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无限]》 内容简介 第二人格[无限] 作者:口才团团 简介: 【全文完】 陆镌安安分分活了二十五年,生命里唯一的意外,就是在十五岁时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那是他相依为命、年仅八岁就夭亡的妹妹陆芸。 这个人格乖巧腼腆,陪伴他度过了十年阴暗时光,让他走出了失去妹妹的痛苦。 时间久了,他开始想让自己的第二人格变成另一个独立的人,而这个愿望随着时间的迁移,也变得愈发强烈。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人给他送了一张黑色的名帖,邀请他参加一场巨大的直播真人秀。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变成了植物人,再睁眼,他来到了《疯狂游戏城》的直播录制现场。 狼人杀、剧本杀、角色扮演、恐怖解密游戏……他们的任务,是在各式各样的游戏中存活下去。 一旦失败,数据清除。 游戏过程全程直播,实行末尾淘汰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你有无法实现的心愿吗?” “你有求而不得的欲望吗?” “你有不能释怀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就一起来参加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华盛宴吧。谁能在这场游戏里胜出,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请相信,你将登顶封神,如愿以偿。” —— 星元520年,直播真人秀节目《疯狂游戏城》火遍全星网。 一个肩头总是坐着一个奇怪的木偶娃娃、手持两把蝴/蝶/刀、名叫“陆镌”的男人,和另一个神出鬼没、面带蔷薇面具的女孩,因高智商高武力、以及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操作而从直播游戏中脱颖而出、吸粉无数。 无数人猜测过这对组合到底是什么关系,比如兄妹?或者情侣? 直到某一次,女孩摘下面具,高坐荆棘王座之上,低垂眉眼,冰冷的唇亲昵地吻上男人清隽的脸颊:“哥哥。” “你是谁?” “我是你的,第二人格。”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阅读须知: ◆主角之间有七岁年龄差,1v1,双c,he ◆男女主是一个人,无任何法律或血缘关系。非骨科,纯水仙,我x我自己,男主视角。观众弹幕多。接受进 ◆脑洞大开之作,各种各样的游戏串烧,背景私设良多,不经考究 ◆写的有点崩啦,虽然自认剧情已经完善,但结尾确实略微仓促,请酌情入坑 2021.5.01留 下一本《非典型网恋》文案如下: 江遇十八岁进入电竞圈,却有过一段时间陷入职业低谷,被众嘲是电竞界陨落的开始。 直到他看见视频里,刚刚在娱乐圈火起来的女星唐一漾,带着纯粹的笑容说: “不管怎样,我永远为拥有赤忱逐梦心的少年心动。” 因为这一句话,他粉了她五年。 五年后,ripple这个名字,已经成了电竞圈的一代神话。 拿到职业生涯的第三个世界冠军奖杯后,江遇因为手伤,在总决赛上突然宣布退役,随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中。 谁也不知道,为了养活自己,江遇转而又来到了直播界,隐姓埋名当了一位游戏主播。 虽然拥有风骚的操作和过硬的技术,但因为不露脸,昔日的电竞大神如今收入惨淡。 直到有一天,他匹配到一位路人队友,对方声称是他的粉丝。 江遇不为所动:一个尚未成名的主播,哪来的粉丝? 直到对方开麦,他才惊觉: ……对方的声音,竟然有点像唐一漾? —— 在娱乐圈成名已久的唐一漾其实有个电竞梦。 在她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她看到了ripple战队在他的带领下逐渐崛起。 从技术颜值到人品性格,她偷偷粉了这位电竞之神四年之久。 对方宣布退役那天,她在被窝里看着直播,当场哭红了眼睛,那之后,再也没有听到过ripple的消息。 直到某一天,她在打游戏时,遇到一位主播队友。 凭借自己资深粉丝的判断力,她很快从对方的操作认出,这就是她那位已经宣布退役的电竞男神! 激动的她立刻找到直播间,并且刷上十个价值十万的礼物,留言: 哥哥,我有这个荣幸能占据一个你的好友位吗? 出乎意料的是,男神竟然回了句: 可以。 —— 高冷毒舌电竞大神x可可爱爱当红女星。 两个互粉的人最后出乎意料地和偶像在一起的故事。 *你不必知道我的存在。 *你只要站在那里,对我而言,就是我在黑暗中孑然前行的一道最亮的光。 —— /1v1,he /无原型,甜甜甜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直播 轻松 主角视角陆镌阿鸢(蔷薇) 其它:水仙bg 一句话简介:爱上自己的第二人格 立意:未来与少年皆一片光明 第1章 天黑请闭眼1 第1章 天黑请闭眼1 水晶吊灯下的圆桌边围坐着九个人,一眼看去,男女老少各不相同。 他们正相互警惕地打量着对方,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片刻,有人终于耐不住这一片死寂的氛围,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是谁?” “这……是哪儿?” 然而前一个问题没有人想回答,后一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得出来。 陆镌坐在“7”号位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圆桌中心的水晶球。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上一秒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当那封请柬被那个所谓的系统回收之后,他就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对了,请柬。 三天前,他在刚刚做完演讲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戴着黑色兜帽、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突然从巷子口窜出来,直接躺在了他的车前。 陆镌紧急刹车,面色紧绷地扯开安全带,下车查看那人的情况。 “喂。” 他走到那人面前,漠然道,“别碰瓷,要躺去其他地方躺。” 然而趴在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两个人在大街上一个站着一个趴着,静默了数秒之后,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犹豫着靠了过来。 陆镌有些烦躁,冷脸用鞋尖不轻不重踢了那人一下:“要不直接去警察局说说清楚?” 他有没有撞人他当然清楚,这么明显的碰瓷,他可不惯着。 两秒后,这人终于从地上缓缓抬起头,头顶的兜帽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消瘦苍白的下巴,和吸血鬼一般、红得不正常的唇。 陆镌察觉到他的反应不对劲,微微蹙眉,刚要蹲下来看看他是什么情况,结果下一秒,这人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接着像是行动不便一般,以一种缓慢到诡异的速度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陆镌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在他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就要抬腿踢人,但顾忌到对方这幅虚弱的模样,也生生忍住了,直到对方站起身松开手,这才连退了好几步,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有事没事?” 那人却端着手,答非所问:“陆镌?” “你认识我?”陆镌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眼里没什么情绪。 “当然。” 那人声音略带了一点嘶哑,陆镌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疲倦,甚至感觉似乎透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找到你了。” “我来自未来。” 他将一封烫金请柬从衣袖里摸出来,送到陆镌面前。 请柬上写着几行字。 【你有无法实现的心愿吗? 你有求而不得的欲望吗? 你有不能释怀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就一起来参加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华盛宴吧。谁能在这场游戏里胜出,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请相信,你将登顶封神,如愿以偿。】 陆镌抬手用手指半夹着那张奇怪的请柬,沉默片刻:“……确定没搞错人?” “没有,这就是你的请柬。” 那人笃定道,随即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内心想法般,又道,“三天后你就会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转过身前又看了陆镌一眼,陆镌觉得他这一眼,视线好似透过兜帽直接落到了自己身上,隐晦得意味深长:“……我在未来等你。” 接着一眨眼的时间,他的身形就消散不见了。 陆镌原本并不在意,只当自己遇到了什么神秘的传销组织,然而后来的三天里,无论他使用什么样的方法想要丢掉这个请柬,它都会在消失后的第三秒重新出现在他手上。 最后的最后,一种强烈的预感最终还是迫使他打开了这封请柬。 请柬上书—— 亲爱的660007号玩家: 恭喜您被选中为疯狂游戏城真人秀第66届参与嘉宾,三天后您将正式载入游戏地图,请于三天内做好准备,我们恭候您的到来。 《疯狂游戏城》节目组 三天后,他就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车祸中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除了陆镌——他变成了植物人。 但除了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他对外界的感知依旧是清晰的,能听见医生护士的交谈声,也能听见车窗外马路上的轰鸣声。 如那人所言,被确诊为植物人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听见一个字正腔圆的正太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游戏时间到。】 【检测到玩家身上携带007号请柬,已获得参与直播游戏资格,现回收销毁。】 【游戏地图正在加载中……】 于是等到陆镌再睁眼,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手腕上还多了一块以前从没见过的、银色的手表。 奇怪的是,这只表没有时分秒针,只有面盘。 而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甚至依旧穿着车祸前那套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灰色休闲裤,连他挂在腰上、随身携带的那个日式木偶娃娃都没有落下。 就像变成植物人这件事只是他的一场幻觉,从未真正存在过一般。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眼下的情况很显然是他被那个神秘人给坑了,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凭借一封请柬就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还要来参加这个什么游戏…… 至于这些人,应该就是要和他一起玩游戏的玩家? 陆镌捏了捏手里熟悉的木偶娃娃,不动声色观察着桌边面容各异的人们。 包括他在内,六男三女,看装扮和长相,各种年龄职业的都有,稍微离谱一点的,就是一个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一直在咳嗽发抖的老人,和两个似乎是双胞胎兄弟、紧紧抱住彼此小声啜泣的小孩。 陆镌微微眯了眯眼。 把他们这么多特征几乎各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是要玩什么游戏? 不等他再观察出什么,很快,水晶球里就响起一道陆镌刚刚才听过的机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届2580位新手玩家全部载入成功,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疯狂游戏城!】 【本场游戏地图类型已解锁:狼人杀。地图名称:天黑请闭眼,难度:f级】 【请玩家们查看自己的面板属性及游戏规则,五分钟后系统将为玩家们开启游戏直播。】 【倒计时开始——】 这么快? 周围迅速掀起了巨大嘈杂声。 陆镌听到有个看上去才二十几岁的姑娘哭出了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熬了个夜做工作总结ppt而已,怎么一觉醒过来就到这里了……” 除了这位女职工,也有人叫骂起来,还有人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说话,老人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更让现场一片混乱,使得陆镌本想按照系统提示点开手表面盘的动作一顿。 他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悄悄冒了出来:“哥哥……” 话音未落,一个面容尚显青涩的男大学生站了出来,语气略显生硬地开口安抚众人道: “大家安静一点!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什么面板属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再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玩家们虽然依旧充满惊疑不定,但现场最终还是依言慢慢安静了下来。 陆镌心底的那个声音又沉寂了下去,仿佛刚刚开口说话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们已经按照系统提示,纷纷摁下了那只没有分针的手表面盘。 下一秒,只听“滴”地一声轻响。 众人面前都浮现出了一块蓝色透明的面板。 确定除了面板主人以外没人能够看到上面信息后,陆镌只扫了一眼周围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到了属于自己的面板上。 【660007号玩家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60/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积分:0 道具:无 称号:无 粉丝:0 (综合评价:您的属性综合评分高于90%的普通人,拥有碾压绝大多数人的高智商以及高武力,真是难见的潜力股!但装备太少,且籍籍无名,直播间没有粉丝等待你的开播,请多多加油哦~)】 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个人属性面板了。 陆镌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生命刚过“60”及格线的数值上顿了一顿,随即抬手,试着在面板的角落点了一下。 画面便自动切换到了下一页。 【玩家数据已载入游戏城内2525号地图。 本场游戏规则如下: 1.本局为九人屠城暗牌局,每位玩家拥有一张身份卡牌,九张身份卡牌分别为:狼人x3,女巫x1,猎人x1,预言家x1,平民x3。 2.本局无警长竞选环节,玩家可插麦交流,每一轮交流时间共为九分钟,投票完成后进入夜晚时刻。 3.天黑之后,狼人、预言家、女巫将陆续单独睁眼,女巫全程可自保。ps:玩家不可在非自己睁眼的时间段睁眼,否则视为违规。 4.游戏中被刀杀及被票出局的玩家,将被别墅里的管家关进小黑屋,若游戏结束属于自己的阵营获胜,将重新获得下期参与节目直播的权利,反之,将淘汰出局。 5.不可使用非游戏规定内手段恶意杀害其他玩家,否则视为违规,违规者将淘汰出局,清空全部数据。 6.若游戏结束时属于己方阵营存活人数小于等于1,则视为个人胜利,非阵营胜利】 然后是属于狼人杀游戏的具体规则介绍。 这个游戏陆镌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也和同学玩过几次,但玩的不多。 时间太仓促,陆镌只来得及匆匆将游戏规则扫过一遍,便听见系统再次出声,打断了圆桌边混乱嘈杂的窃窃私语声。 【3.2.1……倒计时结束!】 【已为各位新人嘉宾开启直播间,游戏即将开始——现在为玩家发放身份卡牌。】 就在系统出声之时,圆桌上方忽然出现了九张悬浮的卡牌,牌的背面印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骷髅头,正面则被黑雾裹住,看不清内容。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九张卡牌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三秒后,它们自动一个个悬停在了对应的玩家面前。 陆镌一抬手,卡牌就轻飘飘地落入了他手里。 其他人都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很显然,在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之后,他们思路也清晰了起来,生怕被人看到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这一点陆镌刚刚在查看面板的时候就确定过了,他不觉得系统会在这种小地方给玩家钻漏洞的地方——于是直接低头查看起了手里的卡牌。 卡牌的正面是一头虎背熊腰的黑狼,眼睛里泛着绿色的幽光,背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夜空,上面高高挂着一轮弯月。 很显然,他不幸地抽中了狼人的身份牌。 陆镌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看见底下还有几行小字注释: 【身份:狼人】 【技能介绍:天黑之后,每晚可与其他狼人共同刀杀一位好人,直至村民或神职全部死亡、或被票出局】 【亲爱的狼人先生,请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被村民们发现,直至游戏结束。】 系统等待了差不多三十秒的时间,紧接着水晶球又滋啦响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出声道: 【卡牌发放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即将进入白日交流时间,时长为九分钟。】 【温馨提示:本场游戏嘉宾全部为新手玩家,游戏为新手关,难度仅f级。 请各位玩家努力表现,争取通关游戏,尽快晋升为正式嘉宾,赢得观众的喜爱、成为明日之星。】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第2章 天黑请闭眼2 第2章 天黑请闭眼2 众人注视着圆桌中的水晶球暗淡下去,面面相觑数秒后,有人重新开口道: “……那个,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搞清楚了,大家都是因为有一些想要完成的心愿,才会来到这里的吧?” 是那个刚刚主动站出来安抚玩家情绪的男大学生。 听见众人纷纷应声,陆镌抬了抬眼皮。 男生叹气道:“那看样子这就是我们要实现心愿的代价了,既然如此,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还是好好玩游戏吧。也许游戏结束,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知道焦虑无用,在场玩家也慢慢镇定下来,趁着九分钟的沟通时间互相确定一遍游戏规则后,又交换了姓名。 女职工叫许小莲,男大学生叫杨枫,一直在咳嗽的老人姓王…… 等到众人将视线投向在场唯一没有说过话的陆镌时,杨枫也迟疑了一下。 虽然陆镌不说话,但他本身存在感也不低,只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卫衣、灰色长裤,偏偏在他身上就穿出了不普通的感觉,显得身形更加颀长,一张脸清俊如画,但肤色苍白得不正常,气质孤冷又矜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现场任何人都格格不入的气场。 旁边的6号小太妹已经频频数次朝他投去目光了。 “这位……7号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杨枫的询问,陆镌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道:“我姓陆。” 杨枫眨了下眼看样子,有点疑惑:“您姓陆?” 陆镌“嗯”了一声。 杨枫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但九分钟时间已经一闪而过。 水晶球再次亮起:【玩家交流时间完毕。现在进入夜晚时刻。】 现场瞬间寂静下来。 【天黑请闭眼——】 陆镌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 【狼人请睁眼——你们之间有三分钟时间可互相交流,其余玩家在非自己睁眼的时间段内将被屏蔽。】 对面的3号许小莲、9号杨枫和陆镌同时睁开了眼。 别墅里的灯光也随着系统的话而变得暗淡下去,只留一点烛火般的光,仅能让他们看清圆桌边彼此的面容。 【请狼人选择今晚要刀杀的目标——】 杨枫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其他人都闭着眼之后,小声问了一句:“要……刀谁?” 许小莲已经从刚刚那样惊慌失措的状态中回过了神,闻言紧张地连连摆手,也同样好像生怕惊扰了身边人一般,小声回道:“你们决定吧……我没玩过这个游戏。” 杨枫便看向陆镌:“我也不知道要刀谁……陆大哥,不然你来决定?” 陆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往后靠了靠,淡淡道:“我的建议是杀8号,但取决权在你们。” 8号就是陆镌身边一直在咳嗽的王大爷。 杨枫对他这个决定有点疑惑:“为什么是他?” 陆镌平静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他?” “王大爷年纪这么大,根本没不会玩这个游戏,刀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系统说了,只要活到最后也算游戏胜利……” “所以呢?”陆镌轻声道,“不刀他,刀谁?谁不想活到最后?你可以为了神民阵营的人选择不刀人吗?放弃自己实现心愿的机会,换取他们游戏胜利。” 杨枫语塞:“可是……” “既然对游戏不了解,那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对游戏进展都毫无帮助。” 陆镌淡然总结道,“没有用的人,你让他留下来,他也只会变成别人的累赘。” 即便他能幸运地存活下去,那么如果还有下次游戏呢?谁来同情他? 杨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想了想,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道:“好吧……就他吧。” “两个阵营的游戏,除非你找到两全的方法,否则必然有一方需要承受失败的后果。” 见他神色讪讪,陆镌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在你是他们对立阵营的前提下,你同情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杨枫默默听着,许小莲也莫名不敢插话。 等陆镌说话,杨枫忽然道:“陆教授——您是陆教授吧?” 陆镌捏着手里的娃娃,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仿佛对他认出自己这件事并不意外。 看着距离三分钟时间过去还有一段时候,许小莲弱弱问了句:“陆教授……怎么了?” “他是我们l大最年轻的教授,”杨枫神色复杂地解释道,“在各种研究方面都有贡献,特别是生理学解刨学上,做过很多回演讲,是l市的大名人……我上次还去听过一次陆教授的讲座……” 许小莲听得一知半解,“哦”了一声:“就是很厉害的意思了。” 杨枫点头。 陆镌已经闭上了眼,对两人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弹幕上飘过零星几句评论: [来了来了,又是盲进新手直播间的一天] [这个狼人有点帅] [唉,新手关,玩家全都良莠不齐的,这一场也就他能看] [不知道帅哥能不能撑过新手关,希望脑子和脸一样好] [+1,祈祷/双手合十] 三分钟很快过去。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请选择你要预言的对象。】 【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你有一瓶解药,还有一瓶毒药,今晚死的是他——你要救吗?】 【你要毒吗?】 陆镌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见系统时不时传到耳边的声音,其余动静一律不知。 看来系统说的屏蔽,确实做得很到位。 夜晚结束了。 【天亮了。】系统说,【昨晚死亡的是8号玩家,没有遗言。】 听见自己的死亡信息,王大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刚刚开口就被自己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8号王大爷身后,面带机械式的微笑,伸手抓住了王大爷的肩膀。 “您的游戏已经结束,请您跟我上楼。” 王大爷“啊”地惊叫了一声,他年迈体弱,根本没法反抗,下一秒就被管家从椅子上直接拖了下来,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说出话来。 管家带着脸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伸手挡住了杨枫下意识想要起身帮忙的动作: “友情提醒一下各位玩家,游戏内死亡的结果是关小黑屋,并不危及生命危险,请不要擅自插手,否则将视为游戏违规。” 杨枫握了握拳,只能尴尬地坐了回去。 陆镌不动声色收回了想拉住王大爷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管家毫不客气地押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口。 4号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律师,他沉着脸打破了寂静:“女巫是谁?昨晚为什么没有救人?” 6号小太妹皱眉道:“是我,但我不觉得他需要救。” “按照国际惯例,不管第一晚死的是谁,你都必须救,”律师脸色更沉了,“不是你觉不觉得的问题,万一他是预言家怎么办?他死了,好人阵营就要一盘散沙了。” 小太妹不太高兴:“我玩过狼人杀,我当然知道这条铁律,但是万一狼人就凭着这一点,自刀骗药怎么办?” 律师不想和她争辩,转而看向旁边的陆镌,“8号死了,6号是女巫,那么7号你的存在就很惹人怀疑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碰上个挺会玩的。 陆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游戏思路,慢吞吞地坐直身,说:“有一点。” “什么?” “虽然很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站出来,但我是预言家。” 陆镌轻轻偏了偏头,余光将在场众人的神色都一一扫入眼底。 他淡定道,“9号金水。” 杨枫愣了一下,连忙配合道:“啊……谢谢金水,我接了。” “这不合理,”律师盯着他,脸色抑郁,“九人场,后四位都是好人阵营?那就代表前五位出三狼,这不合理。” “那你大可以问问,”陆镌淡淡道,“在场谁还要跳预言家?” 无人应答。 律师环视一圈,还是觉得不对劲:“难道死去的8号是预言家……” “恕我直言,”陆镌抬手,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为什么你要一直怀疑我呢?难道就因为我晚了几秒才跳预言家?” 律师止住声音,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镌平静道,“你为什么不去怀疑我身边这位‘女巫’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太妹瞬间炸毛:“胡说!我就是真的女巫!你不要祸水东引!” 陆镌却依旧淡定地纠正道:“只是合理怀疑,没有其他意思。” “我还怀疑你呢!”小太妹破口大骂,“没人跟你跳预言家,就有人跟我跳女巫了?我就是真的女巫!你肯定是假的!” “哥哥。” 女孩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中。 她恹恹道:“她好吵啊。” 陆镌原本寡淡的神色顿了顿,垂眼在心中应答:“抱歉,吵到你了吗?” 女孩的语气又上扬了一些,仿佛故作松快:“没关系,我也想和哥哥一起玩游戏。” “那个……” 就在律师听不下去要出声阻拦时,收到杨枫递过来的眼神暗示的许小莲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才是真的女巫。” [哇靠牛蛙,三个狼人,一个悍跳预言家一个悍跳女巫,还有一个被发了金水] [话说这位7号帅哥怎么就确定场上没有预言家了?