伤心?你们有没有在乎一点哥?
:别咯噔了,最新消息,看到我哥哥在和金毛他们吃烧烤,感觉比前几天开朗多了!
:就是够考虑才高兴的好不好?本人ip星联署,前几天我哥哥肉眼可见的不高兴。我已气死,把我哥交给lwy,lwy就是这么对待我哥的!
:ip军务局,自从他们结婚之后我就没看见过上将……也没看见过我哥哥。好伤心。
:明明之前都天天同进同出一起吃饭的吧。
:搞什么啊,绝交了?
:结过婚还能不尴尬地当朋友才奇怪吧,我和我前妻就差打仗了。
:才过了几天,不要妄下定论。
:哥最好的朋友就是某人吧。你们能不能盼着我哥点好。绝交了他该多伤心?
:lwy但凡少点劣迹我也不说啥。
:但他真心对恕哥好的啊。
:那是以前。现在他权势这么大,万一变了呢?很多事实来看,我哥明显就是被利用了。
:……这么阴谋论,你以为你是谁?
……
:得了得了别引战了,这帖我就删了,我只代表二军全军团上下说一句,尊重支持秦恕的一切决定,以秦恕的名义肆意泄愤的人都去死。行吗?[ip:西边境x星军事基地信息情报处127‘17]
:左仇团长让我再补充一句:我们没开玩笑。[ip:西边境x星军事基地信息情报处127‘17]】
【———此帖已被帖主自行删除————】
-
和队员们一起吃完饭,回家路上。
又是家楼下,这个熟悉的位置。
秦恕看都不看,从阴影中掼出来一个人。
“厉无涯,再这么犯贱下去——”我真就把你打残算了。
等会,好像不是厉无涯。
“……你谁?”
秦恕尴尬地把人放下。
陌生的脸,皇宫的服饰。
看起来是皇宫宪兵一类的存在。
来人专业素养很不错,一点都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深深一鞠躬,双手举起:“秦上校,女皇陛下命我为您传达问候。”
“后日为陛下寿辰,依照惯例,将于皇宫举行晚宴。这是女皇陛下给您的邀请函。”
“哦。”
秦恕收下邀请函。
两人沉默对视很多秒,小宪兵猛地低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祝、祝您、天天开心!”
“……谢谢?”
小宪兵又猛一鞠躬,哐当哐当跑开。
呵呵,原来是天天开心啊,还以为会是我喜欢你呢。
真是被那个讨厌的同性恋毁了!
-
回家,一打开终端,无数条邮件。
竟然真的如厉无涯所说的那样,邀请他一同出席宴会的请函如雪花般飞来。
“公开”的确是公开,离开民政局三小时不到,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离婚的事,政客们响应速度也很快,这些请函,大都透露出来一种一起对付厉无涯的意思。
厉无涯这么讨人嫌?
大致看了几份,一键删除。
他对这些真的没兴趣。而且也太蠢了吧,为什么会觉得他和厉无涯离婚了就会反目成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要对付厉无涯,至于用这些手段。
靠,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厉无涯?
秦恕忽然又很烦了,将女皇给的那张邀请函丢远。
必须处理完这些事情,他想,必须在这几天把事情全都处理完,无论怎样都必须要有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答案。
过度的思考会让他用臆想代替现实,怀疑意义,否定价值,就像他前几天忽略了在乎他的友人那样,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过去秦恕的不尊重?
明天……后天,最多到后天。他会亲手将这件事解决完毕。
第31章 明天会更好
第31章 明天会更好
第二天一大早,白塔。
仍然全副武装的秦恕,仍然很激动的王乐,不过没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幺蛾子,秦恕安全从员工通道进入白塔。
他去见了上次给他体检的医生。
那位中年女向导,是张清源老先生曾经的学生,研究方向正好是“深度链接”。
两人在办公室落座,医生打量了他的衣服。
很宽松的黑色卫衣。
不知为何,医生很欣慰的样子。
“嗯,咳,秦上校,我们进入正题。”
“深度链接会让双方产生对对方的生理性精神依赖,所以解除在临床上的案例,大多都是因为双方之一的死亡。这些资料都是不对外公开的,请你过来看一下……”
一小时后,黑发哨兵拿着一叠资料,认真思考。
“所以,医生你的意思是,已经深度绑定了三年或以上的一对哨兵向导,精神域已经适应融合,解除掉会有严重损伤?”
“对的,上校。”医生指出几张图,“这对向导,伤害会相对可控一些,但是对哨兵,损伤就会严重很多。”
“这就是帝国将强制建立或解除深度链接都写进刑法的原因。这与毁掉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
“损伤能恢复吗?”
“可以,但是需要时间和系统性治疗。哨兵需要重新建立一个自我精神稳定机制,这通常困难……”
秦恕若有所思。
医生斟酌了一下:“你说你是替退役的战友来咨询。上过战场的哨兵的精神域比普通哨兵更脆弱,你的战友有战场后遗症吗?”
“有,是比较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意味着精神域的自我修复能力已经受损,这种情况需要特别考虑……”
之后的话秦恕囫囵地听。
他其实有一半注意力分散,从医生说“深度链接会造成生理性精神依赖”开始。
所以厉无涯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就爱上他了?
那也不对啊,为什么他就没有爱上厉无涯?
可能他精神域比较稳定,所以影响就会少一点?
“……上校,你在听吗?”
秦恕:“……抱歉,我走神了。”
医生叹了口气:“刚刚说的的确不小心太学术性了些,总之,从一个医生的角度,个人观点,就算感情破裂,我也不建议你的战友与他的向导解除链接。”
“退役,有ptsd,多次濒死。这个深度链接的解除会非常困难和危险。你让他们再好好考虑一下。”
秦恕摸摸下巴:“如果向导愿意配合呢?配合整个恢复期。”
医生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秦恕莫名其妙。
“愿意配合这么麻烦的恢复期,那为什么还需要解除?”
“呃……嗯。”秦恕真被问住了,最后深沉地答,“因为世界这么大,那个向导想去看看,可能顾不上我战友了。”
医生:?
后面聊了一些其他问题,秦恕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觉得,如果一个哨兵在濒死的时候被那个向导用深度链接救了,会不会产生一种依赖性的爱情?”
医生扶额。
为什么要问一个医生这种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你说的依赖是成立的。就和动物会凭本能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寻找庇护所一样,人类会下意识将救助和生存联系到一起。”
“但深度链接不会凭空创造不存在的东西,比如爱情。要不是那个哨兵混淆了,要不就是那个哨兵在胡扯。”
“不过照你说的,都已经三年了,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过去的答案否定已经一起经历了的时光?”
秦恕若有所思。
“谢谢你,医生,我回去就告诉我战友。”
“行,不过你们不是才离婚吗?厉上将哪来这么多感情纠葛?”
秦恕:?
一时没反应过来医生的脑回路。
医生又说:“明明按照长相,秦上校看起来更招桃花一些。”
秦恕:??
解释了一万字自己没有桃花,又解释了一万字自己和厉无涯和那个并不存在的向导之间什么都没有,秦恕被不耐烦的医生关门送客。
不愿再看自己越飞越远的清白,秦恕忧郁地戴上墨镜和口罩,偷偷摸摸地钻出白塔。
走出员工通道的那一刹他就知道不好了,一个人都没有,前面不会又有什么关底boss吧!
熟悉的身形。
好吧,关底boss和关底gay没有什么区别,秦恕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过去了。
已经离婚了,就当冷战热了一半,可以适当靠近一些距离了!
而且正有事要说。
“我送你回家好吗?”
秦恕钻进车里。
车缓缓启动,窗外景色缓缓流逝。
秦恕抱着臂,等他问那个问题。
十秒,一分钟,三分钟。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白塔。”
提问,接受,照着说出口。
厉无涯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来白塔?”
“我来白塔问怎么解除深度链接的事。”
“嗯。”厉无涯顿了顿,“那很好。”
秦恕又说:“医生说有点难,不过成功的案例也挺多的。我们可以先试试。”
按照医生来说,困难好像很大,但秦恕挺不以为然的。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俩都圆满完成多少次了,而且他自觉自己和厉无涯命都够硬,多少次在死亡边缘都互相拉了回来。解除一个链接而已,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
“深度链接是阻隔在我们关系里最大的问题,必须先把这个东西解决掉。”
“……”
什么意思。
问题……?这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羁绊吗?
不,你将它作为筹码,就要承受它成为“错误”的代价……不,也不对,秦恕怎么可能有错呢?
所以,这真的是、最大的问题?
黑发哨兵似乎在叹息,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人生里只有我也太可悲了,还是自由些比较好。”
眼前的视野逐渐扭曲,出现黑点。
冷静。
可悲?秦恕总说这这个词。
可是这有什么可悲的?被秦恕横穿人生这难道不是荣幸吗?从没有人有他这样的荣幸。
有人又在劝着他去死,这是逃避解除深度链接最好的方法,但怎么能死在秦恕看得见的地方?
不,冷静。
他必须找到补偿的手段。什么能让秦恕高兴?
战争。他在战争里最开心。可是星兽巢已消失,如果挑起一场人类的战争,秦恕的刀锋只会对准他。冷静。
回家?那个叫“地球”的地方。秦恕曾经提到过一两次,但他没能找到,无数次试探他都没法复现出那里的全貌。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
秦恕重感情,秦恕喜欢信任,秦恕喜欢坦诚,可以慢慢重新建立信任关系……冷静。可是还有时间吗?
冷静,秦恕马上就要离开了。秦恕会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冷静。
财富只是几张废纸,权势也只是精巧的废物,你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困住他也只是因为他乐意。
回头一看,九天,只是九天而已。
花了三年两个月得到的只有短短几小时?然后又用了九天把你们珍贵的一切都毁掉?
不……冷静。
听话。至少。现在。
不能下跪不能解释不能节外生枝不能不择手段,听话沉默支持秦恕的一切决定。
听话,听话可以得到奖励。
混沌中,他感受到自己慢慢坐得靠秦恕近了些,秦恕没有避开。
看,这不是得到了一厘米吗?
-
下车的时候,秦恕想起来一个问题:“厉无涯,你怎么最近都没有失控。”
“因为我最近很好。”
秦恕盯了他半晌。
一分钟后。
宽敞的车后座,厉无涯躺在座椅上,看见秦恕站在车门外,认真地将大拇指摁在他的眉心。
这是秦恕绞尽脑汁想到的最不暧昧的精神疏导姿势。
星河倒灌,满目银星,昏昏沉沉的冷。
“我怎么感觉你的精神域有点奇怪?”
有种迟滞僵硬的感觉。
厉无涯说:“我打了抑制剂。”
秦恕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真心觉得深度链接是一个麻烦了,而且是一个只影响厉无涯的麻烦。
“失控了还是可以来找我的,我又没有把你拉黑……”
“拉黑了。”
“……哦哦。”
秦恕只心虚了两秒:“那又怎样。你前几天这么骚扰我,难道还不准我拉黑一下你的通讯吗?”
厉无涯有一万种办法找到他吧。
“当然可以。”厉无涯立刻答。
“谢谢阿恕,我很高兴。我会来找你的。”
这么听话的厉无涯,诡异又神奇。
秦恕又想起一件事:“明天那个什么女皇的宴会,你会去吗?”
“会的,阿恕。”厉无涯说。
秦恕想了想:“那我后天来找你吧,解除链接。”
“嗯。好的。”
“……”
二人沉默了一会,秦恕忽然一笑。
“那后天见?”
于是厉无涯也勉强笑:“后天见。”
秦恕捏了捏他的耳朵,如同之前关系要好时亲昵的举动,明明是不久前,厉无涯却觉得恍若隔世。
话音也如往常般轻快:“没事,厉无涯,解除链接可能需要久一点的时间,我会陪你的。”
“……好的,谢谢阿恕。”
久一点,多久?之后?三天?五天。在此之后?之后就要离开了吗?冷静。
“早就想说了,怎么感觉打一顿你就开智了?”
“……”
一段段沉默,秦恕离去,终于,耳鸣轰天动地。
再维持不住勉强清晰的视野,摔在地上,摸索控制器,打开精神力阻隔装置。
多难看的模样……明天、明天,后天?哪一天?
明天。筹谋已经做好,明天宴会时一切会尘埃落定。
他已经做好反省了,只需要让秦恕听见,看见,一件件摆给他看。
今天一切结果也都很好,秦恕竟愿意与他讲话,也愿意修复——关系。没关系,明天会更好。明天会更好吗?
明天会更好。
第32章 真正的天神
第32章 真正的天神
天气晴朗,下午五点,秦恕正在街边蹲着吃绵绵冰。
女皇寿宴,首都星上下机关都正经了起来,星联署大多数人都在外执勤。
秦恕也不例外。
不过他可是堂堂队长,站岗巡逻之类的杂活有队员们代劳,他只需要随时待命……顺便吃碗绵绵冰。
绵绵冰老板还给他多挖了一勺呢。
通讯响起,竟然是元帅来电。
秦恕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喂,领导。”
很严肃的声音:“秦恕,你在哪里?”
秦恕看了眼周围。
“我在,绵绵冰旁边?”
“找我什么事领导,要不给你去带碗绵绵冰?”
“什么绵冰,”领导在通讯里匪夷所思,“你没有到皇宫吗?”
我去皇宫干嘛。
“你没有看陛下给你的请函?”
“没看。”秦恕又挖了一勺绵绵冰。
不去为什么要看?
-
被领导念叨了十多分钟,还有一个同僚飞速奔来给他顶班。秦恕莫名回了家,捡起那张拿到之后就没拆开的请函。
简而言之就是让他去皇宫,“有空可以和女皇小叙一下”。
秦恕把请函一扔:“不是说有空再去么。我现在没空,不想去。”
元帅气急败坏:“别给我装傻,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这就是就是陛下要见你的意思!”
元帅又念叨了十多分钟。
大意就是你现在是独立的政治体,见女皇一面,你可以更好的知道你的价值与你的行使权。
秦恕,你这么有能力,你应当走得更远……
他确实可以走挺远的,但是这和女皇有什么关系?
正打算表示一下懒得去的决心,元帅又说:“秦恕,政治不会因为你的无视就消失。无数人觊觎你是事实。以前他们会先找厉无涯。但如今你们关系破裂,他们会直接找上你。”
“你不想了解政治没关系,但你得知道别人怎么利用你。秦恕,去看一眼吧,就当我拉下这个脸……”
秦恕叹了口气:“好吧,知道啦。”
其实就算这么说也懒得去,敌人再阴险不也一刀的事?但是领导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不太好了。
而且,一个问题。
“领导,你为什么觉得我和厉无涯关系破裂了?”
“……因为你们离婚了?”
“我们离婚了,但是还没绝交啊。”
真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他们不会再好了的样子?
-
总而言之准备去宴会了。
翻箱倒柜家里的衣服,总算把刚来首都星时,授勋仪式上穿的礼服给找出来了。
没记错的话,和厉无涯的是一套。
微妙的心情只持续了一秒,秦恕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要是真纠结这个,他整个衣柜除了战术服之外大概都不能要了。
关上衣柜时他捏了捏小香包。
正好,过去也顺便可以看看,厉无涯究竟讨人嫌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这么多人希望秦恕与他站在对立面?
军靴的卡扣扣上,秦恕关上家门。
一个多小时后。
皇宫外围已经没有行人,感觉宴会已经开始。
如果已经不能进出,那就万事大吉。可惜有皇宫侍卫迎上来说帮您停车,您请入场。
遗憾下车,秦恕理了理衣摆,看这座恢宏的皇宫。
首都星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星球,非要说的话,它起初只是一颗蕴藏能量矿的陨石。
不知是人类最初的星舰撞进了这颗陨石,还是陨石砸入星舰,总之,千年前,文明在此扎根。
皇宫就在这颗陨石的内部。
秦恕来过皇宫两次,却还是会因为它的壮观停住脚步。
并不像现代人对“皇宫”这两个字想象的那样,这一片的建筑群并不金碧辉煌。
整体由不知名的晶体构成,白银和黑曜石嵌在透明的水晶里,长长的廊桥,石柱向天空生长,底下是像星光的细碎矿石。
皇宫里的侍卫领着他往前,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金色光流倾泻,穹顶高高在上,上层名流们的世界就在其中。
-
黑发哨兵踏入宴会厅。
一身军装变体的礼服,冷墨的颜色,帽檐压低,肩章闪闪,金丝饰绪*从肩上系到胸前折领,双排扣收出腰线,酒红色的绶带缀有哑金,光泽也呈现哑色,红底黑披风挂靠在肩自然垂落。
自腰往下走,裤装正面有金线,右侧大腿中部竟然还系着绑链,一颗红色宝石随着走动光芒熠熠闪闪。
秦恕身上那浑然天成的疏冷利落,被军装衬得沉了一些,也更加威势赫人。
银金色的宴会厅,管风琴的音乐似乎从很高的地方传来,侍从穿梭,许多宾客,层层叠叠的裙摆,显赫的家徽和徽章。
这些符号的目光往他身上聚集,或疑心,或打量,或一种虚伪的友善。
黑发哨兵只是漠然。
军帽的阴影盖住眼中星河闪烁,堂皇大厅并不入他的眼,他就站在门口,冷酷地打开终端!
【崆峒不约7432:领导,我到宴会厅了,您人呢?
王凤海的退休生活:没让你来找我!
崆峒不约7432:看您这话说的,我也没看到女皇啊。
王凤海的退休生活:在宴会厅等等吧,陛下会让人来找你的。】
行吧,大不了过会走了。
自觉来一趟就是完成了任务,秦恕关闭终端,决定找个位置当电线杆。
但他立马就懵逼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干嘛?
众多目光下,冷酷的黑发哨兵拧眉,唇部抿起,口轮匝肌不自觉鼓了一小块,似有似无的气势逸散,从头到脚都显着一个词:“不好惹”!
有多少人想走近他就吓退了多少人,找到个清静的角落打算发呆,又有不速之客。
“秦上校,好久不见!”年轻晴朗的声音。
还有点情商吗?
四周的低语更小了些,不少人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望了过来。
秦恕很不高兴地抬头。
-
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小哨兵,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
两个人都穿着明显的皇族服饰,身旁是皇家侍从。
因为有一个女孩,秦恕下意识立正了一些,他面无表情地与小哨兵对视。
“您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开口:“我和我的弟弟,在庆功宴上与您说过话。”
小哨兵:“我是齐星,这是我的姐姐,齐月!”
皇族姓齐,他们是皇子?
在庆功宴他起码和六个皇子打过招呼,而且当时忙着和厉无涯说小话,秦恕对这群人的脸没有半点印象。
但秦恕还是高深地“嗯”了一声。
“上校,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
女孩沉默了一下:“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抬手,让侍从们退远了几步。
齐星迫不及待:“上校,我一直很崇拜您!您在边境的视频我都看过很多遍……”
漫不经心听着,随口应答几句,秦恕盯着那个明显是主事人的女孩,应该是个向导。
女孩按着小哨兵的后颈,静音,笑了笑:“抱歉,我弟弟比较活泼。”
“没事。”
女孩说:“其实今天过来,我们是想重新认识您。”
秦恕:“你好。”
“……”
秦恕明示:“再见。”
一片诡异的沉默。
女孩勉强笑了笑:“您说笑了。”
她又坚强地挑起话题:“其实之前,我们就很想来找您搭话,只是当时您身边一直有人,不太方便……”
齐星接话:“就是厉上将,当时他一直在您旁边,我们都没机会和您说话!”
秦恕漫不经心地听着。
话题果然拐到厉无涯。
“上校,我们都因为结婚的事情困惑,他追您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才几天就——”
又是这件事,觉得这件事最好挑拨?
谁让这两个人来的,虽然女皇的可能性最大,但也说不定是厉无涯,厉无涯挺喜欢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或许厉无涯就在周围听着?
稍微铺开一点感知,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像厉无涯的东西,只见到几个监控探头。
黑发哨兵百无聊赖,稍微往后一倒,靠在墙上,视线被帽檐遮住,一副“我就不听你们说话”的高冷模样。
女孩不得不提高声音:“上校,请别介意,我们只是为您鸣不平。厉上将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树敌无数也就罢了,但他对您也……”
黑发哨兵稍微抬头,一种锋锐的感觉刺痛皮肤。
女孩咬牙继续说:“我们只是觉得有件事您该知道,战时有人见过厉上将精神失控,又很快恢复,但当时他的绑定向导并不在身边!”
“所以?”
“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猜测,厉上将还有另一个能够稳定他精神域的向导。高阶向导都记录在册,都能证明和厉上将没有关系,所以极有可能是一位普通向导……”
“与他深度链接的普通向导。”
小哨兵愤然:“这不是骗人吗!他追您追得这么沸沸扬扬,还一直宣扬你们的感情很好,一边还有别人……”
齐月想打量秦恕的神色。
但军帽阴影遮住秦恕半张脸,看不见眼神也看不见情绪。
母亲说秦恕遵守规则,更是对女性与向导友善,如此场合就算是感到冒犯他也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
她此行的目的是观察秦恕的反应,她们急需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算露出一些马脚也值……
冰冷。
玻璃扎入皮肤的错觉。
如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刻,沉默的——刀芒?