万一有人对跳……] [现在问题是确实没有/摊手] [就看其他人信不信了] 第3章 天黑请闭眼3 第3章 天黑请闭眼3 小太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胡说八道!!我才是女巫!你肯定是假的!” “安静!”律师被她吵得脑壳疼,忍无可忍道,“坐下说话!” 小太妹才不听他的,一拍桌子指向许小莲:“说!你是不是狼!故意冒充我好让我被票出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跳女巫,我怕你是狼,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你,”许小莲抖了一下,小声道,“但我真的是女巫……” 看小太妹咄咄逼人和许小莲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场众人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方向。 律师转移了话题:“现在情况复杂了,3号和6号必出一狼……7号跳预言家,没人和他对跳是吗?” 众人面面相觑。 律师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道:“看今晚死的是谁吧,我还是不相信你——7号。如果今晚死的是7号,女巫记得不要救。不管真预言家是谁,你有什么顾虑,今晚请在4、6之间选一个查验,第二天也请你站出来。” 小太妹虽然不服气,但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是女巫,只得暂时咽下了这口气,脸色不太好看地坐了回去。 陆镌对律师的话毫无反应,就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一般。 杨枫插嘴道:“那今天票谁?” “先弃票,别把好人都投没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 【白日时间结束,玩家全部弃票,无人出局。】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请选择你们今晚要刀杀的目标。】 陆镌睁开眼,听见许小莲道:“陆教授,今晚刀谁?” 杨枫也将目光投向他。 男人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一声,接着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皮:“我。” 许小莲震惊道:“为什么?骗药?可是4号根本不信任你,他已经猜到了你要骗药,女巫今晚不会救你的!” “不,她会的。” 陆镌垂眼,捏了捏人偶娃娃的脸,轻描淡写道,“假设我真的是预言家,站在狼人角度看,好人阵营并不相信我,如果他们刀我,女巫是不会救我的,我这个预言家就能成功死在第二晚,所以狼人一定会刀我。” “4号如果真的不相信我,他应该直接再加一句‘如果今晚死的不是7号,请女巫毒死7号’,因为如果我是假的预言家,听到好人阵营不会救我以后,是不会自刀的。所以只要我没有死,我就是假的。” “很明显,他只是在试探。” 许小莲还是眉头紧皱:“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怕你如果是真的预言家,被狼人刀后女巫真的不救吗?” 陆镌瞥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许小莲莫名从里面看到了“嫌弃”的意味。 “6号女巫明显并不喜欢听从别人的指挥,她应该对游戏有一定的了解,也有自己的游戏思路。” 陆镌淡定道,“我们能想到的常理逻辑,她一定也能想到,如果我被刀,她会觉得我是真的预言家,所以一定会出手救我。” “4号明显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性,赌我不是真的预言家,不敢刀自己。” 陆镌偏头,往闭着眼、毫无动静的律师方向看了一眼,非常平静地定下结论:“当然,他应该要失望了。” “可是……”杨枫忍不住开口道。 “陆教授,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是基于你对他们的认识了解得来的推理结论……但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你能保证他们确实是和你说的一样的想法、事情真的会如你所说的这样发展吗?” 眼前的男人虽然气质出众且面容清俊至极,但他实在显得太年轻了,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躯让杨枫无法完全立即就信服他所说的话。 “不能。”陆镌坦然道。 “那如果女巫没有救你呢?”杨枫瞬间底气足了一些,“陆教授,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首先,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低,第二,游戏不是没了我就进行不下去,哪怕我确实判断失误了,但这是团队游戏——只要属于狼人的阵营没有输,我就没有输。” 杨枫哑然,无法反驳。 “哥哥,”女孩的声音又响起在脑海中,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好笨啊,我不喜欢他。” “没关系,不喜欢可以不用理。”陆镌回道。 “哥哥,你能赢吗?” 陆镌沉默了一下,反问道:“蔷薇,你想赢吗?” “当然。我知道的,你也想赢。” “蔷薇会陪在哥哥身边的,不要担心,哥哥,”她语气欢欣地说,“胜利一定会属于你。” 一夜再次过去。 陆镌重新睁眼时,听见系统熟悉的声音。 【天亮了——】它说,【昨晚是个平安夜,无人死亡。】 众人对这个结果显然有些意外,律师刚要说话,许小莲抢先开口道:“昨晚死的是7号,我用解药救了他!” 小太妹一脸震惊道:“不可能!” 许小莲抿唇,迅速打断她的话:“什么不可能?你说清楚!” 众人也纷纷看向她,律师更是紧皱眉头,目光在两人中间开回转来转去。 “我——”小太妹语塞片刻,努力回想了一阵,愤愤道,“我昨晚根本没看见死人!狼人肯定是空刀了!” [其实她没猜错……] [谁能想到这三只狼分析了一大通之后选择了空刀呢?/狗头] [没想到,真的,我也没想到] [6号妹妹性格太冲了,她刚刚是不是记不起来系统说的死亡玩家是谁,最后来想到系统没有亮牌给她看、说明昨晚根本就没有死人?] [这个3号妹子也是个狠人啊,看着柔柔弱弱的,玩起狼人杀悍跳女巫来毫不含糊,我喜欢!] [也亏了7号的部署,不然3号台词绝对不会这么流畅……] [给三个狼人都点个关注,长得都不错诶嘿嘿嘿] “狼人空刀?”许小莲仿佛被气笑了,一脸仿佛被伤透了心的不可置信,“你半天说不出原因,就是为了想出这个理由来糊弄我们的?那你刚刚怎么不第一时间反驳我昨晚其实没有死人?” 小太妹怒道:“我没反应过来不行吗?!” 理由是那么真实,但没有人相信。 偏偏这个时候,陆镌又开口打断了律师的思路:“真不好意思,按照你的推断,昨晚本来该死的是我,但女巫出手救了我一命——所以现在,你还是觉得我不值得相信吗?” “等等。”律师皱着眉,又问了一句,“真的没有人跳预言家了吗?” 陆镌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用眸中的虚空和黑暗就能将人的思考能力吞噬殆尽。 三秒后,律师败下阵来:“好吧,那你说说,你昨晚验的是谁?” 陆镌道:“6号,查杀。” 小太妹愣住了。 她这时忽然恍然大悟道:“靠!你和3号是一伙的是不是?她装女巫你装预言家,你俩合起伙来要把我票出局!你们都是狼!” 陆镌却并不如她所料般慌乱,甚至用一种堪称看小丑一般的眼神看着她,无波无澜道:“你能想到的事,我为什么想不到?” 小太妹卡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我和3号是狼,我查杀你就是在帮她,我根本不会做这种明显是双狼控场才会做的事,那相当于让我暴露了我自己的身份。” “但我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了,只是因为我确实是预言家,我确实查杀了你,所以我有这个底气,我不害怕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指控。”陆镌的视线从整个圆桌边一一扫过,“你们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 [他怎么一点也不心虚,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看看看看,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狼人我就信了] [我总感觉他的意思是:随你们信不信,反正你们得输。] [坏得理直气壮] [他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却狠狠拿捏了所有人的心理……爱了爱了,反手就是一个关注] 律师皱着眉无视了小太妹的大喊大叫,目光沉沉地盯着陆镌,两人对视半晌后,见陆镌依旧面不改色,律师终于松口道:“好。” “那就信你一次。” 陆镌抬起唇角笑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逝。 他知道律师不信他也没办法,两个孩子只会哭哭啼啼畏手畏脚,问他们是不是狼人就只会摇头结结巴巴说不是,另一位大妈对游戏也一窍不通。 他们全程是跟着律师他们的节奏走的,除了小太妹以外,几人都觉得律师和陆镌看上去更可靠,于是纷纷跟着两人一起将小太妹票出了局。 管家将她带走时,她终于停下了吵嚷的声音,恶狠狠地瞪着众人,低声咒骂道:“看着吧,你们谁都不肯相信我……你们肯定会输的,一定会。” 许小莲演戏要全套,这个时候也不忘委屈巴巴道:“6号妹妹也太凶了吧,自己是狼人被发现就算了,最后临走还要挑拨离间一下?” 杨枫生疏地附和道:“是啊,看她演的好假,连狼人空刀这种蠢理由都找的出来。” 律师的视线扫过两人的脸,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是……他已经选择了相信陆镌,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是输是赢,就看他到底有没有信错人吧。 【白日时间结束,6号玩家被票出局。】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头顶的灯光再度暗了好几个调,黑暗从周身包裹而来,像是要将圆桌边的客人全部吞噬殆尽。 一片悄然寂静之中,白日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预言家的狼人缓缓睁开了眼。 【请选择你们今晚要刀杀的目标。】 第4章 天黑请闭眼(完) 第4章 天黑请闭眼(完) “今晚刀谁?”杨枫主动开口问。 经过前两晚的经历,他已经生不起什么反对陆镌决策的心思了,事实证明,不管陆镌最后决定刀谁,结果都会如他所料地发展下去。 这已经是稳赢的局了,好人阵营除了律师,其余人全都是一堆乌合之众,只要杀了律师,要在白日骗过其他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但出于对陆镌产生的信任,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但对答案心中已经有了数。 不止他这么想,观众们也这么想。 [三狼控场了,刀掉唯一有点游戏思路的律师,白天再票掉一个就赢了。] [没悬念了,这场应该结束得很快,猜猜这位7号小哥哥本场积分排行多少?] [什么7号7号,人家有名字,他叫陆镌!是我新晋男神,谢谢] [毫无疑问的第一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挤进新人积分榜] [真不一定……虽然帅是帅,操作也出人意料,但谁都知道第一次参加游戏的玩家,队友大多都是些歪瓜裂枣。这局瓜枣含量更是超标,要是能赢铁定也是因为好人阵营队友都不给力,4号一人拖五个也拖不动。] [确实,感觉系统给陆镌的评分应该不会太高] [管他呢,反正肯定是个潜力股,晋升正式嘉宾绝对板上钉钉了,入股不亏,关注了关注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陆镌再一次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刀她。”陆镌指了指5号大妈。 杨枫错愕道:“这回又是为什么?” “场上死了两个人,一个女巫。另一个应该是预言家,还剩一个猎人,”陆镌摩挲着娃娃,面色沉静道,“4号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猎人。” 杨枫更不解了:“可是我们需要屠城……难道还要把他留下来吗?” 许小莲先一步明白过来,:“如果今晚刀4号,他应当会反应过来——因为我说昨晚狼人刀的是陆教授,我拿解药救了他。那么按理来说今晚我已经没有解药了,狼人首要需要刀的就是陆教授这个预言家。但如果今晚死的不是陆教授,他一定会明白过来陆教授是假的预言家。” 杨枫挠头,发现自己还是想不明白:“那不是更要刀掉他了吗?其他人都不懂游戏规则,他死了就不用担心会被怀疑了。” 许小莲翻了个白眼:“这你还不明白?如果他是猎人,今晚刀他,他会直接将陆教授带走的。” “但是刀其他人,他还是会发现陆教授是假的,还是会怀疑陆教授啊。” 陆镌往后靠了靠,已经闭上了眼,被他蠢到不想说话。 杨枫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终于一拍脑袋:“啊!明白了!如果刀其他人,白天我们再一起将4号票出局就可以赢了!是不是这样?” 陆镌没理他。 许小莲送给他一个“你终于想明白了,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的眼神。 但是这样还有个问题。 [猎人在屠城局被票出局也可以开枪,还是可以带走陆镌] [可是即便猎人带走陆镌,剩下两个平民两个狼,直接进入夜晚,他们随便刀一个都能赢。] [但是这个设想前提得是4号确实是猎人吧?他就不怕如果猎人是其他人……呃,如果是其他人,倒也不足为惧] [我最担心万一那两个孩子不肯听他们的,跟律师一起票了陆镌他们呢?] [这个问题就显蠢了……] 但最后一个问题杨枫也问出口了,陆镌抬头瞥了他一眼,淡然道:“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听话。或者……最多平票,直接进入夜晚时刻,再刀一个。” 左右就片刻时间,吃亏的还是好人阵营,就算律师拼死将他拉下马,狼人也赢定了。 杨枫挠了挠头,彻底没了话说。 一夜过去。 【天亮了——】系统依旧古井无波地播报着,【昨晚死亡的是5号玩家,没有遗言。】 5号大妈一脸茫然,被突然出现的管家再次带走。 律师的脸在听到系统播报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知道,他信错人了。 几人对峙片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孩子察觉到气氛诡异,抱在一起发起了抖。 律师将游戏全程都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终于明白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三狼控场。 陆镌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所有人的心理动向。 律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道:“我输了。把我投出去吧。” 许小莲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装柔弱了,安慰道:“别难过,不是你不聪明,是敌人比你聪明太多。” 律师:“……”你这话说的,还不如直接闭嘴。 陆镌抬头看向圆桌上的水晶球,突兀地开口问:“游戏失败、清空数据出局,会有生命危险吗?” “怎么,临死可怜我了?”律师嗤笑道。 “那倒没有,”陆镌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就问一句而已,有提到你吗?” 律师:“……” 系统一板一眼道:【抱歉,您的权限不足,系统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来吧,”律师深吸了一口气,“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想要实现心愿,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只是结局是我输了而已。” 陆镌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将票投给了他。 其余两人也纷纷投票,两个孩子就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一起投了。 这一回,系统没有再提示“天黑请闭眼”的台词。 【白日时间结束,4号玩家被票出局。】 【剩余两位平民,三位狼人,狼人阵营获胜。】 【游戏结束,已为各位玩家关闭直播间,2525号地图正在关闭中……】 【即将登出地图,请玩家们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陆镌闭上眼,以为自己会重新看到医院病床上的画面,然而再睁眼,却发现自己凭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里。 四周一片数据构成的蓝色星海,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明明看着周围人山人海,可身处其中时却依旧觉得穿梭自如。 没有人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任何疑惑,他四周甚至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突然凭空出现,来去匆匆。 只是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两眼,发现这位从未见过的玩家颜值出色,但神色冰冷,让不少想上前搭讪的人都默默止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上空,悬浮着四个硕大的字:游戏大厅。 【660007号玩家成功登出游戏!】 【欢迎来到游戏大厅!】 陆镌看了两眼周围,确定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试着在心中询问:“系统?” 【是的,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 【您的第一场新手关游戏已结算成功,是否查看游戏数据?是/否】 陆镌走出这个所谓的“游戏登出口”,将卫衣帽子拉上,遮住自己半张脸,避开旁人视线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抬手在光屏上点了一下“是”。 【恭喜您已通过新手关测验,晋升为正式嘉宾】 【您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一,荣获最佳演绎,结算积分如下: 1.淘汰三名神牌,一位平民,积分+110 2.三位狼人全部存活,积分+300 3.新手关中第二位登出游戏的最佳演绎,积分+200 4.获得粉丝的喜爱,收获500+位粉丝,积分+500 最终得分:1110】 【恭喜获得称号:伪装者】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5、道具:狼刀x2】 【道具等级:d级(可升级) 道具效果:使用狼刀命中目标生物,一次可对目标生物造成20点生命值伤害,伤害点可伴随道具升级而提升,无使用次数限制,但在非逃生对抗类游戏中不可使用道具伤害其他玩家。 道具评价:这是狼人送给你的礼物,狼刀将永远伴随你的身边——它可以是保护伙伴的刀刃,也可以是暗夜中杀人的利器。】 【道具已存入系统仓库。】 【系统商城已解锁,个人属性面板已更新,可前往查看—gt;】 陆镌一边点开属性面板,一边扫了一眼周围:“我觉得我现在更需要一份新手指导……你不打算告诉我,这是哪里,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温馨提示:这里是游戏大厅,如需登录游戏地图,玩家将在游戏大厅登入口登录,游戏大厅外有专业人士指导,若对游戏城存有疑问,可向他们寻求帮助。】 闻言,陆镌暂时放下心来,收回了打量大厅的目光,将娃娃挂回腰间,抬头继续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660007号嘉宾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60/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已获得属性加成点:5,可分配) 积分:1110(心愿目标积分为:700000000) 道具:狼刀x2 称号:伪装者 粉丝:587 (综合评价:经过新手关的历练,你成功登上了新手积分排行榜第77位! 在参与玩家上万的新手关中,一场游戏就让许多粉丝注意到了你的存在,真是难见的潜力股! 有150位粉丝正在直播间等待你的下一次开播!请多多加油哦~)】 陆镌试探性地将5点加成全部加在了“生命”上。 奇妙的是,属性点加成之后,他确实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不少,原本始终感觉压抑着的心情也松快了一些。 竟然真的有用? 不过……车祸进入游戏这种事情他都经历过了,所谓的属性加成能让他被许多医生都评价过“药石无医”的身体好转,也不至于让他有太多惊讶了。 暂且放下这些,陆镌回收面板,准备先离开这里再说。 虽然“游戏大厅”的字样挂在半空,但整个大厅的结构都复杂得如同迷宫。 陆镌按照指示牌左右拐了两个弯以后,刚看见游戏厅大门,有人从他身旁匆匆走过,和同伴之间的低语声落入了他耳中。 “不知道这一届新人积分榜谁是第一,好像大部分都快要登出游戏了吧?” “是啊,按时间来说差不多了……走走走,去登出口蹲一蹲,说不定能抱个大腿。” “……” 陆镌想到系统告诉他,他是第二个登出游戏的最佳演绎,他都已经出来了,那位第一应该也早就离开了。 对于第一第二这种名次,陆镌倒是没什么所谓,他没怎么玩过狼人杀,确实不是很擅长,能这么快出来,也是因为分配到的狼队友懂得配合,好人阵营又太拉胯。 能得到第二名就已经让他足够诧异了。 第5章 游戏城 第5章 游戏城 一出游戏大厅的大门,和现代世界差不多模样的街道楼房出现在了陆镌眼前。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与他以前见过的无数个街道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没等他再抬步,有人便立即已经上前拦住了他,热情洋溢道:“小伙子!你是新手吧?我是新手指导志愿处的,你怎么称呼?” 陆镌看了这位胡子拉碴的大叔一眼,周围其实也有许多人在他出来时就想迎上来,但不如这位大叔速度。 他猜到对方大概就是系统说的“专业人士”,于是停下脚步,点头道:“我姓陆。” “小陆啊!”大叔忙道,“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叔,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陆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新手?” 这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他怎么能一眼就看出自己是新手? 王叔笑了:“这个我待会儿和你解释,我先带你去新手住宿区安顿下来。” “住宿区?”陆镌顿了顿,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未来要住在这个游戏城里?” “当然,不过不是白住的,得收费,”王叔搓了搓手,对上陆镌的目光,嘿嘿笑道,“你刚来,应该不知道,游戏城里的货币就是积分,吃的、穿的、用的,还有游戏要用的道具,全都要用积分来换取……” 新手指导志愿处也一样。 “但你放心,我们只要两积分,解决新手出游戏后所有疑问!” 陆镌点头,当然知道凡事都有代价,反正他的积分足够,就算再贵一些,他也不介意。 王叔见状,转身带他往街道边走,又说:“游戏城会为每位新人在城内分配一套房子,先到先选,不收取任何费用,但除此之外,你的吃穿用度都不会有任何减免。” 王叔说着看了他一眼,笑道,“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以非自然消失的方式来到这里的吧?” 出车祸变成植物人算吗? 陆镌想了想,点了下头。 “在获得的积分足够实现你的心愿之前,你是无法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的,”王叔解释道,“我们需要留在游戏城内,不断进入游戏地图刷取积分,直到心愿完成。” “有人完成心愿回去过吗?” 王叔顿了一下,摇头:“不清楚,游戏城每五个月就会进一批新人,你们已经是第66届了……我至今没听说有人回去过。” “不过就算他们回去了,我们也不知道。而且更多的人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游戏里。” 陆镌微微蹙眉:“游戏内……会有生命危险?” 王叔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点头道:“对,只有新手关不一样。新手关地图里死亡率普遍低于20%,难度在e级以下。系统为了保护新人,甚至设置了‘游戏结束时仍然存活视为游戏胜利’的规定,哪怕没有存活,积分排行成为前五名就可以继续参与游戏。” “但在正式游戏地图中,死亡率会随着游戏难度而上升……这些规则你可以用光脑查询。” 陆镌最在意一点:“所以在游戏中死亡,是真的死亡?” 王叔点头:“不过有些人有保命道具,他们不一样,相当于有两条命。但更多人是选择像我们一样,在城内找个工作,领取工资,安稳度日。” 陆镌脸色比刚刚出游戏时还要差一些,但王叔并没有注意到。 蔷薇悄无声息地出声道:“哥哥……” 刹那间,陆镌松下了眉头,心间盘桓的烦躁也缓缓消散不见。 “你不用时刻替我分担情绪……”陆镌沉默了一下,“我并不是什么都无法自我消化的。” 蔷薇似乎是愣了片刻,低低地“哦”了一声,又沉寂了下去。 陆镌察觉到她的低落,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口。 王叔边带着他往系统分配的住宿区走,边道:“其他的就和你正常生活没什么差别,但游戏城内有三大法则,你千万记住。” 陆镌不太想开口附和,但看他表情,仿佛就在等着自己询问一般,于是勉强动了动嘴皮子,配合了一句:“什么?” “第一,游戏城内不可任意杀害其他玩家,登出游戏后不可使用任何带有伤害性质的道具,有护卫队在城中巡逻,一旦抓到打架斗殴恶意伤人,会扣积分的。” 陆镌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第二,正式嘉宾可以随时前往游戏大厅,登录游戏、开启直播、赚取积分。但有一部分像我一样的不怎么喜欢进游戏的人,也可以不进。不过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大型联合游戏,大多是迷宫、荒野求生之类的团队游戏,强制要求每位节目正式嘉宾都必须参加,也是为了挽留节目的粉丝观众,这个躲不掉。” 陆镌示意他继续说。 王叔面色严肃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游戏实行末尾淘汰制。在平常的游戏中,只要完成任务就算胜利,但在每三个月一次的联合游戏中,将有100名或100名以下玩家同时参加,假设有100名玩家,游戏结束后,积分排名前五十名玩家才能存活,后五十名将被淘汰出局。” 陆镌终于来了点精神,抬了抬眼皮:“我一直听人说排行榜……是关于游戏的制度吗?” 王叔点头:“没错,关于游戏的事情你全都可以询问系统,你的光脑——也就是你手上那只表上,也会有关于游戏规则的详细介绍,你可以随时查询……好了,到住宿区了。”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肩上戴有雄鹰徽章的男人从别墅区门口朝他们走过来,行了一个绅士礼:“你们好,我是这里的护卫队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王叔忙应道:“哦,你好,他是新人,我是志愿处的,来这里为他寻找住处。” 护卫队员的目光落到了陆镌身上,面带微笑,“您是今天第二个抵达这里的新人,除了第一栋已经被选择的别墅以外,其他的房子,你可以随意挑选。”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表盘上露出一片半透明的地图,将住宿区所有房屋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镌已经适应了这种高科技的感觉,随手指了其中一栋,护卫队员便将将手腕上的表盘对着陆镌的表扫了一下,只听滴地一声。 【7号别墅已归入660007号嘉宾名下,大门已自动录入嘉宾指纹,可随时前往别墅居住。】 陆镌对护卫队员道了声谢。 “不客气,欢迎入住游戏城,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见两人摇头,护卫队员退后了几步,又朝他们行了个礼,随后利落离开。 王叔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鹰山协会真好啊,大部分会员都被送进了游戏城护卫队里,根本不用愁该怎么赚积分养活自己。” 陆镌想起那人肩膀上的雄鹰徽章,若有所思:“游戏城内还有协会?” “当然,而且还有很多。” 王叔道:“进入协会后你需要为协会完成一些任务,比如为协会寻找道具、上交百分之几的积分、材料,或者通关多少个游戏、写下通关素材交给协会。” “作为报酬,协会则会给你一些道具保命,或者让老玩家带着新玩家一起进入游戏。所以加入协会的话,玩家死亡率会降低很多,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想进什么协会。” 王叔话题一转,又道:“不过鹰山协会不太一样,因为协会会长就是护卫队的大队长的原因,他们将大部分会员们都送到了护卫队,会员们都不怎么参与游戏,只在三个月一次的联合游戏中出现,是很多佛系玩家梦寐以求的协会。” 陆镌听得认真,时而点头,却并不说话。 他头顶的卫衣帽子就没摘下来过,从侧面看,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王叔说着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大概不太好相处。 等到走到了陆镌选的那栋别墅面前,王叔主动停了下来:“小兄弟,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报酬的话,你把光脑递过来,我扫你一下就行了。” 陆镌也不担心他诓自己,依言伸出了手。 不过看着他这张冷到掉渣的脸,王叔也不敢诓他。 又是滴地一声,系统提示道:【660007号玩家成功支付2积分,剩余积分:1108】 离开之前,王叔想了想,又提醒道:“不知道你手上有没有道具——哦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正式游戏中没有道具会很难行事。 但等级不同的游戏,关于购买道具的限制次数也不同,你最好提前买好道具,为下次游戏做好准备。” 陆镌谢过他的好意,王叔又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你才过了一个游戏,系统商城很多道具可能都有限制,不能购买,游戏城内有个地方,你或许能在那里淘到一些好东西。” “什么?” “黑市。” “黑市?”陆镌诧异道,“听这名字,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买卖的地方。” “不不不,小兄弟你误会了。” 王叔连忙摆手:“这是游戏城内的地方,自然是法则系统默认存在的。在黑市内,玩家之间可以无限制购买、贩卖道具,而且价格大多低廉……你要是有什么道具不想要,也可以拿到那里去换取积分。” “好,明白了,多谢。” “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还有个问题。” 王叔顿住脚步:“啊?什么?” 陆镌侧身看向他,突兀地问道:“系统称我们为嘉宾,但一路以来,我听你都是称呼为‘玩家’,这是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开启直播时,在观众粉丝面前,我们就是嘉宾,”王叔愣了一下,笑着解释道,“但更多时候,我们都更愿意称自己为玩家——”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在参加一场又一场普通的游戏,心愿达成,还有结束的那一天。 虽然迄今为止,谁都没有看到过有人结束这样提心吊胆、不得不配合系统玩这种随时有可能丧命的游戏的日子。 第6章 黑市 第6章 黑市 王叔走后,陆镌在大门处录入指纹,进入了别墅。 这是一栋两层式别墅,面积不能算太大,但也不小,院墙很高,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别墅中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全都是崭新的,也不用添置。 陆镌对此很满意,他讨厌麻烦事,如果要他自己去亲手布置一堆家具,还不如把他直接丢进游戏里去。 他上了楼,找到卧室,重新点开了自己的个人光脑。 主菜单界面分为四个部分:游戏大厅、游戏排行榜、社交聊天、系统商城、个人属性。 后两个他已经知道了,而社交聊天无非就是和其他玩家互加好友后可以打电话发短信、互相转积分。 和正常社交软件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可以选择指定一名好友的位置,传送到对方身边。 当然,仅限于游戏城内,游戏中无效。 因为刚刚和王叔互加了联系方式,现在他的列表里只有这一位好友。 陆镌查询了一下游戏排行榜规则,发现里面有四个榜单: 第一个是玩家积分总排行榜:在游戏城中,约有十几万名正式嘉宾,其中积分排名前一百者可入总排行榜,前十位玩家在联赛中可获得免死金牌。 第二个叫新手积分排行榜:玩家在进入游戏后六个月内,获得总积分的前一百名就可入排行榜,前十名玩家完成游戏任务后会在游戏结束时额外获得500以下积分奖励不等。 第三个是玩家协会排行榜,也是按照协会中会员的总积分排行,排名第一的协会名叫德威协会,王叔和他提过的鹰山协会在第三。 陆镌一扫而过。 第四个是联合游戏排行榜,也叫联赛排行榜,应该是联合游戏中才会开启,现在界面是灰色的,不显示任何名次。 陆镌打开了“游戏大厅”的介绍,便明白了刚刚忘了继续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什么了。 为什么王叔知道他是新人? 因为老玩家都是直接在光脑的游戏大厅上直接登入登出的,只有没有在游戏城内定居下来的新手才会在现实的游戏大厅中登出。 今天从游戏大厅无数个登出口,登出的每一位玩家,都是新手。 游戏大厅里只由两个部分组成:游戏地图、游戏攻略。 游戏攻略,是一些协会上传的关于一些玩家的直播高光录屏,比起“攻略”,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社区,整个游戏城的人都在这里。 聊天、交友、转卖道具等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而游戏地图,指的是游戏类型,分为几个板块,例如荒野求生,末日生存等属于“求生类”,狼人杀、剧本杀等属于“解谜类”,除此之外还有休闲类、角色扮演剧情类等等。 在三个月一次的联合游戏未到来前,如果玩家要进入游戏,可以自己选择其中任意一种,点进分类,选择游戏类型,然后开始游戏。 陆镌将这些规则全都了解过一遍,想起那双奖励的道具:狼刀。 他在心中默念,将狼刀从系统仓库中拿出来,然而定睛一看,这所谓的狼刀,竟然是两把小巧锋利的蝴/蝶/刀。 狼刀应该也只是个名字。 陆镌这样想着,手刚刚握上刀柄,忽然感觉掌心一烫。 他不由自主松开手指,却见刚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狼刀从他掌中升起来,一丝黑色的雾气缠上了刀身。 两秒之后,雾气散去,狼刀重新落到了他手上,但两只狼刀的刀柄之上,却多了一个黑色的花图腾。 花枝缠绕着刀柄,骨朵儿呈现出一种含苞待放的模样。 【恭喜玩家陆镌激活狼刀,狼刀已认主,是否更换为本命武器?】 陆镌颇有些疑惑:“认主?难道如果它不认主,我还不能使用它?” 系统尽职尽责地回答:【武器被激活认主的概率十分随机,据统计,大约为5%的可能性。 大部分被激活认主后的武器,都可以升至a级。并且不可为他人使用,若武器落入他人手中或您在游戏中被淘汰,它将失去原有效果,变成两柄废铁。 另,本命武器随身佩戴后,进入游戏时,武器不算作游戏道具之一。】 意思就是,如果陆镌要进的游戏限制他只能携带两个道具,这个狼刀他带进去,不算进道具数量里面,他还可以另外携带两个道具。 陆镌明白了。 他点下了确定。 狼刀自动从他袖子里钻了进去,收起锋刃,柔和地贴在了他手腕内侧。 还挺方便。 他的道具还只是d级,而据陆镌所知,游戏和道具都可以分为a—f五个等级,越往上,游戏的强度就越高,道具的效果就越千奇百怪。 他突发奇想,询问系统:“我想买一样道具,你能帮我搜索一下有没有这样的道具吗?” 【请说。】 “类似于……可以附身的人偶。” 【请稍等,系统正在查询中……】 片刻后。 【有的,不过很抱歉,您现在的积分不足以购买附身人偶。】 不用它说,陆镌已经看到搜索出来的结果了。 道具:附身人偶。 等级:a级。 效果:一个人偶可附身24小时。玩家可随时附身人偶,人偶与常人无异,可捏脸。行动自如,但不抵挡任何外来伤害。 附身人偶期间,不可操纵玩家身体,若玩家身体在此期间受到致命伤害,则人偶损坏,玩家回归身体,但原本的致命伤害会被减免50%。 价格:200000积分 因为价格太高,他没有这么多余额,系统将购买按键设成了灰色,表示当前无法购买。 看着二后面的五个零,陆镌沉默了。 看来新手关赚的积分还是太少了…… 他很快又想到王叔所说的“黑市”。 巧了,也许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陆镌想着,出门打车,给司机报了黑市的名字,再次花费了20积分。 陆镌有些肉疼——这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现实世界他对钱无所谓,但在这里,实现心愿的积分要求数额太大,积分花一分就少一分。 下次出门不打车了。 心里这样想着,下车后陆镌再次将卫衣帽子拉了上去,低着头进了黑市的大门。 沿路都是叫卖的小贩,摊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道具,瓶瓶罐罐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他一踏进这里的大门,立刻就有人喊住他:“小哥!要买什么?这边看看!我这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要不到的!” 陆镌便顿住步子,在一片叫卖声中走到这个摊位面前,低头问:“什么都有?” 见这人遮着半张脸,小贩心里有些犯嘀咕,闻言连忙点头:“当然!” “那有附身人偶吗?” 见小贩立刻愣住,怕他没听明白,陆镌又耐着性子解释道,“附身人偶,可以附身24小时的那个。” 小贩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附身人偶?没有,那是高级道具,谁有了还要拿来卖啊?嫌多了不是?” 一听这话,陆镌转身就要走。 既然没有他要的东西,那他也没有奉陪的必要。 见状,小贩急忙又喊住他:“等等小哥!慢着!虽然我没有附身人偶,但是有一样东西,和它效果差不多!” 陆镌再次顿住脚步,扭头问:“什么?” “附身符咒!” 小贩唰啦一下,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大沓符咒来,眉飞色舞地推销道: “虽然是e级道具,但是它也可以附身啊!一张附身符可以附身一个小时!所有死物都可以附身! 除了没有减免致命伤和行动自如、捏脸的功效外,它和附身人偶作用一样一样的啊!现在购买还能买一送一,物美价廉物超所值!还不心动吗?心动就赶紧行动吧!!” “……” 陆镌一脸漠然地注视着他。 小贩激情演说,正口沫四溅,被他目光一刺,卡了一下,不自觉低下声去,有些不甘心道:“……呃,这个效果真的很不错,您试着考虑一下?” “你觉得黑市里,”陆镌却答非所问,“会有卖附身人偶的人吗?” 小贩打量了他一圈,实话实说道:“瞧您会来黑市买东西,应该也是积分不够买不了系统商城的吧?我在这儿卖了两年的货,反正没看到过有人卖这种高级道具……能有高级道具的,也不缺钱,而且价格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 陆镌应了一声:“哦。” 小贩试探道:“那您……买符吗?” 陆镌刚要说不用,蔷薇出声道:“哥哥。” 他动作一顿。 “你是想为我买附身人偶吗?” 陆镌没说话。 两人心念相通,蔷薇自然读懂了他沉默的含义,嗓音带着小女孩无法掩饰的高兴:“没关系,我也想尽早出来亲眼见到哥哥的样子,没有人偶,符咒也挺好的!” 陆镌终于回应道:“可是只有符咒,你能附身到哪里去?” 蔷薇犹豫了下:“娃娃也可以附身。” 陆镌默然,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腰间的娃娃。 头大腰粗,两颊两朵圆润的腮红,眉眼弯弯,嘴巴咧出最大的弧度。 是那种人偶中最粗糙简陋、甚至带了一点恐怖元素的存在。 要不是蔷薇对这个娃娃爱不释手,他也不会把它挂在身上。 但……想到蔷薇会附身在这个娃娃身上,陆镌沉默了一下。 突然觉得这娃娃简陋的五官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小哥……小哥?到底买不买啊?” 陆镌回神,抿了下唇:“你这种符咒,还有多少?” 小贩听出他言下之意,忙道:“总共30张!一张5积分,买一送一的!您要是下次还来买,我下次还带!” “行,”陆镌伸出一只手,“三十张都给我吧。” “好嘞!” 小贩用光脑与他互相扫了一下表盘,滴地一声——75积分兑换成功。 陆镌将符咒收入系统仓库中,没再继续逛下去,转身很快就离开了黑市。 他走出黑市大门之前,有几个人和他擦肩而过,从风中隐约飘来几句低声的交谈: “听说德威协会已经找到这一届新手中的第一名让他入会了,看来又是个想不开的……” “那第二名呢?” “不知道啊,听说德威在找,但现在也没听说找到人……” 新手第二名出门来了黑市,别墅里没人,就算找到他住的地方,应当也恰好和他错过了,当然也找不到人。 陆镌拉低帽檐,侧身出了黑市街道。 “听上去德威的名声不太好,”蔷薇一本正经地点评道,“他们在找你……哥哥,你想进协会吗?” 陆镌淡淡道:“不,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单打独斗更适合他。 蔷薇并不意外,悄声问:“那哥哥不买点其他道具吗?” “来这儿就是买人偶的,”陆镌风轻云淡道,“不知道下局是什么样的游戏,买了道具也不一定用得上。” 蔷薇乖巧地“哦”了一声,见他走了快有两条街的路,忍不住道:“不打车回去吗?” “打车太贵了。”陆镌目不斜视,“积分留着实现心愿吧。” 刚刚买符咒倒是不见他心疼积分,一张符咒也要10积分呢。 陆镌道:“对了,一会儿回去让你试验一下符咒效果。” “嗯……还是不了吧,”蔷薇顿了一下,却拒绝了,遗憾道,“哥哥的积分赚得也不容易,不如把符咒留到游戏里,需要用到我的时候,也许我还能用这个帮上哥哥一点忙。” 见状,陆镌也没有再多说。 回到别墅后,陆镌观察了一下,发现发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人来过的痕迹。 系统仿佛知道他的顾虑,贴心提醒道:【别墅大门只为主人开放,除非您认可的客人,别墅才会打开大门迎接。】 陆镌满意,点头:“需要打五星好评吗?” 系统道:【……谢谢,不用。】 别墅冰箱里塞着满满当当的食材,但由于不会做饭,陆镌便只随手拿了两个面包填了肚子。 他不打算在游戏城做其他事来赚取积分,因为游戏赚积分是最快的,所以吃完饭后,他回到卧室,点开光脑,准备迅速开始下一场游戏。 ——除了第一场新手关以外,玩家可以随时进入游戏,登出游戏的地点和登入时的地点相同。 然而刚刚打开界面,就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社交平台上多了两个好友申请。 是上一局的杨枫,和许小莲。 系统解释道:【游戏结束后,玩家可以通过结算界面看到其他玩家的评分,并且可以互相添加好友——另外,玩家可以选择与其他玩家一同组队进入游戏。】 陆镌又听到个新规则:“组队?” 【是的,玩家最多可与四人组队,在狼人杀中、剧本杀游戏中最多可与一人组队。好的配合也许会让游戏难度降低哦~】 怪不得王叔说在协会中有老玩家带着新玩家闯关的现象。 虽然每个通关的游戏地图都不会再开放,但只要游戏类型相同,也会有很多相似之处,特别是狼人杀、剧本杀这种拥有固定身份的解谜类游戏。 陆镌点了点头,却不为所动。 比起和他人组队,他更习惯独来独往。 随手通过这两人的组队申请,陆镌点进了游戏大厅。 “哥哥身体还没好,先不要玩求生类吧?”蔷薇主动开口道,“解谜类的狼人杀已经玩过了……那剧本杀怎么样?” “想玩这个?可以。” 陆镌没怎么犹豫,很快点进了剧本杀的图标。 蔷薇软乎乎地应了句:“哥哥真好。” 听着心底这个十年以来,始终是八岁女孩一般无二的声音,连语气里的天真烂漫和乖巧柔顺都从未变过…… 陆镌垂下眼眸。 亮起的光屏将他的神色掩盖过去。 【本次游戏可携带道具数量为:2。温馨提示:若不携带道具,游戏中也可随时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但只允许购买两次,请谨慎选择。】 陆镌带上了两张符咒。 【道具装备栏已满。】 【已选择地图类型:剧本杀,正在为玩家匹配中……】 【匹配成功!6070号地图正在加载中……】 【本场游戏地图名称:谁是凶手,难度:e级】 【富甲一方的大土豪甄有钱在生日前一天,和家人一起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到自己的别墅中做客,准备第二天的生日宴会。然而第二天一早,众人却发现,甄老板早已在房间中死去多时……】 【您分配到的身份为:白明星】 【已为各位嘉宾开启直播间,请仔细查看本场游戏规则,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卷一·复仇盛宴 第7章 谁是凶手1 第7章 谁是凶手1 又是熟悉的圆桌,但别墅却换了一个。 这回桌边包括他在内只有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熟面孔。 对上陆镌的视线,杨枫惊喜道:“陆教授!” 见状,有人诧异道:“你们认识?” 陆镌平淡地点了下头。 [来了来了爷来了!] [听说这一届新手排行榜第二位出系统的就是他?好帅啊,还很年轻,不像第一名,是个老大叔……] [喂年龄歧视就过分了吧,老大叔怎么了,德威协会的会长也是老大叔,但上游戏不照样打得其他玩家嗷嗷叫?] [别提他,晦气] [不知道小哥哥上一局拿到了什么道具奖励] [这场游戏背景是剧本杀?好耶!最爱剧本杀了!陆教授争点气!希望你的表现会和上局一样带给我惊喜] [哟,憨头憨脑的男大学生也在?陆教授和他组队了?] [看这反应不像吧,应该是凑巧……] …… 游戏已经开始,众人都没再追问什么,不约而同地先查看起了游戏规则。 【本场游戏规则如下: 1.本局为六人局,无侦探牌,请各位玩家自行查看各自身份信息。 2.本局游戏分为四轮,一轮为发言时间,二轮为搜证时间,三轮为对证时间,四轮为投票时间,除投票时间为10分钟外,每轮时间时长限定为1小时。 3.请各位玩家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发言时间所有言论不可与角色ooc。 4.搜证时间每位玩家只可搜集6次线索,玩家搜索到的证据均将被纳入个人系统空间,不再存在于别墅中,无法被其他玩家搜证到。但同样的,玩家也可以选择公开证据,同其他玩家一起讨论 5.凶手只有一名,但凶手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请玩家们自行探索、小心求证,找出凶手并投票,直到游戏胜利。 6.凶手胜利条件为结局成功逃脱,其余玩家胜利条件为淘汰凶手。】 【第一轮发言时间已经开始,剩余时间:00:59】 玩家们对视一眼,再次各自低头阅读起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这一回的身份卡牌是以电子形式直接出现在玩家的光脑中,也更方便查看。 陆镌点开属于自己的身份详情。 【人物身份:白明星】 【人物剧情:你姓白,今年26岁,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但你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是个孤儿,你的母亲去世很多年了,你的亲生父亲是富甲一方的甄老板,但他早就忘了你这个被遗弃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中间是一大段关于人物恩怨的介绍。 直到最后一段。 【你的父亲将你认回了门下,但并不对外公开,只说你是他的养子,没有血缘关系。 你并不甘心,你认为是父亲的存在害死了母亲,一直在伺机报复。 机会终于来了。 1月7日中午,你收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甄有钱的短信,他请你去他的别墅中小住一晚,好参加他明天的生日宴会。】 【人物时间线: 13点整,你收到短信,回复对方:好的,父亲。 15点整,你应邀和父亲的朋友许秘书前往别墅,中途许秘书下了一趟车,带回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16点整,你们到达了别墅,甄有钱的女儿、和你青梅竹马的甄小姐正在别墅外的院子里研究无人机,看见你们,还和你打了个招呼,暗送秋波,你假装没有看见。 16:02分,听闻你们已经到达别墅,甄有钱和妻子贾夫人一同下楼,许秘书说有工作要和甄有钱谈一谈,两人一同去了楼上。 你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忘了买毒药,于是和贾夫人说有东西忘在了车上,匆匆离开别墅,前往药店。 16:20,你抵达药店,购买了药剂(注意:药效发作时间为10分钟) 16:40,你回到别墅。 17:00,所有客人都到了,你们一起享用了晚餐 17:40,吃完晚饭,甄有钱和贾夫人一同上了楼。 18:00,甄小姐说要回房间洗澡,许秘书也上了楼。 18:05,贾夫人的弟弟李老板正和你相谈甚欢,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脸色大变,匆匆上了楼。 18:20,你关掉客厅的电视,回到楼上房间,准备毒药。 18:30,甄有钱和贾夫人的房间中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18:40,争吵声停了下去,片刻后,你听见贾夫人离开甄有钱房间的脚步声。 18:50,你拿着混着毒药的牛奶,敲开了甄有钱的门。 然而打开门你才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床上,毫无动静,脖子上插着一根针,针头发黑。 难道他已经死了?! 你大惊,因为害怕被人发现,匆匆将牛奶灌入了甄有钱口中,离开了他的房间。 19:00,你躲在房间门口,看见方厨师拎着一个蛋糕,走进了甄有钱的房间。 数秒后,方厨师发出了一声惊叫,引来了其他人的围观。】 【任务一:请尽力隐瞒你的身世 任务二:请自行判断你是否为凶手——如果是,请掩藏好自己的犯罪过程,如果不是,请找出凶手。】 漫长的剧情线看完了,陆镌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剧情点,一边抬手揉了下眉心。 其他几人此时也已经看完了自己的剧情线,因为已经差不多都有过几局游戏经验,没有人表现出什么慌乱的感觉。 杨枫左右看了两眼,抬手建议道:“现在是一轮时间,不如大家都先说说自己的时间线吧,18:00之后的时间段大家都在干什么?” “好,”抽到贾夫人身份牌的女人看上去经验还算丰富,点头道,“我先说吧——我这里的时间线是,晚上六点30,我和甄有钱吵了一架,40分的时候吵累了,我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去过。” 抽到李老板的男人是个长相刻薄的人,当即就提问道:“为什么吵架?不能说吗?” 贾夫人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个和甄有钱的死没有关系,我不太想说,但我确实没有害他。” 陆镌想到那根插在甄有钱脖子上的针,默然不语。 其他人也纷纷报出了时间线。 杨枫抽到的是许秘书,他说:“18点整我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直没有出去过。” 方厨师说:“18:00时我在洗碗,看见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上了楼,然后我开始准备明天的饭菜。 19:00的时候我发现明天要吃的蛋糕少了一块,上楼去找甄有钱,发现他已经死了。” 甄小姐道:“18:00过后我上楼洗了澡,然后一直在房间里里做研究。” 李老板说:“18:00的时候我和白明星在楼下交谈,18:05我上了楼,也没有再出去过。” 只剩陆镌了。 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他。 陆镌则目不斜视,冷静道:“18:20我上的楼,后来也一直在房间里。” 很好,现在谁都不承认自己出去过。 李老板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意有所指道:“可我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光是听从甄有钱房间里传出来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就至少有三个人出入过。” “第一个应该是我,”贾夫人说,“最后一个是方厨师,那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是白明星。 当然,“白明星”本人自然不可能现在就跳出来说出这话,因为一旦跳出来,他就必须交代清楚为什么要去房间,去做了什么…… 假如他是凶手,这和他的任务“隐藏罪行”不符合。 陆镌选择静观其变。 “没有人有什么想说的吗?”方厨师左右看了两眼,举手道,“那我有疑问。” 杨枫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只能积极配合队友寻找凶手,闻言十分捧场道:“你说。” 方厨师道:“甄小姐说你上楼洗完澡后没有出去过,是吗?” 扮演“甄小姐”的是个看上去略有些拘谨的女生,闻言抿了抿唇,点头。 方厨师道:“但是我当时在楼下,分明听见了有人打开别墅大门的声音,出来后又亲眼看见你走到了别墅院子里……你为什么撒谎?你去院子里是要干什么?” 甄小姐皱眉:“我……我是……我是去拿我的无人机的,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是一名科技研究人员,无人机掉在院子里了,我发现后下楼去拿……这很合理吧?” 李老板问:“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我不认为这是关于案子的线索,所以才没有说。”甄小姐越说越自信,“很明显,剧情里方厨师看见我走出院子,肯定是一个干扰项,为了让你们怀疑我而已。而且……” “你们难道就没有隐瞒任何信息吗?” 众人沉默。 贾夫人看向陆镌的方向,思索了一下,问道:“对了……说起这个,我想问一问,下午16:05的时候,白明星你跟我说你忘了东西在车上,可是过了半个小时后你重新才回来——我冒昧问一下,这半个小时你去哪里了?” 陆镌并不慌乱,实话实说:“去商场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毒药。” 众人纷纷侧目,杨枫更是震惊道:“毒药?你买了什么毒药?人是你杀的?你……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谁跟你说是我杀的人?”陆镌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漠,“我只说我买了毒药,并没有说我给死者下了毒。” 杨枫不明所以,茫然道:“什么意思?” “中间进房间里的那个人是我,”陆镌习惯性地把玩着手中的人偶,一字一句都镇静至极,“但我进去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我怕被人看见会误会是我杀了他,所以立刻就出来了。” [呵,男人] [嘴里没一句真话] [要不是我跟着一起看了你的时间线我就信了] [陆哥一张口,就知有没有] [我总有一种他又要开始一本正经推锅给其他玩家的不祥预感……] 第8章 谁是凶手2 第8章 谁是凶手2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出声告诉我们?”李老板紧紧盯着陆镌的脸,严肃道,“你是中间进去的那个人,而且你知情不报,很有嫌疑!” “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就代表我问心无愧,”陆镌并不怕他,冷静对视道,“而且我说过了,我是去杀他的,我手里拿着毒药,我怕你们以为是我杀了他,所以当时没有说出来。” 理由并不算完美,但没有人有证据能证明确实是他杀的人。 见众人不语,陆镌又缓缓道:“说起来,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问贾夫人。” 贾夫人不知为何,被他这一眼看过来,莫名有些紧张,定了定神:“你问。” “我是在你离开之后进去的,”陆镌淡淡道,“我进去时,看见甄有钱的‘尸体’脖子上插着一根有毒的针……你怎么解释?” 贾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杀了甄有钱?” “在我之前还在房间里的人,除了甄有钱就只有你,”陆镌慢条斯理道,“你能给出解释吗?” “我不知道银针是怎么回事!”贾夫人面露不虞,“我离开的时候,甄有钱分明还好好的!哪来的银针?你莫不是在诓我?或者那根针就是你自己插的吧?!” “他没有说谎,”方厨师出声道,“我看到的尸体身上,确实有一根银针,甚至他嘴边还残留了一些疑似蛋糕奶油一样的东西。” 现在无法查看尸体,而方厨师的剧情线中给出的线索只有这些。 但…… 李老板又问:“蛋糕奶油是怎么回事?” 陆镌淡淡接话道:“方厨师不是说他上楼去找甄有钱是因为蛋糕缺了一块吗?兴许就是被甄有钱吃了。” 但他到底是被迫吃下的,还是自己吃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老板不满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陆镌反问:“那你问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说出蛋糕奶油这个线索?故意隐瞒是什么意思?” “李老板,请不要妄下断论,”陆镌淡漠道,“并非我故意隐瞒,而是我的线索里确实没有告诉我这个,或许那个时候‘我’一时慌乱,没有注意到吧。” 贾夫人冷嘲热讽道:“房间里只进去过三个人,你的意思是不是你,那就是我了?” 陆镌的目光在李老板和贾夫人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我想你们应该忽略了很多件事。” 贾夫人冷冷道:“什么?” “蛋糕奶油上,有没有毒?” 方厨师摇头:“蛋糕是我做的,我确信它上面没有毒。” 陆镌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又分为三种状况。” “第一,方厨师在撒谎,奶油上有毒——别急,我只是在合理分析,听我说完。” 在陆镌冷淡的目光里,方厨师憋着一口气,不得不坐了回去。 “第二,他没有说谎,但奶油上确实有毒,”陆镌伸出手指道,“或者第三,他没有说谎,奶油上面没有毒。” 杨枫没听懂,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如果奶油上有毒,那问题来了——是奶油毒死了死者,还是银针毒死了死者?” 甄小姐也插入话题:“有什么区别吗?” 贾夫人面色严肃起来:“当然有。如果他的死因是因为奶油或者银针,那么到底是谁给他吃的蛋糕、或者是谁放的银针,这就很重要了。” 因为很有可能,凶手就在里面。 “还有一点,”陆镌补充道,“不要把目光只定在我们三个人身上,你们确定,进过甄有钱房间的人,真的只有我们三个吗?” 一直咄咄逼人的李老板闻言也沉默下来。 贾夫人这时才缓解了一点神色,点头道: “虽说这个本只是个e级本,难度不高。但按照剧本杀的套路来说,在座各位应该都或多或少和甄有钱这个死者有些恩怨,不可能只有我们三个有嫌疑……” 也许在18:00之前,就已经有人进过甄有钱的房间了。 