顷刻之间,宴会厅安静到死寂,原本负责安保的侍卫按着腰间佩刀动弹不得,两位皇族子弟僵在原地。
看见秦恕抬头。
仍然是那样懒散的表情和姿态。不过眼睛抬起,竟在帽檐阴影中显得如此之亮。
该如何形容那样的怒火……似乎是怒火吧?
让他活过来的怒火,让他更加贴近现实的怒火。冷沉变得生动,有什么东西在冰下燃烧。
这种情绪的存在本身就让空气变得稀薄,齐月惊恐地被钉在原地,看他慢慢站直,眼中光辉慑人。
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厉无涯最近是不是太讨人嫌了?”秦恕慢条斯理,“什么人都可以在我面前踩他一脚。”
一个他脸都记不住的皇子,一个被推出来试探他的向导。
他们竟然都觉得,只要提起厉无涯,就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秦恕抬眼扫视整个宴会厅。
华服,美酒,徽章,微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角落。
很好。
秦恕慢吞吞走到这两个人面前。
兄妹,还是姐弟来着?
同样的惊恐,同样的弱小。
他忽然很不理解厉无涯。
八秒。
秦恕觉得厉无涯八秒就可以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却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都花在了和他们说话上。
想了想,脆弱的向导不敢碰,秦恕友好地将手搭在小哨兵的肩上。
“小朋友,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无论厉无涯怎么样,都轮不到你们来告诉我。”
众目睽睽下,落针可闻的大厅,平静的声音。
秦恕与开始瞳孔扩散的小哨兵对视:“说‘知道了’。”
小哨兵嘴唇发抖,好半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知道了。”
黑亮的眼睛转向另一个人。
“你呢?小妹妹。”
“……”
女孩似乎完全失声,秦恕似乏味地转过视线。
忽然气氛一松,向导女孩跌坐在地,更远处的宾客们各有各的侍卫扶住。
秦恕没再看这二人一眼。
他直起身,理了理披风,抬腿。
人群惊惧慌忙地往后挤压避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那些端着酒杯的贵族,那些打量着评估着盘算着的目光,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开,所有人看着那个黑发哨兵穿过宴会厅。
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红底的黑披风在身后扬起,大腿中链上的红色宝石随着步伐闪动。
冷漠俊逸的眉眼不带任何杀伐气,但在秦恕来到首都的第三个月,这些名流权贵终于真正体悟:
为何冷星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战神——天神?
根本不是“高阶哨兵”可以形容,他们争夺的算计的妄图利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位优秀的军官。
千百次战役里从未真正失控,精神力浅浅逸散就可以将杀机锁定宴会厅的所有人,被军人狂热崇拜视为象征,最后一战以个人之力杀死兽母,解除帝国百年危机……
这是一件意志自由的恐怖兵器,也是从不被规则真正束缚,非他们能理解,完全在俯瞰他们的,真正的天神。
第33章 左右脑互搏中
第33章 左右脑互搏中
装逼一时爽。
门外夜风习习,天上圆月应该是个灯泡,昂贵绿植在人工温室中长得很好,秦恕双手抱臂,淡然目视前方。
他很深沉地思考:果然不该来这种地方吧?一来就感觉所有人都在挑衅他。
不管是两个小弱智,还是小弱智身后的女皇,亦或只是呼吸就似乎得罪了所有人的厉无涯。
他打开终端发消息。
【崆峒不约7432:哈喽领导。
崆峒不约7432:领导在吗?】
半天没有回复,秦恕想了想,还是决定有仇当场报。
他必须去找女皇的麻烦,要不是今天女皇请他“小叙”,他哪有这么多事!
秦恕随手拦下一个侍从。
“陛下在哪里?”他问。
侍从答得颤颤巍巍:“抱歉!上校,不太清楚……”
好吧。
秦恕拍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转身又打开了宴会厅的门。
金色流光倾泻进了夜色,大厅一瞬间重新安静,宾客如木偶般僵住,红底披风扬起,秦恕自顾自走到面色惨白的两位皇子身旁。
“你们知道陛下在哪里吗?”
女孩躺在近卫怀里,太阳穴有贴片,声音虚弱轻轻:“东、东侧星翠大殿,母皇正在会面客人……”
“行。”
秦恕干脆离开。
走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想:稍微威慑一下就这样,皇族向导是不是有点太脆了?
-
又捞了一个小侍卫,带他去那个星翠大殿。
侍卫说要坐摆渡车,秦恕说那多麻烦,你给我指一指路,我走路比车快。
侍卫比划着,左转右转往前走,又右转左转掉头转弯……
这个皇宫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秦恕的忍耐力。
实在不耐烦,他干脆拎着小侍卫的衣领,跺跺脚,原地起跳。
四五秒,三两下,高高的树巅,秦恕霸气地拎着呆滞的小侍卫:“先往哪走来着?记得给我指路。”
这里的夜色也是人造,因为整个皇宫都在陨石挖空的内部,在“夜晚”,高高穹顶上的人造光源会熄灭,更加方便秦恕隐匿身形。
神奇的是,皇宫的警戒好像并不严苛,至少对于秦恕来说是这样,虽然小侍卫一直在絮絮叨叨说“小心触发警报”,但秦恕一路上并没有触发过任何一个。
而且发现又怎么了?他只是一个用双脚赶路的普通客人!
景色如水掠过,长廊影子如翳,只有偶尔风响叶动的声音。
站岗的守卫直觉皱眉,却没能发现任何异样,辛勤的园丁茫然抬头,但也只能见到沙沙摇晃的繁茂树叶。
走到皇宫算是边缘的位置,秦恕放慢速度,紧张抱着秦恕披风的小侍卫终于松了口气。
他已经彻底成为了秦恕的新晋小迷弟:“上校,你太帅了!”
秦恕深沉装比:“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句话也好帅啊!”小迷弟很激动。
“再往前直走就是星翠殿了,那里有些偏僻,上校,您去那里做什么?”
秦恕正准备说是见女皇,但忽然感到不对。
有人,敌人——
不。
他怎么在这里?
轻松写意的表情变得肃穆,脚步先于意识停了下来。
小侍卫茫然问“怎么了上校”,秦恕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大殿。
“那什么翠殿,是不是就是那个?”秦恕问。
“对的,上……”
似乎只是一晃神,秦恕无影无踪。
“谢谢你,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
无比熟悉的“感觉”。
厉无涯的感觉。
厉无涯善于隐匿,只要他想,没人能找到他。
在战场时秦恕可以,他曾经以为是靠的多年默契和习惯,直到最近知道深度链接的存在。
但不管熟悉另一个人的精神域是多么暧昧,独属于厉无涯的频率和波动的确是印在了秦恕本能之中。
在战斗需要配合的时候,在战场上需要方向的时候,在此刻。
本能上的紧张,压抑的杀意,克制的……愤怒?
——战时状态的厉无涯。
和谁?
星翠殿的殿门前竟并没有人看守,秦恕铺开感知。
门厅,侧殿,长廊……
正常感知在探进主殿时戛然而止。
精神力阻隔装置。这分明是皇宫。
秦恕轻之又轻地绕到侧面走廊,窗户是某种单透晶石,从外到内只能看见模糊光影。
白色衣物,一地鲜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反应过来之前,秦恕已经砸碎窗户,冲了进去。
-
水晶爆裂的同一时刻,军靴踩到星翠殿中。
这处偏殿的穹顶是整块天然晶石打磨而成,人造冷光从高处倾泻,将地面镀成一种银莹的亮堂。
但秦恕首先注意到的是血。
蜿蜒的,点状的,溅上廊柱的,在银白底色下呈现出近反光的,不太真实的深红。
然后他看见了精神力阻隔器。
大殿四角的四根廊柱,此刻三根还在发出幽蓝色微光,空气中嗡鸣细微,像针刺入耳膜。
哨兵专用的精神压制场?
躺着的人横七竖八,似乎都是皇室的宪兵,武器四处散落,女皇倒在东廊柱下一动不动,白金色礼服被血洇湿大半,感到平稳的呼吸,不是致命伤。
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秦恕转头,看向大厅正中的那个人。
厉无涯站在月光盛处的最边缘。
那件白色的军礼服,竟和秦恕今天穿的是同一套。
不过已经不太看得出原本的颜色了,大面积深红浸白,从肩到腰大片血迹往外渗开,腹部衣料裂开一道口子,右手臂不太自然地垂下,军装袖中形状怪异。
同时数个地方的血都顺着往下淌,在他的脚边积成几滩红水。
厉无涯转过头来。
月光将他整张脸照亮,血从眉骨淌下来,竟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阿恕。”
望向计划之外的秦恕,望向顺着月光出现的秦恕,他仍然毫无异常地打招呼。
顿了顿。
“抱歉,不用担心……他们没有死,我也没有事。”后知后觉的补充。
-
厉无涯想靠近,于是军靴踩过血泊的声音。
有些黏腻的声响,右手竟然诡异地往下掉了一截。
厉无涯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拿住右手腕,按回原位。
咔嚓一声响,惨白的骨茬从袖内刺出,再一次,终于被强行怼回了袖口里。
无论什么,无论什么都好,不要影响他此刻与秦恕说话,好吗?
“阿恕,我很抱歉。”他说,“本来我还想继续欺骗你的。”
血脚印顺着月光,又走向秦恕那里的月光。
“我实在不信任我可以留住你,我就在想,如果女皇持续逼迫我,将我处于危险的境地……只要我足够可怜。”
“我总认为我最能心安理得拿到手的东西就是怜悯,这很愚蠢,对吗?”
“嗯哼。”
秦恕竟然应答了一声。
月光被他靠住,破碎的窗户边,他的眼睛亮得一如既往。
“……”
厉无涯嘴角牵了一下,扯动额角伤口,更多的血淌下来。
“可是女皇好像觊觎你,她把你当做工具。”厉无涯轻声说,“我早知道这件事,可是今天,看到这座对付哨兵用的大殿,我不太高兴。”
“阿恕,我受不了这样。我忽然知道了问题所在。”
血还在滴,右臂又不太自然地往外滑,厉无涯很不耐地用左手拽住右手腕,直接摘了下来,当做一个垃圾拿着。
他停在三步之外。
“论其缘由都是我。让你在外与我绑定,让你被我限制住自由,明明选择我与否也应当是你的自由。”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今晚就结束这一切好吗?我解决掉源头,我把一切说与你听,阿恕,再看看我。然后……”
他抬起眼直视秦恕,冷晦的眼睛此刻感觉碎开了无数片,温顺的潮声。
“然后请离开首都吧,阿恕。”
竟然,厉无涯听见自己如此说。
-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厉无涯这些天都忙碌且恍惚。
想秦恕,反省,应对外界舆论;想秦恕,反省,应对皇室施压;想秦恕,反省,游说联合其他人一起对付女皇。
再想秦恕。
再反省。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秦恕说的都是对的。将秦恕说的话复述一万遍,他就完全理解了自己的错处。
首先是三年前,深度链接之后他就应该坦白一切。其次是来首都,他不应该用谎言将秦恕拖入泥潭。然后是结婚,和那些自作聪明的欺骗和试探。
几乎每一步都是错。
他不该这样,他应该一开始就下跪,一开始就坦诚,明明主导权在且只在秦恕手中。
他怎么可以妨碍秦恕的自由?
从这个思路往下走一切都顺畅了许多。
怎么弥补?
既然他造成,他就该解决掉妨碍秦恕自由的一切,从自己开始。将一切都准备好,先用一个比较柔和的手段让乖巧的下一任女皇上任,再在明天——
他是说,解除深度链接的那一天,将一切话都好好说给秦恕听。
再然后,无论秦恕的原不原谅,他一定要跟上秦恕。
秦恕去哪里他都必须在身后,他无法接受看不见秦恕的人生。绝对绝对不行,他做鬼都必须缠在秦恕身后……
很可惜女皇撞上了枪口。
一整座大殿,哨兵专用,最新的精神压制场。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武器能量波动,厉无涯走进来就知道这是陷阱,但他还是走进来了。
如果女皇想用对付哨兵的手段对付他,他就用对付人类的手段对付女皇。
让她受伤,让她恐惧,让她……
女皇说:“上将,我们为何不达成合作?寰宇无边,秦上校这样的哨兵,还是安心待在首都最好。”
漫游的神思被收回,一瞬间一切都被抽作真空。
女皇。齐东华。
她……怎么敢的?
阿恕说他傲慢,阿恕说他可悲,现在厉无涯理解了一些。
可悲在于他只能在秦恕面前无限贬低自己,灾难化一切再捧着仅剩的可怜甘之如饴。但厉无涯又的确是傲慢的。
除了他,别的人,别的生物,都凭什么?
染指、评判、限制?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掐上女皇脖颈。
限制磁场已经激活,众多能量武器对准他。
应该是研究过阿恕的战斗方式的。阿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首先的确需要,有效的控制。
连悲伤和痛苦都不太能感受到的迟钝知觉里,厉无涯将愤怒后知后觉。
当然最后收手了,杀人太难看,他也承诺过不杀人,一定要做到、需要求得原谅的话。一定都要做到。
留下这些人的命,留下齐东华的命,也留下他自己的命。
然后秦恕来至。
意料之外或又情理之中,厉无涯混沌的大脑现在无法思考此刻的事。他只觉得真好。
踏着月光而来。就像当年一样,秦恕再一次拯救他。
说不定,阿恕就是想在今晚解决?
那就将话前移。
只是的确有些狼狈,但很多事情都是下意识的。比如感知到秦恕来到殿外时,厉无涯立刻捅了自己小腹一刀。
不该这样,要改正。
歉疚由此而生,话语早已准备好,他说得更加详尽温顺。
他现在觉得在秦恕面前剖开自己的感觉也是好的,只要能在秦恕注视之下,做什么都是好的,他竟然还得到了秦恕的反应!
如果可以永远跟在他——
“请离开首都吧,阿恕。”
不对。
他不是这么想的。
月光下鲜血淅沥,厉无涯拿着自己的手,面上毫无异状,乖顺地开口。
“我无法控制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离我太近我会找各种理由踏入你的边界。我是这样的人,短时间内我无法真正将我自己改变。”
不对。不对。不该说。这些话不该说!
秦恕看着他。
“斩断联系,离开首都,有新的生活,新的友谊,新的、伴侣。希望,我是说,最好,我不认识她。”
不不不,不是这样,不能,不可以……
可是秦恕在看他,怎么可以辜负秦恕的期待?
“这都没关系,只要阿恕高兴,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一切我都很抱歉。但我会做到好好把我自己的信息源锁在首都。”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厉无涯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一与秦恕的眼睛对视他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
血被拖得逶迤,红色的脚印再往前一步。
秦恕略微将目光下移,月光在他眼中是莹白色的两轮。
感知到冰冷的力场,俯视的眼神让厉无涯仿佛被打入麻醉剂。
他又开始恍惚。
“所以解开深度链接吧。”厉无涯轻声说,“阿恕,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因为死去会让你伤心。”
“——我只能做到这么想。”
此句落下,厉无涯只能感到绝望。
他根本不想这么坦白,他的坦白不是这个意思。
秦恕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他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想与秦恕分开的意思——全都完了。
绝望之下星辰黯淡,银白色的大殿也黯淡,眼前噪点闪动,耳边嗡鸣声更加剧烈。
秦恕给了你这样漫长的时间,秦恕给了你这样完美的机会,你就这样对待?你就说这种丑陋的话?
如果秦恕真的生气真的离开真的头也不回,如果秦恕真的顺着话对他失望,真的消失在宇宙深处——
要不就在这里去死吧?正好现在血正在流,他还有机会将血溅在秦恕身上。
沉默就是漫长的凌迟。
视线缓慢上移,那双永远都明亮的眼睛。
月光从上浇下,血都被照入千万丝银白。
抱臂听完整场疯话的黑发哨兵眨眨眼,表情竟然是莫名其妙。
“你这是究竟怎么了?”秦恕说。
血泊越扩越大,此刻终于蔓延到秦恕干净的脚边。
第34章 我感觉我少活了几集
第34章 我感觉我少活了几集
偶尔,某些时候,秦恕会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少活了几集。
譬如此刻。
望望天,水晶穹顶,看看地,瓷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砖,看看面前的人,感觉……
厉无涯究竟咋了?
一开始秦恕进来,被这猎奇场面震惊到,心想厉无涯造反,怎么不先通知他一声?
那这接下来是逼上梁山,还是自立为王啊?
还没想明白呢,厉无涯开始说话了。
“本来我想继续欺骗你的。”
嗯?
检测到关键词自动输出冷战,秦恕瞬间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钉在原地,双手抱臂,看他表演。
接下来一路狂飙。
什么鬼怜悯,什么鬼结束这一切。
还有什么,离开首都,新伴侣。
都没通知他啊?
秦恕说:“先把手接上……算了,你先自己拿着。”
“这些人怎么办?”
“新的女皇早就安排好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爱戴她的。我的人会把这些处理干净,只是我今天的手段有些……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阿恕,这是我的第一份投名状。”
秦恕踩了踩血泊。
“投名状是什么东西。”
厉无涯好似因此松了口气:“忠诚。”
终端展开,一堆名称超过十个字的文件,秦恕扫一眼就开始晕。
“阿恕,从此首都不会再有苍蝇觊觎和妨碍你,这是我的第一份行动,让你不高兴的东西都会消失。我会一点一点做到这些……”
秦恕伸手过来,随意托了托他的下巴:“那你也没消失啊。”
“……”
一瞬间,厉无涯眼中的光又熄灭了。
神经紧绷成一条直线,不自然地停顿。
下一秒却温顺语调:“抱歉,阿恕,这个真的很抱歉,我暂时没办法。”
秦恕瞥了他一眼。
“但我可以做到,阿恕,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最好。”
“最好的消失?”秦恕随口应答。
他看廊柱光芒消失,殿门大开,一些宪兵服饰的人走进来,面对殿内景象毫无异状,收拾残局。
现在应该可以走了吧。
秦恕捞起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还在滴血,皇宫哪里有……额,太医之类的东西?
厉无涯说:“皇宫内的警戒系统今晚不会灵敏,门口有我的人,可以直接带我出去。”
秦恕干脆将披风扯下来,裹住他,绑紧,将人扛在肩上。
厉无涯扒住他的肩膀,倒涌的血将他喉咙堵住,低低呛咳声,但坚持不懈。
“阿恕,最好的消失,是哪一种,能否说详细一些?我需要离你有多远?你身边人都认识我,短时间内我无法控制他们的声音——”
秦恕已经跳到另一座宫殿的窗檐。
“这么听话,叫你去死是不是也去了?”
沉默,风拂动,叶吹摇。
呼吸。
“嗯。”
秦恕忽地转头,看他的侧脸。
狼狈不堪,半张脸都是血,诡异的温顺。
“可是阿恕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会死掉的,我会抓住一切机会活着,在我会觉得你会为我伤心的时候。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黑发哨兵又不看他了,转头专心赶路。
失去目光让厉无涯觉得惶恐:“阿恕。”
“我真的有悔过,我也正在改正,我有把想法都说出来,我信任执行你做出的一切决定,我会变得很好!”
所以看看我看看我!
“我叫你做什么事,你会无法忍受?”
什么?
秦恕还有错误的决定吗?
无法忍受是什么意思?
失血让厉无涯迟缓地变得冰凉,大脑转动得实在缓慢。
颠簸,摇晃,腹部不适。
模糊思考中,已经到了皇宫门口,他的麾下们连忙打开车门。
秦恕将厉无涯砸进车里,自己也跳上车。
感受到一些拉扯感。
“……阿恕。”
厉无涯这个精神病,失血这么多还爬坐起来,额角流下来的血让他不得不眯住眼睛,血红色的左手死死抓住秦恕的衣角。
“抱歉,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和别人结婚,阿恕,与你结婚的人最好命够硬……”
呛咳,内脏碎片被吐出来,这精神病竟然还知道别过头,不吐在他的腿上。
“但是阿恕要是多看我几眼、”没有焦距的视线正对他,“我可能就、我会愿意……”
秦恕挑眉,朦胧不清的血色中,竟笑了一下。
“……”
厉无涯宛若说梦话一般:“阿恕,其实我很有筹备婚礼的经验,我也会设计戒指、设计服装。阿恕结婚的时候如果邀请我的话,我可以——”
还是昏过去吧你。
秦恕毫不留情手肘一撞,厉无涯立刻应声倒地。
不太解气,一脚又踩过去。
这次是真的生死不知。
旁边的医生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在今天结束了:“上、上校,不要再……”
秦恕云淡风轻:“没事,他命够硬。”
-
这种伤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
特别是厉无涯这种小强类型。
论命硬这块,秦恕都不觉得自己比得过厉无涯。
断手断腿,精神紊乱,失控……常见哨兵死法在前几年被厉无涯体验了个遍,而现在还生龙活虎。
穿越不久那会,秦恕本来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主角,结果看到断了一只腿,肠子都露出来,躺坐在担架上还面不改色在指挥战役的厉无涯。
秦恕……秦恕忽然就不确定了!
穿越固然牛叉,但还是锁血挂更甚一筹啊!