但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出自己的剧情线——这对玩家本身对于游戏的进展并没有什么好处,甚至还会增加自身的嫌疑。 陆镌不再开口,听几人互相之间又不轻不重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第一轮发言时间便结束了。 系统提示:【搜证时间已开始,倒计时00:59】 陆镌第一个起身,转身上楼。 杨枫反应过来,也飞快起身跟了上去。 “陆教授!等一下!” 陆镌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抬腿踩上了木质的楼梯,面色冷淡道:“干什么?” “我可以跟着您一起吗?”杨枫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玩这个,但我不会拖后腿的,陆教授您要搜哪里的证据?我都可以帮忙!” 陆镌没说话,两人很快就到了二楼。 杨枫见状,有些惴惴不安:“其实刚刚桌上我就想问的,但是看你们一直在讨论剧情,我就没意思好开口……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他说着,就要悻悻地走开,陆镌却忽然顿住步子:“你去哪儿?” “啊?”杨枫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呃……李老板房间?” “不用去那,”陆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腰间的人偶娃娃看着和他一样冷气森森的,表情也如同语气一样冷淡,“你去我的房间搜证。” 杨枫愣了一下。 “你可以跟着我,”陆镌淡淡看了他一眼,“但是条件是,信息共享,并且不能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和其他人分享线索。” 杨枫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好!这个当然可以的!但是……去白明星的房间干什么?” 其他玩家已经陆陆续续跟上来了,陆镌没有多言,只丢下一句:“多做事,少说话。” 杨枫:“……” [哈哈哈哈靠愚蠢男大学生惨遭嫌弃] [虽然但是,杨枫脑瓜子不太好使,看人的眼光倒是还不错,知道该跟着谁] [贾夫人也不错啊,反正我还挺吃她的颜值,高贵冷艳大美人诶!] [她好像是新人积分榜第20名的狐影吧?] [我过去她直播间看了一眼,确实是] [陆教授才过了一局新手关,怎么和她匹配到一块儿来了?] [可能是陆教授隐藏分比较高,而且最近狐影状态应该不太好,本来是新人榜第10名左右的,已经掉到20了,要不是颜值撑着,早就流失大半粉丝了] [陆教授也不差啊,和她站一块儿根本看不出来才新人榜第77名] [话说就没人疑惑,为什么陆教授要小杨子去白明星的房间搜集线索吗?] [他说他没玩过这个游戏,但他上一局也是这么说的……我已经不敢乱猜他的心思了] [这操作,不懂] [不懂+1] …… 游戏里,陆镌已经一脚踏进了案发现场——甄有钱死亡的地点、贾夫人和他的房间。 蔷薇小声在心底问他:“哥哥……为什么要和那个傻大个合作呀?” 陆镌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蔷薇坦白道,“我和你说过的,哥哥。” 蔷薇虽然不怎么开口打扰陆镌的游戏思路,但她一直在默默看着陆镌的行动,杨枫对哥哥一开始并不算友善的态度,早就被她记在了心底。 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和这个家伙一起合作? “没事,只是一次游戏,凑巧碰在一起了而已。”陆镌淡淡道,“下次不会再遇见了。” 蔷薇似乎有点不高兴:“可是……哥哥能保证,他一定会听你的吗?” “不能,”陆镌并不在意,“但在搜集线索这方面,他确实能帮上一点忙,而且就算他没有听我的,对我来说,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蔷薇的声音又软又低,半晌,却还是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好吧。” 陆镌决定的事,她向来只会听从。 就一局游戏而已,蔷薇心想,没关系。 一个合格的妹妹是不会质疑哥哥的任何决定的。 陆镌已经走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的,正是甄有钱的尸体。 和现实中某些综艺节目中的人形道具不同,这是一具真正的、死去多时的尸体,尸体嘴角残留的牛奶渍、奶油混合在一起,脖子上的针仍旧还在。 看来游戏节目组对于尸体还原度还挺执着。 要不是手头上没有什么器具,陆镌还真想给这具尸体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死因。 不过大概也不用了,从尸体唇色来看,确实是中毒而亡,但到底是银针、奶油、牛奶上哪种毒导致的,那就不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陆镌随手抽了一张纸巾,纸巾刚碰上尸体嘴角的奶油,那痕迹就消失了。 他顺手将银针也拔了下来。 系统的声音只有他一人听得见:【已收集3条线索: 1.尸体嘴角可疑的奶油:含有某种特殊的毒素,30分钟内毒素发作 2.尸体嘴角可疑的牛奶渍:含有某种特殊的毒素,10分钟内毒素发作 3.尸体脖子上的银针:含有某种毒素,具有强烈毒性,使人陷入昏睡后20分钟内死亡。】 牛奶渍是白明星做的好事,陆镌当然不能暴露这件事。 至于奶油和银针…… 陆镌皱眉,丢掉了手里的纸巾,在开门声响起的瞬间直起身,淡定自若地朝门口看了过去。 随即和贾夫人对上了视线。 见到他,贾夫人面露几分惊讶,随即又收敛了神色:“看来你对我还是心存怀疑。” “是啊,”陆镌坦坦荡荡应了一句,“在事情真相没有到来之前,我对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 贾夫人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朝床边走了过来。 陆镌没有和她在搜证时间内讨论剧情的念头,搜证时间虽然有一个小时,但线索却是先到先得,见她也朝尸体走过来,陆镌退了一步,便要离开。 然而刚转过身,余光却瞥见了窗台上的一样东西。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去。 那是一架无人机。 贾夫人的目光从尸体上挪开——方厨师所说的奶油、银针已经都不见了,说明这些线索都被陆镌收走了。 被人捷足先登一步,她脸色有点不太好,皱着眉尽力忽略尸体身上那股真实的尸臭味,抬眼看向站在窗边还未离开的陆镌。 他颀长的身影挡在了窗台前面,贾夫人看不到任何东西,有些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那架无人机从指尖下消散,收入了系统空间。 陆镌听着系统播报在耳边只有他一人听得见的声音,收回手,淡定地转过身道:“没什么。” 他离开了房间。 每人都拥有6次收集线索的机会,陆镌只剩下2次。 他想了想,没去其他房间浪费搜集机会,而是转身去了楼下。 厨房里,方厨师说的缺了一块的蛋糕还放在这里。 陆镌伸手碰了一下蛋糕,线索提示便跳了出来:【一份残缺且有毒的蛋糕,毒素和尸体嘴角的奶油相同,30分钟内毒素发作】 方厨师撒谎了,陆镌并不意外。 如果他真的只在19:00时进过甄有钱的房间,短短几十秒,他无法凭借这份蛋糕杀死甄有钱,这一点想必方厨师自己也清楚,他不说出蛋糕有毒,兴许只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搜集线索的时间开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厨房销毁有毒的蛋糕,则可能是因为不想浪费搜集线索的6次机会。 他的嫌疑基本清除。 陆镌一边思索,一边退出了厨房。 他在李老板的房间门口撞见了刚从白明星房间里出来的杨枫。 见他进了李老板的房间,杨枫连忙也跟了进来。 “陆教授,刚刚甄小姐要过来搜你的房间,但我已经差不多搜完了,她应该搜不到什么。” 陆镌点点头:“你搜到什么了?” 杨枫立即一一交代:“一瓶放在你书桌上的……呃,毒药,一封甄小姐写给你的情书,还有一张合照。” 见他脸色有点奇怪,陆镌瞥了他一眼:“合照怎么了?” 杨枫将搜到的线索公开给他,似乎在憋笑,“陆教授你要不……自己看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照片下方的日期是二十年前,而小孩子的脸……是缩小版的陆镌。 他看上去表情依旧是冷冷的样子,五官稚嫩了一些,即便年纪小,也能看出日后清俊的模样不俗的气质。 就是这种小大人一般的反差,看的人十分想笑。 杨枫以为这照片是系统合成的,但他不知道,陆镌小时候……确实长这个样。 他眼皮跳了一下,迅速将线索关上了。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上全都在嚷嚷: [啊啊啊啊啊这是小时候的陆教授?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 [软乎乎毛茸茸的,想rua] [少年老成哈哈哈哈,那表情真的好好笑] [收起来干什么?!再让我们看一眼!] [崽崽好可爱啊啊啊妈妈爱你!] [大型女友粉变质现场] [只见过妈妈粉变女友粉,没见过女友粉变妈妈粉的,笑死] 蔷薇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笑意:“哥哥收起来干嘛?很好看啊。” 陆镌扯了扯嘴角,一想到蔷薇刚刚也看见了那张照片上的自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杨枫怕他生气,对于陆教授小时候长得真的奶的事情惊讶了片刻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女人是谁啊?”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是游戏设定,而且…… 杨枫这智商,真不一定能猜出什么。 陆镌一边扯开李老板房间里的床头柜抽屉,一边随口应道:“白明星的母亲。” 杨枫挠了挠头,果然听不出任何线索,又接着问了句:“那情书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体双魂,他们对彼此情绪的感知是最敏感的,陆镌能感觉到,刚刚蔷薇还算愉悦的心情,似乎因为杨枫的开口又低落了下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杨枫,以为是蔷薇讨厌他的存在,便回道:“这和主线无关紧要——你接着搜线索吧。” 杨枫“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转身去搜线索了。 第9章 谁是凶手3 第9章 谁是凶手3 陆镌并不擅长哄人,事实上大部分时候,蔷薇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乐观向上的,很少会露出负面情绪。 即便有,也只是为了撒娇而装作委屈伤心的样子,来逗他开心。 这一次也一样。 蔷薇的心绪外泄只在一瞬间,她很快就将情绪收敛了回去,也许是怕干扰陆镌,没有再出声和陆镌说过话。 两人在李老板房间搜查的时间里,李老板本人也来过,但看到房间里的两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陆镌收回目光,从书桌上找到了一部手机。 手机没有锁屏,一打开就能看见一段聊天记录。 陆镌将这段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看了一遍过后,手机便从他掌心中慢慢消失。 系统自动将这部手机收进了他的个人空间。 他捻了一下空无一物的指尖,转过身看了眼翻箱倒柜的杨枫。 “收集完线索去楼下客厅和我集合。” 杨枫立即道:“哦哦好的!” 陆镌便没再管他,转身出门,朝楼下走去。 蔷薇道:“哥哥不再去找找线索吗?” 虽然已经没有了搜集机会,但到处转一转,至少也能多一点信息。 陆镌从其他房间目前走过,目不斜视踩上楼梯,一步步下楼——哪怕在游戏里,他的动作都从来是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举止从容的。 他并没有回答蔷薇的问题,却反问道:“蔷薇。” “我在。” “你想出来逛逛吗?” 两人交流的识海中沉默了片刻,陆镌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歪着头略带不解的模样:“哥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镌淡淡笑了笑:“这个游戏大概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不用担心浪费符纸……真的不想出来玩玩吗?” 蔷薇的声音有些奇怪,却还是应道:“当然想。” “好。” 陆镌从系统空间取出符咒,将符咒藏在袖子中,刻意躲过四周那种窥视般的镜头感,将符纸贴到了挂在腰间的娃娃身上。 卖符咒的人说只需要贴到要附身的物品身上,然后贴手上去,默念几声简单的附身咒语就行。 陆镌此刻手就贴在娃娃身上,但他不确定,这种符咒对双重人格的人是否有效。 系统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说明是可以尝试的,但也许到时候附身娃娃的人不是蔷薇,而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但无所谓,成功了最好,没有成功的话,他也可以随时呼叫系统,直接解除符咒效果。 “蔷薇,你试一下。” 蔷薇“哦”了一声,声音紧接着沉寂了下去。 陆镌已经下了楼,他走到客厅时,状似随手般将人偶从腰间解了下来。 看着躺在手心里毫无反应的娃娃,又在心底又喊了几声蔷薇的名字。 没有应答。 陆镌慢慢皱起眉。 怎么回事? 就在他差点怀疑自己被卖符咒的人骗了时,下一刻,掌心里的娃娃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 陆镌动作一僵。 他尽力表情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接着低声对着手里的娃娃问了句:“蔷薇?” 这下娃娃动作幅度大了一些。 “它”原本是仰躺在陆镌手心里的——男人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这样一个木偶娃娃放在掌心,不大不小刚刚好,衬得娃娃都小巧了起来。 因为陆镌的话,似乎是想要起身,然而“它”抬了下圆滚滚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短手短腿,压根儿没办法做到这样高难度的动作,甚至因此不得已翻了个身。 陆镌轻笑了一声,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人的身子,让“它”得以重新站起来。 听见他的低笑声,小人刚刚在他手心里站稳,又啪叽一下坐下去,用两只小短手捂着脸,原本笑着的嘴角也变成了唇角两端下沉的哭丧表情,委委屈屈道: “哥哥!不许笑!” 声音还是蔷薇一贯稚嫩的女孩嗓音,这点倒是没变。 陆镌咳了一声,收敛了笑意,往后一靠,略带放松道:“感觉怎么样?” 蔷薇挪开小短手,露出两只黑豆一般的眼睛——这双眼睛原本放在娃娃身上,只有黯淡无光,而今蔷薇附身,倒是多了些人类的神采。 她扯扯自己身上黑漆漆的长裙,扭扭捏捏地小声道:“还行吧……”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虽然不是正常人的身体,但感觉……还不错。 看她这幅别扭的作态,陆镌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蔷薇再次委屈道:“我知道我很丑……哥哥你不要笑了!” “不丑,”陆镌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声音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挺可爱的……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娃娃吗?” 蔷薇道:“喜欢是喜欢,但是我也知道,它确实很丑……” 她说着,偷偷抬头,盯着陆镌清俊的脸,心说:还是哥哥最好看。 两人正说着话,楼上已经有人下来了。 杨枫瞥见陆镌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一边飞快地奔过来,一边高兴道:“陆教授!我找到李老板的犯罪证据了!” 他本来还要说什么,然而在看见陆镌和他手心里那只娃娃齐齐朝自己看过来时,突然卡了一下壳,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他结结巴巴地抬手指向陆镌手里的木偶娃娃,“这个是……” 一见到他,蔷薇的表情便落了下来,趴在陆镌掌心里,恹恹地扒着他的手指,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陆镌将她放到沙发上,淡定地回道:“我妹妹。” 听见这话,蔷薇忽然顿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就这么告诉他了?” 陆镌道:“不然怎么说?” 蔷薇没说话,娃娃嘴角却重新上扬了起来。 目睹这一幕的杨枫:“?” 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扯着裙子玩的人偶娃娃,再看看旁边正低着头低声和娃娃说话的陆镌,一时不知道是这个世界不对劲了还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陆教授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妹妹??? 弹幕比他还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 [娃娃怎么突然就活了?] [陆教授好像毫不惊讶……] [陆教授还和娃娃说起了话……] [陆教授甚至冲娃娃笑了好几下……] [可爱?我真没看出到底哪里可爱,惊悚倒是真的……] [不过这娃娃声音确实还挺可爱的] [话说我上次看见陆教授挂着一个木偶娃娃在身上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娃娃说话了,更不对劲了] [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娃娃裙子上好像没有那个黄色的符纸?] [难道是怨灵附身的符纸?] [不会吧那可是禁忌符纸啊,用了会要命的] [那会不会是陆教授上局获得的道具奖励?] [有可能诶……] [但是不对啊,什么样的道具能让娃娃有灵魂?而且哪怕是系统直接发放一个有灵魂的娃娃道具,那种道具肯定也是b级以上的,陆教授现在还是个新人啊!他怎么会有这种道具?!] [细思极恐] [这个新人不一般] [不一般+1] 就在杨枫愣神之间,陆镌又将娃娃拎起来,放到了自己肩上,等对方坐稳,又抬眼瞥了杨枫一眼:“你刚刚要说什么?继续。” “……哦哦。” 杨枫回神,连忙坐到他身边,本想凑近点小声跟他说,但陆镌肩头那个娃娃的目光看得他实在有些犯怵,便只能僵硬着一张脸道: “我刚刚在李老板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点证据……我直接公开给你吧。” 陆镌点点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淡定自若地抬手打开光脑,接收了他传过来的线索信息。 【垃圾桶里的蛋糕纸碟:残留着蛋糕的残渣,和方厨师放在厨房的蛋糕味道一模一样,含有某种毒素,30分钟内毒素发作】 【一件陈旧的女士礼服裙:和贾夫人的身材应当差不多,带着不知是谁的一滩血迹】 …… 陆镌盯着目前自己找到的所有线索信息,兀自思索。 联合他现在找到的所有证据,每个人的犯罪链都已经在他心底逐渐有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蔷薇虽然跟他脱离了一体,但距离这么近,两人也依旧可以在心底交流,见状,她扒着陆镌的肩膀,略有些无聊道: “线索都在这了,哥哥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这个游戏吧?” 陆镌道:“不确定。” 事情还未办到之前,他习惯持保留意见。 蔷薇却满不在乎道:“一定可以。” 事情还未办到之前,她先假设哥哥可以办到。 反正哥哥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过——以前倒是有一件,那就是为她寻找合适的身体。 现在……这个心愿在蔷薇这里来说,已经算实现一半了。 陆镌又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很快,搜证时间也结束了。 众人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重新回到圆桌边。 甄小姐最后一个下楼,紧赶慢赶,在60分钟倒计时的最后几秒钟坐上了椅子,拿着几张纸笔,满头大汗:“抱歉,我回来迟了。” 杨枫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她坐回椅子上的下一刻,一如既往的冰冷: 【搜证时间结束。】 【对证时间开始,倒计时59:00】 第10章 谁是凶手4 第10章 谁是凶手4 “啪”地一声,李老板将两张信封拍在了桌上。 “我从白明星房间里搜到的线索,”李老板干脆利落地看向陆镌,质问道,“为什么你的房间衣柜底下会有这两封手写信,解释一下?” 不是说已经全都搜过了吗? 陆镌眉眼一动,看了一眼杨枫,然而杨枫却也正一脸茫然:衣柜底下?他没看见还有什么信啊。 “那有个小机关,”李老板见状,嗤笑一声,“没想到我会找到这个吧?” “我不知道你说的信是什么信,”陆镌并不着急,淡然道,“不如你先告诉我,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李老板道:“这是你给你逝世的亲生母亲写的信,日期就是今天,你在信里说,甄有钱邀请你来别墅参加生日宴,你准备在今晚下手,毒杀他——你不准备给个解释吗?”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李老板’,”陆镌姿态轻松,他微微往后靠去,道,“我早就承认了,我对甄有钱怀恨在心,确实想要毒杀他,但重点是,我进入贾夫人的房间时,他已经咽气了。” “我不信你!”李老板直白道,“你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谁能证明?我只看证据!” 他将这两封信的线索公开,见众人都打开光脑查看,李老板略有些得意,朝陆镌抬了抬下巴:“你在信里写的全是你有多恨甄有钱这个父亲,我就推演一下吧—— 甄有钱为了发家致富,抛弃了你和你的母亲,后来你的母亲听说甄有钱再婚并且孕有一女,重病在床,没几年就郁郁去世,你从此恨上了这个父亲,觉得你母亲的死都是他导致的。就连被甄有钱认回甄家,你心里也一直想着要报复。” 陆镌没想到自己的任务一——隐藏自己的身世——就以这样的方式失败了。 杨枫靠不住啊。 这样一想,陆镌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边的杨枫已经羞愧得头都埋到了桌面上。 弹幕嘲讽道: [愚蠢男大学生名不虚传] [我懂了!陆教授让他去搜自己的房间就去为了提前找出证据,不把自己的身世暴露出来吧?] [不过这个任务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不影响游戏结果,最多评分低一点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 陆镌很显然不这么想。 他对任何事都追求尽力完美,能完成的任务却因为自己的疏漏而失败,他眸里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淡了下去。 倒也不能怪杨枫,都是第一次玩真人版剧本杀,谁知道衣柜底下竟然还会有机关? 他只是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不应该——这不应该是他会犯的错误。 任务没有完成,评分就会变低,评分低了,积分也就少了。 他七亿积分才能实现的心愿要做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陆镌又往后靠了靠,下意识想捏捏挂在腰间的娃娃,然而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蔷薇还趴在自己肩膀上。 他手腕一转,从袖口里翻转出一把小巧的蝴/蝶/刀来。 他将这所谓的狼刀在手中把玩了两下,发现它锋利的刀刃在碰到陆镌时都会自动收敛锋芒,显得格外乖顺。 蔷薇语气奇怪道:“它很乖啊。” 陆镌点了下头,心情勉强好了一些,一抬眼,却见其他人都正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刀。 李老板脸色有点白:“你别以为你拿刀吓我我就不会指认你……剧本杀游戏里是禁止杀害其他玩家的!” 陆镌微微一顿,也没否认,面无表情道:“所以呢?你分析了这么多,到底是要说什么?” “这么强烈的恨意,我不相信你真的什么都没对甄有钱做就跑了,”李老板梗着脖子道,“我还是怀疑你,随便你怎么说!” “是吗?” 陆镌若有所思。 他随手甩了一下刀柄,雪白的刀刃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衬出一种虚弱的病态来,又因为长相清俊,显得温雅却漠然。 “那我也有问题要问问李老板。”陆镌将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的手机用匕首推到了桌中央,轻描淡写道,“这里面的聊天记录,需要我也给你读一读吗?” 李老板一愣,贾夫人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下午18:05分,你收到贾夫人的消息,她说要给甄有钱一个教训——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在跟我聊天,看到消息后就立刻上了楼。” 讲到这,陆镌瞥了一眼贾夫人,接着平铺直叙道:“你回复她让她不要冲动,贾夫人则说:‘他太过分了,竟然以我的身份来威胁我,如果不是喜欢他,我会为了他失手杀人吗?他现在竟然还敢背叛我’……然后李老板说——” “‘你确实是取代了他妻子的位置,我之前就劝过你,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到现在这一步,也有你自己的责任’。后面还有很多对话,但说到这里,我能不能问一下贾夫人和李老板……” 陆镌点了点桌面,轻声道,“所谓的‘取代’,是什么意思?失手杀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老板眉头紧皱,脱口而出:“凭什么告诉你?这和推理凶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也揭穿了我的秘密。” 我就不能揭穿你们的秘密了吗? 李老板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张口道:“可是……” “如果李老板不想说,那我也可以合理怀疑,你是凶手,这是你的犯罪动机,所以你不肯说出口。”陆镌开口打断他,淡然道: “李老板不是说你只看证据吗?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李老板哑然。 见两人都不吭声,陆镌又添了一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见旁人的目光越发怀疑起来,贾夫人只得冷着脸开口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承认,我确实对甄有钱怀恨在心。” “在剧本里,我对他一见钟情,并且非常爱他,但是……他是我朋友的丈夫。” 贾夫人说出这些时脸皮略有些抽搐,明显对这种智障剧情感到羞耻极了,“我背着朋友和他在一起了,被朋友发现后,我们产生了争执,我失手杀了她。” “在甄有钱的撺掇和李老板的帮助下,我去做了个整容手术,整成了真正的贾夫人的模样,代替她留在了甄有钱身边。” “这点我可以证明,”方厨师举手道,“我在她房间里找到了一份整容的证明。” 贾夫人瞥了他一眼,心说这有什么好证明的? 然后臭着脸说了下去:“但甄有钱是个非常花心的男人,他能在和我朋友婚姻期间和我勾搭上,也能在我和他婚姻期间和别人勾搭上。” “我发现他在外面勾三搭四之后,三番几次和他吵过,但他从来不听我的。我们在外人面前依旧是恩爱夫妻的样子,但内里已经维持不住这段婚姻了。” 贾夫人说到这顿了顿,接着抬了抬下巴,“你应该还没说完吧?这段聊天记录下面还有一段。” 陆镌点了点头,平静道:“你告诉李老板,几天前你发现他年轻的时候还有个妻子,甚至和那个妻子生过一个孩子,只是后来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了那对母子,转而娶了贾夫人。” “这成了引爆我情绪的最终引子,”贾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明白他是个不爱任何人只爱钱的渣男,于是由爱生恨——我决定杀了他,然后自杀给他殉葬。” “说实话,真是蠢极了。”蔷薇趴在陆镌耳边,听的津津有味,小声评价道,“如果我是这位贾夫人,怎么也不可能爱上这种男人,即便认清了对方的面目还要为他殉葬……我不理解。” 陆镌道:“剧本而已。” 蔷薇眨了眨眼,忽然说:“哥哥不会是这种人吧?” 陆镌侧头,伸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弹:“想什么呢你。” 他看上去不为所动。 蔷薇有点焉,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殊不知两人虽然一直在心底交流,但他们之间的互动却被现场其余人全都收入了眼底,甄小姐盯着陆镌肩上的娃娃,惊恐道:“你这娃娃,怎么会动?” 其实在场其他人也早就都注意到了这只娃娃,实在是这娃娃的长相就很具有恐怖意味,让人忍不住更注意一些。 结果娃娃竟然动了?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陆镌却十分淡定道:“是动了,怎么?” 众人哑然。 娃娃动了,还能怎么?这不该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吗? 怎么他好像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 早就震惊过一回的杨枫咳了一声,试图将话题转移回来:“为他殉葬……然后呢?贾夫人你就杀了他?” “当然没有!”