咳咳,扯远了,总而言之,厉无涯生命力非常顽强,区区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公爵府,卧室。
厉无涯躺在医疗舱,安详闭着眼。
事情似乎都被厉无涯安排好了,元帅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之前秦恕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被困在了星翠的偏殿。厉无涯嫌他会妨碍杀人……秦恕猜的。
假装信号不好,挂掉了元帅痛心说你也参与了篡位的通讯。秦恕关掉终端,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久违的诡异感萦绕在秦恕心头。
仔细想了想今天厉无涯那些雷霆发言,秦恕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雷到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厉无涯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但他还没能接受这同性恋的“恋”是恋爱脑的“恋”。
好吧,其实秦恕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脑,也有可能只是精神病。
但不管是精神病还是恋爱脑,厉无涯这破坏力……
嗯,是不是有点太毁天灭地了。
秦恕开始沉思:之前厉无涯有这么夸张吗?
他回忆起当年厉无涯追着于怀成从西星环砍到东星环。
于怀成怒吼厉无涯就是想铲除情敌,秦恕说你别污蔑,我兄弟就是看不惯你这变态咋了?
……这个不算。
他回忆起当年198战役战至尾声,胜利在即,指挥部让某关系户顶替了他的位置。
三天后,厉无涯将此关系户砸进指挥部大门,三个月后,此关系户的所有关系都上了军事法庭。
他不乐意被指挥着打仗,厉无涯说我们可以有一个军团。然后一军军团长莫名下位,厉无涯赢得了换位争夺战。
当然还必须提到他的同性恋阴影:钻到他被窝里的那个向导。
当时那个恐怖同性恋想与他进行强制精神链接,给秦恕吓得魂飞魄散,半夜找厉无涯哭诉,从未有过的暴怒出现在厉无涯脸上,几乎在他面前第一次杀人。
私自杀人当然是不行的,他们大吵一架,厉无涯停住了,但从那时开始军方开始参与战区白塔工作,必要时会进行强制接管。
……好像确实有点夸张了。
严肃思考了十分钟,秦恕终于下了一个颠覆他之前所有印象的慎重结论:厉无涯是一个破坏力惊人,毁天灭地的恋爱脑。
厉无涯说那些话,不是因为脑子坏了,而是因为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秦恕霍然跳起来。
此刻,这一秒,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他忽然真正理解了几天之前厉无涯说的“政治只是我想得到你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厉无涯回首都,真的只是为了哄他结婚?!
-
昏昏沉沉,肺部呼吸沉重。
能感受到破裂的内脏正在修复,医疗舱内的人造空气味道非常熟悉。
腹部伤口似乎已经缝合,手臂也已缝合。
握力有些虚弱,应该还需要修养几天。
看到时间:凌晨一点。
昏迷的时间不算久,迷茫了一会,厉无涯开始回忆方才发生的事。
……
或许还是不要回忆比较好。
但大脑不是说停就可以罢工的,血色笼罩的一幕幕出现:
“离开首都”、“我会消失”、“不要结婚,除非你多看我几眼”、“我会筹备婚礼”……
回忆堪比凌迟,说的那些蠢话让厉无涯恨不得此刻直接自杀。
蠢货,你已经彻底搞砸了。有人在他耳边冷嘲。
如此好的机会,如此好的怜悯,你没有抓住,你推开他,你屡屡失言,你假装大度,倘若他真的信了你那时的话,那当如何?!
真的去死吗?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个能和秦恕在一个世界的机会。
或者消失?开什么玩笑,所有人都死了他都不可能消失,让他消失在秦恕视野里他还不如去死!
还有什么,新的伴侣?
厉无涯已经没力气再想下去了。
为秦恕的新伴侣筹备婚礼,他会在婚礼正中心准备一口二人合棺,里面没有那个可恨的第三者的位置。
深重的绝望,厉无涯不自然地痉挛着,医疗舱示意使用者继续躺下,但厉无涯坐起来,抖着手打开舱门。
来不及了,他必须去找到秦恕——
秦恕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离开,从他昏迷时开始到现在应该还未离开首都港口、
对。对,先封锁港口,秦恕绝对不能先丢下他!
狼狈的男人爬出治疗仓,跌了一跤,又爬起来,扑到室内另一个人的脚边。
不知道厉无涯突然又咋了,秦恕将他踢得翻到正面。
随后深深弯腰,倒着视线看厉无涯,表情严肃:
“厉无涯,你知道你是个恋爱脑吗?”
什么?
恋、爱、脑。
什么意思?
想有关“恋爱”的事情吗?
……我也配?
第35章 我忘记我是人了
第35章 我忘记我是人了
不太明白,只能先问。
“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秦恕想了想:“就满脑子想着谈恋爱?”
“那我应该不是、”厉无涯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我只是想着你,阿恕,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想。”
“哦。”
秦恕又说:“所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
二人对视。
厉无涯忽然坐起来。
站起来,不,又忽然跪坐在他旁边,从双膝换成单膝,秦恕皱眉退开一步,他又站起来。
“抱歉。我又忘记了,我是人。”厉无涯说。
秦恕:?
他真觉得厉无涯疯了,使劲拧厉无涯的脸:“你又咋了?”
“不能物化自己、不能幻想,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把想法都说给你听……”厉无涯低声念了一大段话。
前半段秦恕莫名其妙,中段秦恕有了点既视感,后半段秦恕突然跳起来。
厉无涯神经病啊,怎么把他当时说的气话复述出了一个合订版?!
秦恕尴尬坏了,但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有他能跳出去的窗户!
厉无涯神情影晦,上前一步:“抱歉阿恕,我真的知道了我错在哪里,我会快些改正,你多看看我。”
这句话厉无涯最近好像一直在说,改错态度的确良好,但。
鬼知道他是这么改的啊!
因为不能物化自己就天天默念“我是人”,这不是更猎奇了吗?!
“抱歉,忘记回答之前的问题了,”温顺到诡异的表情,“阿恕,我应该是想和你谈恋爱的。”
“能和你有关系的事情我都想做,能被你使用的物品我都想成为,可是我是人。所以,我想和你有一切,世俗意义上,代表亲密的,人类社会间的任何关系,恋爱是其中一种。”
秦恕噔噔噔后退三步!
“我也有想过变成女人,可是我变成女人也不是阿恕喜欢的类型,我的长相并不讨阿恕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一辈子都伪装成另一个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真遗憾,我只能是我自己。”
停顿两秒。
厉无涯又期待地抬头:“阿恕,这是我现在心中的所有想法。我都说给你听了。我有算做得好吗?”
卧槽,厉无涯真得精神病了吧!
-
而且好像,这个精神病已经持续很久了。
不尴尬了的秦恕坐在桌上,双腿交叠。
厉无涯坐在椅子上。
“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吗?”秦恕这么问厉无涯。
厉无涯说:“是。”
“从多久之前开始?”
“……很久。我记不太清了,四年前?”
“一字不差?”
“差了一些。”
厉无涯很温顺:“之前还会思考,对你用欺骗、隐瞒、道德绑架一类的手段。可是我失败了。”
“……”
秦恕忧郁地想起自己的初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表白或者追求我?”他忽然问。
喜欢,想谈恋爱,最常规的手段不就是表白和追求吗。
“……”
秦恕说:“你不相信我会答应。”
秦恕又说:“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男人,所以你觉得一旦把这个说出口就代表了之前的全是欺骗。”
“……”
秦恕思考:“你担心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嗯。”
忽然,坐在桌上的秦恕凑近看厉无涯。
秦恕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然穿的是那套黑色军礼服,倾身时穗链会垂下来晃荡。
腰线与臀线被掐得流畅,绑链将放松的大腿勒陷下去小小的弧度,其上系的红宝石熠光朦胧,厉无涯几乎转头就能够到。
带着金属的军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厉无涯的腰,居高临下的俯视——审视。
闻到冷的感觉,还有,属于自己的血腥味。
“可是你也不想想,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与你分开?”
“……什么?”
什么,意思?
“我讨厌欺骗,但我又不讨厌你喜欢我。喜欢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吧?”
秦恕在认真说自己的歪理:“区区一个喜欢,怎么可能让我们做不成朋友,你随便表白,我随便拒绝,你只是失恋了而已,关我们做朋友什么事。”
“你还说什么来着,你的长相不讨我喜欢……”
完了,这个秦恕反驳不了,他感觉自己喜欢可爱类型的女孩,而厉无涯不可爱,也不是女孩!
厉无涯却焕然一新,热切看着他。
“……阿恕不想和我分开?”
重点在这里吗?
秦恕不自在地动了动大腿,宝石又晃了晃。
“但你已经错过机会了。”秦恕强装严肃,“想和我谈恋爱就表白啊,骗我结婚干嘛?还莫名其妙绕这么大个圈。”
椅子被撞开,厉无涯忽地站起来,被秦恕条件反射一脚踢到对面墙上。
他并不在意,用最快速度闪现过来,表情仍然僵硬,但眼睛惊人地亮:“阿恕愿意听我表白吗?”
“……”
此刻的热切给了秦恕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秦恕忽然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婚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堪称人生最惊悚时刻:长桌,一堆宝石黄金,厉无涯莫名其妙给他套戒指,还说你看见了我的爱。
该死的啊!这个卧室后面不就是那个暗室吗!
卧槽,等会,那天那一大堆话算不算表白啊?
不算吧!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厉无涯骗他当gay,根本没注意到什么表白不表白的——
越想越惊恐,秦恕问他:“你那天说了啥来着?”
厉无涯神奇地接住了他的脑回路:
“请你从今天起支配我的人生,我把一切献给你……?”
“还有呢?”
“原来你看见了我的爱。”
沉默。
秦恕很沉重:“原来你那天就给我表白了。”
“不算。”厉无涯却说。
这是他今天他第一次确切地对秦恕说否定词。
男人温顺垂眼,盯着那颗红宝石,声音很平静:“那怎么能算表白。”
当时他愚蠢,偏执,固执己见,因为阿恕恩赐的信任就得意忘形,自作多情。
给了一点用财富堆积的垃圾就以为自己有资格说爱了吗?真恶心。
“那你是不是还没表白过。”秦恕问。
其实现在厉无涯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但阿恕说得对,有没有资格并不是厉无涯可以决定的,这种事情问秦恕就好——
“那我现在可以表白吗?阿恕愿意听吗?”
眼中只剩下那颗红宝石。
秦恕似乎是在思考,将交叠的双腿放平,红宝石跟着晃动了一下,光芒灼人。
“行,你表白一下吧,我听听。”
得到了资格。
视线随之往上。
秦恕在桌上正襟危坐,有些额前碎发盖住眼中闪闪的光,袖口还有属于厉无涯的红色血迹。
认真,郑重,无比可爱。
秦恕预警:“我会拒绝,然后你就会失恋。你能接受吗?你伤心我也不会管你的。”
厉无涯也跟着站直。他在醒来之后其实一直朦朦胧胧,脑中无数声音在吵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已经说了多少蠢话了,不过这竟不影响他与秦恕正常交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似乎更好……?秦恕好像更喜欢愚蠢的他。
而且,如果遵守三步规则,坦白,等待决策,执行,那的确是不太需要思考的。
“为什么会伤心?”厉无涯慢吞吞说,“我很高兴。能把我这些心绪都告诉你。”
视野中只剩下秦恕,厉无涯上前几步,玻璃碎的感觉让他安定。
跪下来吗?不,他是人,人需要站着。
作为人他就可以得到秦恕认可的连接方式,作为人他就可以与秦恕对话……
当人真好,当人可以看见秦恕眼中漂亮的光。
又感到幸福。
“我也不会失恋的,”恍惚的厉无涯无比温顺,“我的爱不会结束不会消失,拒绝也是阿恕对我好。”
秦恕微不可查一震。
果然是恋爱脑吧!兄弟这都神经成啥样了!
厉无涯又走近,他穿着单薄的衬衫,柔软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贴上秦恕的膝盖。
伤口缝合不久,不自然地抽动,发抖的右手终于刮擦上了那颗红宝石。
“我没有学过表白,阿恕,如果我有哪里说得不够好,告诉我。”
“……哦哦。”
那秦恕也不知道哪种表白算好啊。
他忽然觉得,厉无涯和自己现在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但是没关系,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秦恕轻咳一声:“你表白吧。”
你随便说,我准备好了!
————
厉无涯自觉是不理解爱的。
世人对爱门槛太低,母亲让他出生是“爱”,另一个母亲将他送到战场也是“爱”。
原来懒得杀了就是一种爱。
那按照这么说,厉无涯大概平等地爱每一个还没死的帝国人,单纯因为他杀不完。
不过秦恕出现的那一刻,好吧,真正的“爱”降落在厉无涯这个无聊乏味的死人身上。
怎么会有如此鲜亮的人?蛮不讲理地闯进你的世界,救了你的命也不要回报,他从没说过一句你好和抱歉。
秦恕只说:“我喜欢你的名字,很武侠!”
武侠是什么厉无涯并不清楚,但谢谢武侠。
一开始靠近的目的并不纯粹。
厉无涯需要武器,秦恕刚好可以作为这个武器。社交手段被他用在了秦恕身上。
靠近非常顺利,秦恕说:“好厚米我们做搭档吧!我觉得你好好啊!”
厚米又是什么?
于是做了搭档。
意识到爱的那一刻是因为厉无涯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事,替秦恕挡刀。
前一秒厉无涯是觉得正常的,因为他不想让秦恕受伤。
……不想,让,秦恕,受伤?
那我就可以受伤了吗?厉无涯茫然捂着流血的胸膛,困惑不解。
下一秒秦恕揽住他,满溢担心的,亮晶晶的眼睛。
“厉无涯你没事吧?”那只手摸上他的胸。
刚刚穿进星兽防御甲的手,骨节分明,满是污血,指腹轻轻压进他外翻的伤口。
……印上他的左边肋骨。
那时的秦恕摸到了他的心脏。
一定是这样,或许还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如同麻醉剂一样的东西,那不然怎么解释他那样突然萌发的,狂乱的,无比想为秦恕付出一切的心情?
再让我替你挡一次伤害的话,你会再摸一摸我的肋骨吗?
厉无涯开始理解“爱”。
自然,厉无涯不会有什么好的“爱”,他爱的第一步是恨除了秦恕之外的一切。
首先,给秦恕表白的男人应该自裁谢罪,第二,对秦恕说爱的人先扪心自问,愿不愿意为了秦恕付出一切。
不愿意的就去死,愿意的就付出一切了再去死。
当然,厉无涯不能去死。因为厉无涯自觉像他这样的东西是可再生资源,他会永远被秦恕需要,也会永远帮上秦恕的忙。
然后秦恕说:“厉无涯,你竟然也不喜欢男人!”
困惑了几秒,在摇头和点头间摇摆不定——其实在秦恕可怜的视线里,厉无涯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厉无涯擅长说谎,他说:“嗯”。
有几分钟,厉无涯怀疑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但不,秦恕忽然贴近他,温暖的怀抱,浅淡薄荷的味道,鼻尖贴着鼻尖,几乎接吻的距离,碎发下的弯弯黑瞳只倒映他一个人:“以后我们天下第一好!”
真奇怪,仿佛只要他们都不喜欢男人,他们就可以做出任何比情侣更亲近的事。
厉无涯也擅长顺势而为。拥抱,亲密,爱语,一切以友谊修饰,秦恕竟然就会坦然接受。
他狂热地对秦恕献上一切秦恕需要的,他甚至有了正当理由铲除情敌。
“因为我讨厌同性恋”,是的,没错,厉无涯的确讨厌同性恋,反正他只爱秦恕一个人。
秦恕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厉无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自我认知的基础。
你恨我?没关系,反正秦恕只会选择我。你嫉妒我?哈,要不你改名厉无涯?
秦恕揽住他的肩,亲昵的语调:“在干什么呢,无涯。”
厉无涯慢吞吞地说:“在反同。”
一个笑话而已,秦恕也笑:“我们同盟里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那时厉无涯还满足于现状。
秦恕表情很微妙:“我觉得你快讲到‘那里’了。”
厉无涯笑得很真心:“是的,‘那里’。”
当然是深度链接。
秦恕果然是宇宙的奇迹,从洞穴中死而复生,感受着精神域内的风平浪静和阵阵剧痛,厉无涯如此想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深度链接让他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联系,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
第二反应却是遗憾。
秦恕并不是以向导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能因此在世俗意义上和秦恕有联系。
但如果秦恕当一个向导?秦恕并不愿意当一个向导。
平静地思考了一小会如果“曝光”出“厉无涯其实是向导”这件事后外界的反应,厉无涯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
下一刻欲望疯长。
当时的秦恕说我们都不是同性恋。
当时的厉无涯呕血,神游,在心中兴奋:如果以此为筹码呢?秦恕并不知情的深度链接,他会愧疚的,他这么好的人他一定会愧疚,我可以因此完全烙印在他的人生里吗?我可以,以此成为他的伴侣吗?
而现在的厉无涯温顺,阴晦,心中全是对当时自我的恶意:“阿恕,不要愧疚好吗?那时的我愚蠢,狭隘,自作多情,享受着你的好却将你当做一个需要筹谋的对象。”
“这样是不对的,任何算计都不该放在你的身上,你的好不是我的工具,不,阿恕的任何都不该是我的工具,我才是……”
秦恕拍了厉无涯后脑勺一下。
厉无涯立刻改正:“我也不是工具。”
“你不需要愧疚,反而是我应该下跪。深度链接是神圣的,你对我的……奖励,你救了我的命,我为你而活。”
厉无涯平静地说:“我能感受到强烈的联系,你成为了我的信标,我的主宰,我享受你对我的安抚,我因此依赖你,我也为此惶恐。”
深度链接对双方而言应该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但秦恕真的丝毫感觉都没有。
通常的分离焦虑路径依赖筑巢期,似乎全被厉无涯双倍承受,他更加焦虑更加扭曲更加痛苦更加神经质,最有效的缓解方法是故意让自己失控。
“我每次都安抚你了吧?”秦恕忍不住插话。
“是的,于是我更加惶恐,”厉无涯说。“我开始想象你遇见一个你想共度一生的女向导,或者你遇到一个需要深度链接救援的高阶哨兵。历史上有过向导可以同时有多个深度链接……我无法控制这种愚蠢的想象。”
“可是我甚至无法对你解释这种惶恐,一个隐瞒需要一千个理由自圆其说,我忽然发现,之前我做的一切事情,原来都是自断后路,作茧自缚。”
“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舍不得这一切,我就想:如果我们结婚?”
厉无涯天真地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能让秦恕习惯,无论友情爱情,都只有厉无涯一个人。
“你对我太好,好到我几乎忘记这一切都架构于谎言之上。我太想让你看见我的爱。我做了蠢事。而你宽恕我。”
秦恕看他的眼睛。
无比平静的叙述,厉无涯的脸永远都是那个表情,仿佛温顺是他在秦恕面前必须保持的形象。
“我宽恕了你什么?”
“你宽恕了所有事,你看见我。”
秦恕皱眉。
厉无涯将手覆盖在那颗红宝石:“你看见我的爱,自私、狭隘、充斥不安全感……”
“但是应该是爱,的确是爱,从你摸到我心脏的那一刻起我的爱就自然生长,我因你而生,我的欲望我的人生只有你,这一点都不可悲,作为你的附属品就是我最好的自由,我想为你做到一切。”
“我知道很多人愿意为你做到一切,但这不一样,他们很贪婪,他们会索取你的很多东西,但我不一样,阿恕,我早就是你的,你只需要看看我,然后我会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沉默。
“……这是我的表白。”
沉默。
“厉无涯,我有一个问题。”
厉无涯快速说:“觉得压力吗?还是觉得很沉重?抱歉阿恕,我没办法离开你,除此之外的一切只要你说我就做,我的表白很累赘很没有文采吗?我可以重新说一次。”
“阿恕可以拒绝,没有关系,我不会伤心,拒绝我也很开心,你看着我我就很开心。”
秦恕:“不……”
“抱歉阿恕我真的没有办法消失,我也不想去死,好吧去死也可以,但我死都要缠——”
脖子被秦恕掐住。
秦恕咬牙切齿:“我说,深度链接的感觉,我一直都感受得到!”
“什、什么?”
“可是我们根本就是睡在一个宿舍,究竟哪来的空给你分离焦虑!?”
第36章 手术很成功
第36章 手术很成功
试问:如果你有一个好兄弟,愉快相处了五年,五年后的某天,你发现你的好兄弟是一个雷霆恋爱脑,恋爱脑的对象还是你本人……
你该怎么办?
秦恕说:“表白挺好,但现在你失恋了,我现在要认真回复你。”
厉无涯蹭了蹭他的手心。
兄弟你好gay。
秦恕不自在地收回手。
他想了想:“我没法答应你。我不太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我一定是没有想和你谈恋爱的感觉。不过我也没有觉得恶心讨厌,你可以继续喜欢我,这没关系。”
“我还很自私的,我根本不想因为你的喜欢远离你,我也不想对你的感情负责——”
“不。”厉无涯忽然打断。
声音变低:“……阿恕,不用,请千万不用对我负责,让你感到愧疚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很多烦恼,我的感情又怎么能是你的负担?”
秦恕盯他半晌:“你现在去死。”
厉无涯聚焦了一下视线,观察秦恕的表情。
“等我大概二十分钟,好吗?我需要安排一下遗嘱,阿恕。”
“看吧,就是这样,”秦恕捏他的脸,“我刚刚一直在想,要是我直接说,你别喜欢我了,我们一直做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任何越界行为,我觉得你会答应的,但这样不好。”
“没有不好的地方。”厉无涯低声说,“我需要你的命令……愿望,我会去执行。”
“我觉得不好。”秦恕说。
他跳下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但我在乎你。所以我很不高兴你现在的样子。”
“厉无涯,你今天就没做出过一件讨我喜欢的事情,你知道吗?”
厉无涯舔了舔干涩的唇:“……抱歉,是我改正得不太好吗?请再等一会,我会——”
“得了得了,”秦恕又拍了一下他的头,“处理你自己的工作吧,白天记得给我空出来。”
漫不经心的声音:“还记得的吧,我要找你解除深度链接。”
……
利落背影离开卧室,留厉无涯一个人。
惊恐达到阈值,通体冰凉。
不是已经、得到许可了吗?
为什么还是要解除?
-
秦恕才不要睡在厉无涯那里。
他觉得他俩还是在半冷战呢,昨晚那属于特殊情况,暂时休战。
一觉醒来已经中午,打开终端,新闻栏爆炸,全是有关女皇换位。
舆论沸腾,阴谋论四起,有说官员贵族们已经架空女皇的,有说女皇只是一个傀儡的,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厉无涯的阴谋……
下面有人评论:“行了知道你恨厉无涯了,但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起承转厉无涯吧!”
也有评论:“你恨一个战争英雄干嘛?自从他参政以来他做了挺多好事的。”
这人回复:“你们懂个屁!他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大多数人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而屏幕前的秦恕面色深沉地点了个赞。
这个网友是个明白人!
给单位请了个假,秦恕简单洗漱了一下,盯着镜子,后知后觉:女皇换位,厉无涯肯定很忙啊,哪里有空和他解除深度链接?
正迟疑要不要打个通讯问问,厉无涯的通讯就过来了。
“阿恕,多久解除深度链接?我今天都有空。”
“就过会吧。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这个解除深度链接,需要什么设备吗?要不去我名下那一家研究所?”毫无异常的声音。
“应该用不着。行,你就在那等我。”
帅气挂断。
秦恕有点满意厉无涯这样果断的态度。
早就该这样了。
秦恕真心觉得这个深度链接影响厉无涯太多了,倒不是什么让他产生“爱”一类的情感,深度链接本身也没有做错什么,就只是“深度链接”存在的这个事实,让厉无涯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单方面依赖关系。
具体的秦恕也说不清,但这很明显并不正常。
总而言之,还是先解除深度链接吧,秦恕相信会顺利。
又打了个通讯,问了医生几句,秦恕捞起战术服,囫囵套上,又穿了件风衣,匆匆出门。
-
这是秦恕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来这个新建的研究所。
之前这里只是作为一个借口,让秦恕在明面上不用去白塔的借口。
一身军装的厉无涯在门口等他。
秦恕有些惊讶。
今天的厉无涯好像回到了之前的模样——秦恕是说,结婚之前的模样。
没有诡异的混沌和热切,也没有莫名的死晦,就那种很熟悉的、特别拽的正常样子!
“阿恕,中午好。”厉无涯温声说。
秦恕上上下下打量他。
“阿恕?”
“正常人格顶号了?”
“……”厉无涯捋了捋秦恕的衣领,“没有,只是昨天太失态了。”
秦恕忽然摸他的额头,厉无涯温顺侧头。
粗略感受了一下,好像也没失控……真的恢复正常了?
秦恕半信半疑,不过现在的要紧事是解决深度链接,他拉着厉无涯往里走。
厉无涯敛目,跟在秦恕右侧后方,若无其事地将痉挛的右手藏在身后。
-
偌大的训练场。
“……我没了解过这样解除深度链接的方式。”
训练场最中心,厉无涯被绑在从实验室薅来的铁椅上,特制拘束衣穿得严实,秦恕正在用一个止咬笼对他的脸比划着。
但戴着太奇怪了,秦恕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
“医生说的,怕你暴起伤人,有ptsd的就很容易这样,你知道吧。”
厉无涯垂着眉眼:“我希望我对阿恕是安全的。”
“你对你自己不太安全。”
“……”
他滚动了几次喉结,还是说出口:“阿恕,我不想解除深度链接。”
“我想。”
“变得正常也无法得到不解除的机会吗?”
秦恕盯着终端:“从你昨天的描述来看,自从有深度链接之后你就不正常。”
“我以为我的不正常,是从来首都之后开始的。”
三年前的状态,他记不太清了。厉无涯一贯不太在乎自己。或许无法完美复现。
秦恕:“这个也需要我来定标准?”
“抱歉,阿恕,我似乎总是误解你的意思,但是你告诉我,我会做好的。”
秦恕从终端上移开视线:“我发现比起做朋友,你更想当我的仆人。”
厉无涯的鼻尖蹭到秦恕的手心:“朋友,仆人,我都想当。”
“那就听我的。”
秦恕随意地拢了拢他的鼻梁。
他把厉无涯变成这样,那就要负责把厉无涯掰正常才行……
厉无涯还说什么“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看这个样子,大概是恨不得直接当他的宠物。
算了,这么想厉无涯不好。
-
前天,秦恕问医生:“解除深度链接需要做什么准备?”
医生说:“首先要确定哨兵的无威胁性,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秦恕深以为然。
“其次,需要确定不会受到来自哨兵精神域的激烈反抗,上校,你需要保证你的朋友是自愿的。”
秦恕记笔记。
“最后就是切断联系,这一步最为繁琐,需要……然后……精神域的领域,人类还未能探索完成……”以下省略三千字。
秦恕比了个ok。
医生很忧虑:“你真的知道了吗,要不我直接去现场帮忙?厉上将究竟需要和哪个向导解绑?我可以签保密协议。”
秦恕说:“没事的医生,放心吧。”
今天,训练场灯光惨白,秦恕已经脱了外套,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问厉无涯:“你是自愿的吗?”
厉无涯说:“我支持阿恕的一切决定。”
黑发哨兵凑近,额头再一次相贴。
-
厉无涯没有太大的感觉。
每一次濒死,再被秦恕从死亡之河拉回来时,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因为他没觉得自己会死,秦恕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秦恕没有失败过,这次也一样——
就算,这次或许是他灵魂意义上的死亡?
意识重新连线。
白炽色的可恨灯光刺进他的视野,让他不得不眯眼,然后才能看清秦恕的脸。
秦恕穿着无袖战术服,似乎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
牙印,秦恕的右手小臂上有一个鲜血淋漓的牙印!
后知后觉,视野最边缘折掉的铁架椅,身上没有了束缚衣的拘束感。火烧一般的气管,额头的濡湿感。
口腔中的铁锈味,还有瘫躺在地上的姿势。
血的气味,薄荷味,冷,玻璃碎一样亮晶晶的感觉裹着他。
利落帅气的脸,黑瞳中带着浅笑,秦恕浑不在意手臂上的伤口:“厉无涯,手术很成功。”
“你感受一下,还喜欢我不?”
鲜血滴落,濡湿到他的脸颊。
于是终于感受到了精神域中的空荡。
咽下口中物什,厉无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将右手臂相同的位置摁出了四个血洞。
来不及阻止的秦恕懵逼地看着他。
精神域几乎大半暂时停工了的厉无涯,竟爬了起来,直立,两腿行走了几步,拿起急救箱,又坚强地走过来。
摔在地上,顺手拿出酒精:“处理伤口。”
秦恕:?
第37章 手术真的很成功吗
第37章 手术真的很成功吗
解除链接,就是如同医生说的两个简单的过程:找到,斩断。
秦恕在厉无涯的精神域间摸索着属于自己的痕迹,一点点掰断,毫不留情。
不出意料的挣扎,特制的束缚带拘束服也限制不住厉无涯,无奈之下只能抱住他,两个人滚到地上,秦恕摁住他的脑袋。
没有焦距的眼神,彻底直白铺开的惶恐和混乱,瞳孔放大,瞳纹散开。
方才那副正常果然是伪装吧。
黑色海水从厉无涯的身后溢出,又被某种闪闪的物质包裹。他的腿被秦恕压住,双手也被死死反剪在身后。
挣扎无效,心跳过速,每一个战士最合格的反应:用疼痛唤醒神智,秦恕看见血丝从他嘴角溢出。
草他的厉无涯,咬舌自尽都上来了?
秦恕用手臂蛮横地卡住他的嘴。
感到精神域的噪音。
怎么说呢?星际人类的精神域之所以如此私密,除了此与生命相关之外,也是因为精神域就代表了每个个体最真实的模样。
如秦恕那样闪闪的冰冷真空,又如厉无涯这样粘稠的黑海。
此刻黑海碎裂,一块块坍塌,濒临失控,摇摇欲坠踩在那一线平静。
浪涛声震耳欲聋,黑色宛若深渊,却在秦恕的眼中晶莹,且温顺得可怖。
秦恕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厉无涯,就如同厉无涯了解他一样,他们的生活紧密缠绕,在需要性命相托的时候毫不迟疑。
但在有关爱的方面,他们为何如此陌生?
现实之外,秦恕看见厉无涯精神域的最深处,一些精神触角被他的意识体抱在黑色海底。
现实之内,厉无涯不再挣扎,秦恕掐上他的脖颈。
最真实的本质,最脆弱的命脉,被他“看见”,被他掐住。
厉无涯可以这样毫无防备被他夺取主权,那为什么厉无涯不可以信任会被他一直抓住?
信任和爱或许真的不是一回事。
秦恕一边不着边际地思考着,一边将那些触角全部回收。
下一刹那,海水倒灌,地动山摇,感到手臂的疼痛。
牙齿生生嵌入他的肉。
他新奇地摸了摸厉无涯的唇角。
厉无涯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迟钝地用舌头舔了舔撕裂的血肉,断裂的血管,还有他塞进来的指尖。
-
“哈喽。”秦恕说。
“……”
不像是神志清醒的眼神。
“这是几?”秦恕伸出一根食指。
沉默不语。
“我是谁?”
“阿恕。”唇抵上秦恕的指尖。
秦恕:?
端详了厉无涯好半天,又钻进厉无涯的精神域巡查了一圈,秦恕好不容易确定了他现在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真的还没恢复意识。
他们现在紧密地靠着,周身偶有冷色的亮闪闪漂浮,这是秦恕的精神力具现化。
他必须拢住厉无涯此刻碎碎的精神域,维持着让厉无涯可以缓慢自愈——至少先将精神域聚拢成原本的形状。
和医生打了个通讯,秦恕确定了一下此刻厉无涯的情况是理论上的正常情况,而且是比较好的那种情况。
“什么?你问向导?向导现在一点事没有,你放心吧。”
“真的没事,我没骗你,谢谢医生……”
又保证了几句,挂掉通讯,秦恕很无聊地盯着厉无涯。
厉无涯少有情绪波动,平静温顺是他的本色调,至少在秦恕面前是这样,所以偶尔的微笑或者恐慌都会让秦恕略微惊讶一下。
不过要这么说,厉无涯最近已经恐慌很久了。
“话说,有件事忘记问你了。”他捏了捏厉无涯的脸。
“这段时间在首都,你开心吗?”
一个不需要有答案的问题。
-
一直被看着很不自在,秦恕干脆把厉无涯掐晕,然后蹲在一旁刷终端。
【崆峒不约7432:有没有旅游星球推荐?
右恩:卧槽你终于想开了?
崆峒不约7432:额?我一直是个很豁达的人好吧!只是之前被事情绊住了。
崆峒不约7432:不过现在快处理完毕了,我觉得我快能走了。
右恩:你怎么处理厉无涯的?
崆峒不约7432:……
右恩:啊,话说,女皇换位好突兀,感觉……厉无涯干的好事?
崆峒不约7432:……
右恩:算了也不重要,不影响到你就行,等我速整理一个旅游星球推荐汇总发你!小恕儿么么哒
崆峒不约7432:恶恶恶。】
正敲着键盘,感到一些动静。
秦恕立刻关闭终端,走到厉无涯面前。
四目相对。
秦恕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厉无涯,手术很成功,你感受一下,还喜欢我不?”
开玩笑的啦。
-
厉无涯跪坐在地,给自己的手臂缠上最后一层纱布。
秦恕的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了,这点小伤两个人都不在意,秦恕只是很关心这个行为本身。
“厉无涯,你刚刚算不算自残啊?”
“抱歉,阿恕,刚刚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厉无涯顿了顿,回答秦恕上一个问题:“我也还是喜欢你。”
“失去链接让我痛苦,但是现在我被你的精神力裹住,这很让我幸福。”
秦恕:“呃,你觉得你精神域情况怎么样?”
厉无涯感受了一下,不太走心地说:“碎了大半。”
秦恕很无奈:“所以你幸福什么?裹着你是因为你要死了。”
“阿恕不想让我死,就很幸福。”
好吧,秦恕觉得自己还没能适应现在这个火力全开的厉无涯。
他不太自在:“那你没工作吗?”
“有吧。”
“……”秦恕说,“但你现在离不开我,要不带着我去工作?”
“远程办公就可以,阿恕不喜欢那些场合。”
“那行。”秦恕松了一口气。
“我会早些恢复,不让阿恕挂心。”
“确实不能太久,”秦恕点头,“我还想出去玩呢。”
突兀沉默。
秦恕看着厉无涯又变回那种有些奇怪的温顺。
“好的,阿恕。”厉无涯说,“我不会耽误你去北极星域拜访张老师。”
“没事,你的精神域恢复得很快,肯定不会耽误。”
去拜访完张老师,秦恕还是打算回首都待一阵。
厉无涯这瞬息万变的精神状态,想不让他担心都难。
等确认厉无涯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再继续自己的计划,四处走走。
想来厉无涯一定是非常想和他一起去的,但是堂堂上将,身兼数职的军务局局长……
自己给自己找的工作,自己慢慢干吧!
秦恕拍拍厉无涯的肩:“那我们现在去哪,你家还是我家?”
本来低沉的心情又因为秦恕一句话高昂起来,厉无涯:“我们……、去阿恕家可以吗?”
“行啊。”秦恕答应得很爽快。
-
他们俩不能在外面待着,在公共场合将精神力具现化算是一种扰乱社会治安。
而且,厉无涯这情况……
匆匆来递交工作的副官,手一抖把文件摔了个满地:“上、上将,您您您这是?!”
他快哭了:“秦上校暂时与您闹了矛盾没错,但现在不代表以后!您您您别这样自寻死路……”
厉无涯皱眉:“还没死。”
嗯,感知正常的人都可以发现,厉无涯现在跟死了没差的精神状态。
……大概比死了还糟糕些。
大多哨兵在精神域碎一半的时候就会脑死亡,而厉无涯精神域碎了大半还活着。
所以怎么还活着啊!?丧尸吗!
秦恕捞过副官的肩:“你放心吧。他暂时不会死的。”
后知后觉看见裹着厉无涯的那层厚厚的精神力。
“上校……!”
不知为何副官一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表情。
-
哄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副官,两人坐上车。
“你副官很惦记你啊。”秦恕说。
“嗯。”厉无涯应答,“我那一派系的官员都很惦记我。”
“很有领导能力和个人魅力。”
“只是因为我与他们利益一致,阿恕,我代表他们的利益。”
“能让他们相信就是一种能力。”秦恕随口答。
又讲了几句无聊的话,厉无涯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恕,你在看什么?”
“旅游星球宣传片。”
手指似乎不太经意地蜷缩起来。
秦恕转头:“你精神域地震了。”
“……”
“你不想我去旅游。”
厉无涯凑近:“抱歉阿恕,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你想做的事、但是我现在没法很好控制住我自己,你继续看宣传片就好,我靠你近一些,你再多看看我,我就可以好一些……”
秦恕现在也没能完全习惯厉无涯的基佬发言。
不是他说,端着这样正经冷峻的脸,卖得这么可怜,实在是、太诡异了吧!
他很尴尬,控制着自己退开的冲动:“你别把自己身段放这么低。”
厉无涯垂眼:“好。”
滞涩的大脑开始转动:多高的身段可以留下秦恕?
不、……多高的身段秦恕才愿意让他随行?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卡住他的脸,让他更往前了一些。
四目相对。
眉眼利落,眼中闪闪,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耳垂却是粉红色。
“我说啊,我们现在没有婚姻协议也没有深度链接,你能不能表现得轻松一点?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同性恋就……呃、”
秦恕卡壳了。
“反正,就算你是个同性恋,我也希望你是个正常的同性恋,没有因结婚而生的愧疚,也没有因为深度链接产生的焦虑和依赖,你重新认识我,我也重新认识你,好吗?”
静默。
厉无涯的精神域一直在地震,断裂的大海风雨飘摇,四处倾倒,随着他说的话震动越来越剧烈,刺耳的杂音让秦恕的精神力都有些不太舒服,但现实中来看,厉无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仍然平静,仍然温顺。
甚至心跳声都没变。
“……无涯?”
秦恕尴尬:“你没事吧。”
现在不是那种“话疗后二人冰释前嫌”的剧情吗,他怎么感觉又把厉无涯整疯了?
下一秒厉无涯有了动作。
靠近,低声:“阿恕,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啊。”
压过来。
头埋在秦恕的颈窝,双手穿过秦恕的腰部,很轻的环绕。
海水震荡又平息,心跳的声音过速,又重新变得与秦恕同频共振。方才链接解除的缘故,厉无涯浑身冰凉,几近死人的温度,呼吸也冷,缓慢地浸润到秦恕的衣物之中。
“我会做到的。”
“之前的那些想法都销毁,重新认识你,做一个正常人,对吗?我会做到最好……”
秦恕拍拍他的背:“得了吧,你知道正常人是什么吗?就搁这做到最好。”
“……抱歉,阿恕。”
透明的精神力将两个人裹住,无比安心的疼痛感。
厉无涯眼前昏黑,他最近的视野一直都很差,幸好感知没有出差错,今天更是幸福,在感知中他看得见秦恕的精神力,偶有亮闪发光。
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就这样把命交在秦恕手中,一旦收回精神力他就会死,多么完美的一个条件机制。
但是这似乎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想的。
正常人应该如何做?
不要愧疚,不要焦虑,不要依赖……、阿恕用真心对他,必须遵从?不、也不能太过遵从……
边界在哪里?
“阿恕,正常人是什么样的,告诉我好吗?”
仰起脸,温顺平静的表情,厉无涯说,“我会做到最好。”
秦恕总是完美,宇宙、爱、自由……秦恕似乎生来就明白这些东西,秦恕有一颗真正的心。
他该怎么样才能配得上跟随这颗心?
——
厉无涯的生命力真的非常惊人。
回家,秦恕打游戏,厉无涯窝在他的旁边工作。
只是中午到晚上,仅仅几个小时,厉无涯碎成几十块的精神域就自愈修补出了一个大概的形状,秦恕也可以不这么用力地将他精神域裹住了,厉无涯也可以不用这么和他距离紧密。
于是厉无涯问他:“阿恕,我可以给你做饭吗?”
正在伸懒腰的秦恕差点闪到腰。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
他懵逼看着立刻站起身的厉无涯。
至今秦恕也不清楚为什么厉无涯这么喜欢做饭!
秉持着重新了解厉无涯的态度,饭桌上,秦恕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厉无涯也回答:“不是喜欢做饭。是喜欢阿恕。”
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我没有什么可以实质性帮到你的地方,阿恕没有欲望,也什么都不缺。只有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可以让我侵入你的生活和人生……”
“好了好了别说了!”秦恕很无助,“你别总这样!”
“我很满足。”厉无涯实话实说,“我喜欢给你做饭。”
如果可以的话,厉无涯甚至希望自己变成食物。
给阿恕带来饱腹感?让阿恕感到满足,被嚼碎被吞咽……想一想就让他感觉美妙,很可惜他是人,阿恕不吃人。
并不知道对面看似走神的厉无涯在想什么非常诡异的事情,秦恕捡起筷子,努力缓解自己的尴尬:“那行。”
哎,厉无涯怎么这么恋爱脑?
“顺便,你说那句,我没有欲望,也什么都不缺,什么意思?”
秦恕觉得自己凡人一个,喜怒哀乐都明显,厉无涯说的这个是他吗?滤镜太严重了。
厉无涯顿了顿。
“因为阿恕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
“我有很多啊。”秦恕想了想,“我刚往游戏里充一个大礼包。”
“不,不是这些,是人生中的欲望。权力财富地位,名声胜负尊严……如此一类的东西。”
人活在社会中会永远贪婪。就算是至高的存在也渴慕流芳百世,但秦恕不。
秦恕不会为了得到什么东西而伤害别人,也不会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委屈自己,秦恕并没有“必须想得到”的东西——
或许胜利?秦恕追求过胜利,但秦恕追求胜利也不是为了自己。
战争让人类痛苦,他全心全意地怜悯着人类的痛苦,他是为了人类而战。
真可怕,宇宙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秦恕?似乎存在就是为了拯救。
“我无法从你的欲望下手,除了照顾你的生活,让你习惯我的存在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靠近你。”
秦恕撑着脸看他。
“我能做到的太少,我能给你的太少,阿恕,我常年都苦恼于我的爱于你无用,任何人在你身边都可以做到我能做到的事,那厉无涯特别在哪里?”