贾夫人回神,迅速否认,“我当然想杀他,但是我还没动手,他就发现了我的心思,我的刀被他扔到了楼下,然后我们激烈地吵了一架,我摔门而去。” 杨枫狐疑道:“就这样?” 贾夫人笃定道:“就这样。” 甄小姐小声插嘴道:“剧情里,我之后下楼去院子里的时候,确实有看见地面上掉了一把刀。” 方厨师也问:“你离开的时候,他人是好好的?” 贾夫人道:“当然,活蹦乱跳的,再跟我吵三回架都不成问题。” 陆镌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甩了甩手中的刀,又道:“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陆镌看了一眼从刚刚起就始终不说话的李老板,轻飘飘地提问道:“你前面提到,你能成为‘贾夫人’,李老板也帮了你的忙,但是李老板是真贾夫人的弟弟,他为什么会帮你?” 贾夫人寂静了一秒。 下一秒,开口的却是李老板。 “因为我讨厌我的姐姐。” 第11章 谁是凶手5 第11章 谁是凶手5 李老板重复道:“非常讨厌——我的姐姐比我优秀,家里很大可能是要让她继承家产的,我一直很嫉妒她,她的死让我非常高兴……所以我很乐意帮她做这个假的贾夫人。” 刚看完陆镌公开的手机线索的方厨师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但是从聊天记录看,你对贾夫人……非常温柔,完全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贾夫人挑了下眉,也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贾夫人’一直认为李老板喜欢自己来着,所以才理所当然地什么事都找李老板帮忙。” 纯纯就是拿李老板当备胎的态度。 李老板立刻反驳道:“胡说!我只是因为要为你兜底,所以才会帮你的!” 贾夫人耸了耸肩,冷笑一声:“你激动什么,我只是把‘贾夫人’的心里猜测说出来了而已。” 李老板撇过头,不回话。 陆镌坐在一旁看他们互相怀疑,最后地百无聊赖用刀柄敲了一下桌面,淡淡道:“我有个问题。” 李老板现在听见他说话就皱眉:“还有什么事?” 陆镌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将那件女士礼服线索公开,随即微微歪了下头,冷淡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贾夫人,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件放在你的房间里、和贾夫人身材差不多的礼服是哪来的?” 李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陆镌盯着他看了几秒,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老板紧张地抠了两下衣袖——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却还是被陆镌注意到了。 李老板绷着下颌线道:“就算……就算那衣服是她的,那又证明什么?她当初杀了人,这件礼服就被我收了起来,这只证明了我和她的犯罪事实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你说得对,”陆镌点了点头,又话头一转,目光悠远,“那你为什么连包庇贾夫人犯罪这件事都可以承认,却死活不肯承认你喜欢‘贾夫人’呢?” 李老板被他看的心虚极了,嘀咕道:“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让我猜一猜吧,”陆镌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因为你一旦承认了这件事,就不得不承认你对甄有钱的杀心——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每个人剧本里都会有的犯罪动机,按理说你不应该这么抗拒承认这件事。” 看到心爱女人的真心百般受到糟蹋,没忍住对渣男痛下杀手也算正常。 不是每个人的任务都和陆镌一样是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像贾夫人一样,她承认自己对甄有钱有杀心的时候就承认非常干脆利落,因为她确定自己不是杀人凶手。 李老板动了动唇,嘴硬道:“所以呢?” 陆镌的刀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沉思着接过话音:“所以就只能证明——你觉得你说出这件事,会让你陷入被动的局面……为什么?是因为你觉得你就是凶手吗?” 李老板略有些颤抖起来,额头上已经隐约冒出了冷汗,他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有多不好糊弄,就这么一点细小的细节都能被他单独抓出来,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分析出掩藏在深水下的真相。 令人不敢置信。 “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的犯罪动机呢?”陆镌的视线将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18:05你收到贾夫人的短信上了楼,上了楼之后呢?你去了什么地方?你确定你始终呆在房间里吗?” 贾夫人冷眼看着,越听越觉得李老板确实很有嫌疑,听到这又突然想起什么,插了一嘴: “18:10甄有钱去房间外面的公共浴室洗澡,我趁着这段时间在房间里准备杀他的工具,30分他才回来,正好撞见我拿着刀的样子……在此期间我并不确定他有没有见过谁。” 陆镌点点头,仿佛并不意外。 李老板抠着袖子,喉结上下滚动,几经犹豫,最后还是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确实没有出去过……” “你说你没有,谁能证明?” 陆镌悠悠道:“凡事要讲究证据,李老板——我只看证据。” 对方对他说过的话,他现在全都堵了回去。 李老板哑口无言。 “现在轮到你猜了,”陆镌敷衍地提了提唇角,笑弧一闪而逝,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猜猜……我还有什么证据没放上来?” 李老板神情恍惚了一下,却咬着牙依旧没说话:“……” 蔷薇轻轻“啧”了一声。 弹幕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心理素质不行啊这李老板~] [嘴倒是挺硬,但是表情暴露了太多] [陆教授:不是喜欢猜吗?你猜啊?] [陆教授:不是要证据吗?你先拿出证据来啊?] [笑死,代入一下,狠狠爽住] 贾夫人见状,嗤笑一声:“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要是现在承认还能减轻一点嫌疑,反倒是他这幅死不承认的样子,越发惹人怀疑。 她又想起什么,抬眼却和方厨师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方厨师犹豫了下:“那个……稍等一下,我想问一问……为什么你们不怀疑其他人呢?” 杨枫问:“比如?” 方厨师道:“比如甄小姐。” 一直在当背景板的甄小姐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啊?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干!” “可是我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带有麻醉成分的毒药,还有好几支注射剂,”方厨师从系统空间取出针剂,公开线索、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确定你什么都没干?” 第一轮发言时间里,她下楼之后到底干了什么可还没有解释呢。 李老板仿佛抓住了救命的转机般眼前一亮,迅速附和道:“对!甄小姐也有嫌疑!” 见他转移话题,陆镌淡漠一笑,并不阻拦,只是若有所思。 甄小姐踌躇半天,见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为难道:“好吧……我承认,甄有钱脖子上的银针是我弄的。” 贾夫人诧异道:“银针是你弄的?” 甄小姐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被人杀害,又因为甄有钱重男轻女,他讨厌我不是个男孩,对我动辄打骂,我对他早就怀恨在心。后来知道我母亲的死他不仅知情,而且还是主谋之一,更对他恨之入骨。” “我和白明星也算青梅竹马,在白明星没有成为甄家人的时候和他关系非常好,甚至私下许下了终身……” 说到这,甄小姐看了陆镌一眼,莫名其妙露出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陆镌不为所动。 蔷薇用自己的小短手戳了戳陆镌的肩膀,悄声道:“她这是……什么眼神?” 陆镌沉默了片刻:“我在剧本里和她的关系差一点就过线了。” 蔷薇脸上表情一空。 陆镌已经补上了下一句:“……但是知道意识到甄有钱很有可能是我的父亲、她很可能是我妹妹之后,我就和她慢慢划清了界限。” 蔷薇愣了半晌,才“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边甄小姐咳了一声,接着道:“虽然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疏远了我,但我还是对他非常信任,于是我将复仇的计划告诉了白明星,想让他帮帮我,但他没有理我。” 方厨师道:“这和我在白明星房间里找到的聊天记录差不多。” 这段聊天记录是暴露甄小姐复仇计划的致命证据。 方厨师又转过头,奇怪道:“所以白明星为什么会没有采纳她的计划?” 明明如果看着甄小姐去做,会比自己复仇暴露出来的可能性小上很多。 众人本来以为他会回答“复仇需要亲手来”这种话,谁知他撑着下巴,淡漠地评价了一句:“计划很幼稚。” 不管白明星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如果他是白明星,他也不会同意。 甄小姐尴尬地又咳了一声:“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怎么在没有进房间的情况下使用麻醉剂的……”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陆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还在尽力克制,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显眼的疑惑:“无人机啊。” 甄小姐:“……”你这样会显得我的复仇计划真的很幼稚。 见到陆镌公布出来的无人机线索,众人纷纷恍然。 算算时间,贾夫人离开房间后,大约18:45,无人机带着银针飞上了窗台,针口扎进了甄有钱的脖子——毒药20分钟发作,而甄有钱的尸体是方厨师19:00发现的,怎么算她都不可能是凶手。 眼见一个怀疑对象被排除,李老板又连忙指向其他人:“那还有他们!为什么不怀疑他们?许秘书、方厨师……你们都有很多疑点没有解释清楚!” 他慌忙拿出一个手镯,公开线索,同时指控杨枫道:“这是我在尸体床底下发现的,应该是甄有钱扔掉的,线索显示上面有你的指纹!” 手镯做工精细,但圈口却有一小排冒出来细密的齿状小针,上面已经染上了几分血迹,血色发黑。 杨枫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是我送给甄有钱的生日礼物,我……” 他本来也想像前几位一样细细说一下要杀甄有钱的原因,然而余光瞥见他陆哥淡漠的眼神,他非常怀疑再这样拖下去,陆镌就要不耐烦了,于是难得机灵了一回,迅速打住话题,转而道: “我本来也是想杀他的。但是手镯上的毒分量不够,只能慢性杀人,毒药大概三小时发作。” 下午四点许秘书和白明星才到别墅,几人上楼谈心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只手镯才送出去,时间上算,他也不会是凶手。 李老板还不死心:“方厨师……” 陆镌打断他,淡漠道:“关于方厨师的线索我公开了,自己看。” 方厨师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陆镌干脆将那个垃圾桶里的蛋糕碟子也公开了,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老板: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老板低着头,瞪着光脑上显示的公开线索沉默不语,半晌仿佛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抬头:“不对啊……不对啊!你!还有你!” “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摘了出去——你对所有人说,你进门的时候,甄有钱已经死了,但是你没有证据!”李老板睁大眼睛道,“你和我一样都没有证据!” 人在危急情况下思维会变得比平时更清晰,这句话果真不假。 李老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喃喃自语道: “18:30……发作时间应该最晚正好在19:00,如果你进门的时候甄有钱就已经死了,那就不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他没死而是你在说谎……你说谎的目的是什么?你想隐瞒什么?!” 那边杨枫忽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频频看向陆镌,然而陆镌并不关注他,而是冷淡地回视着李老板。 李老板很想学着他做出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然而现实是他已经几乎拿不出什么气势来了,和陆镌对视不过几秒,他就有些打退堂鼓。 他听见陆镌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道:“我是说谎了,所以呢?” “且不说我并不心虚,说谎只是为了获得更多信息,只说现在——凶手是谁,答案就在我们之间二选一,选你还是选我……这不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陆镌把玩着手中的狼刀,环视了一圈,古井无波的声音落入了每一位玩家耳中:“各位觉得呢?” 距离投票时间,只剩5分钟了。 众人面面相觑,沉寂半晌后,杨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手,犹豫着道:“我相信陆教授,我跟陆教授投吧。” 第12章 谁是凶手(完) 第12章 谁是凶手(完) 有了杨枫第一个站出来,其他人也显得心安理得了许多。 贾夫人跟着道:“我也跟他投票。” “我也是。” …… 李老板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表示要投票给自己,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扭曲起来,疯狂摇头: “我不是凶手……我不是!他才是!” 李老板拍桌而起,指向陆镌,脸色狰狞:“我不相信!为什么你的谎言能这么完美骗过所有人?没有人找到关于你的证据吗……你是不是找到了同谋?你和别人一起联合起来害我是不是?!” 然而他说的话已经无人在意了。 反倒是弹幕上因此却掀起了一阵探讨的狂潮: [他说的没错啊,陆教授不就是联合了小杨子一起吗?]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游戏开始后,陆教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在说谎。他很早就有了“队友”,并且第一时间就让小杨子去自己的房间将会指控自己的罪证先收集起来,让其他人无法找到关于他犯罪的证据……] [我来梳理一下整体线索吧……下午16:10,许秘书送出手镯,毒药发作时间在19:10,排除凶手。 下午18:30,贾夫人持刀被甄有钱发现,行凶未果,排除凶手。 下午18:45,甄小姐使用无人机携带毒针让甄有钱陷入昏迷,毒发时间19:05,排除凶手。 下午19:00,方厨师带着有毒的蛋糕进入贾夫人和甄有钱的房间,没有来得及行凶就发现尸体,排除凶手。 剩下的李老板……18:30分,甄有钱吃了一口李老板放在卫生间门外架子上的蛋糕,回到房间,毒药发作时间在19:00左右。 白明星,18:50进入房间,他买来的毒药发作时间只有10分钟……也是在19:00左右毒发 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品,你细品] [嘶……细思极恐] [但从毒药发作的时间上来看,一时还真不确定他们之间到底谁是凶手] [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主导位置,因为有一个临时助手,他不仅知道了所有人的行凶时间和行凶方式,还将自己干干净净摘了出去……] [他就没想过……如果他自己才是凶手呢?] [傻啊你,如果他是凶手,只要成功逃脱就赢了啊!] [太恐怖了吧……他是怎么做到这样面不改色地撒谎、将所有人都骗进自己的逻辑里的?] [作为凶手,逃脱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掌控了所有人的心理,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人怀疑他了orz] [上一局他就是这么毫不费力地把其他人都骗得团团转的……] [我现在很想知道陆教授现实里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大学教授可能有点委屈他了orz] [呃呃呃,倒也不至于,不过就是侥幸没引起怀疑而已,夸太过了] [雀氏,大可不必这样硬夸/流汗黄豆,这不过就是个正式嘉宾都能做出来的操作好吗] [本来对他挺有好感的,结果这一出操作属实是……万一他才是凶手,他带着其他人一起去投李老板,那不就是他害死了这一场的嘉宾吗?] [撒谎精,劝退] [靠上面哪家粉丝?咱们陆教授这就有黑粉了?] [笑死爷了,本来就是一场游戏。节目方都说了,所有嘉宾都知道输了之后的结局,他们既然选择了参加游戏,就是输赢看天,技不如人被淘汰就不要说是别人害了你了,不然输都输得丢脸]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玩剧本杀都输不起了?] [呵呵,耍这种心理战的阴招有什么本事?看着一副痨病鬼的样子,也就在非对抗类游戏里耍耍威风了,去了对抗类游戏还不得立刻被打断胳膊腿?] [剧本杀里不耍心理战干什么?直接干架吗?不然你问问节目方系统同不同意?] [别吵了!搞得直播间乌烟瘴气的] [我更想知道的是,其他人不知道,但杨枫手里明明有白明星的罪证啊……他为什么不举发,甚至还要跟着陆镌一起投票?] [不理解+1] [莫非是真的智商不够……但是那么明显的罪证啊!他找到的毒药上明明白白标着10分钟毒发,白明星又是18:50进的房间,这还没点想法?我不相信一个人脑子能蠢到那个地步!] [我也……] 杨枫会跟着陆镌投票,陆镌自己也没想到。 蔷薇懒洋洋道:“我还以为他会怀疑哥哥你是凶手呢。” 毕竟上一局杨枫就频繁对陆镌的做法持有怀疑态度,虽然说在这个本里面他对陆镌还算言听计从,但如果陆镌是凶手呢? 他明明能够推出白明星的犯罪事实,为什么不揭穿呢? 他不怕跟着陆镌这一指控,很有可能让包括他在内的其他玩家全军覆灭吗? 陆镌没想明白。 弹幕上对他的操作分析得天花乱坠,其实陆镌本身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的想法和弹幕上分析的差不多,他也不确定在“李老板”和“白明星”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害死甄有钱的最终凶手。 从时间上来看,精确一点计算的话,甄有钱是在18:30回到房间之前吃的蛋糕,毒药发作应该在19:00之前。 而剧本上写,白明星在18:50敲开了甄有钱的房门,他是在18:50之后给死者喂的毒药,所以发作时间也应该在19:00之后。 由此来看,李老板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这也是他能面不改色地指控李老板的重要原因。 但假使并非如此,如果他自己才是凶手……那也没什么。 他还是会指控李老板,也并不会告诉其他人说自己才是凶手、让别人都来投自己的票。 他来到这个游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的,抽到了什么身份,他就以这个身份的角度来思考行事。 他不是多善良的人,不能做到为了别人抛却自己的性命。 但也正如那位律师所说,想要实现愿望,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只是能进入这个游戏的人,心愿大多不寻常一些,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寻常。 胜者是以汗水,败者是以血水。 假如有一天他在游戏中输了,他成为了败者那一方,他不会后悔,不会遗憾,不会觉得愤怒不甘,也不会去指责任何人。 所有的后果都是自己的选择,身处这个游戏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陆镌想到这里,忽略身侧李老板投来的具有强烈存在感的视线,往后轻轻一靠,阖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 蔷薇趴在他肩膀上,默默拉着他垂在耳边的碎发玩。 系统不允许在非对抗类游戏中恶意伤害其他玩家,李老板再怎么愤怒和不甘心,在发言时间里也只能被系统牢牢地锁在椅子这一方空间上,不能离开半步。 五分钟的时间就在李老板无力的怒吼中一闪而过。 直到倒计时结束的最后几十秒,他才忽然安静下来,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做什么都是徒劳的,神色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将周围所有人都缓缓扫过一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没有拖延,很快在投票界面干脆利落地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李老板没有投票,但其余五人都将票投给了他,系统滋啦了两声,随即道:【五位玩家完成投票,剩余一位玩家未投票,给予最后三分钟可投票时间,倒计时180秒……】 李老板败局已定,贾夫人对这场游戏已经失去了兴趣,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指甲,看了一眼对面依旧阖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动作一顿。 “喂。” “姓陆的——你是姓陆对吧?这小子叫你什么来着,陆教授?” 杨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呆呆得“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啊,对。” 听见自己的姓氏,陆镌重新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喜怒:“有事吗?” “我看你表现不错,”贾夫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慵懒道,“考不考虑加入烈焰协会?” 蔷薇提醒道:“是排行榜第二的玩家协会。” 陆镌记起来了,他微微蹙眉,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想加入协会。” 贾夫人惊讶地挑了下眉:“你不想加入协会?为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烈焰协会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还得看在你是我这个协会会员推荐的人的面子上,才有可能放你进去……” 她没说假话,看旁边甄小姐和方厨师露出的惊讶和向往之意就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烈焰协会应当还不错。 但陆镌依旧态度冷淡:“多谢好意,不过我并不需要。” 贾夫人自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刚靠回椅背上,目光从他面上一转,倏地又灵光一闪:“你姓陆……你是这一届的新手第二名陆镌?” 陆镌抬眼看她,没说话。 贾夫人惊讶道:“竟然是你……” 陆镌不解,杨枫适时地替他问出了口:“陆教授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吗?”贾夫人抬手掩了下嘴,笑了一声,“从新手排名出来之后,德威协会就一直在找你……” 陆镌当然知道,这事他还是从几个路人嘴里听说的。 但那又怎么样? 贾夫人还没继续说下去,李老板就突然插了进来,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进协会?德威协会可是出了名的臭名声,管你愿不愿意,但凡你被盯上了,就等着被磨到死吧。” 贾夫人耸了耸肩,表示他说的确实没错:“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不过…… 她看了眼陆镌肩膀上的娃娃,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娃娃仿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错觉吧? 贾夫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会说话会动,那这应该是个高级道具,但绝对不可能有自我意识——虽然不知道陆镌一个新人怎么得到这种道具的,但这也恰好证明了他确实有点本事。 德威能不能像之前拿捏那些普通小新人一样轻易拿捏他,还真不好说。 注意到她的视线,陆镌下意识抬手遮了下肩上的娃娃,接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李老板见状还要插嘴说些什么,但系统的倒计时已经结束,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传进了众人耳中: 【投票结束,五位玩家指认凶手为:李老板,一位玩家弃权】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找出凶手!获得游戏胜利!】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陆镌紧绷的脊背缓缓松下。 余光里,杨枫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众人都如释负重,唯有李老板的脸色全然灰败了下来。 “你以为你事事都做到出挑是什么好事吗?枪打出头鸟!”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从下往上、逐渐化成一串数据般消散,李老板环视一圈,最后盯着陆镌,咬牙道: “现在活下去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们,用这种以人命为垫脚石的游戏实现心愿,迟早有一天,你们会被背上的人命压垮的!” 陆镌不为所动。 “迟早有一天!”他恶狠狠道,“我等着你们都来下地狱陪我!” 最后一抹数据飘散在空中时,伴随着他阴恻恻的诅咒声,李老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位置上。 只剩一把孤零零的椅子留在原地,显得空空荡荡。 【游戏结束,已为各位玩家关闭直播间,6070号地图正在关闭中。】 【即将登出地图,请玩家们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四周一切都被刺目的光亮所覆盖过去,再睁眼时,陆镌又回到了别墅的床上。 他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半晌没动,许久,才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啪嗒一下滚了下去。 “哎哟!” 陆镌动作一僵,才想起蔷薇附身在娃娃上的效果还没消失。 游戏城内只禁止使用具有攻击力的道具,符咒在游戏外依旧有效。 想到这里,陆镌转过头,伸手将蔷薇从被单上捞起来,见她眼泪汪汪地撇着嘴,一时捧着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手足无措道:“摔疼了?” 蔷薇抱住他的手指,委屈巴巴道:“不疼,哥哥吹一下就好了。” 确实不疼,她就是看陆镌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罢了。 要是平时,陆镌最吃的就是她这一套——他见不得蔷薇受委屈的样子,但凡对方在他这里放低一点嗓音,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管她说什么陆镌都没法拒绝。 然而现在…… 看着掌心里巴掌大的木偶娃娃,以及娃娃这张丑得甚至略带喜感的脸,他哑然片刻,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蔷薇一下就明白他在笑什么了,当即恼羞成怒地挠了他一爪子:“你不是说我不丑吗?!哥哥你撒谎!你明明就是觉得我丑!” 陆镌本来只是想笑一下就行,结果见到她是这个反应,抬手捂了下眼睛,偏过了头——更控制不住了。 蔷薇故作凶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又怕他被自己咬疼了,很快松了口,羞愤欲死地趴在他掌心里作鸵鸟状。 陆镌笑够了,终于转过头,戳了戳木偶圆滚滚的身子,嗓音里仍然带着笑意:“别生气啊,真的不丑,很可爱的。” 蔷薇扭了扭身,将屁股从他指尖下挪走,冷哼一声,表示这回他说什么自己都不听了。 陆镌无奈叹了口气,还要说话,楼下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一阵接一阵,极有规律,大有他不开门就一直按的趋势。 陆镌扭头,透过窗户看到楼底下院子外的来客,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蔷薇也抬起头,问:“谁啊?” 陆镌将她放回自己肩上,一边翻身下床,一边淡淡应道:“不速之客。” 