“我至今没有找到答案,我也不再在乎答案,”厉无涯平静地说。
“我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厉无涯只能是我,有且仅有的事实就是如此。”
“……抱歉,阿恕,一不小心说了很多。”
秦恕咬着饭后甜点:“确实挺多。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不太对。”
“我什么都不缺,是因为有你啊。你不在,那就缺了一个你……什么的。”
话音未落,秦恕忽然尴尬了。
卧槽,这话这土到掉渣了吧!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尴尬地假装自己很忙!
过了几秒,偷眼看厉无涯,厉无涯仍然平静地坐着。
他的精神域突然死了一样的安静。
厉无涯你又咋了?
话还没问出口,厉无涯的精神域忽然又地震,尖锐的暴鸣吓得秦恕从椅子上蹦起来。
厉无涯开口:“我?”
他僵硬地走到秦恕面前。
“我吗?”
“……厉无涯,你别犯病。”
军装男人难耐地站在原地,能看见他曲了几次膝盖,但还是坚强地没有下跪。
怪异地磕巴了一下:“我、我会做好一个厉无涯。”
“……”
靠近一步,被秦恕警惕地踢开。
终端的录音功能被打开。
“阿恕,你能再说一遍吗?”
秦恕:………
他真的受够这些同性恋了!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军部匿名论坛
【[氵]我哥和***和好了?】
【:当然和好了,***都有心情监视论坛了。
:今早起来一看带***大名的全都变成了******,首页一片******,谁懂我的惊悚感
:嗯。
:怎么离了婚还可以关系这么好,好几度,我也想和我哥哥离婚。
:楼上理想远大,不像我,我就只想结婚。
:呃但是***状态真的好吗?最近都没有出行的活动。有没有军务局的来说说。
:我正打算发呢,人在军务局,早上看到了***,感觉跟死了一样。我是说,物理意义上,一枚尸体行走在阳间……
:据说精神域出了很大的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别失控了吧?
:呃,不太清楚,不过哥今天跟他来军务局了,路上一直护着他,精神力屏障把所有感知都挡住了。
:?
:被哥哥保护究竟是什么感觉。
:合理怀疑这是***苦肉计。
:我哥哥本来就心软。
:好悲伤。这个只要卖惨就可以被我哥哥在乎的世界。
:但是和好也挺好的,哥这么在乎***,一直和***闹矛盾哥就会一直不高兴吧。想看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等会,闹矛盾什么时候实锤了?
:没有实锤。只是大家默认了而已。
:我哥多久没去军务局了。
:还有戒指事件,和这么火速的离婚……
:其实我很想知道闪婚又离婚是什么操作。
:然后女皇换位。
:我也想知道,你替我去问问***。
:咳咳咳那算了吧。
:众人都在吃瓜,而我知道了今天去军务局就可以偶遇我哥哥,就很……
:哦?
:嗯?
……
:疯了吧一群人!军务局门口怎么堵车了!?
:不好意思啊同事,我太久没看到我哥哥了我很想他!】
-
下班时间。
秦恕揽着厉无涯,走在出门必经之路的走廊。
他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今天军务局人这么多?”
“不重要的人。”厉无涯说。
解除链接已有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里二人朝夕相处,秦恕觉得在各种意义上都算卓有成效。厉无涯精神域已经恢复成了一个像样的形状,而且呢,厉无涯也学会了……坦诚。
譬如此刻。
厉无涯开始之前都没有过的解释:“论坛上有人说,你现在在军务局,他们就来军务局看你。我加强了安保,大多数人被拦在外面,但有些人可以进来。”
来看我的?
秦恕吓一大跳,迅速扫视周围的人。
日常生活中他对“目光”不太敏感,因为他很帅,看他很正常……但他不想被当做珍惜动物一样围观啊?!
后知后觉,周围人好像确实都在看他。
秦恕还抓出一个熟人:“田乾,你不是在总局值班吗,来军务局干嘛?”
田乾是他之前的部下,一个齐刘海眼镜弟。
田乾期期艾艾:“哎呀恕哥,好久没看到你了,我来看看你呗。”
“……”
可是来军务局看他,不显得很诡异吗!
秦恕开始和人理论。
视野的后方,脸色苍白的军装男人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
冰凉,怪诞,眼中神色浓稠,军装穿在身上,就像一块裹尸布。
田乾瞳孔骤缩,暗自警惕,做好随时抵抗精神压迫的准备,却只见厉无涯停在秦恕身后半步,再没有任何动作。
“田乾,听到我说的没!”
田乾回神:“听到了恕哥,想见你就去星联署。可是哥,你这几天都在翘班啊。”
秦恕扯着他耳朵:“这你别管,反正不准干这种丢人的事情了。”
“想哥一点都不丢人好吧!”
“就是丢人。”
哥说“就是丢人”的时候也太萌,田乾觉得现在论坛里绝对有了直播楼,评论区至少一半的人在哀嚎想魂穿田乾,另一半的人大概在数秒,厉无涯什么时候会来制裁他?
田乾现在也惊疑不定。
按照之前的累累案例,和恕哥这么拉拉扯扯,他现在已经被踢出军务局了才对吧!
秦恕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往后看。
“无涯?”
异质的眼神转为温和,厉无涯又走上前一步。
“田乾,很久不见。最近工作怎么样。”平静的声音。
霎时间,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人死寂,茫然,惊悚目光直直看向厉无涯。
视线的最中心,厉无涯竟还笑了笑。
寒冬腊月,凛风吹过,田乾,如坠冰窟!
秦恕按住他的肩膀,田乾恍惚觉得自己被拉回阳间。
他吓哭了,整个人黏在秦恕身上:“恕哥,我认罪,对不起!我我我我翘班了!我错了!”
秦恕懵逼。
他看了看噫呜呜噫的田乾,又看了看微笑的厉无涯。
“无涯,你还是别笑了吧。”
厉无涯收回笑容。
“小乾子,无涯跟你打招呼呢,反应别这么大。”
“恕哥……”
田乾眼泪花花,这哪里是打招呼,这是地狱之音啊!
挥挥手打发走了田乾,走廊上所有人立刻在十秒之内消失不见,秦恕揽住厉无涯:“你有这么可怕吗?”
“不太清楚。”厉无涯说。
“不过我觉得你做得很好,遇到人打招呼就是正常人的做法。”
“嗯。”
“就是你笑起来确实有点像恐吓。”
“我会注意的,阿恕。”
厉无涯顿了顿,另起一头:“阿恕,你骗了他。你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他去星联署也看不见你。”
“哎我去。”
秦恕一拍脑袋,忘了这回事了!
但是再解释太麻烦了,到时候在终端上说一声吧,大不了等他从北极星域回来请人吃顿饭。
厉无涯侧头,看着玻璃上秦恕的倒影。
秦恕捏了捏他的后颈。
-
两个人回到家。
因为要常住在秦恕这边,厉无涯在几天前回了公爵府一趟,说是要拿行李。
能有什么行李?
秦恕懵逼地跟着他在公爵府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看到他捧起一个花瓶,转身。
“我拿完了,阿恕,我们可以走了。”
是的,厉无涯唯一的行李就是秦恕送他的那一束银莲花,现在被放在秦恕家的窗台。
厉无涯真的很在乎这束花,整得秦恕很不好意思,因为厉无涯送他的花他都一生气让厉无涯全领走了。
厉无涯却不太在乎,只是几束花,如果秦恕想要复现,他可以再送一大堆——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2/5)
但这不好,因为摆放花瓶装饰也是一门学问。
他不会允许有任何其他的花抢夺银莲花的主位。
厉无涯换回拖鞋的时候,秦恕已经窜到沙发上,拿起手柄。
“阿恕,今天吃……”
秦恕又窜过来,把厉无涯扯过去。
“吃什么啊,来打游戏啊,今天活动开始!”
“……噢。”
今天厉无涯没能做饭,因为打完游戏就到了晚上,帮秦恕稳住了排名,之后的时间只够吃个外卖。
“一直你做饭也不好吧。”秦恕咬着勺子说。
“哪里不好?我很喜欢做饭。”
秦恕靠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后发挠过他的脖颈:“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没有一个人一直做某件事的道理,你做饭,我也要做饭才对。”
亮晶晶的眼睛。
“……两个人一起生活。”厉无涯重复。
大概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光了。
略微的精神紊乱,秦恕顺手就浅层安抚过去,于是失控的情绪还未出现就泯灭。
很微妙的,永远都维持正常的感觉,但控制他的人是秦恕,所以怎样都好。
秦恕打了个哈欠:“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也没空学做饭,等我之后吧!”
……
厉无涯垂眼。
秦恕拍拍他的肩:“难过了吗?都说了我还是会回来看你的,别太伤心嘛。”
“去看张老师几天而已,我觉得半个月都要不了。没事的。”
略长的刘海被秦恕掀起来,四目相对,秦恕看他:“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阿恕。”
正常人是什么样的?厉无涯听见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恍惚间被秦恕抱住。
温热。
薄荷的冷,萦绕的银河,亮闪闪的碎玻璃。
“真乖真乖。”赞许的,温和的笑意。
-
一直到走进黑暗的卧室,厉无涯都在想那个拥抱。
他并不和秦恕睡在一起,一旦他的情况好到可以分开之后,秦恕就不想和他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了。
大概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厉无涯并不想带给秦恕一丝一毫的烦恼,看到秦恕的为难,他就不再故意撕裂自己的精神域。
他不想恢复得太快——他不想分开。但也正如他所说,他更不想再给秦恕带来一丝一毫的烦恼。所以恢复还在稳定进行。
不过,说真的,厉无涯,你还做好过什么事?
私兵传讯,发来了明天封锁港口的最终安排。
正常人会怎么做?
厉无涯仍然想着那个拥抱。
——
第二天中午,秦恕起床。
厉无涯今天有紧急工作,但他说在秦恕上星舰之前会及时赶到送机,秦恕需要自己去港口。
那也行,秦恕也没什么需要带的行李,背了个包就简单出发。
路上左仇打来通讯。
他很不可置信:“就这么轻装上阵?厉无涯就这么简单放你出来了?”
“……你怎么说得我跟什么似的。”秦恕吐槽,“我就出去旅个游,厉无涯也不是非得要黏着我吧?”
“但我觉得他会丢下所有工作和你一块走的!”左仇顿了顿,“只要你愿意的话。”
秦恕有相反意见:“军务局这么多事,还有其他的超——级多工作,他根本走不开吧?”
“话是这么说……”
左仇在那边不甘心地嘀嘀咕咕。
秦恕不以为然:“他都答应了等我回来。”
“他才没这么大度!”
“得了得了,还不准人变好了是不是?”
秦恕觉得这些天厉无涯进步很大啊,听话乖巧省心,呃,虽然有点太听话,太乖巧,太省心……
等会,怎么忽然有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感觉?
错觉吧?
他骂左仇:“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说厉无涯坏话,我现在都——”
下了悬浮车,秦恕抬头。
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星港舰场。
“咋了恕儿,不会是我乌鸦嘴……”
秦恕说:“卧槽。”
他挂掉通讯,迅速奔向舰场之内。
一路上空空荡荡,了无人影,冰冷的银白色建筑物,所有登舰口都亮着红色的禁止通行。服务机器人歪在角落待机,很显然是被人为关闭。
秦恕慢下脚步。
运动鞋踩在冰冷金属面,感知肆意铺开,前方十一点处、两点处,都有密集的能量波动,两百人,三百人?起码两个队伍站在那里。
行,厉无涯,你这次真牛大发了。
秦恕转了转脚踝,一个助跑,腾跃,冲出登舰口。
无限大的广场,渡船星舰停泊的位置,港口并不被人造天空覆盖,这里一直是无尽的黑夜。
银白蔓延,钢铁泛着冷,从上至下的灰光让这里像孤岛。
死寂的夜空,巨大的飞行器,两边卫士森然侍立,左胸有公爵大人的家徽。
厉无涯站在飞行器的舷梯口处,所有视线的中点,静默,一身整齐军装拢在身上,飞行器排出的空气将他的衣角飞扬,脸被遮在阴影处,却有本事露出了死一般的眼神。
整个巨大广场氛围粘稠似死血,无比沉重的力场让所有人噤声。
而秦恕走来。
凛冽的精神力像潮汐一样跟随秦恕的脚步,冷光似流,偶有亮闪闪的错觉,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比咫尺之遥远一些,大约十步之外,秦恕在厉无涯面前站定。
“紧急工作?”秦恕冷着脸说。
厉无涯摘下军帽,站姿端正无可挑剔,眼睛却垂下。
“午安,阿恕,抱歉。凌晨四点我下达封锁港口的命令,早上十点我清空了所有登机口,现在你只能站在这里,我真的很抱歉。”
没听出抱歉的死板语气。
“我本来应该继续装下去。你会回来,我相信你。未来一个月的工作我都已经安排好,首都到北域来回不会超过十四天,我保证你一路都会畅行无阻。”
“张先生的伴侣身上被用了最好的医疗手段,他还可以活三年以上。你可以见到他,他们会欢迎你,这次旅行你会开心。”
“我铺好了所有路,你看,我可以的,我可以一个人。但凌晨两点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想等。阿恕,这些路我一条都不想要。”
沉默,通风系统的低鸣,飞行器的发动声。
“安排好的所有工作我都不想做,正常人的社交手段我不想用,正常人的边界我也不想遵守。我根本不想做个正常人,我没法装下去了。”
语调开始混乱。
“可是不是正常人怎么能留住你呢?秦恕我知道你最大的欲望是自由,那些联系只让你觉得束缚。我已经得到你的信任你的友谊你闪闪发光的爱,但是这不够。”
秦恕觉得事情趋向不太对劲,他想插话,但是厉无涯已经没有给他留下插话的地方。
“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我想死都跟在你身后……我想成为你自由的一部分。我根本没法做我世俗意义上的工作,我没法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阿恕,抱歉让你失望,我没法离你这么远。我没法当一个正常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沉默,又哒地一声。
厉无涯走下舷梯。
秦恕做好预备姿势。
他看见厉无涯侧过身……
——让开了登机口的方向?
“港口封锁会在两分钟内解除,阿恕,走的时候注意安全。”厉无涯说。
秦恕:?
他现在是真没懂厉无涯了。
他拧眉:“就这些?”
“……”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3/5)
“你封锁港口,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厉无涯并不抬头。
“就这些,抱歉,阿恕,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坐我的专属座驾可以进行特批跃迁,路程上来说可以快一……”些。
一阵风掠过,秦恕带着星星迎面走来,擦肩而过之时捞过他的后领。
厉无涯愣住。
阴沉沉的死气一瞬消散成空。
“那你早说啊。”随意的语气,“我还担心耽误你工作呢。”
失重的感觉。
厉无涯像一个垃圾袋一样被提在身后,秦恕带着他跳进飞行器。
呼呼风声,飞行器启动。
厉无涯爬进舱,风吹得军装凌乱,他还在茫然,恍惚间见得秦恕说:“干嘛不关门,还想下去?”
死都不行。
身体行动多过理智,他反手将舱门关上,爬起身,好好站在秦恕面前。
秦恕好似心情很好,眯着眼笑,周身精神力还未完全收回去,像一小片被揉碎的银河,闪闪发光。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港口银白色建筑群正在快速后退,飞行器脱离重力牵引,舷窗外的人造天空从墨色转为更黑。
第一颗真正的星星从舷窗外掠过,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再然后是碎星组成的银河。
他们彻底沉入宇宙。
厉无涯正想说些什么,靠在舱壁上的秦恕忽然一拉。
温热的拥抱,仍然是昨天一样薄荷的味道,只是此刻银河真的将他们环绕。
“厉无涯,你真厉害大发了。”调笑的语气。
五年的筹谋,两个月的欺骗,一整夜的崩溃,两个中队的私兵,竟然都只是为了想证明在他生活中的价值。
“必须做些极端的事情,才敢将诉求说出口。我原来是如此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荣幸?”
感到拥抱的躯体变得更加僵硬:“……不。阿恕,我、”
“其实没办法做正常人也没关系吧?怎样都行,比起这个开心更重要。”
“哦对,厉无涯,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在首都开心吗?”
忘记了回答的是什么,总而言之秦恕又闷闷笑了两声。
“所以我们都应该离开。相信你解决事情的能力,一个月之内,给我把你的所有事情交接完毕。”
亲昵的鼻尖贴鼻尖,银河流转在他的眼睛里。
“首都待腻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扬起的尾音就像一个小扇子。
在他的眼睛里,厉无涯看见自己恍惚点头。
秦恕又笑了。
“嗯,你表现好的话,去拜访完张老师,我就带你去看看银莲花的原产星球。一整片星环都是银白色,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对视。
夜光浮动、星辰倒转,秦恕点了点自己的脸。
思维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用处,厉无涯遵循自己的欲望、本能,又或许是秦恕眼中星星的指引,仰头上前。
唇与皮肤相接,梦幻的触感。
秦恕现在的心情好像真的很好。
——
想起穿越的第一天。
好像是刚刚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瘫在床上打算狠狠睡一觉。
闭眼的功夫,悬空,摔落,秦恕眼冒金星,稀里糊涂。
靠!这是——
睁眼,看见广袤星空,寂寂荒野。
眼前巨大无比的异形,踩着的软软的尸体。
秦恕,大二学生,刚过二十岁生日不久,茫然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刀。
忘记如何单杀那个星兽的了,大概也没其他人说得这么神乎其神,主要是因为在他先前团灭的小队——就是那些尸体,将星兽耗到了重伤,刚穿越的秦恕才能几刀解决战斗。
然后就是遇到援军。
星际人们被他这个陌生人震撼到,带他去营地,问他是哨兵还是向导。
是哨兵。秦恕深沉地说。
于是新晋星际哨兵秦恕,与战友们一起撤离这颗已经失陷的星球。
飞船升起,战友们习以为常,各个谈笑,但秦恕茫然了。
二十一世纪的幻想里,太空就是照片,星云恢宏,星球在其中点缀,梦幻,瑰丽,人类是主宰。
但真正的太空好像不是这样的。
太空只是……
无始无终的虚无,无比震撼的沉默。
星星如同玻璃碎将秦恕的瞳孔塞满,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黑暗,太空就是宇宙,宇宙就要溢出来了。
秦恕扒在舷窗,感受到自己呼吸过速,心跳加急。
或许就像千万年前第一个碳基生物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又或者是他的祖先第一次走出洞穴。
前所未有的敬畏,恐惧,还有无比纯粹的无限可能。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铺展开来。
整个宇宙在他眼前,而他在这里。
秦恕去摸舷窗,手上脏兮兮的灰土将窗擦得模糊。
人类对比起太空是多么渺小?
宇宙尺度上几近不存在的误差,小数点后一千位的四舍五入,朝生暮死,命如蜉蝣。
但那又怎样?
秦恕贴在舷窗上。
闪亮,盎然,兴奋……
天呐,这是真的吗?
他坐在飞船上?站在天文的高度里?就这样随着飞船穿过永恒?
这太**的牛了吧!!!
旁边老兵揽住他的肩膀:“欸,秦恕,你精神力这感觉,很厉害啊!”
什么精神力?
秦恕转头,带着眼中的星星。
-
秦恕从穿越的第一天起,或者说,从拿起刀的那一刻,就带着一股近乎狂妄的确信。
他是正确的,他会赢。
所以他秒速接受了自己战斗天赋很高的事实,也秒速了自己忽然有了精神力的事实。
成名之战,维斯塔星战役。
兽属黑洞在未预测点位产生,比预计三倍还多的星兽涌来,防线一步步崩塌,对敌不利,维斯塔星似乎马上就要沦陷。
秦恕那时还是下士,隶属第三军团。
战壕里,某一时刻,他盯着掌心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可以铺开很远。
有多远?
尝试着,一步步,三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凛冽的某种东西蔓延,稀薄似真空,触感又似锐利的某些什么,或许,水晶?碎玻璃?
秦恕从掩体里走出。
到第一只星兽的距离是两百米,在他自己的视野里,其实只是简单地走到终点,随后瞄准。
迈过尸体,第二只。
这次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画出了一条虚线将攻击路线标出来,他顺着那条虚线一刀扎下去。
拧腕,拔刀,转头。
脸上被溅上暗绿色的液体,他抹了一把脸。
通讯器里好像在响,秦恕一句也听不见,风声,星兽嘶鸣,刀锋切过甲壳的震动,自己的心跳,一切混在一起变成低沉的嗡鸣,但这种嗡鸣又让他感觉到了一切。
上到遥远星轨有大片星兽正在袭来,下至右边某个星兽正在转弯。
秦恕只是扬起手,对准最近的那一只,瞄准。
甩刀出手!
后来的战斗记录,切换特殊精神视野,广角,可以看见扭曲的透明物质带着银芒,近乎覆盖半个战场。
而秦恕站在战场最中心,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
这场战役持续四天,四天之后,星兽退潮,这个困扰帝国三年之久的兽巢被彻底解决。
毫无疑问的胜利。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4/5)
带来胜利的那个人站在瞭望塔的废墟之上,拄着刀看着远方,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于是所有人都在欢呼:秦恕!
秦恕、秦恕……
秦恕!