第13章 躯体(入v通知) 第13章 躯体(入v通知) 陆镌刚点开光脑,就看见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 杨枫:陆教授,您有空吗? 陆镌眸子一动:有,什么事? 杨枫很快回复:有点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他这边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出人意料的是,没等他说完,陆镌就答应了,甚至答应得十分干脆利落:好,你在哪,现在方便吗?我开传送,见面谈 杨枫那边应该愣了一下,才应道:好的好的,我在家里 说要他似乎又觉得这么麻烦陆教授不好,踌躇道:要不然我传送过去吧? 陆镌简洁道:不用 然后直接点了传送。 两秒后,杨枫同意了传送申请。 下一刻,陆镌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别墅中。 …… 陆镌坐在沙发上,杨枫略有些踌躇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打开光脑,欲言又止。 光屏中,正显示着陆镌这一次游戏的结算结果。 【您在上局游戏中的排名为:第一,荣获最佳演绎,结算积分如下: 1.获取关键性线索x6,积分+600 2.与其他玩家合作推理出其余五位玩家的大致身世经历,积分+500 3.获得粉丝的喜爱,收获1000+位粉丝,积分+1000 4.升为新人积分榜第27名,排名前进50名,积分+500 最终得分:2600】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5,道具:毒蛋糕】 【道具等级:d级(不可升级) 道具效果:一份有毒的草莓蛋糕,目标接触蛋糕,不论有没有吞下,30分钟后都将爆体而亡,在此期间内目标移动速度-30%,攻击力-30%,防御力-30%。不可升级,一次性消耗品。在非逃生对抗类游戏中不可使用道具伤害其他玩家。 道具评价:这是个很鸡肋的道具,在寻常战斗中通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在大型团战当中,也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哦~】 【道具已存入系统仓库。】 【属性点加成可前往分配—gt;】 又是五点属性加成。 陆镌熟练点开个人属性面板,果不其然,对比上一次的数据,这次又变了。 【660007号嘉宾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64/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已获得属性加成点:5,可分配) 积分:3633(心愿目标积分为:700000000) 道具:狼刀x2,附身符咒x29,毒蛋糕x1。 称号:伪装者 粉丝:1600 (综合评价:恭喜玩家登上新手积分排行榜第27位! 在参与玩家上万的节目中,两场游戏就让许多粉丝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并且连续获得两次最佳演绎!真是难见的潜力股! 有657位粉丝正在直播间等待你的下一次开播!请多多加油哦~)】 生命值……64? 陆镌目光一扫,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在看到原本应该是65的生命值竟然下降了一个点以后,眸子里温度明显冻住了。 即便是这个游戏里的系统……即便他有可以增加自己的生命值的属性点,也拿他身上的这毒没办法吗? 蔷薇也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惴惴不安地安慰道:“还是可以加的,哥哥,别灰心!掉的点比升得慢,只要一直加,一定会好的!” 陆镌扯了扯嘴角,对她说的话明显不抱有太大希望。 他随手将属性值再次加到了生命值上后,便关闭了光脑,重新打开了聊天窗口,找到了和王叔的对话框。 他别墅下那群人肯定还在,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守着,那别墅还回不回了? 王叔在游戏里时间呆的更久一点,人脉比他广,他得问问有什么法子能让对方自己离开。 正思索着,余光瞥见杨枫坐立难安的模样,陆镌淡淡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一会儿就得回去了。” 杨枫犹豫半天,闻言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你想跟我组队?” 陆镌正在打字的手一顿。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一脸忐忑不安的杨枫,微微蹙眉:“原因?” “因为……”杨枫卡了下壳,选择了实话实说,“我觉得跟着您,能通关。” 陆镌都要被他这话说笑了。 他突然想起来:“上一把游戏,你应该知道我也有可能是凶手吧?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大家?” “我只是想赌一把,我觉得陆教授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自己赢就拉上所有人一起输的人……” 杨枫有些紧张,声音也越说越小:“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陆镌安静了片刻,又说:“但是狼人杀那一局游戏里,我为了让自己赢,对其他人撒谎可没有留情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杨枫撇了下嘴:“那也是因为您不知道被淘汰的人会死啊……” 王叔还没回话。 陆镌关了光脑,垂下眼睑半晌没说话。 蔷薇揪了下他耳边的碎发道:“哥哥……你没必要愧疚,真的,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在游戏一开始就输掉了。” “我知道,我没事。” 蔷薇默默闭了嘴。 陆镌揉了下眉心,听见她小声道:“你就是想得太多,才活的这么累,轻松一点不好吗……” 然而陆镌一侧头,见她仍旧是一副满目担忧的模样,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 “你觉得他跟着我们怎么样?” “……虽然我不喜欢他,而且觉得他摆明了就是想来抱大腿的,帮不了任何忙,但是,”蔷薇压根儿就不看杨枫,盯着陆镌的脸,十分认真道,“哥哥如果需要,我就听哥哥的。” 陆镌听完安静了一会儿,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杨枫等了半天,纠结得都快想把自己的话撤回了,终于听见他说:“我不收无用的队友,你想跟着我……得先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杨枫结巴道:“我,我明白,我会做很多事,不会的我也还可以学,我会努力不拖后腿……” 然而一转眼看见陆镌肩上娃娃投过来的阴恻恻的目光,他又打了个寒颤,迅速改口: “不,是绝对不拖后腿!如果您不放心,我也可以先自己过几个游戏攒道具,都留给陆教授您!” 陆镌听到这里,微微诧异:“每个人过关都会获得道具?” “没有啊,”杨枫茫然道,“据我所知,十人以下参与的游戏里,应该是每场游戏节目的评分排名前三位才会获得道具,而且道具等级会依次划分。” 陆镌明白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具,你自己留着就行,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该帮忙时就帮忙,我也能保证,一定会带你活下去。” 蔷薇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会这样。 说好的只是凑巧,只有一局游戏而已呢? 陆镌答应了杨枫的请求,但要求杨枫按照自己所说的:再去参加几场游戏,锻炼一下在游戏中的应变能力,至少手里要拿到三个道具,陆镌才会同意和他组队。 他不可能真的收个废物留在队伍里。 如果杨枫能单独通关三个游戏,那也证明对方确实不是一无是处。 谈完这件事,杨枫明显松了口气:“陆教授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我厨艺还不错,我去炒菜。” 陆镌拒绝:“不用。” 杨枫便只好道:“好吧。” 见陆镌又打开了光脑,杨枫识趣地不再打扰,低头钻研自己新买来的游戏城攻略书去了。 聊天界面里,王叔已经回复了陆镌的消息。 王叔:德威协会找上你了?这可有点麻烦啊,他们协会一向死皮赖脸,每一届的新手前三名都会被他们不择手段地捞过去,这才养成了现在的第一协会 王叔:你可以找鹰山护卫队的人,游戏城里一切纠纷都由他们处理,虽然成员大多是鹰山协会里的,但有游戏城法则撑腰。 德威协会这样也算是公然扰民了,可以直接赶走,不用怕 王叔:但小兄弟你不能一直躲着啊,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陆镌则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是对方真的难缠到这都不肯放过他、非要让他入会的话,那就不得不面谈一次了。 啧,真麻烦。 他按照王叔的提示在游戏城官方账号的关注里找到了鹰山护卫队的人,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对方回复的速度飞快:收到,一分钟内赶到。 陆镌发了句谢谢,退出界面时再次看到游戏城官方的账号,出了会神,倏地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平常看我们直播的‘观众’,都是些什么人?” 游戏社区里有很多人会剪辑大神们的游戏高光时刻,做成攻略上传,游戏城官方也会上传每一位玩家的直播录屏,玩家们在社区搜索自己的名字就能看到重播。 他能在弹幕上看到许多评论,但玩家们观看视频时发表的评论都是出现在社区评论区里的,那视频里的弹幕又是哪里来的? 杨枫挠了挠头:“陆教授你这算是问对人了,我从出了新手关就一直在看这个:游戏城攻略。上面提到过关于‘观众’和‘粉丝’的概念,你看——” 他将手里的书摊开放到桌面上,指着最底下的几行字道: “疯狂游戏城,在我们看来是一场场真实的生命博弈,但它是星际时代,是这个时代里最火爆的一款直播真人秀节目,所有观看节目的观众,都来自星际时代,也就是……未来。” 除了这几行字,后面就再也没有提到过相关信息了。 陆镌想起那个将请柬送到他手上的神秘人,他记起对方当时对他说:“我在未来等你。” 对方说的未来,是指这个星际时代吗? 三分钟后,陆镌重新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门铃声已经消失了,他再往窗外的楼底下看去时,别墅外空无一人。 鹰山护卫队还是很有效率的。 陆镌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和天边一抹夕阳落日,晚风迎面吹来,柔和了他常年紧绷的下颌线。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和他记忆中的现世没有任何区别。 “蔷薇。” “我在,”蔷薇坐在他肩膀上荡着腿,应道,“哥哥。” “你看花园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蔷薇轻轻歪头,配合道:“缺了什么?” “花园里怎么能不种花呢?” 陆镌轻轻笑了:“不如种一园蔷薇吧。” 如今还是10月,要等到明年5月过后,盛夏花开。 届时满院子的蔷薇,会被风携裹着花香,吹遍别墅里每一个角落。 如同记忆里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一般,蔷薇笑着回应道:“好啊,我最喜欢蔷薇花了。” …… 【请选择游戏类型。】 在光脑上购买完花种,陆镌回到床上,准备继续游戏。 他这次选的是“剧情类游戏”,非对抗类,无阵营区分。 白光乍现,陆镌熟练地闭上眼,等待进入游戏。 然而两秒后,却听到了一阵陌生的警报声。 【滴滴!检测到游戏嘉宾拥有两个人格,已分离主体,魂魄不全,无法进入游戏。 距离“附身符咒”道具效果失效还有10分钟,因0007号嘉宾双人格神智俱全,系统推荐两种方案,请选择: 1.立即进行魂魄融合,进入游戏 2.为第二人格制作一副临时躯体,进入游戏 (注:为确保游戏公平性,分体后玩家属性值将各自划半,双方都会获得一个身份,游戏结算时获得积分为双方积分之和的50%,游戏结束时躯体失效,请谨慎操作】 陆镌倏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蔷薇也诧异道:“我可以……获得自己的身体,和哥哥一起进入游戏吗?” 系统确认道:【是的——如果你们选择第二个选项的话。】 陆镌是想选第二项的,但是……他抬手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坐在枕头上的蔷薇。 对方好像十分期待,但又好像也有些纠结,半晌没有说话。 陆镌默了默:“怎么了?你不想获得正常的身体吗?” 蔷薇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想……可是……” “可是什么?” 蔷薇低声道:“可是如果获得了自己的身体,就不能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了……” 陆镌又被她逗笑了:“怎么还和小孩儿一样,天天赖着哥哥?等以后你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我们迟早也要分开的。”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蔷薇一把抱住他的手指,撇着嘴道,“如果获得属于自己的身体的代价是要和哥哥分开,那我不要获得身体了。” “胡说!”陆镌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见她抬手捂着自己的木偶脑袋一脸委屈,无奈叹气,“我说的分开,意思是身体分开……你要是愿意,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又不赶你走。” 蔷薇想了想,又抱着他的手仰头问:“哥哥不会抛下蔷薇对吧?” 陆镌笃定道:“当然不会。我和你说过的,我要为你寻找身体,只是想让你做个和我一样……正常的人,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蔷薇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好吧,那我要选第二项。” 陆镌笑了笑,并不意外。 他们都对蔷薇拥有自己的身体这件事抱有期待太久了,也许也会因为对方再也无法和自己共同存在于一具身体里而感到怅然若失,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也许……真的能有见光的那一天。 【已选择第二项:为第二人格制作一副临时躯体,进入游戏。 是否需要捏脸:是/否 (选择“是”,则需要消耗100积分】 陆镌挑眉:他就知道临时躯体没这么容易拿到,100积分应该都算便宜了。 虽然蔷薇没说话,但陆镌知道,按她这个性子,进个玩偶的身体都差点把自己丑哭,肯定忍受不了自己第一副“人类身体”顶着一张乱七八糟的脸。 他也不是那种为了省这点积分就让蔷薇受委屈的人,反正最后积分都是要给蔷薇制作身体的,现在给她捏脸也一样,于是利落地选择了“是”。 一个人体3d模型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下方再次蹦出一行字: 【请填写躯体信息: 姓名: 年龄: 】 蔷薇兴致勃勃地爬上陆镌的肩头,陆镌却直接将她举到光屏面前,让她自己填写。 名字…… 蔷薇犹豫了一下:“哥哥,可以随便写吗?” 陆镌点头:“当然,你随意,高兴就好。” 蔷薇想了想,轻声说:“那就叫……乌鸢,好不好?” “乌鸢?”陆镌将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咀嚼了一遍,问,“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的,觉得还挺好听的,”蔷薇笑着说,“可以吗?” 陆镌心中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面上依旧面不改色,点头道:“好。” 却不想其实蔷薇也在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略有些惴惴不安:不会……被哥哥发现了吧? 于是没等陆镌再多思索些什么,只见蔷薇踌躇片刻,接着又在下一栏“年龄”上写下了一个数字:8。 陆镌:“……” 他忍着抽搐的眉角,揉了揉太阳穴,不解道:“为什么填八岁?” 明明按照年龄来算,蔷薇诞生那一年就是8岁,现在十年过去,怎么说也应该是18岁才对。 蔷薇却仰头,语气天真道:“不可以吗?蔷薇一直以来,都是八岁啊。” 陆镌沉默下来。 算了,只是一局游戏而已,就让她尽心体验一把真正做人的感受吧。 见他不再说话,蔷薇便转过头,兴致勃勃地开始给自己捏脸。 眼睛、鼻子、嘴巴…… 一分钟后,一个长相可爱软萌的小姑娘就出现了。 蔷薇转过头,高兴地看着陆镌道:“怎么样?” 陆镌再次沉默。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眼前这个3d模型,有着一张十年前、他记忆中的妹妹陆芸的脸。 连那双清澈到极致的眼睛,都别无二致。 陆镌明白了。 蔷薇不是在制作自己。 她是在制作那个原本和陆镌相依为命、却在十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的妹妹——陆芸。 第14章 金玉其外1 第14章 金玉其外1 【是否确认生成躯体、进入游戏?是/否】 陆镌回神:“等一下。” 蔷薇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陆镌不知道该怎么说,踌躇片刻,低声道:“你……一定要成为这个样子吗?” 蔷薇愣了一下,低下头慢慢道:“……我以为哥哥会希望我成为这个样子。” 陆镌不解,他也问出了口:“为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希望蔷薇成为“陆芸”。 虽然很早之前,他确实有过一段把蔷薇当做妹妹陆芸的时间,但那也是“很早之前”了。 陆芸刚刚去世时,骤然失去了仅剩的这一个牵挂的陆镌整日失魂落魄,蔷薇的出现,缓解了他心底日益疯涨的恶欲,逐渐将他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拽了出来。 刚开始,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小女孩确实表现得和陆芸所差无几……不,可以说,蔷薇这十年以来,在陆镌面前都是和陆芸差不多的样子,她的喜好、性格、声音都和陆镌记忆中的陆芸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腼腆乖巧。 陆镌极度觉得,也许真的是陆芸回来了呢?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边。 然而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清醒地认识到,蔷薇和陆芸是不同的。 一个是鲜活生动的妹妹,一个是凭借他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替代品一般的第二人格。 那个时候的陆镌因为她和陆芸相同的特性而默许了她的存在,他用衍生出来的这个人格催眠自己: 就当妹妹还在身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过。 但十年过去,陆镌的心态早已产生了改变…… 他对这个人格的态度从若有若无,到如今重视到愿意为了她进入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只为给她换取一副属于自己的身体。 蔷薇在他心中,早已经是比陆芸还要重要的存在了。 妹妹是停留在过去的影子,蔷薇却是真真切切陪他走过十年的人。 他以为这一点蔷薇也已经明白了,可现在看来,原来蔷薇也始终将自己的身份牢牢锁在“陆芸”这个名字上。 陆镌一时不敢去想……她究竟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由记忆衍生出来的人格,还是真切地觉得自己就是“陆芸”本人? 蔷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哥哥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改掉吧。” 陆镌看着她这幅做错事般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下一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喜欢……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你想要成为的样子吗?” 蔷薇垂首没说话。 陆镌放轻了声音,“捏出来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必为了……取悦任何人而让自己迁就。” “我让你捏脸是为了讨你开心的,不是让你讨我开心的。” 更何况,他看着也不会觉得有多开心。 蔷薇小声道:“我明白了。” 陆镌点点头,让她重新捏脸。 但年龄已经定下来了,蔷薇没说想要修改,陆镌便也没提。 这一次,她捏出来的是张看上去漂亮又张扬的小姑娘的鹅蛋脸,黑色的眼眸又深又亮,嘴角边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蔷薇拍了拍小短手,偏头看向陆镌,满意的神色在触碰到陆镌的表情时,又变得略带忐忑:“好看吗?” 陆镌淡淡一笑,“嗯”了一声。 蔷薇立刻高兴起来,想了想,又继续去捏小人的身体。 身体也要捏吗? 陆镌略感疑惑,但还是绅士地偏过了头,没有继续看下去。 然而不过上十秒,系统提示音便再次响起:【已确认保存捏脸数据。是否进入游戏?是/否】 他问了句:“好了?” 蔷薇重重地“嗯”了一声。 陆镌这才转过头,却见小人身上还是那套简单的t恤短裙,其他地方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挑了下眉。 蔷薇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兴奋道:“我准备好了!” 陆镌抬了抬唇角,也没多问什么,抬手在选项一栏点下了“是”。 白光乍现。 【本次游戏可携带道具数量为:3。温馨提示:若不携带道具,游戏中也可随时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但只允许购买两次,请谨慎选择。】 陆镌带上了两张符咒以防万一,剩了一个道具空位。 【道具装备栏已装备2/3,剩余1/3】 【已选择地图类型:角色扮演剧情类,正在为玩家匹配中……】 【匹配成功!1356号地图正在加载中……】 【本场游戏地图名称:金玉其外。难度:d级】 【背景提要:丰元20年,前明德太子坠马而亡,一月后,皇帝立二皇子陆孜羌为储。然,陆孜羌自幼体弱多病,他成为储君之后不久,京城中又出了几起奇怪不已的连环凶案,据悉,与太子陆孜羌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您的身份为:太子陆孜羌】 【性格特征关键词:病弱体虚、残暴不仁,纨绔子弟】 【更多剧情等待解锁】 【已为嘉宾开启直播间,请仔细查看本场游戏规则,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本场游戏规则如下: 1.本局游戏为双人局,因0007号嘉宾情况特殊,设置“乌鸢”身份为副身份辅助线 2.嘉宾双身份线皆需要完成主线任务:避免角色死亡结局,找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更多任务等待剧情解锁) 3.临时躯体会受到损害,若副身份生命值清零,“乌鸢”将自动与主身份融合,副身份线一切任务积分清零 4.若主身份生命值清零,主身份将登出游戏。 副身份完成全部任务后,主副身份融合,玩家退出游戏 副身份任务失败,则嘉宾数据清零 5.请谨记,不要ooc!如违反人物设定,可能达成死亡结局!游戏内人物死亡则嘉宾数据清零! 6.每一个选项都将影响剧情走向,请慎重选择】 【温馨提示: 除嘉宾以外所有角色均为高智能npc,非真正生命体。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第一次玩这种剧情向的角色扮演游戏,陆镌有些新奇。 等到系统声音散去,他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虚弱——虚弱到撑着手臂坐起身都很艰难的程度。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场景慢慢清晰起来。 有人在他耳边喊:“殿下?殿下您醒了?可有不适?” 对方距离太近,陆镌不适地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扶着额头低声道:“没事。” 他略过眼前这位丫鬟装扮的姑娘,第一反应还是往四周扫了一眼,只见那个木偶娃娃此刻正放在他枕边,毫无动静。 他在心底喊了两声,也没有任何应答。 蔷薇不在他身边。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不论在游戏里还是现实里,这都是他们第一次分开,陆镌还是有些许不适应。 那丫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仿佛根本看不见他旁边多出来的那只木偶娃娃一般,见他醒了,欣喜不已:“来人啊,殿下醒了!快去叫太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镌眼前浮现出了几行字。 【解锁角色1:大丫鬟琴香】 【解锁剧情1:你在父皇为你准备的选妃宴上中暑昏睡过去,大丫鬟琴香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一整夜……】 有其他丫鬟和太监进进出出,满脸焦急,琴香从其中一个丫鬟手中端过药碗,递到陆镌嘴边就想喂: “殿下,这是娘娘亲手给您熬的汤……” 陆镌下意识偏头,躲过了她的动作。 琴香愣了一下:“殿下?” 陆镌坐在床榻上,披散着长发,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漠然。 琴香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而此时陆镌眼前,再次出现了系统透明的提示框: 【琴香端来的药里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请做出选择 1.喝下它 2.询问这是什么药 3.拒绝喝下】 陆镌开口,选择了2:“这是什么药?” 琴香轻声道:“是娘娘亲手熬的……” “是吗?” 陆镌抬手,状似要伸手接过药碗,然而就在琴香刚刚递过去的下一刻,药碗哐当一声被打翻、砸碎在了地面上。 药汁冒着泡,腐蚀着木质的地面。 屋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镌的视线扫过屋里每一个下人的脸,嗓音淡漠:“这一碗下去……我怕是要穿肠烂肚吧?” “谁做的,现在站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 [哈哈哈陆教授适应身份适应得好快] [不怒自威的储君气势,残暴不仁的性格特征,这不体现出来了吗?] [他好帅他好帅他好帅……] [古装帅出新高度] [看这俊脸惨白惨白的,病美人我可以!!] [有人看懂刚刚本场游戏规则的意思了吗?我怎么半天没琢磨明白呢] [什么副身份线……不懂] [不懂+1] …… 琴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立即跪地叩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给您熬的,娘娘还在后厨那边呢,奴婢真的不知道这药……” “大胆贱婢!” 门外传来一声呵斥,来人搭着宫女的手臂跨过了门槛,袅袅生姿地走到了跪了一地的丫鬟太监们面前,冷着脸道: “给当朝太子下毒就罢了,竟然还敢污蔑本宫!你的意思是,药是本宫熬的,毒也是本宫下的?” 琴香脸色难看,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为什么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来人冷肃道,“本宫看你是死不悔改!来人!拖下去,杖毙!” 女人出现在陆镌的那一刻,面板又飘了出来。 【解锁角色2:皇后李氏】 【是否救下琴香?请选择 1.安抚皇后,从轻处置 2.视若未见,默认此举 3.大声附和,斥责谩骂】 陆镌懂了。 这就是个3d的vr体验感游戏。 他抬手制止了皇后的举动:“母后。” 女人顿了顿,转头看向他,原本冷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满脸祥和:“孜羌,你安心,母后一定不让这贱婢害了你,这种心思的人留在身边,危害无穷啊!” 琴香面如死灰,不停地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镌一边将枕边的娃娃重新系回腰间,一边语气不变地劝道:“母后息怒,依儿臣看,杖毙倒不急。” 李氏疑惑道:“怎么,你想替她求情?” 【判定玩家已选择选项1】 【检测到玩家即将偏离人设!ooc警告!】 这选项就是个坑。 太子的人设是残暴不仁,遇到有人要谋害自己,第一反应应该比皇后还要激烈,而不是替一个奴婢求情。 陆镌这般想着,听着耳边呜呜作响的警笛声,却依旧表情不变,接着又在李氏狐疑的目光下淡定否认道:“当然不是。” 李氏道:“那是怎么了?” 陆镌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琴香,说:“她敢谋害本殿,自然要严惩不贷,就这么杖毙便宜她了,不如留在儿臣身边……儿臣好好教训教训她。” 陆镌的性格使然,他做不出多凶狠邪恶的表情来扮演这位残暴不仁的“太子”,但用如此淡漠的眼神和语气说出这种话,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栗。 李氏满意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好,那就留着她。” 警报声解除。 系统提示:【躲过一次死亡危机,生命值+1,目前生命值35。】 陆镌本来就只有69的生命值加了1也只有70,又分了一半生命值给蔷薇……怪不得会感觉这具身体如此虚弱。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蔷薇。 虽然免了死罪,但活罪难逃,落到这位手段残忍的太子手中,下场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琴香平日里在太子身边也见惯了他的手段,甚至时常为了讨他欢心而添油加醋,如今轮到自己,才终于明白那种心惊胆战的滋味。 李氏挥了挥手,琴香便被几位丫鬟先行带了下去。 她吩咐太医那边再熬一碗药过来,又握住陆镌的手,满面慈爱道:“你这身子,怎么还是这么见不得风?这样下去娶了亲该如何是好?” 她提到这个,陆镌便也不动声色地问了下去:“母后……儿臣在选妃宴上昏睡过去,父皇……”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李氏的表情已经落了下来,半是哀怨半是敬畏,拉着他的手道: “你父皇他……他也是忧心你的,只是政务繁忙,无法来看望你,你不要多想。” 陆镌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闻言心中一动。 看来皇帝和皇后的感情不见得多好——更甚至,也许皇帝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怎么待见。 他的主线任务里没有要求他调查清楚这些事情,但既然要调查凶案,那人物背景也一定要了解清楚。 陆镌秉着不打听白不打听的想法,又意有所指地道:“可是儿臣听说……最近京城那几起命案,许多人都说是儿臣做的……” “他们胡说!” 李氏瞪大眼睛,瞬间震怒,当即就要站起身,然而下一刻她又立即反应过来,重新坐了回去。 左右都已经被她摒退,李氏往四周看了两眼,脸上表情变幻片刻,又变回了那副满面慈爱的慈母模样。 她压低声音对陆镌道:“不管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必然都是些疯言疯语,你无需关心……只要做好你这个太子,牢牢抓住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其他的,都由母后来做。” 什么意思? 陆镌抬眼,与李氏对视一眼,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了抛却一切的疯狂欲/望。 难道京中这几起凶杀案……和李氏有关系? 陆镌得到的信息太少,他怕问的太多引起李氏怀疑,避开李氏的视线,垂首咳了两声,李氏立即紧张地关心起他的病情来。 陆镌摆手说没事,李氏才勉强放下心:“母后宫里还有些事,先不在你这里呆了……你父皇说了,你选妃宴的事过几天再办,你可得把身子调养好了,千万别再出这样的事。” 她的关心不像作假。 陆镌坦然自若地应下,心中却已经开始估量起选妃宴当日该如何再“昏”过去一次了。 李氏嘱咐完这些,很快离开。 太子的另一位贴身丫鬟芍药从屋外敲门进来,端进来的药这回没有任何古怪味道,就是难喝得要命。 陆镌忍着味道喝了下去,喝来了系统【生命值+1】的提示,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芍药接过药碗,轻手轻脚地转身要离开,陆镌却道:“等等。” 芍药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殿下……有何吩咐?” “你怕我?” 芍药干笑:“不……不敢。” 太子心狠手辣的名声在东宫中简直闻名遐迩,身旁还总带着助纣为虐的大丫鬟琴香,如今一直跟着他的琴香都落败了,谁见了他不害怕? 她的反应确实正常,应该说东宫里所有的太监丫鬟,就他目前看到的这些人,每一个不怕他的。 陆镌收回目光,淡声道:“去把琴香带上来。” “是。” “殿下……” 琴香跪坐在地,脸色灰败:“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陆镌摒退其他人,抬手示意她住嘴:“在开始说今天的事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琴香愣了下:“您说。” “既然你也说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陆镌靠在床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捏了捏手里的木偶娃娃,垂眸道,“那你知不知道……‘乌鸢’是谁?” 陆镌本来不打算问的这么直白,万一蔷薇穿过来的身份是他身边亲近之人,问这种问题明显会暴露了自己。 然而他醒来这么长时间,蔷薇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那就证明蔷薇也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又或者……蔷薇跟他现在的身份没有太大关系,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太子“陆孜羌”大概率也并不认识‘乌鸢’,问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毛病。 果然,琴香疑惑道:“乌鸢?有点耳熟……对了,这不是孙大娘的女儿吗?孙大娘去世后,她就呆在后院里当了小宫女,都做了好几年的活儿了。” “孙大娘?” “您不认识,”琴香瞥了他一眼,斟酌道,“早几年犯了错,在您手底下……” 在他手底下死的。 陆镌明白了。 他捏着娃娃的手指闻言一顿,若有所思。 片刻后,陆镌掀开被子,披上一件白色外袍,简单系了两下,穿上长靴就要往外走,但因为动作幅度较大,喉咙里压抑不住地闷咳了几声。 琴香见状,连忙跪着走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摆:“殿下,奴婢——”怎么办? 陆镌侧身躲过她的动作,两三步掀开竹帘,从卧房里出来:“等着。在本殿没有回来之前,但凡敢擅自离开这里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冷淡:“后果……你知道的。” 琴香打了个寒颤。 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东宫无处没有暗卫,有陆镌的吩咐,要没有任何武艺在身的琴香离开,那是痴人说梦。 陆镌让芍药带路,拎着一辆灯笼去了后院。 问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陆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们在后院冰库门外找到了管事的宫女,然而宫女只说乌鸢去打水了,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去了哪里,陆镌耐心见底,抬手让芍药过来。 “殿下。” 陆镌从她手中拿过灯笼,灯光映在他披散着长发、颜色惨白的脸上,活像厉鬼来索命。 他冷声道:“让开。” 管事宫女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 陆镌从她腰间扯下了冰库钥匙。 管事宫女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连忙阻拦道:“殿下,殿下!冰库已经关上了,明日再来吧!现在打开会放出凉气的……” 她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芍药也发现不对劲了,一把扳住管事宫女的肩膀:“老实交代!人到底去哪儿了?” 管事宫女的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已经打开了冰库大门的陆镌身上,满脸焦灼,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无需她说,陆镌已经看到了。 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宫装,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地在瑟缩在一堆装着冰块的木桶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张脸确实是蔷薇没错。 陆镌沉下眼神,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蹲在她身侧,轻声道:“蔷……阿鸢,醒醒。” 没有动静。 陆镌不再拖延,将外衣解下来盖在蔷薇身上,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几岁的小孩子体重也是轻飘飘的,即便陆镌自己身体状况此刻也并不好,但抱她还是绰绰有余。 怕蔷薇出什么事,他一边低声和她说话,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一边大步流星地往东宫卧房赶。 芍药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殿下……” “管事的宫女先让人看着。立刻叫太医过来。” 芍药从没见过太子这幅满脸阴沉却又像是强行压抑着怒火的模样,只觉得他下一刻可能就会发火降罪下来,匆忙应是后火烧屁股般赶到了太医院。 见她这幅样子,又说是要去东宫,太医院如临大敌,好几位太医跟着她火急火燎地拎着药箱赶到了东宫主殿,生怕那位弱不禁风的太子爷又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到了东宫一看—— 要治病的是个八岁的小宫女,因为体力不支而发了个热。 太医:集体沉默。 偏偏一向以阴狠毒辣著称的太子爷还站在一边,皱着眉满面担忧。 太医们都怕是自己诊错了:难道这不是发热,这是不治之症?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陆镌耐心见底,伸手敲了敲桌面,拉回了他们的思绪:“到底如何?” 一位太医站出来拱了拱手,唯唯诺诺道:“可……可能是着了凉,发热了,吃点药过一夜就好。” 陆镌这才松开眉头:“那做什么结结巴巴的?” 这位太医小声吐槽道:“明明是您太紧张了……”弄得他们也紧张兮兮的。 [笑死了公开吐槽] [这位妹妹是谁?陆教授还叫她“阿鸢”,是不是认识啊?] [会不会是组队的队友?] [不会吧……这么小?] [陆教授好像很紧张她的样子] [可是她好可爱啊,呜呜呜最喜欢这种漂亮的小女孩了,崽崽亲亲] [不是说是双人局吗,应该是队友吧,不然陆教授刚刚也不会突然问那个什么琴香认不认识乌鸢了] [乌鸢……黑色鸢尾花的别称诶,好特别的名字,我喜欢] [这么小的孩子,一路在节目里走到这里很不容易吧] [有没有直播间链接,我去关注一下!] [没找到啊,她是不是把直播间关闭了……] [关闭直播间不是累计积分至少1000万以上的玩家特权吗?她,看着不像啊(呆滞.jpg] [积分上千万的,这么小的小姑娘玩家,真没见过,正太倒是有一个,总积分榜排行榜第20的冬阳嘛] [应该不至于变性吧……虽然在游戏里也有,但是很少] [不至于不至于,我看了一眼,小冬阳刚从上一个游戏里出来呢,不会是他] …… 弹幕上对蔷薇身份的猜测五花八门,但没一会儿都自觉散了,专注看起了剧情。 太医们留下药方子便离开了,芍药领命去熬药,陆镌确认蔷薇没事,这才有时间来处置至今还跪在床边的琴香。 陆镌将那只娃娃解下来,放到了枕头边,替蔷薇掖了下被角,出声道:“后院如今掌事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琴香又是一怔,应道:“叫方莲,和这位……乌鸢是亲姐妹,但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陆镌点头,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盘弄着手腕上与身上服饰格格不入的手表,淡声道:“还有一件事。” “关于京城最近的几起命案,你了解多少?” 琴香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手腕上的手表一般,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些和下毒毫不相关的事情。 但太子一向喜怒无常,心思实在难猜,琴香也没多想,以为他是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才会想起问这件事,便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多少,奴婢一直待在宫里,只知道最近城中似乎有位采花贼,专挑年轻貌美的女人下手……” 话未说完,陆镌听到【叮咚】一声响。 他抬眼,却见琴香恍若未闻,依然说着自己听到的传闻。 【触发关键剧情:连环凶案】 【听闻最近京城中多了位采花贼,午夜子时杀人奸尸,手法极其残忍,半个月内已经死去了5位女子,身份年龄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她们都不约而同地与太子陆孜羌有着或深或浅的血缘关系……】 【请自由探索剧情,找出真凶,将他/她捉拿归案】 第15章 金玉其外2 第15章 金玉其外2 “礼部尚书的孙女死时,尸体身侧留下了一封血书,好像是凶手的罪证,听说里面写的……” “写的什么?” 琴香沉默片刻,犹豫着低声道:“是控诉当今太子的德不配位的文书……” 她伏在地上等着这位性格阴翳的太子发怒,然而等了片刻,却等来了一句:“知道了。” “现在你可以交代了,那碗药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突然转回正题,琴香猝不及防,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又生生转了个弯道:“奴婢没有——” 陆镌静静地看着她:“我不需要听你狡辩,我只要知道真相。药在到你手里之前,只有你碰过吗?” 琴香被他看得发怵,半晌才摇了下头,喃喃道:“还有几个端药的小丫鬟。” 她有没有下毒陆镌自然清楚,药是在他醒过来后,亲眼看着琴香从芍药手里端过来的,她不可能有机会下毒。 剧情提示里说的是琴香“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整夜”,所以她大概率也没有中途离开去下毒的机会。 但这些话在李氏还在这里的时候显然是不能说的,太子残暴专横蛮不讲理,从这些下人诚惶诚恐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必然不会有这样细的心思,一旦当众说出这种话,人设就崩了。 但私底下就不必伪装了。 即便琴香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但哪怕心里门儿清,他面上还是分毫不显:“哪几个人,还记不记得?” 琴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为他今天竟然没有毫不讲理地处罚下人感到诧异,却也十分庆幸,来不及多想,努力回忆了片刻,沮丧地摇了摇头:“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把药送到我手上的是芍药。” 话音刚落,便有人敲门了。 “殿下,药煎好了。” 是芍药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就到。 琴香跪在地上,没有陆镌的命令不敢起身,只能偷偷观察着陆镌的表情,却见他宛如没事人一般,淡声应道: “进。” 芍药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陆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却见她一举一动都自然无比,见他看着自己,还有些疑惑和惶恐:“殿下,怎么了?” 陆镌接过药碗,没应,只是用勺子搅了搅浓稠的药汁:“让太医验过药没有?” 芍药连忙点头道:“有的,药没问题。” “以后送到本殿这里来的所有吃食,全部都要验毒,”陆镌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一旦出了什么事,不论到底是谁下的毒,罪责你们同担。” 芍药抖了下身子,连连点头:“是。” 陆镌将琴香留了下来——他不确定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琴香的嫌疑洗去了大部分,就算真的有问题,放在他身边才最安心。 他亲手给蔷薇喂了药,蔷薇脸上烧红的颜色才终于算是褪去了一点。 大约是梦里听见了陆镌的声音,中途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抓着陆镌的袖子轻轻喊了声“哥哥”,随即又睡了过去。 喝完药后她的生命值上升到了36,和陆镌一样多,但他本身就有“体弱多病”这个tag在,身体还算适应,而蔷薇的身体本来是健康的,大概是为了贴合“36”的生命值,一直高烧不退。 陆镌当晚就守在她身边,寸步未离。 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有些恍惚,从没做过这种超过10个小时的游戏,如今这种仿佛穿越过来体验生活一般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蔷薇的烧退了,但脸色还是苍白的,依旧躺在床上没醒。 陆镌按部就班地用完早膳,仍然守在她身边,一边翻阅着从书房里拿出来的几部古籍以便了解游戏背景,一边思索着该如何介入凶杀案的调查中。 而且还有一点:这是个双人局,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玩家。 虽然这是非对抗类的游戏,但这是个古代的、可能和权谋挂钩的本,所以这个非对抗类可能要打个双引号——也有可能,它的意思只是明面上没有冲突,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比如任务目标……万一对方的任务正好和他相反,要帮助凶手逃脱呢? 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也得先做一手准备。 正思索间,身着一身黑衣的暗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扯下面罩拱手道:“殿下,表小姐的信。” 陆镌眼前蹦出几行信息。 他已经对这时不时会跳出来的光屏感到了习惯,非常淡定地从头扫了一眼,发现又有选项了。 【解锁人物5:暗卫首领疾风】 【前段时间你发现疾风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姐杨琳琅经常会私下见面,而杨琳琅正是皇帝为你准备的、选妃宴上的千金小姐之一。 你怀疑两人之间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故意送去信件,询问她是否愿意入宫做你的妃子,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回复……】 【请选择 1.当着疾风的面打开信件 2.委婉询问他和杨琳琅的关系 3.自定义】 陆镌发现了,每出现一个新人物,系统都会给他提示一些剧情前景。 这几个选项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陆镌正思索着,看见疾风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床榻上瞥了一下。 陆镌眼底白芒一闪而过,一边镇静地接过信件,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你在看什么?” 疾风心中一凛,匆忙收回视线,垂首道:“属下没有。” 陆镌却捏了捏信封的口子,意有所指道:“可我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疾风张口,神色有些慌乱:“属下……” 不等他说完,陆镌又语气平静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本殿前段时间出去过一趟时,在宫中御花园的假山处发现了一对男女,正行不轨之事。” 疾风沉默了片刻,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看信,却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些闲事,干巴巴地应道:“实在……实在伤风败俗。” “不。” “本殿知道,宫中这种事情常有发生,倒也没有不允许的意思,只是……” 陆镌把玩着手表,表情看不出喜怒地盯着他:“本殿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却越想越觉得,那男人的脸,像极了疾风你。” “巧的是,你当日并不在本殿身边值班……”陆镌往后一靠,轻飘飘道,“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疾风脸色白了几分,又强自镇定下来:“属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陆镌心里有了底。 他当然没看见什么男女光天化日之下行苟合之事,但就这么随口一诈,竟然也真的诈出了一点讯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询问下去,一边拆信,一边道:“让你去查的凶杀案死者信息,可有消息?” 这件事他昨晚就叫疾风去做了,但那时疾风没有露脸,解锁人物的提示也没有出来。 疾风暗暗松了口气,回道:“已经让老三在查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能送到您这里……” 话音未落,一张画着红字的白纸从陆镌手中拆开的信封上掉下来,恰好飘到了疾风脚下。 疾风顺着信纸低头一看,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想要捡起信纸的手也不自然地僵住了。 信纸上用血红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陆孜羌,我死也不嫁你! 字迹没干,甚至还能从上面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疾风呆了一瞬间,猛地抬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镌刚看清纸上的字,就被他迎面一句质问问得皱起了眉。 下一刻,疾风腰间长剑已经脱/鞘而出,几乎是眨眼间便横在了陆镌颈间,眼睛也红了起来:“你这个畜生,是不是逼她嫁给你了?!” 前一秒还唯唯诺诺不敢多言的人此刻突然拔剑相向,这反差多少令人有些猝不及防,陆镌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精分。 系统的警报声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角色疾风对太子‘陆孜羌’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1,触发死亡危机!】 即使长剑架在颈侧,听着耳边吵闹的警报声,陆镌也依然面不改色,只淡然抬起手作投降状:“你激动什么?” “她写了血书!”疾风瞪大了眼,“我说她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回复我的信件,是不是你这个狗东西对她做了什么?!” 他激动之下一时气血上涌,反应过来时剑也已经拔/出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用剑刃迫使陆镌仰起了头:“说话啊!” 陆镌便依言回道:“我没有对她做任何事。” 疾风震声道:“我不信!” 陆镌抬眼看他,眼神淡漠:“你不信还问什么?” 疾风一时被他噎得“……”了一下:“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对她做!我知道你一直想让她做你的侍妾,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强迫她?!” 看样子陆孜羌做过的缺德事不少。 心里这般想着,陆镌口中却道: “我骗你做什么?” 他听着门外匆忙靠近的脚步声,一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东宫这守卫的反应速度还有待加强,一边表情冷淡地回道,“你这些天一直在我身边值班,我去过哪里,你应该都知道。” “况且如今我命都在你手里,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疾风犹豫了一刹那,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却又有些不甘心:“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写下血书?!” 这回不等陆镌再说什么,听见动静的琴香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带着暗卫们破门而入,见到屋内对峙着的情形瞳孔一缩,脱口道:“殿下!” 陆镌想让她闭嘴。 果不其然,疾风的神色在听见这句话后再次紧绷了起来,他迅速转了个身,站到陆镌侧面,面对门口众人,抬了抬剑刃,厉声道:“都退下!” 琴香被陆镌脖子上刺出来的那点殷红刺激得目眦欲裂,想上前搭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殿下……” 陆镌抬手,示意他们照做。 他并不是没有挣脱的能力,毕竟他80点的武力值也不是吃素的,但一是他不确定武力值在和蔷薇分半后还能不能控制住疾风,二是他还想趁着对方情绪失控的机会多套几句话。 但疾风看样子是等不了了。 他冷着脸看着其余众人,将陆镌从椅子上逼得站起来,低声呵斥道:“让他们出去!我要立即离宫去杨家!” 陆镌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如果此刻被抓必然没什么好下场,要挟持陆镌离开皇宫,去查看杨琳琅此刻的情况。 真是痴情好儿郎,这种时候都不忘关心情人的安危。 陆镌刚要开口,余光一瞥,却顿了顿:“你恐怕走不了了。” 疾风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妙:“什么意思?” 陆镌却转过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醒了?” 下一刻,疾风腰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猛踹了一脚,手中长剑不由自主一松,没等他重新抓稳,长剑立即就被陆镌劈手夺了过去,雪白的光色一闪,破风声穿过耳边,剑刃已经迅速架在了他脖子上。 疾风刚被人踹了一脚,还没站好,又被陆镌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到了地上。 门口的暗卫已经趁此期间呼啦啦一拥而上,飞快制住了疾风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 疾风不敢置信地扭过头。 只见身后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小姑娘已经坐起了身,正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白嫩的脚丫子,打了个哈欠,慢半拍般懒懒地应了一声陆镌方才的问话: “醒了。” 第16章 金玉其外3 第16章 金玉其外3 [!惊到我了] [这一脚好帅嘿嘿嘿] [这个暗卫统领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乌鸢:笑死,等你们这群崽种来救人,不如老娘这一脚直接踹] [妹妹踹的不是人,踹的是我的心] [求问,你是怎么做到用这张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萝莉脸做出这种暴力但帅气的动作的?] [陆教授这是什么梦幻开局,解锁的角色怎么每个都有要杀他的嫌疑……] 待众人控制住了疾风,陆镌才将长剑放下,随手丢到一边的地上。 琴香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一脸焦急道:“殿下!您的伤口出血了……” 陆镌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自己,接过她手中的手帕捂在脖子被刺出血的地方,第一时间往床边走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蔷薇眨了眨眼,目光从他熟悉的眉眼间挪开,落到他颈侧,“哥哥,你受伤了?” 哥哥? 弹幕纷纷打出一串串问号,连琴香疾风几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天天跟在殿下身边,什么时候这两人不仅认识且熟识了,还认了兄妹,他们却一个都不知道? 然而当事人却仿佛并不在意他们的神色,全都对他们的表情视若未闻。 陆镌按了按手帕,拿开看了一眼,发现伤口不深,便不在意,转而伸手去探了探蔷薇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蔷薇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她还没说什么,琴香回过神,却急了起来:“殿下!药箱在这里,您别管这些了,让奴婢先给您处理一下吧!” 陆镌和蔷薇一同转过头看向她。 蔷薇牵了牵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哥,她是谁?” 陆镌放在她额头上的手顺着搭在她肩上,放低嗓音,语气不怎么在意道:“太子身边的大丫鬟,琴香。” 蔷薇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结合其他人一直在喊的“殿下”,立即确定了他在游戏中的身份。 她配合地眨了下眼:“哥哥,琴香姐姐说的对,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不然万一感染严重了就不好了。” 陆镌对这点伤口无所谓,蔷薇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干脆随了她的意,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琴香立即提着药箱上前,小心翼翼地拿着处理伤口的工具就要伸手,没等陆镌说什么,蔷薇就笑道:“我帮你处理吧,哥哥。” 陆镌看了她一眼,默许了她的意思。 蔷薇便笑着看向琴香。 琴香满面诧异,当即拒绝道:“殿下,她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敷药?