那个黑发的哨兵转过头。
朝阳从他背后打下来,把他的利落轮廓镀成一道金色的线条,逆着光只能看见他脸上那一抹没有收住的笑。
他说了几句话,被风吹散,离他最近的金毛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明白了。”似乎是这样的话。
-
秦恕在维斯塔星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穿越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需要他。
是的,这个世界需要他,他是天选之子,所以他会赢,他会胜利,他的使命是结束这场战争!
所以战斗!
那之后秦恕一路不停。
前线在他的带领下逐渐从溃逃变成追击,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成为了他的追随者,没人可以从他挥刀的弧光中移开目光,没人可以拒绝跟在他身后随行。
胜利的代名词,战场的主宰,还有宇宙的冷星。
秦恕喜爱战斗,也喜欢战斗过程中的奔袭。
这次穿越太奇迹,让他看见星星的边际和浩瀚无穷的宇宙,当然,还有厉无涯。
不可或缺的厉无涯。
第一次见,好吧,说很多遍了,波尔多之战。
伤得再惨重也在进行指挥,无论何时都不放弃希望和胜利,秦恕喜欢这样的人。
与他做搭档在秦恕想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为配合得好,因为聊天很愉快,那就做朋友,那就做搭档!
还是最顺手的搭档。
没有磨合期,不需要磨合期,秦恕负责杀穿战场,厉无涯就负责处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
战场上的搭档,战场下的挚友。用血拼起来的默契是无法用言语来准确解释的。
一个眼神就知道用意,一个动作就知道动机,挥刀的时候黑色海浪如影随形,胜利的冠冕被秦恕与厉无涯共手托起——
秦恕的意思是,厉无涯也是天选之子!
虽然厉无涯听见之后一副“你咋了”的表情。
“我没开玩笑好不好?”秦恕抱怨,“我天下第一,你也天下第一,我们无敌好吧?”
“不要天选,也不要天下。”厉无涯擦干净长枪上的血,“你就是第一,没有任何限制词。”
“那你呢?”秦恕问他。
“可以勉强当个第二。”
秦恕笑着揽住他。
他明白厉无涯的意思,并非勉强自己屈居他之下,而是勉强将自己排在并不在乎的排行之中。
厉无涯很高傲,厉无涯比秦恕高傲得多,他睥睨一切,广袤宇宙里似乎并没有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秦恕在乎一切,宇宙的浩瀚,战友的生死,刀锋斩开星兽时的震动……秦恕为此全力以赴,且乐在其中。
偏偏他们成为挚友。
没人理解。
人类延续至今从不缺少投机者,从上而下俯视人类历史,时间长河中出现过千千万万的厉无涯,野心家,阴谋家,权斗中的失败者……顺应时代而生的厉无涯并不特别。
而秦恕不一样。
人类有过无数英雄但从未有过秦恕,闪闪发光,永远鲜活,与众生截然不同。特别这个词如同为秦恕量身定做。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两个人本该永远没有交集。
但谁让厉无涯出现在合适的时间?
又是那样一个合适的地点。
满身污泥被秦恕看见,因为名字的特别被秦恕看见,无数巧合无数差错,命运就是如此奇迹,他们汇流。
秦恕说:“你好好啊,我们可以组搭档吗?”
世界上当然千万个很好的人,厉无涯是谁都可以,但这一刻秦恕在对他说话。
满腹杂念的他,一点都不好的他,实在是凡人一个不值一提……
但那又如何?
正如秦恕面对宇宙之大时心想“那又怎样”,厉无涯此刻真的觉得,那又如何?
就是这样的他得到了秦恕最特别的位置,就算这是伪装这属于欺骗,就算他的真心污浊不堪,他也做对了每一次选择,走向正确的路——别管那些千万种可能,现在,秦恕只选择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欲望移交,梦想移交,人生移交。
他们变成挚友,厉无涯因为秦恕而变得不一样。
缠绕着秦恕而活是厉无涯最快乐的时候,宇宙因为秦恕变得熠熠生辉,秦恕在乎战斗,那他就解决战斗之外的一切,秦恕合该拥有太空万物,厉无涯会陪在他身边。
厉无涯甚至不情愿于战争的必然终局。
秦恕喜欢战斗,秦恕喜欢胜利,畅游于战场时秦恕最快乐,那战争为什么要结束?
秦恕却说:“因为他们都有家啊。”
他们?
厉无涯一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什么。
秦恕指了指墙下万千士兵。
“他们都要回家的吧?”秦恕说,“战斗确实高兴,但是他们都离家很远了。”
那时宇宙静默无声。
“家”……?
从此之前,厉无涯从没有意识到宇宙中还有如此一个美好的概念。
如果,这个概念笼罩他和秦恕两个人?
厉无涯看向秦恕身后的茫茫星海。
-
战斗很开心,宇宙很漂亮,这是秦恕穿越来觉得很棒的两件事。
战斗因为厉无涯变得更开心,厉无涯因为他而觉得宇宙很美,这是秦恕穿越来觉得最好的两件事。
秦恕对战争最深的记忆除了战斗时就是宇宙中。
宇宙中一切无尽而且遥远,沉入太空可以感受到绝对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并不寂寞,因为厉无涯永远在身边。
什么婚姻契约什么深度链接,这种联系可以被牵上就可以被解除,唯一无法斩断的东西只有感情吧?
无论深度链接的存在与否,他都会无数次地拉起厉无涯。
说真的,感情为什么需要一个定义?
漫长的旅行,茫茫宇宙中,他好奇地问厉无涯。
厉无涯认真思考,回答:“不太清楚,可能,世俗意义上的定义会让我觉得安全。”
“我不会让你觉得安全吗?”
厉无涯摇头:“不会,阿恕,或许某一天我被你嚼碎,吞下,蜷缩在你的体内里我会觉得安全。但现在不。”
“就算我们正在真空中,就算这里只有你和我。所有东西都在夺取你的视线,宇宙,银河,恒星,我嫉妒一切。”
秦恕凑过去:“你没有自信成为我眼中最有分量的那个吗?”
“现在来说,有,但不影响我的阴暗。”
秦恕假装被吓到,夸张向后仰:“你好吓人!”
“抱歉,阿恕。”
在他们之间距离超过五十厘米之前,厉无涯垂眼拉住秦恕的手臂:“我很吓人,但是请不要离我这么远。”
依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些。
厉无涯的下巴抵到他的肩上,一个轻轻的拥抱。
“可是我觉得感情不需要定义吧?”秦恕愉快地说。
“无论你对我的感情我都不会放下你,无论我对你的感情你也不会放下我。非要是朋友或者爱人吗?我们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冷色的薄荷味气流在二人之间涌动。
“你说联系,我首先想到的其实是超新星爆炸,我们都由原子构成,我们大概都是百亿年前就死去的恒星。这样的联系还不够吗?”
厉无涯看他眼中低垂的星星。
“或许不够,我永远在渴望。你说出‘家’的概念我就想让我们成为家,你说出‘爱’的时候我就想让我们拥有爱,就算你说百亿年前我们都是原子,我也希望我是离你最近的那一粒。”
“不过要是你不希望,我们也可以没有。只是我一直在渴望——”
秦恕笑:“渴望违背我的意思?”
厉无涯也勾起一个笑:“不,渴望未来某一天,可以为你献出一切的那一刻。”
互盯两秒。
秦恕一拍他的头:“治治你的恋爱脑。”
“……不。”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
第38章 完结章:我回来了(有一点点论坛)(5/5)
秦恕又盯他。
厉无涯另起话题:“工作即将交接完毕了。”
“这么快?这才多少天。”
“刚好一个月。”
“首都没有你真的没事吗?”
“首都没有任何人都可以,鬣狗会找到他们自己最合适的出路。”
秦恕歪歪头:“但我就觉得金毛他们没了我会鬼哭狼嚎的。”
“那就让他们哭,尽早习惯没有你的生活,软弱会让他们失败。”厉无涯漠然。
秦恕盯他。
厉无涯又平静地说:“我无法离开你独自生活,我软弱,所以我失败。”
“但是我失败没关系,阿恕会一直抓住我的,对吗?”
秦恕又被逗笑了:“对啊,失败没关系,你就算是个精神病我也会爱你的,嗯?”
“……厉无涯,你咋害羞了?”
——
旅行的第两百七十四个目的地是一个荒星。
并不普通的荒星,因为这是当年秦恕穿越过来的地方。
这里早就被帝国标记为无人区,曾经的兽巢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虚空。
两个人走在无尽荒野,厉无涯侧耳听秦恕碎碎念,踩着尸体是多么吓一跳,拿起刀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或者是那个星兽看得他做了两晚上噩梦。
厉无涯评价:“我应该早一年从继承人之战中落败,然后我就可以被早一年送往战场。这样的话我赶得及遇上你。”
秦恕:……
“这也太地狱了吧!”
一路聊着,秦恕找到自己当年掉下来的地方。
而后两个人同时驻足。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裂隙悬在那里,有些像兽巢黑洞,又没这么暴烈的气息。
秦恕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说:“我觉得,从这里进去,可以回地球。”
“阿恕穿越之前住的地方?”
“是那里没错。”
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他在战场上的直觉没有出过错。
秦恕摸摸下巴:“我想去看看,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思索着。那要不要进去呢?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厉无涯……
如果真的不能回来,那厉无涯在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了。
就算他放弃了军务局局长或者除此之外的一系列身份,但是他仍然是帝国的公爵和上将。
无与伦比的权势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更别提这片宇宙是他数十年都生活的家乡。
对秦恕而言少见的犹豫,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很想让厉无涯和他一起过去。
但这是否有些太不负责了?
“嗯。”厉无涯随意点了点头,“那我们走?”
秦恕一个趔趄。
厉无涯扶住他:“阿恕。”
“喂你好歹犹豫一下呢!”
厉无涯用一种“我才不会犹豫”的幽怨表情看着他:“阿恕不想让我过去吗?”
“我、你——”秦恕现在真是每天都会被厉无涯的恋爱脑吓一雷霆,“你工作呢,你爵位呢,你下属呢,不管了吗??”
厉无涯很淡定:“我走之前告诉他们的就是当我死了一样继续工作。”
秦恕:……
“那你就不担心我的直觉错了吗?如果我们在黑洞之间死了呢?”
厉无涯忽然一精神:“殉情。”
秦恕:…………
他不想说话了!
一气之下他拉着厉无涯抬腿就走,走之前回头看了眼这片星空。
哦,停了一下,拿起终端给亲近的朋友下属们发了几条消息,又切回社交网站,发了一条“长期无信号区旅游,回头联系”的动态。
好吧,说真的,黑洞后面是什么秦恕也不太在乎,就算不是地球也无所谓。
因为他喜欢自由,喜欢旅行,也因为厉无涯和他一起,他们总能一起走到终点。
当然,是地球最好,因为厉无涯说:“我很想去地球看看,阿恕,你长大的地方让我觉得很好。”
————
20xx年,7月3日。
a市大学,xx校区,男生宿舍8栋,房间号502。
暂时是空无一人的,但忽然,靠门右边的上床传出一声诡异的响。
秦恕猛地睁开眼。
一道阴影在他上方,本就狭小的床上被挤得严丝合缝。
厉无涯一身军装大衣,平静地压着床上的他。
“阿恕,我的精神域好像消失了。”
秦恕:???
——【全书完】——
第39章 武侠番外:提刀赴风波
第39章 武侠番外:提刀赴风波
part1:
风。
长街的风。
卷起一片落叶,落在酒旗上。
悦来客栈的酒旗已经挂了快二十年,酒也卖了快二十年,喝酒的人一拨换一拨,故事却还是那几个。
兵器谱,天下第一,谁比谁强。
说来说去也没个新意。
今天呢?
一个少年,十七八岁,布衣斗笠,鞋上沾着泥。
他推开门,风跟着灌进来,吹得几盏油灯晃了晃,没有人抬头。
江湖上每天都有少年走进客栈,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成名。
“住店,一晚。”少年说,“明日午时,我要去挑战照雪刀秦恕。”
静了。
筷子悬在半空,酒碗停在嘴边,角落里独眼的剑客用一只眼睛打量他,然后笑了。
笑得咳嗽,笑到拍桌子,笑得众人也在发笑。
“你笑什么?”
“笑你不知天高地厚!”
“兵器谱现世,大丈夫当挑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剑客将酒晃了晃,“你可知道鬼剑?”
“知道,兵器谱第二。”
“那你可知道,他为何不去争那第一?”
少年没有回答。
角落里有个声音替他答了:“因为他不想。”
说话的是个老刀客,刀横在膝上,刃上有个缺口。
他慢悠悠地说:“鬼剑是杀人剑,他若是想争,兵器谱早就不用排了。”
少年握紧了刀:“秦恕行世至今,照雪从未出过第二刀,你又凭甚说出这样的话?”
“凭我的刀。”老刀客说。
一场比武忽然开始,但这才对嘛。
该喝酒的喝酒,该谈笑的谈笑,女老板慢悠悠算着账,没人再理会。
这就是江湖。
-
三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天下兵器谱,行一行二两把兵器。
一把是刀,一把是剑。
刀叫照雪,剑叫鬼。
很多人知道刀,更多人害怕剑。
因为照雪刀会留人一命,鬼剑不会。
所以照雪刀有名字,叫秦恕。
鬼剑没有。
江湖里的人都叫他鬼剑。
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杀过多少人。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所以有关鬼剑的故事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住在乱葬岗,有人说他从坟里爬出来,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七杀转世,天煞孤星,出生之时黑光照天!
说书先生在酒楼口若悬河。
戴着斗笠的男人听了半天,直到这里,终于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
说书先生很不满:“内位看官,您不听,不要打扰其他想听的看官!”
男人讨饶地拜了拜,摸了两个铜板放在桌上,溜之大吉。
一路穿梭市井,布衣谈笑,烟火气随着漫天尘嚣,丐帮老哥在路边伸出脚,想去绊路过的女人,男人上去就是一踹,捞起斗笠,嫌弃地骂了几句。
剑眉星目的惊鸿一现,眼尖的炊饼小贩就招呼上了。
“秦大侠,今天也买两个?”
“行啊!”
戴着斗笠的男人——也就是秦恕,很爽快,又踹了踹那个老哥,走到街边拿了两个炊饼。
秦恕摸摸腰边钱袋,深沉地顿了顿。
“先记着。”
小贩翻了个白眼:“天下第一又赊账。”
秦恕理直气壮:“天下第一也要吃饭的。”
风卷过长街,吹得衣摆晃动,秦恕摘下斗笠,把最后一块炊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正含糊不清地对小贩道别,他忽然顿住。
看见了那个影子。
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不知为何站在人潮之中悄无声息,忽然一下冷光闪过。
秦恕稍稍歪头,鬓角发微微动了动,飞镖刺在他耳侧的那柱长木。
飞镖被摘下,一张纸,一块碎金,一行字。
冷硬的字迹,墨色深得几乎要从纸背透出。
“三日后,午时,带刀,青崖,鱼。”
秦恕抬头看了看天色,笑了一声。
炊饼小贩也笑:“秦大侠,有喜事?”
“算吧?有个朋友看不得我穷兮兮的,约我吃饭呢。”
他随手将碎金丢给炊饼小贩。
“欸大侠,你哪来的钱……”
“不用找啦!”
秦恕已经离开。
-
一个时辰内,某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武林。
秦恕有约,三日后午时,带刀去青崖!
青崖!
荒了几十年的地方,别说江湖人,就连樵夫都懒得去,但前几天刚出了一个大事:恶人榜三的千眼大盗死在那里,浑身上下伤口只有一剑。
鬼剑杀人只用一剑。
鬼剑现在或许在青崖,而秦恕三日后前往青崖——
没人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还能坐得住。
兵器谱榜首之争,刀与剑的正名之战,光明磊落的照雪刀与阴冷诡谲的鬼剑之间被整个江湖等了三个月的对决,终于要来了吗?
整个武林都动了。
开赌局的连夜重新做了盘口,押秦恕赢的,押鬼剑赢的,赔率咬得很紧,有人押下全部身家,有人押上半条命,酒楼这几天卖的酒水比过年都还多,说书先生临时加了四场兵器谱专场,场场爆满。
各大门派都派了人连夜启程,有些离得远的甚至放了信鸽,让离得近的弟子去青崖提前占位置。
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的对决,亲眼目睹便是此生最大的谈资!
三天之内,青崖附近的山道上陆陆续续布满暗哨。
那些平时水火不容的门派这时候倒默契得很,树丛里,岩石后,缝隙里,谁也不出声,谁也不露头。屏住呼吸,只等午时。
第三日,午时。
日头正烈,秦恕前来。
青崖上野草丛生,碎石凌乱,一棵老松歪歪扭扭长在崖边,树荫刚刚好遮住一小块平地。
秦恕站在那块平地上,轻松写意,潇洒漫然。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方向。
青崖的另一端,一道黑色身影。
黑衣,长剑,无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前一刻山道上还空无一人,后一刻就出现在秦恕的面前。
鬼剑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第一和第二,刀和剑,光与影——江湖等了三个月的那一刻,现在终于近在眼前。
秦恕蹲了下去。
所有人的眼神同时下移。
地上一堆柴火,柴火旁两条鱼。
鱼已经杀好,鳞刮得干净,用荷叶好好地包着,旁边有一小碟粗盐。
岩石后的柴道士摸摸胡须:“处理鱼的是个行家啊。”
于是秦恕开始生火。
整个青崖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什么?生火?
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看着天下第一的照雪刀蹲在地上认真地用火折子点火。鬼剑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他。
火着了,鬼剑把鱼架上去,秦恕开始撒盐。
树丛深处有人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声音:“……搞啥?”
秦恕与鬼剑都好像没有听见。
他们专注地翻着鱼,鱼皮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柴火上发出滋滋声响,香味顺着崖峰飘到几百号武林人士的鼻子里。
“来了?”秦恕说。
“嗯。”鬼剑说。
“鱼也快熟了。”
“嗯。”
树林里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尚且青涩的白衫剑客从藏身的大石头后面跳出来。
“秦恕!兵器谱下战书,你们为何还不决斗!”
秦恕莫名:“什么决斗?”
小剑客气愤极了,在岩石后面躲了两个时辰,等来的不是惊世对决而是一场烤鱼,你们倒是吃饭了那我呢!
“你提着刀出门,来青崖赴鬼剑的约,不是决斗还会是什么!”
秦恕说:“呃,小朋友,麻烦你等一等。”
小剑客也的确停下了嘴,因为他感到风变了。
刀锋切开空气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秦恕身后密林里闪出的数十道黑影,同时还有更多黑影从更深的暗处涌来。
江湖人分得清比试和杀人,那群黑影显然是后者。
兵器谱是一个局,谁不知道?
江湖第一的名头就是一座囚笼。只要照雪刀还在榜首,只要鬼剑还稳坐第二,这江湖就永远是一潭死水。
想搅动这潭水,就必须让这两把兵器同时折断。
没有人能单杀鬼剑,没有人能正面击败照雪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这封“战书”能召集的,不只是看热闹的江湖人。
秦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
莫名的气氛。
自秦恕握住刀柄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比杀气更让人胆寒的笃定。
然后,拔刀赴战。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照雪刀之所以叫照雪,是因为没人能在刀光下藏住影子,所有人也都忘记了鬼剑之所以是鬼剑,是因为从没活人见过他的刀锋。
日光烁烁,雪落无声。
刀锋所到之处兵器断裂的声音噼啪炸响,每一刀都精准地让人砸倒在地。小剑客忘记逃窜,藏着的几百号人也忘记了呼吸。
有人惊呆,也有人低声:“鬼剑在哪?”
往烤鱼旁边看去,鬼剑的确没了身影。
有人说:“秦恕旁边。”
一道极轻薄的剑锋,一人莫名其妙倒下,于是看见剑尖上的那滴血与拿着剑的那个人。
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的鬼影,就连杀气都不存在,下一秒继续失去影踪。
围观的人群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们趴在树丛里岩石后,只觉恐怖的震撼:为什么这两个人配合如此默契?
就如日光和日光之下的影子,秦恕的刀光照亮整个战场,鬼剑的剑影就藏在似雪刀光中,所有人只看见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分不清是谁做的,也分不清是刀伤还是剑伤。
秦恕的刀背一拍,将最后一个人连人带剑拍飞出去。
那人撞在崖壁滑落下来,收刀入鞘,回头。
从头到尾云淡风轻,衣不动分毫,刀上甚至没沾血。
一阵风吹散了满地血腥气。
“鱼糊了。”他说。
“嗯。”鬼剑说。
他走过去,蹲下身,翻开鱼,又抖了抖剑上的血。
秦恕向周围拱了拱手:“围观的各位请回吧,我们只是在烤鱼而已,没想到这样的小风波。”
秦恕又抽出刀,点了点那些黑衣人。
“如果有人认识的话,也可以把他们带回去。”
人们尴尬地从藏身之地走出来,逐渐认出这些黑衣人的脸:无影手程峰、千手大盗吴友学、铁锏管远刀……大致五六十人,个个兵器谱榜上有名,最少也是一方高手!
只有烤鱼的油脂还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后来江湖有了传闻,那一天,照雪刀与鬼剑联手打败兵器谱上近六十人,天地失色,山河变色,刀光与剑影将青崖削去了半尺!
又有了传闻:照雪刀与鬼剑早就认识,配合默契当为挚友,常时装作陌生只是为了那次一网打尽!
更多人是遗憾:照雪刀与鬼剑没有打起来,只是在烤鱼。
不知何时他们可以打一场?在天下见证之下。
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在嚼着酱牛肉含糊不清:“无涯,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那天确实打了一架?”
旁边的阴影里传出一声“嗯”。
唯记得那天起始是因为秦恕忽然说想吃烤鱼。
无涯说“嗯”,然后去抓鱼。
无涯研究烤鱼,试了几次不太成功,于是约好第三天青崖上,吃一次成功的烤鱼。
顺便引出那些一直骚扰他和阿恕的苍蝇。
事情略过,只是没有吃到成功的烤鱼,因为糊了。
然后阿恕邀请他比一场。
“你那天出剑比我快一点,说赢的应该是你吧?”
“不,阿恕是天下第一。”
“切,真没意思。”秦恕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回山!”
————
part2:
秦恕从小住在山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山没有名,也没有仙,起初只有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断魂刀。
后来他死了,山上就只剩下一个年轻人,一把刀,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草。
年轻人姓秦,单名一个恕。
一生行事要懂得宽恕,老头子是这么说的,其实秦恕不太明白什么叫宽恕,他只知道老头子爱喝酒,一喝大了就揍他,揍完抱着他哭,徒啊,师父对不起你,师父今天又输了。
输给谁了师父?
厉一剑。
厉一剑是谁?
老头子不说话了,又灌了一口酒。
后来秦恕长大了,才知道厉一剑是剑山名宿,而老头子之所以叫断魂刀,是因为每次和厉一剑比武,都被打得魂飞魄散。
一次是断魂,一百次就是习惯了。
老头子临死前说,徒啊,师父这辈子没赢过,你千万替师父赢一回!
秦恕说好,先赢厉一剑。
老头子秃噜噜说,对,先赢厉一剑,然后赢鬼剑!
这鬼剑又是谁?
老头子咽气了。
那年秦恕十七岁。
他背着老头子的刀下山,山下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山上,又问他往哪里去?他说厉一剑在哪。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刀。
那打一架?
来。
秦恕走进江湖。
风吹起秦恕的衣角,背上的刀鞘暗哑。
有人拦路是一刀,有人挑战是一刀,路见不平他还是一刀。
日光烁烁,抽刀似雪,出刀不杀人,只照出人间之恶。
于是断魂刀变成照雪刀。
江湖上有了传闻,断魂刀的徒弟比他师父强一百倍,又有人说是一千倍,一万倍,还有人说这哪里是断魂刀的徒弟?这分明是天上来的。
江湖喧嚣,载酒仗刀,一路千里弹指间,刀指十万剑山。
厉一剑在哪?
来得真不巧,剑山掌门人叹息,厉一剑已经被鬼剑杀死了!
不仅杀死,还灭了满门!
秦小侠,你也要小心,鬼剑现在到处杀和厉一剑有关系的人……
想了想,秦恕一刀挑了剑山据说打得过厉一剑的另外九位名宿,估计着地底的师父应该舒心了,收刀就走。
找鬼剑。
见到鬼剑竟然是在当晚。
破庙,残佛,一堆湿漉漉的稻草。
他正在烤火,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黑衣湿透,手里提着一把剑,没有鞘,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不说话,也不进来,只是站着。
秦恕说进来吧,外面雨大。
走进,没有声音,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秦恕递过去一个炊饼。
后来秦恕才知道他就是鬼剑,前二十年一直在厉一剑的控制下过活,厉一剑在外有多光风霁月,鬼剑需要处理的事就有有多脏。
一朝脱离了蛊虫控制,鬼剑的第一件事就斩了厉一剑,还有与厉一剑有关系的所有人。
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曾为厉一剑挚友的断魂刀,另一个是断魂刀的爱徒,秦恕。
但断魂刀已死,雨夜中秦恕递给他一块炊饼。
那时秦恕忽然问你叫什么?
鬼剑说鬼剑。
秦恕说那多晦气,你没有其他名字吗?
秦恕说,那叫你无涯吧。
鬼剑说:为什么?
因为你穿一身黑,像乌鸦呗。但乌鸦有名字,你不能没有。无涯好听,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
无涯有一双实在黑沉沉的眼睛。
日光照不透,血光映不进,秦恕抽出照雪刀,抵在他的眼睛前,才堪堪可以反见一些刀芒。
无涯温顺地将眼睛抵上刀尖。
好吧,无奈了。
秦恕说你跟着我做什么?无涯说,不知道,他说你再想想呢?无涯说,你的刀擦得很亮,像镜子。
总而言之,一个炊饼换了一个鬼剑。
无涯跟着他游历江湖。
除了和各地的刀客比刀之外,秦恕擅长把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今天帮老农修屋顶,明天给小孩削木剑,后天跑去给人送镖。
他一刀无涯一剑,他一刀无涯收尾,他一刀两个人一起跑路。
无涯不喜出现在人前,常年藏在暗影中,秦恕又太显眼,二人游历江湖大多数人都只见到秦恕。
秦恕也匪夷所思为何无涯说不出现就可以做到不存在,秦恕每次费尽心思易容潜行都莫名被人认出来。
分明无涯也有一张好看的脸。
无涯说:“阿恕最好看。”
秦恕很得意:“我当然好看,不然怎么招姑娘?”
无涯说:“你说的招姑娘,是指昨天被一个女贼摸走了所有的钱?”
“停停停!别说了!”
“阿恕不要招姑娘,阿恕和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秦恕说:“你怎么搞得好像是喜欢我一样?可没有兄弟会说这种话。”
“不清楚。”无涯说,“所有感情都在你身上是喜欢吗?阿恕不要找姑娘,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恕评价:“烂性格。”
两个人不再说话。
夜晚,江上,小舟,星星低垂,徐徐的风。
“你还记得当时我怎么说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无涯却奇妙地接上:“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现在看来,确实无律,但是不够逍遥自在。”
“阿恕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感情全在我身上,我就是你的囚笼,天下之大,你走到哪里都不能逍遥。”秦恕幽幽说,“谁能知道鬼剑是这么可怜的人?”
无涯拧眉:“不是囚笼,不可怜。”
秦恕看他。
“我自己走进来,我心甘情愿,阿恕从未束缚我。”无涯说,“于我而言,看不见阿恕的地方,再天辽地阔,也是囚笼。”
秦恕忽然把斗笠往脸上一扣,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
“阿恕?”
无涯凑近,揭开秦恕的斗笠,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沉默许久。
秦恕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是烂性格。”
“什么?”
“我竟然无法想象你离开我之外有别的生活,我无法接受我们长久分离,或者因为一个外人分道扬镳……”秦恕碎碎念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我好像很自私,只能接受你围着我一个人转。”
“……无涯,被吓到了吗?”
抬眼却看见无涯耳根上诡异红晕。
“阿恕,你是、在对我表明心迹吗?”
秦恕:??
什么鬼!
-
二十分钟后,头发与衣角略微凌乱的秦恕气愤地跳下船,几个蜻蜓点水轻巧跳上岸边。
下一刻,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旁边。
近看才能发现秦恕唇上略微的血迹,哦,伤口在另一个人的嘴上。
背着剑的那个人轻声在秦恕耳边说些什么,秦恕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后又忽然软和下来。
他有些别扭地把手伸过去,那人反应超快地握住,十指交握。
秦恕脸色更加怪异。
“合着你竟然早就想和我干这事?”他低声对那人说。
“一千多天之前。”
秦恕捂脸:“算了,你别说这么详细!赶紧回山睡觉吧!”
无涯点头,转移话题:“阿恕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秦恕又高兴了:“哦,我想想。”
他沉思三秒:“今天月亮好亮好圆。”
“嗯。”
“所以明天吃大盘鸡怎么样。”
“好的,阿恕。”
江湖很大,山道很长,月亮很亮,星辰在上。
月光照见两个人并肩,一把刀一把剑,还有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秦恕话题很跳跃:“话说百晓生排的那个兵器谱,我为什么是第一?我们从没在外人面前比试过。”
“可能是百晓生知道,阿恕如果排在我下面的话,我会去找他麻烦。”
“……”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
20xx年,7月3日。
a市大学,xx校区,男生宿舍8栋,房间号502。
“阿恕,我的精神域好像消失了。”
厉无涯压在秦恕身上,慢吞吞地说。
这人搞毛啊!
秦恕愤怒地坐起身,想将厉无涯直接掀翻,却没想身体变得软弱无力,攥拳好像都聚不起什么力气。
……他不会穿越的时候顺便把身体也退化了吧!
门口忽然传来门禁卡的“滴滴”声。
秦恕毛都炸了。
厉无涯平静地顺着秦恕的力道,被团吧团吧塞进薄被子里。
阿恕的“宿舍”,竟然有“别人”存在。
底下传来声响:“恕儿,在干啥呢这么大动静?”
“没,没啥!”秦恕磕巴了一下。
“啊?恕儿,你不会在……”
秦恕愤怒地扯开帘子:“没有!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室友嘿嘿笑了两声,双手合十讨了个饶,拿完东西就溜了出去。
身后影子轻轻按住他的肩,湿润的气音钻进他的耳朵:“阿恕,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需求。”
秦恕面不改色,反手捏住某人的喉咙。
-
十分钟后,秦恕拉着一个人走出宿舍。
与秦恕身高相仿,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盖得严实,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宿管阿姨吹着风扇:“中午好啊小秦,吃了没?”
秦恕转头笑:“陈姨中午好,还没,正打算出去吃。”
旁边也有人忽然走近:“哎秦哥!期末考完没?今晚来不来打篮球?”
“不了不了,我有事呢。”
“好吧,有空千万要来啊,”这个男生很遗憾,转头一瞟,“哎,兄弟,你呢?要不要来打篮球?”
厉无涯慢吞吞反应过来,这个地球人在和他说话。
秦恕抢答:“他不打,这是我别的学校的朋友,今天来找我玩,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欸哥别走啊!篮球场少了你就像西方少了耶路撒冷……”
男生哀怨的声音被抛在身后,厉无涯现在心情很好。
“篮球和耶路撒冷都是什么。”他问。
“篮球是一种运动,耶路撒冷是一个……人。”秦恕随口敷衍着。
他很头疼。
鬼知道穿越是直接无缝衔接,秦恕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岁地球人,厉无涯却完全是身穿!
幸好精神域没有了,据厉无涯所说,他的身体素质也变差了一些,但,星际哨兵忽然降临地球……
抱歉地球母亲,是他把敌军引过来的!
秦恕在心中内牛满面!
厉无涯问:“这个两个轮子的东西,是阿恕的代步工具吗?”
“对,这是我的小电驴,”秦恕拍拍车后座,“上来,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住。”
厉无涯坐上了小电驴的车后座。
微妙默了默:“有点挤,阿恕。”
秦恕启动小电驴:“有坐的就不错了,别挑好吧。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大学生!”
厉无涯温顺地“嗯”了一声:“阿恕等我一段时间,之后我养你。”
秦恕:“……你找活干的时候,一定要提前看一遍我国刑法。”
“好的,阿恕。”
两边景色慢慢往后移,很原始的科技。往来都是一些年轻的,脆弱得让他有些无法理解的人类。
阿恕在这里上学。
阿恕现在也是一个这样的人类。
脆弱的阿恕,可爱的阿恕,需要他保护的阿恕。
厉无涯慢吞吞地说:“阿恕,这个小电驴没有我走得快。”
“少想那些扛着我和我的小电驴千米冲刺的事,我不想上新闻!”
“哦。”
-
学校附近的酒店。
“对,一间单人大床房……三晚吧。”秦恕肉疼地付了钱,拿着房卡上楼。
打开房间门时,他不经意地侧身,挡了挡正对这里的摄像头。
下一刻,厉无涯出现在房间内。
秦恕把包丢在床上,有些头疼:“我们得先解决掉你的身份问题。然后去解决掉住哪的问题……”
厉无涯:“好的,阿恕。”
秦恕转头,盯了他几秒,忽然去拉他卫衣的帽绳。
厉无涯顺从地走上前几步。
“不准杀人,不准扰乱社会秩序,不准干违法的事。”秦恕警告。
厉无涯用鼻尖蹭他的鼻梁。
“不会做阿恕不喜欢的事。”
秦恕想了想:“不过我现在打不过你,你做了我也没法教训你就是了……”
一下子失去力量的感觉还挺让人不适应的,不过秦恕觉得问题不大。
“请不要这么说。”厉无涯急促打断。
“我很不安全,必须让阿恕控制我才行、”厉无涯垂眼,“可以在我的心脏植入芯片,或者电击装置。或者,地球上有其他的限制手段?等我了解之后,做个方案给阿恕看。”
看吧,就是这样。
-
接下来去吃了个饭,带厉无涯买了个手机,用自己的名字给他办了个电话卡,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路上还遇到了女孩搭讪。
秦恕客气地回绝,转头习惯性拍拍厉无涯的背以作安抚。
却没看见预想之中的幽怨表情。
男人温顺地站在他的侧右方,研究新买的手机,像是对此一幕毫不关心。
秦恕很震惊。
“阿恕,我们加个微信……怎么了?”
厉无涯抬头,被秦恕捏住脸。
“你没有吃醋!太厉害了吧!”
厉无涯很平静:“那个地球女性没有阿恕买的手机。”
秦恕:……
是这个理没错,但为什么感觉这句话全是槽点??
他正想吐槽,忽然手机响起。
妈妈的电话。
某种无法言说的心情下,秦恕点了接听键。
“妈。”他说。
厉无涯默默用指腹蹭了蹭秦恕的手背。
-
秦恕曾经的地球人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父亲是退役军人,母亲是公务员,从小的家庭氛围挺好,偶尔被家里人打过几次,也是因为他做了些很皮的事……
比如十五岁的时候偷了爸的新买的小丰田,载着小伙伴去兜风。(大家别学)
咳,别问他怎么学会的开车。也别问他回去之后怎么被爸妈打得哭爹喊娘。
总而言之,除去这些小小的插曲,他和父母的感情很深厚,穿越之后甚至因为想爸妈,在被窝里偷偷掉过一次眼泪。
还被厉无涯发现了。
当时的厉无涯很严肃,拿起桌上的枪就出门了,巡逻了一圈,拿了一排止痛针剂回来。
秦恕当然不打针!
厉无涯更严肃了,又排查了一系列原因无果,差点绑一个高阶向导过来给秦恕做疏导。
秦恕很尴尬。
他将厉无涯扯到被窝里,薄薄的军被盖住两个人,秦恕埋在厉无涯的肩上。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2/6)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2/6)
“没什么的,无涯。别担心,”他说,“我只是有点想亲人了。”
厉无涯对此无能为力。
只能将他抱紧,然后说出最苍白的安慰。
从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亲人,到你的亲人一定不希望你难过,到最后,他甚至说出了“我们立刻去往下一个战场,用星兽转移注意力”这样的话。
好吧,秦恕笑出了声。
黑暗中,他们终于稍微分开了一点距离,厉无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
静默。
“阿恕,不要难过了好吗?”低声的絮语,微弱的呼吸流相融,“我和你一起去找。只要存在,只要活着,宇宙中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当然,之后厉无涯就知道了秦恕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这回事。
以厉无涯的理解,“穿越”的意思就是秦恕的家乡非常遥远,至少以他的能力找不到曾经让秦恕掉眼泪的亲人。
……
夜色低沉,人来人往,广场之内。
他看着秦恕微微红的眼角,看着秦恕装出轻松的样子面对通讯那一头的母亲。
思念于厉无涯陌生,任何柔软的感情于厉无涯都陌生,但如果对象是秦恕。
厉无涯蹭过秦恕的眼尾,比出口型。
“现在,回家?”
-
才不回家。
至少短时间内不回。
很有责任心和主人翁意识的秦恕说:“这里的长途飞船都要身份证明的,我们先把你的身份证办好再说。”
厉无涯说:“我下载了地图工具。我可以步行抵达。”
低头打字的秦恕随口:“不行,我怎么好给我爸妈说你是个黑户?”
突兀地一静。
给妈妈发完消息,秦恕抬头,看面前的厉无涯。
如遭雷击的神态。
厉无涯从没过这么空白的表情。
“阿恕,你要介绍我、给你的,母亲,还有父亲?”
秦恕懵逼:“你不想被介绍?”
“不、我、我从没有想过我竟然有这个资格……”
秦恕更懵逼了:“你觉得自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不!我……”
解释的后半句并没有说出口,因为秦恕指了指脸。
厉无涯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人群熙攘的地方,周围有人侧目,有人小小声惊呼,还有人拿起了手机。
秦恕面色如常,搭住厉无涯的肩:“所以要介绍你的吧?你总不能让我对我妈妈说,妈,这是厉无涯,是个黑户,还是个外星人。”
厉无涯蹭了蹭他的脸:“我会很快当上地球居民。”
-
租房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一个在学校附近租房走读的学长正要回家,听见秦恕的请求,爽快答应了在暑假的时候把房子借给秦恕,还是以一个很优惠的价格。
住房的事情解决,厉无涯说身份证明的事情交给他一个人就好,秦恕应下,也懒得跟上去折腾。
他也有事要做的。
这几天养了个外星人,他的存款断崖式下降,必须要打暑假工赚钱啊!
至于打什么暑假工?
穿越前的秦恕喜欢体会各种各样的职业,他觉得干什么都挺有意思的,只是这种新鲜感持续不了很久——
遥远的回忆里,他进过厂也摇过奶茶,搞过推销也当过服务员,至于这个暑假,他原本是准备……
秦恕戴上头盔,快乐地启动小电驴。
他原本是准备当某团的众包骑手哒!
-
茶o道店内。
“1849做好了吗?”一个男声。
店员张恬紫正在忙碌:“你等一下,正在做。”
打包的时候,她不经意地一抬头。
非常有辨识度的一张帅脸。
张恬紫震惊:“秦恕!”
秦恕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靠,秦恕你忘记我了?”
沉思两秒,秦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哦,原来是班长,抱歉,我在学校外面有点脸盲……”
“你怎么跑外卖去了?”
“体验一下。”
“……体验结果呢?”
秦恕接过外卖袋,弯着眼睛:“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
“怎么了?”
“没什么,”对打工纯恨的张恬紫很冷漠,“被阳角晒到了。”
忽然一个人影站稳在秦恕旁边。
秦恕熟稔地搂过那人肩膀:“无涯,这是我在学校的班长,张恬紫。”
男人看过来。
“班长,这是我的同伴,厉无涯。”
冷漠的一张脸,随着他的眼神,一种莫名幽凉的气氛蔓延。
帅倒是帅,但是、这人啥时候进来的?
尴尬地打了个招呼,秦恕带着那个厉无涯走出门。
张恬紫又后知后觉了一件事:秦恕不是在送外卖吗,怎么有个同伴跟着?
送外卖也可以两个人一起?
-
门外,秦恕踹了厉无涯一脚。
“我送外卖呢,你突然过来干嘛。”
厉无涯掏出了自己簇新的护照。
秦恕很震惊。
“效率这么高?”
他把护照拿过来,细细看着。
国籍上面填的是一个秦恕没听说过的小国。
厉无涯温声说:“我现在是外籍华人,父母已故,来华是为了探访祖父的故乡,正好,他的故乡就是阿恕的家乡。”
“阿恕,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秦恕沉思:“原来厉sir是个歪果仁。”
厉无涯顿了顿:“在你的身边我会很突兀吗?我会制造一个合理的让我们认识的机会。”
“不,我只是觉得,当个歪果仁太明智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可以假装自己不会说中文。”
“啊……嗯。”
又拍拍厉无涯的肩,秦恕提着奶茶一溜烟骑上小电驴。
外卖要超时了!
看着秦恕的背影,厉无涯默默走上后面的黑色轿车。
其实还想说,他开车送阿恕去送外卖。
但是,看阿恕送得很高兴。
再说,轿车在市区的速度不如灵活的电动车。
还有,阿恕这样是为了养他。
这几天他花了阿恕很多钱。
现在的一切都是阿恕给予的,好幸福。
-
小o书。
一个账号的主页,账号名字是@记录。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3/6)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3/6)
从上往下翻,每天都会发一条,每一条都带了伴侣这个关键词。
@记录:伴侣给我买了手机,给我下载了这个软件。让我在这里记录生活。很幸福。
@记录:伴侣带我去吃了面条,他很喜欢吃香菜,之前这种植物并不存在于我的认知,更加了解了伴侣,仍然很幸福。
@记录:有了暂居的地方,在这里等伴侣回家。很幸福。
……
@记录:伴侣养我。一切都由伴侣施予,完全被伴侣拥有,最大限度参与伴侣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生物超越我的待遇,很幸福。
这条帖子下有一个评论。
“博主精神状态还正常吗??”
博主没有理会。
@记录:想伴侣送我的花。这里同名的花与它并非一个品种。伴侣安慰我可以送我其他的花。所以很幸福。
@记录:伴侣竟去做重复的体力劳动。这是他的兼职,他很开心,但我忽然意识到,我的价值贫瘠到让我心惊。
评论:“博主今天不幸福了?”仅仅存留了一秒就被删除加拉黑。
@记录:忙碌。今天没能见到伴侣。想和伴侣回家。通讯的时候他说也很想我,很幸福。
……
@记录:今天回家。见家长。好幸福。
打下最后一个字,发表,关闭手机。
厉无涯被秦恕拉着下了出租车。
秦恕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一路上都可以遇到上了年纪的人给秦恕打招呼。
不管是在帝国还是在地球,秦恕的人缘都很好,但大概在地球要更“融入”一些。
或许是因为地球人类并没有把秦恕视作一个需要仰望的存在。
站在秦恕家门前,厉无涯罕见地感到紧张。
“阿恕,真的不用携带礼品吗?这似乎不太习俗。”
“不用啊,这么客气做什么。”
秦恕摁下门铃。
一个长相优雅的中年女性打开门。
“妈,我回来啦!”秦恕灿烂地一笑,侧开身体,“这是我朋友,厉无涯,我带他来做一下客!”
……
厉无涯平静地想:原来是这个见家长。
-
秦恕的父母都是很热情很好的人,做了一大桌子菜,亲切地招待了厉无涯。
厉无涯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演技。
秦恕惊悚地看着厉无涯彬彬有礼,礼貌沉稳,与老爸聊着什么国际局势金融股票,把日常严肃古板的老爸哄得跟个什么似的。
过了一会,又用自己三岁失怙二十岁失恃的虚拟身世让老妈怜爱之心大起,拉着厉无涯的手连连安慰。
“小厉,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不容易,遇到什么问题千万别见外,尽管来找我们家。”
秦恕的母亲韩华女士一把将秦恕扯过来:“正好恕儿现在暑假,寻亲的时候他和你一起去!”
秦恕抱怨:“妈,我也不是闲人好不好……”
随后被妈一巴掌拍静音。
愤怒的秦恕带着厉无涯参观自己的卧室。
很简单的卧室,墙上有几个球星海报,几排书架整齐列着,墙边有个设备齐全的电脑。
厉无涯看他的书架。
“《楚留香传奇》《射雕英雄传》……”
“这些都是我的武侠小说!”
“《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教材全解》……”
“呃,这些是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用的辅导书。”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埃罗芒阿老师》……”
“……”
秦恕扯着厉无涯后领往后一拉。
“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
厉无涯默默记下了书名,打算回去查一查。
秦恕坐在床上问他:“我爸妈人都很好吧?”
厉无涯认真点头:“阿恕的家人都很好。”
秦恕摸下巴,说得随意:“我打算等到大学毕业,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之后再对他们出柜。”
厉无涯温顺点头:“随阿恕的心意。”
秦恕挑眉:“要多等几年,我以为你会失落来着。”
“不失落。世俗之下,事实就是伯父伯母很难接受同性之间的特别关系。”
厉无涯倾身过来,亲了亲秦恕的脸。
“不想让阿恕为难,不想毁掉任何一点阿恕珍惜的亲情。而且……”
两个人忽然一起倒在床上。
厉无涯蹭蹭他的脖颈,病态的温度又染红了他的脸,刘海下的眼睛影影绰绰。
“阿恕的未来会被我参与,阿恕的过去会被我触碰。只有我拥有阿恕在帝国的六年,无数功绩现在我是唯一的见证人,除我之外还有谁会有如此殊荣?”
“……我被阿恕拥有,我也拥有阿恕,不失落,很幸福。”
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
秦恕笑:“刚说几句人话,又发神经了是吧。”
厉无涯亲亲他勾起来的嘴角。
“不过我还是会跟父母出柜的,无关你的心情,只是因为……嗯。”
秦恕想了想:“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总要告诉爸妈。”
厉无涯低声:“就算他们反对吗?”
“他们的担忧和可能存在的不赞同都是源于爱,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
“我不太明白。”
秦恕笑:“那就不明白呗,这也没什么,我也爱你,你听我的就行。”
秦恕的房间,秦恕的床,秦恕的前二十年,都是浅淡干净的薄荷味,飘飘悠悠将厉无涯环绕。
来自于恒星的光芒从窗外砸进来,又似乎落在了秦恕的眼睛里。
就算没有了精神域,秦恕的眼睛也还是亮晶晶的。
秦恕好像什么都明白,秦恕永远都不会错轨。
“好的,阿恕。”
厉无涯感到满足。
-
小o书里,那个叫做“记录”的账号仍然在更新,并且有越更新越离谱的趋势。
【@记录:伴侣总是什么都明白,我只需要听他的就好,很安心,很幸福。】
这条帖子莫名被推流,很快就来了很多人围观。
陆陆续续有人评论。
“:代了。”
“:高铁上好不容易加载一条帖子出来就给我看这个?”
“:这种情况医生怎么说?”
“:左滑主页之后释怀了,博主就是脑子有问题。”
“:[笑哭]再让我刷到这种绕着别人转没有主体性的娇妻病无偿给我税后一百万。”
这条评论破天荒被博主回复了。
“@记录:我是男人。”
所有人:?????
不管这个博主说的真的假的,反正这条帖子火了。
账号忽然涌来几千个粉丝,博主漠不关心,关闭了私信,继续记录他的幸福日常。
【@记录:工作上的事需要出差,可是离开伴侣超过二十厘米的距离我就会感到寂寞。伴侣亲我,很幸福,可是已经感到寂寞。】
热评:全世界倒数第一独立的记录哥。
【@记录:伴侣答应陪我出差,给他订了一个还不错的酒店,他担心破费,真可爱,分明我的所有资金都应当是他所有。很幸福。】
热评:依旧婚男。依旧幸福。
【@记录:伴侣喜欢工作,我分明可以养他了,他仍然要工作。伴侣好可爱,很幸福。给伴侣买了一台功效较好的工作用摩托车。】
热评:伴侣原来是外卖侠!!
【@记录:想陪伴侣一起工作,被伴侣拒绝了。很幸福。】
热评:这次我没懂幸福在哪。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4/6)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4/6)
有人回复:意思就是伴侣舍不得记录哥吃苦呗。[博主点赞]
【@记录:忘记了是要记录生活,只是在记录伴侣,但伴侣就是生活,今天给伴侣做了糖醋里脊,很幸福。】
热评:看多了竟然觉得有点好磕,我大抵是病了。
……
【@记录:讨厌把伴侣夺走的事物。一切事物。日期:9月1日】
热评1:伴侣还在读书啊!难道是年龄差男通讯录?!
热评2:隔壁已经有人写同人文了,辍学打工供伴侣读书的婚男记录哥。指路:<a href=https://xxx?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xxx?</a>??…
【@记录:可以去陪伴侣了,很幸福。日期:9月2日】
热评:我已经对陪读哥无话可说。
关闭手机。
厉无涯的手机已经换成了今年的最新款,租的房子也换成了一个大平层,其中家具都由厉无涯亲手布置。
当然有秦恕的参与。
这学期的课不多不少,秦恕打算办理走读,因为家里有个高需求外星人。
幸好房子租得不算远,骑着厉无涯送他的摩托,通勤一趟只需要十五分钟。
秦恕已经换好了衣装:“想陪我去上课就快点的。”
厉无涯快步走过来:“好。”
“你真这么闲,工作没有需要忙的?”
“目前业务主要在海外,花钱找了托管代理,我只需要远程操控。”
秦恕摸摸鼻梁:“其实你赚钱的速度在我看来很诡异。”
“合法,阿恕不用担心。”
他牵着秦恕的手摸他的脖颈。
高领下是一个choker,内侧藏着电击装置。
之前说的“控制手段”。
调节器在秦恕这里。但秦恕觉得自己不会有使用的时候。
来到地球的厉无涯情绪非常稳定,可能是地球风水原因,把他精神病治好了……开玩笑的。
秦恕觉得,是因为厉无涯说的那句,“只有我拥有你在帝国的六年”。
回到地球,星海辽阔和腥风血雨都像是一场梦,再对力量的得失豁达,都不免与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
厉无涯成为了他唯一的同类。
大概是这样的独特让厉无涯感到安全?
“阿恕,今天我送你好不好?”
“不行。”
豪车上下学什么的,也太显眼包了吧。
但摩托车可以,因为摩托车帅。
-
久违地上学,秦恕不太适应。
首先,他觉得自己早过了该上学的年纪。
其次。
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厉无涯坐在秦恕左边,翻开课本。
秦恕右边,室友戳他:“恕子。你朋友?”
“嗯,我朋友。”
“转专业来的?”
“……不,只是来陪我上课。”
说完这句话,秦恕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他先前是脑残了吗?竟然真答应了厉无涯这样诡异的请求!
上个学究竟有什么好陪的啊!
厉无涯这时候主动起来了:“你好,我是厉无涯。”
“……你好,我是黄源。”
室友不知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会,室友示意秦恕看手机。
【黄源:恕子,唐清风知道这件事吗?】
唐清风是秦恕的另一个室友,秦恕对他的印象只有人挺好的富二代。
秦恕很困惑。
【7cheers:什么事?
黄源:就,你朋友这件事。
7cheers:和唐清风有啥关系?
黄源:……】
秦恕看着黄源抓耳挠腮,半天都没有说话。
厉无涯在那边轻轻扯了扯秦恕的胳膊。
“阿恕,学习通点名。”
秦恕被拉走了注意力。
-
秦恕学的是机械工程。
他成绩挺好,但没有拔尖,他并不喜欢被禁锢在书桌前,从小就是那种老师摇头遗憾“够聪明但不够认真”的孩子。
此话太绝对,其实秦恕觉得自己也挺认真的,在要挂科的时候,在打游戏的时候,在战斗的时候。
不过呢,现在也不用担心挂科了。
秦恕打了个哈欠,看旁边听课听得认真的厉无涯。
悄声:“以后你给我代课得了。”
厉无涯也悄声:“你的同学里会有人告密吗?需不需要易容?”
“放心吧,大学同学不是这样碟中谍的关系。”
“好的,阿恕。”
“无涯,左前方那个女孩好像一直在往这边看,是在偷看我,还是偷看你?”
“应该是在同时偷看我们两个人。”厉无涯侧目。
他可以轻松看到那个女性的手机屏幕。
“她在给别人发消息,‘你恕男神带一个帅男来上课了,两个人有种不同寻常的基佬味’,感叹号。”
秦恕:???
他一个激灵,立马隔了厉无涯十厘米远以示清白!
然后忧郁了。
他也不清白啊,那个女孩说的话根本没一个字是错的!
厉无涯拉住他的袖子:“阿恕,别离我这么远。”
“……”
秦恕真的要尴尬疯了:“别在外面说这种话!”
“好的,阿恕。”
-
下课之后,室友暗示要和秦恕密聊,秦恕就让厉无涯到教学楼下等他。
室友带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秦恕:“怎么了?”
黄源悄声:“你和你那个叫厉无涯的朋友……”
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秦恕认真道:“对,我们在处对象。”
黄源的表情就像一个世界观被冲击了的直男。
“什、什、什?!恕子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黄源颤抖地抱住秦恕。
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没事的兄弟,怎样兄弟都会支持你的!”
秦恕很无奈:“兄弟你别这样好吧,我只是变gay了我又不是要死了……”
“有啥区别啊!”室友汪汪大哭。
“哦对了,我这几天在办理退宿,之后就不住在学校了,过会我在宿舍群里发个消息问一问,大家啥时候有空,找个时间请兄弟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黄源彻底变成惊恐的直男:“什么!你们已经同居了?!”
“……嗯。”
“兄弟??!!!”
秦恕忍无可忍一拳揍过去:“我们正常恋爱!别这么大惊小怪!”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5/6)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5/6)
-
好吧,可能也不算正常恋爱。
厉无涯并不正常,这恋爱谈得也挺离奇。
但是绝对是恋爱了吧?反正就是在一起过日子呗。
某辉超市,人来人往。
秦恕上半身倚在推车上玩手机,厉无涯在旁边认真地挑着青菜。
黄源忽然在给他发消息。
【黄源:兄弟我问你啊,你是1还是0?
7cheers:嗯??】
秦恕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严肃。
他俩好像根本没聊过这个问题,所以谁1谁0?
仔细想了想,他打下字发送。
【7cheers:我是1。】
不管厉无涯的,反正秦恕不想当0。
黄源那边发了个“松了口气”的表情包。
又想了想,秦恕把小推车推过去,搂厉无涯的肩膀,问他:“无涯,你觉得你是1还是0?”
厉无涯拿着青菜,侧头看他。
秦恕发誓,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这么微妙的时刻,厉无涯莫名的眼神把他看得浑身难受。
“我尝试理解了一下,是说同性性/行为中的体位吗?”
“嗯、呃,对。”
秦恕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些什么,总而言之他又尴尬了!
厉无涯又说:“我都可以,阿恕想当1吗?那我就是0。”
“……”
“如果我们之后可以进行这样的事,我会以阿恕的体验感为先的。”厉无涯凑过来,温顺地垂头,“我非常希望阿恕可以因为我而舒适。”
“……”
秦恕觉得自己现在是全世界最尴尬的人。
他迅速跳开,推着小推车消失在蔬菜区,过了半天又把小推车推回来。
“快放进去!”他说。
“好的,阿恕。”
小青菜被放进小推车。
沉默了一下。
“需要买避、”
“不行。”
“润、”
“不。”
“好的,阿恕。”
-
室友的聚餐定在第三天的下午。
秦恕请室友们吃了学校外面的一家重庆火锅,不算便宜,但味道很好。
学校男生宿舍是四人寝,秦恕的三个室友人都挺好,互相关系处得也不错,所以退宿这顿饭,吃得很有离别愁绪。
顺便,这顿饭也不只是要说退宿这件事,还有……
秦恕认真说:“我谈恋爱了。”
一个室友啤酒都喷了出来。
另一个室友筷子“啪”一声落在了地上。这个室友声音颤抖:“什么?”
早已洞悉一切的黄源在假装惊讶和氛围组之间,选择了拼命往自己碗里夹鸭血和牛肉。
颤抖的声音:“恕儿,恭喜,有没有荣幸看看你的女朋友……?”
秦恕说:“清风,不是女朋友,是男人。”
“……什么?”
“什么?!!”
“你们恕子男神是gay啊!”黄源吞掉一块鸭血,大声总结。
秦恕觉得,既然决定了要和厉无涯过日子,就得把厉无涯融进他的交际圈里。
至少,他和厉无涯是一对这件事,得让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才行。
做gay也要当个真男人!
“之前就认识,暑假的时候在一起了,现在在同居……”他说着和厉无涯串通好的供词。
沉默许久,唐清风笑:“挺好的啊,恕儿幸福就好,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大家都轮番来对秦恕说了一些舍不得的话。
秦恕笑着回应。
确实挺舍不得的,大学这种情况,如果不住宿舍,是很难再和室友有什么非常密切的联系。
但也还好吧?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偶尔的时候再一起出来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结了账,门外夜色如水。微风拂面,吹散一些酒意,可以看见马路对面停着的自家的车,厉无涯大概站在那棵树下面的阴影里。
一直在等他呢。
秦恕想,那厉无涯呢?厉无涯有自己的生活吗?
好像没办法想象厉无涯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厉无涯难道是天经地义该围着他转的吗?
还没陷入深邃的思考,身后似乎有人。
酒味,抓住他的手腕。
唐清风?
“恕、可以聊聊吗?”
“行啊。”
“……”
唐清风的表情在路灯和树荫间明明暗暗。“一直都瞒着你,秦恕,我是个同性恋,我大概、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如果早知道你喜欢男人,我是不是有机会了?我会这么想。我……”
大概还有很多话,比如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秦恕,一直到现在有多喜欢秦恕,今天知道这件事之后他有多么崩溃,但唐清风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秦恕在歪头看着他。
透亮的眼睛里有一些惊讶,一些包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良久之后,确定了唐清风没有别的要说的话,秦恕开口。
“清风,谢谢你告诉我,但是我已经有对象了。”
他竟在说谢谢。
“我知道了。”只有如此苍白的回答。
秦恕笑了笑,拍他的肩:“回去吧,有空再约饭。”
或许就是这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唐清风走的时候是很洒脱的,只是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恕走向马路对面。
那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影子一样的侧影,忽然之间转头。
唐清风与影子的眼睛四目相对。
一瞬间,难以形容的恐怖感近乎将心脏冻结,但下一秒被秦恕挡开。
两个人走进车里。
-
车内微妙的氛围弥漫。
“你竟然没有过去打断他。”秦恕说。
“阿恕承认了我是你的伴侣。”厉无涯说。
其实现在应该更加追问一些什么,但秦恕忽然懒得说话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厉无涯。
暖黄色的车顶灯将厉无涯照得诡异温柔,甚至连深黑色眼睛都蒙上一层浅暖,可惜现在秦恕听不见厉无涯的心跳。
“阿恕,我很开心。”只看见厉无涯说。
本来那一点点酒精完全达不到影响人的地步,但秦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晕。
他也忽然觉得,自己不介意再醉一些。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6/6)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6/6)
“回去陪我喝点?”
“好的,阿恕。”
-
家里的落地窗前有一个小桌,还有一个小沙发,秦恕去宜家亲自挑的。
现在桌上摆了三四个酒瓶,与两个酒杯。
浅浅的酒气萦绕在两个人之间,厉无涯正襟危坐,秦恕倒是坐姿随意。
秦恕无论做什么都有种肆意洒脱的气质,但却不显得逾矩。似乎他天生就该是这样——
这样,“秦恕”一般的感觉。
秦恕并不喝酒了,他在看着落地窗发呆。
窗外繁华流转,金色蔓延,若是在帝国可以看到更好更恢弘的夜景,不过除此之外,两边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起来,秦恕更喜欢站在宇宙中,看漫天银河。
厉无涯说:“这里并不能看见真正的星空。”
“怎么当我肚子里的蛔虫。”秦恕懒洋洋地说。
他转头看厉无涯。
厉无涯的姿势很端正,表情永远平静,坐姿也永远笔直。光看外表,绝对看不出来他能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情。
“没有了精神域会有些不方便吗?”
厉无涯说:“还好。”
秦恕说:“哪方面的还好?”
“离阿恕这么近,一切都不会糟糕。”
秦恕勾勾手,厉无涯过来了一些。
他并不确定秦恕具体需要他什么姿势,犹豫了一下,侧了侧身体,将上半身伏低了一些,一只手搭在了秦恕的手上。
于是秦恕捋了捋他的后发。
清浅的果酒气,两个人的味道混合在一块,秦恕说话吐出温和的气流。
似乎抱怨似乎玩笑:“你不能这样。”
怎样?
看见他松开一颗扣子的睡衣,锁骨,喉结,修长的脖颈。
“我是个很别扭的人,无涯。对你表露的感情,我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回避和无所适从,这是不好的,你不能一直这样包容我。”
什么、包容?
难道不是秦恕一直在包容他吗?
实在的困惑,让厉无涯发出一个“不”的音节,被秦恕用大拇指按了回去。
“我不总是对的,你也不总是错的,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不能总是只有你单方面接受我的所有决定……”
醉人的酒香让耳朵嗡鸣。
视野里秦恕的耳垂好像红了一些,但他仍然轻巧地说着:“无涯,你的需求呢?我很想知道你的事情。”
我的需求?
无数肮脏的欲望掠过心中,但在此刻都被浮得轻飘飘的。
没有精神域的确是一件好事,思维紊乱并不会带来失控的反应,厉无涯可以更加轻松地维持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姿态。
厉无涯说:“我可以摸你吗?”
那只手被秦恕带着,放在他的脸上。
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触感。
眼睛眨动时,纤长的睫毛扫过厉无涯的小拇指,秦恕眼中的千万星辰似乎一下子触手可及了。
一些柔软的东西蔓延。
“其实我有在偷偷关注你的账号。”秦恕又说。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有在关注。知道你想和我有任何意义上的联系,所以我有在把你慢慢介绍给我的朋友。”
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知道你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让我满足,所以我想要什么样,你就变成什么样,但是这不会让我开心。”
“我们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万一我想看见你的全部呢?让我知道你的全部。”
“厉无涯,我也想尝试爱上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为什么,秦恕,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耳垂已经红得滴血,明明眼睛已经难为情得蒙上一层水雾,却还是在与他认真对视。
冷而闪闪发光的气质沾上暧昧,酒气让一切都朦胧,厉无涯思维一片空白,只能笨拙地说出那两个最简单的音节。
“阿恕。”
厉无涯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可梦中都无法出现如此场景,他再次重复:“阿恕。”
“……阿恕。”
秦恕此刻已经不太真实了。
他故作严肃,但酒的光泽在他的唇边摆出微笑的弧度:“一直叫我也没有用。”
虽然会永远都在一起,在外人眼里也是恋人,但他才不会因为厉无涯叫他名字就爱上厉无涯!
除非……嗯,秦恕也没想好除非什么。
“阿恕。”
厉无涯埋在他的脖颈,仍然在念着。
缠缠绵绵的音调,秦恕现在已经习惯了。
秦恕忽然说:“哎,你想对我表白吗?”
厉无涯温顺且疑惑地看着他。
秦恕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你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表白了,你多表白几次,万一我就忽然爱上你了呢?”
……秦恕,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
波动的杯光,含笑的眼尾,有些暧昧的酒液的交换。
或许是在良久之后,听见厉无涯低低的声音:“我的需求就是……阿恕,我爱你,我希望我的爱变得更好,不沾染任何价值和意义,我只希望你可以为我的爱感到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