还是奴婢来吧。” 蔷薇伸手的动作一顿,笑意微冷。 陆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看了一眼琴香:“没事,听她的。” 琴香莫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类似于“威胁”一般的神色。 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陆镌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才伸手将药箱递了过去,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琴香心中暗自嘀咕:这又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不会要抢了她贴身大丫鬟的职位吧? 蔷薇刚接过药箱,旁边压着疾风的暗卫副统领晌岚忍不住了:“殿下,您要是忙的话,要不……我们先出去?” 被忽视了半天的疾风也目光古怪道:“我本以为你只对女人感兴趣,没想到你对女孩也……你这禽兽!琳琅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你?” 琴香眉头一皱,立即呵斥道:“疾风统领!你是要翻天了不成?” 陆镌抬手示意她不用激动:“你们都先退下吧——把他绑上,本殿有话要问他。” 琴香应道:“是。” 她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床榻上、明显没有要下来意思的蔷薇,低声道:“殿下,这丫头……” “她和本殿一起,”陆镌想了想,随口道,“以后她的话就是本殿的话,不可有任何不敬。” 琴香眼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满肚子的话想问出口,最后触及到陆镌冷淡的表情,知趣地咽了回去,福了福身道:“是。” 晌岚领命将查到的所有关于凶杀案的消息都放到了桌上。 暗卫之间一向没什么兄弟感情可言,他给疾风喂软筋喂得毫不客气,将疾风绑住确认他没有挣扎的力气后,很快就要带着其他暗卫和琴香一起退下。 临走之前,陆镌嘱咐了一句:“去杨家问问,杨小姐近来状况如何。” 晌岚应是。 “畜生!”疾风冷笑,“你假装什么好心?以前欺负她的时候可没见你关心过她!” 因为身高不够,蔷薇此刻正跪坐在床上给陆镌擦药,闻言立即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皱起了眉,冷冷地扫了一眼疾风,眸里厌恶的气息浓重。 刚刚还一脸天真笑意的女孩突然变脸,疾风愣了一下。 陆镌却仿佛并未察觉,闭了闭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左手的表盘上,传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你是要自己交代关于你和杨小姐的事,还是本殿亲手逼问?” 疾风回神,冷着脸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你难道想体验一下,”陆镌睁开眼,并不为他轻蔑的态度而生气,慢条斯理道,“本殿折磨人的手法到底有多少吗?” 疾风想起曾经无数死在他手上的冤魂,脸色慢慢青了。 就在他要咬破舌头的下一刻,仿佛猜出他心中正在想什么,陆镌突然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撇—— “咔嚓”一声。 疾风下巴被卸了。 “……” 因为动作幅度较大,蔷薇擦药擦到一半,药从他颈侧延绵出了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她仿佛看不见刚刚被卸了下巴的疾风一般,小声道:“哥哥,药没擦完。” 陆镌道:“不用擦了。” 他依旧看着跪在地上完全没有挣脱能力、甚至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显得极其狼狈的疾风,非常没有诚意地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本殿也是第一次卸人下巴,应该没伤到你吧?” 疾风瞪着他。 “你不开口,我也有法子查出来。” 陆镌起身将放在桌上、墨迹未干的宗卷拿了过来,再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张血书,让琴香进来,将疾风先带去后院关着。 被拖走之前,疾风的目光还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张血书。 蔷薇见他重新坐回来,干脆将药箱丢到一边,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待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她笑意一凝,若有所思道:“哥哥……我不会要有嫂子了吧?” 陆镌翻阅宗卷资料的手一顿:“?” 蔷薇晃着脚丫子,笑嘻嘻道:“我听那个傻大个儿刚刚的意思,哥哥是要娶妻了吧?”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陆镌镇定地翻了一页,“只是个游戏而已……何况,我也不可能会娶妻。” 蔷薇状似疑惑地歪了歪头:“不会娶妻?” 陆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糊道:“至少得照顾你长大吧?” 蔷薇眯眼笑道:“那是我影响哥哥找嫂子了吗?” 陆镌不明白她今天怎么就和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想了想,无奈道:“没有,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什么人……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蔷薇撇了撇嘴,没再问什么。 “说正事吧,”陆镌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冰库里……是管事宫女方莲将你关进去的?” 蔷薇点点头,无所谓道:“她是我在剧情里的姐姐,不过她并不重要,我只是配合她让自己的生命值下降到系统的要求而已。” 她和陆镌一样,有自己的剧情线要走,不过主要的还是陆镌这条线的剧情。 陆镌皱着眉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你还生着病,一会儿得喝药,先把被子盖好。” 蔷薇“哦”了一声,依言而行。 陆镌替她掖了掖被角,想起她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脚,沉思道:“我们的武力值是相同的,智力值也都没有下降。” 但是生命值削弱得太厉害了,现在两个人都病恹恹的。 “智力值没有下降是正常,毕竟我们不可能做个智力只有45的傻瓜,”蔷薇吐了吐舌头,“但武力值没有削弱,我也没想到。” [智力值只有45的人默默看着直播,并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们在说什么,我没听说过玩这个游戏需要削弱生命值啊?] [又在加密对话了/仰头看天] [请说一点我们这些智商平均只有50左右的正常人类听得懂的话] “这是好事。” 陆镌将手中的宗卷递到她手上,将血书收回来:“这是凶杀案的受害者信息,我刚刚看了一眼,他们年龄都不相同,但确实和我这个身份或多或少有些血缘关系。” “任务目标既然是要查凶杀案,我的太子身份可能会对查案有帮助,也有可能会产生阻力……还有过段时间又会开的选妃宴,我得推辞过去。” 陆镌皱起眉,想了想又道:“当务之急是给你重新定一个身份,不然你做什么都不方便。” 蔷薇默默翻着宗卷,忽然问了一句:“哥哥,你要办选妃宴?” 陆镌咳了一声:“……剧情需要,我会推掉的。” “那可不一定能推得掉,”蔷薇耸了耸肩,“毕竟剧情有这个背景,一定是会起到什么作用的。” 陆镌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蔷薇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推不掉,我又急着要一个留在哥哥身边的身份——不如我当你的太子妃如何?” 陆镌手一抖,血书差点第二次掉到地上。 他失语片刻,打量着蔷薇瘦小的身子,语气奇怪道:“你……行吗?” 蔷薇炸毛:“我怎么不行?古代十几岁就嫁人的姑娘不在少数,历史上的上官皇后6岁就嫁给了汉昭帝,更何况我现在是8岁了!8岁诶!足足比6岁大了两岁了,怎么就不行?” 她说的在理,就算她嫁给陆镌当太子妃,以太子狼藉的名声,旁人也只会以为陆镌丧心病狂,对八岁的小姑娘也要下手,当然不会多想什么。 但…… 陆镌看着蔷薇气鼓鼓的样子,忍着笑点点头:“嗯,你八岁了。” 他故意问:“可是这样的话,万一有人骂我丧心病狂,祸乱小姑娘怎么办?” 蔷薇撇嘴,小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情愿娶别人也不愿意娶我咯?” “没有。”陆镌立即否认,笑道,“好了好了,就听你的,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蔷薇把宗卷放到一边,朝他伸出手道:“那我现在想要洗澡,哥哥你帮我洗好不好?” 陆镌愣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不会洗澡啊,”蔷薇状似为难,“我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身体……” 以前她待在陆镌身体里的时候,陆镌洗澡上厕所或者脱衣服,她都会非常自觉地屏蔽掉五感,消失在陆镌的意识当中。 洗澡这种事,她确实没做过,也确实不会做。 可…… 大男人给小姑娘洗澡,像什么样子? 陆镌想想就觉得不行。 一是因为蔷薇现在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她身体虽然是八岁,灵魂也有18了,二是因为…… 真这么做他就真成禽兽了。 见陆镌皱着眉,似乎有些为难,蔷薇眨了眨眼道:“我身上的衣服不是你昨晚帮我换的吗?衣服都换了,洗个澡也没什么啊。” “……我没有。” 陆镌被她看得耳红,偏头低声道,“衣服是我让琴香帮你换的。” “哦。” 蔷薇并不意外,她哥哥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可能趁人之危,闻言应了一声,又笑眯眯道: “可我既然要成为太子妃,至少得表现出我是被强迫的感觉,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吧?” 这才符合太子的人设,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陆镌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但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蔷薇见状还颇有些惊讶,然而直到被他抱进了浴房,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陆镌将她放到了木桶边,接着把寥寥无事的芍药喊了进来。 “殿下。” 见陆镌两人出现在这里,芍药面露古怪之色: 和这么个小丫头,又是喊哥哥妹妹,又是洗鸳鸯浴的…… 殿下玩得真花。 然而陆镌开口,却打断了她的思绪:“交给你一件事。” 芍药回神:“您说?” 对太子折磨人这件事已经感到习惯的芍药在心中叹了口气: 殿下以后是不是要从折磨下人改成“折磨”女人了? 没想到第一次口味就这么重,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但殿下病了这么多年,还……还行吗? 是不是要准备什么玩具啊? 陆镌摸了摸蔷薇的脑袋,面不改色对芍药道:“教她洗澡。” 芍药:“是……啊?” [从芍药的表情看,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想歪了] [惊!我差点以为我可能会看到什么十八禁画面] [芍药:我墙角都准备听了,您就跟我吩咐这个?] [太子殿下,你还记得你是个残暴不仁的人设吗?快别这么温柔了,你要ooc了啊!] [嘤嘤嘤我竟然有点想磕……] [不行,忍住,鸢鸢她还小!] 完全不知道弹幕在讨论些什么的陆镌已经离开了浴房,径自整理凶杀案的线索去了。 热水放好之后,丫鬟们退出了房间,蔷薇这才脱了衣服,坐进了浴桶里。 芍药记着陆镌的话,尽职尽责要上前帮忙,却被她一个侧目的眼神吓退。 怎么感觉……这姑娘和殿下的眼神有点像呢? 她收下其他心思,弓腰轻言细语地对蔷薇道:“小姑娘,殿下说以后我们都要听你的话,可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蔷薇捧起水中的花瓣,语气毫无起伏,和陆镌在时那副乖巧天真的模样全然不同:“乌鸢。” 芍药没听明白:“什么乌鸢?” “乌鸢的乌,是黑色的乌,”蔷薇笑着抬手,看着从手臂上落下的水花,一字一句道,“乌鸢的鸢,是鸢尾花的鸢。” “记住,”蔷薇懒洋洋地靠在浴桶里,语气轻飘飘道,“我不喜欢玫瑰……我喜欢黑色的鸢尾。” 芍药看着她脸上浑然不似八岁女孩该有的表情,微微一怔。 “如果找不到鸢尾,下次沐浴,就不要放花了。” 芍药下意识脱口道:“为什么?” 蔷薇笑了笑:“因为乌鸢在我这里,是无可替代的。” 但“蔷薇”不是。 没有人知道,蔷薇是陆芸最喜欢的花……但不是乌鸢最喜欢的。 可她当初选择名字的时候,却选了“蔷薇”。 她尽力把自己打造成陆芸的模样,喜好性格都和对方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这样,就能一直陪在陆镌身边。 即便偶尔心中也会有些不甘,但那又怎样呢? 她因陆芸而生,也只能活在陆芸的影子之下。 乌鸢只需要在游戏里存在片刻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 陆镌需要的是“蔷薇”,而不是“乌鸢”吧。 第17章 金玉其外4 第17章 金玉其外4 晌岚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大消息。 “杨小姐自杀了。” 因为成为了太子,陆镌现在不得不帮他的便宜皇帝老爹处理一些每日定时送到他这里的、不重不痒的政务,虽然没什么难点,但处理起来也实在繁杂。 闻言,陆镌翻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眼:“你说什么?” 晌岚抱拳道:“属下去的时候没见到杨小姐的人,但看府里上上下下全都挂上了白布,听杨老爷说,杨小姐是今早被发现在寝房中上吊自杀的。” 陆镌合上奏折,蹙眉道:“确定是自杀?” 晌岚道:“听杨老爷的意思是自杀,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杨小姐自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因为近来频频有女子莫名惨死,大理寺少卿已经派了人过去,约莫是要验尸。” 陆镌:“……你说什么?” “大理寺少卿要验尸。”晌岚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见他依旧拧着眉头,疑惑道,“殿下,怎么了?” 陆镌沉默片刻,道:“看来不用费心思,去找如何介入案件调查的机会了。” 晌岚:“?” 陆镌淡漠抬眼道:“没记错的话,本殿前几天给杨小姐送过一封信。” 信里大概内容是请杨琳琅入宫给他做太子妃。 如今杨琳琅上吊自杀,不管“自杀”是不是真的,他的麻烦都要来了。 蔷薇洗漱完回来后,又换了一身陆镌让人送去的新衣裳。 她洗澡也不忘打听消息,趁此期间和芍药聊了几句,假装好奇,从她口中闻到了关于陆镌的一点身份背景。 陆孜羌没有立为太子之前,是个游手好闲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皇子,顶多就是性格阴翳了一点,身体虚弱了一些。 皇帝和皇后对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非常漠视,是成为了太子之后,他才逐渐受到了朝野上下的关注。 李氏也忽然如同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关心起了他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只有皇帝依旧对他漠不关心……不,他不止是对陆孜羌毫不关心,他对前太子陆明德也一样。 陆镌翻阅着查到的那些宗卷,总觉得这些事情一定有所关联。 一定有什么线索被他们忽略过去了。 蔷薇就安静地坐在一边跟着他一起看,片刻,忽然伸手道:“哥哥……你看。” 陆镌翻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手指所指的方向。 “第一位死者是三十天以前,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陆镌喃喃道:“三十天之前,正是明德太子坠马身亡后一个月,‘我’刚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 蔷薇看着他,笃定道:“我的意思是,明德太子的死也许也和这起连环凶杀案有关。” 陆镌顿了两秒,还未说话,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喧哗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琴香敲门进来,福身道:“殿下,陛下口谕,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陆镌抬眼,并不意外:“可有说是什么事?” 琴香摇了摇头:“徐公公就在外面等着。” 陆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将宗卷塞到蔷薇怀里,起身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蔷薇拉住他的袖子,仰头神色担忧道:“哥哥,皇帝突然找你……会不会有什么事?” “没事。” 陆镌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等着她出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琴香,伸手摸了摸蔷薇的脑袋,压低声音道:“没猜错的话,应该和杨琳琅的死有关,我去去就回。” 蔷薇有些不放心,但听他这么说了,却也只得点点头,松开了手。 陆镌却突然道:“你跟我一起去。” 蔷薇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身体不好,不能离人服侍……”陆镌淡淡道,“父皇他会理解的。” 话虽如此,但等陆镌带着蔷薇跟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来到御书房后,坐在上座的皇帝一抬眼,也还是被他身边这个看上去十岁都不到的女孩惊到了。 他皱着眉道:“朕只让你一个人过来……她是谁?” 【解锁角色:丰宁皇帝】 【解锁剧情:皇帝对你一向不算喜爱,你们父子俩的感情非常淡薄,一个月前,他将你立为太子……】 【已触发特殊剧情,请回答 1.妹妹 2.丫鬟 3.自定义】 又有自定义…… 既然给了自定义,那就没有还要选择其他选项的道理。 陆镌这般想着,朝皇帝淡定地行了个礼,才慢条斯理直起腰,径自坐到了一边:“回父皇的话,她是儿臣的贴身丫鬟,儿臣身体虚弱,自觉体力不支,才让她跟了进来。” 皇帝面露不悦,正要训斥。 却听见陆镌接着又道: “但她也是儿臣未来的太子妃。” “父皇有什么事要与儿臣说,让她听见也无妨。” 蔷薇配合地朝皇帝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皇帝:“……”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里,有句话从中一闪而过: [从没见过这种有选项的剧情推理游戏里系统会这么频繁地给出“自定义”的选项,我合理怀疑是因为陆教授频频不按套路出牌的套路骚到系统了……] [合理怀疑+1] 皇帝面露震惊之色,一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竟然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震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儿臣没有胡说,”陆镌拉着蔷薇的手,坦然自若道,“父皇不是要儿臣选妃吗?她就是儿臣选的太子妃。” “胡闹!”皇帝差点拍桌而起,脱口而出道,“你前段日子刚写信逼人家杨家姑娘嫁给你,现在就又变了心?还是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你莫不是为了逃脱罪名,故意在这儿诓朕呢?” 果然知道了。 陆镌收敛起眸里的笑意,疑惑道:“什么罪名?父皇你在说些什么?” 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皇帝便也不再卖关子,冷着脸道:“你还有脸问!大理寺少卿都告到朕面前来了!” 陆镌不卑不亢道:“请父皇明示。” “皇帝杨家姑娘刚死,就在她寝房中发现了你逼她嫁你为妃的信件,她在桌上还留了一封信,说是‘死也不嫁陆孜羌’。” 皇帝大约是觉得蔷薇也只是个孩子,没把她的存在放在心上,朝着陆镌冷嘲热讽道,“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别的一分也没学到,尽学到找女人了。” 陆镌恍若未闻,面不改色——反正殿里只有他们和皇帝三个人,皇帝怎么骂他都不丢脸。 丢脸他也不怕,丢的又不是陆镌的脸,是‘陆孜羌’的。 “父皇,儿臣的确对杨小姐有过爱慕之心,也确实写过几封信询问她的意见……” 陆镌尽量忽略一旁蔷薇投过来的视线,冷静道,“但我怎么听说,杨小姐其实是自杀?她自杀,和儿臣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 皇帝反问了一句,接着嗤笑:“杵作验过尸,那杨家姑娘分明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她房中又只找到了你的信件和她留下的血书——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镌表情依然没变,看样子并不着急:“只是一封信罢了,这恐怕也不能定儿臣的罪吧?” “确实不能定你的罪,但你如何能解释得清?” 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不得他这幅懒散模样,语气里隐约带着斥责道: “往常整日里游手好闲就罢了,如今你长兄去了,你成了储君,就好好做个储君的样子……这般到处惹是生非,如今消息都已经传开了,你让朕如何和朝臣们解释?” “儿臣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陆镌语气平淡,“父皇若是真的觉得我与杨小姐的死有关,恐怕也不会跟我提这件事吧? 父皇想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朕不想如何。”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语气沉沉:“朕是想看看,你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依儿臣看,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陆镌轻轻一笑,“儿臣亲自来查……半个月内,必定给出一份让父皇满意的答案。” …… 皇帝同意了。 陆镌是带着皇帝的协查令出御书房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同意的,皇帝后宫虚空,仅有的两位皇子一位已经去世了,一位自幼体弱,如今也立了太子,如果能撑到皇帝下位,将来那把龙椅必定是要‘陆孜羌’坐上去的。 身为未来天子,总要学会如何处理这些政务纠纷。 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但这也算是皇帝给他的一道考验了—— 皇帝将他叫来御书房时,大概就存着要将这件僵持了半个月的连环凶杀案交给他的想法,所以陆镌的开口也算给他送上了枕头,十分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离开之前,陆镌又顺口提了一句:“关于太子妃的事,我希望父皇能明白,我很喜欢这丫头,父皇不必再给我操办选妃宴了……” 话音未落,刚刚平和下来的皇帝顿时又怒了。 一看他旁边那个豆芽菜儿似的小丫头,想想这小子一向吊儿郎当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一时气得直接火冒三丈,一个琉璃茶盏随手就丢了过去,砸在了陆镌脚边:“闭嘴!” “选妃宴你不参加也得参加!别跟我扯什么非卿不娶!现在给朕滚回去!” 陆镌侧身躲过四溅的碎片,知道今天说这事儿怕是说不成了,干脆直接放弃,朝他行了个礼,拉着蔷薇施施然走了。 只剩皇帝坐在大殿中央,捂着额头,回想起这二儿子遍地狼藉的名声,感到头疼无比,忽然对“把这件凶杀案交给陆孜羌去查”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能查出来凶手是谁? 另一边,有了皇帝谕令的陆镌回到东宫寝殿,换了身衣裳,很快和蔷薇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一刻钟后,大理寺门前停下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大理寺内。 “平实!怎么样?” 窗边站着的少年一身锦衣,手里拿着几张信纸,眉头紧蹙地对着阳光在比较着什么,其余几人都伏身案前,奋笔疾书地处理着山高的宗卷。 少年闻言摇了摇头,看见屋外有人进来,抬眼看去,纠结道:“这确实是杨小姐的字迹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理寺少卿王柳大大咧咧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不对劲,杨老爷自己都说了,他认得出来这就是杨琳琅的字迹,就你还在这对着几张纸瞎琢磨,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 话音未落,有侍卫一路小跑进了院子里,敲了两下门,出声道:“少卿大人,有人找你。” 王柳转头,疑惑道:“谁?” “太子殿下。” 第18章 金玉其外5 第18章 金玉其外5 “啪嗒”一声。 王柳将所有案件的记录宗卷都抱了过来,放到了陆镌面前的桌案上。 “这就是所有凶杀案的死者信息。” 陆镌伸手从中抽出一沓卷轴,点头道:“辛苦了。” 王柳一边累得气喘吁吁,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冷面阎王太子爷,再看看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女孩,琢磨道: “殿下,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接手这个案子啊?” “挺感兴趣的。” 陆镌轻描淡写道:“听说这案子在诸位大人心里,都已经跟本殿扯上了关系,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本殿若是不来查案自证清白,恐怕也难以安寝。” 现代社会讲究“避嫌”,但凡跟案件嫌疑犯扯上关系的都要避讳这起案件,但在皇权为天的古代,反而没这么多规矩。 他是太子,只要拿不出铁板钉钉的证据,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得不说,太子的性格特征给陆镌带来了很大好处。 晌岚查到的那些消息还是不够详尽,更多的资料都在大理寺这边,陆镌这次看到的信息更加详细了一些,包括这些死者的死亡特征、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还有各种恩怨关系。 毕竟也查了一个月了,这些信息当然是应有尽有,只有杨琳琅的信息,因为刚刚死亡没多久,查到的消息只有简单的身份背景。 王柳陪着笑,站在一边看他一页页翻看着卷轴,甚至拉上旁边的小丫鬟一起翻,嘴角不由抽了抽。 少年邵平实和他对视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陆镌低着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般,找到什么信息后时不时还和旁边的蔷薇低语几句。 第三次两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王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幅宛如儿戏般查案场面,尴尬道:“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是?” 东宫里没有什么女人的服饰,蔷薇还是穿着普通宫女的服饰,虽然漂亮,但却瘦瘦小小的,看着甚至感觉有些发育不良,不怪王柳会觉得奇怪。 陆镌却十分镇静,停下了和蔷薇讨论案件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忘了介绍一下。” “这是未来太子妃。” 王柳:“?” 邵平实:“?” 其他在场侍卫、捕快:“?” 陆镌挑了下眉:“有什么问题吗?” 王柳:“……没有。” 皇权贵族的爱好我们不懂。 陆镌和蔷薇对视了一眼,蔷薇心领神会,立即低头,做出一副仿佛万般无奈才屈就的怯懦模样来。 陆镌心中莞尔,想说刚刚忘了保持人设,你现在再装作被迫的样子也没用,而且王柳他们又不熟悉太子,人设只要不崩得太严重,也不必把戏做的这么全。 然而他却在触及到王柳莫名悲愤起来的目光时,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好吧,真的有傻瓜看不出来不对劲。 陆镌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随口道:“这样翻还是太费时间了,你们或许可以跟本殿讲一讲这上面没有的信息,比如……死者尸体的特征。” 王柳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道:“我……小的就是仵作,近来这六起案子,小的都验过尸。有的断舌失血而死,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被针线缝上了嘴,有的被砍断了手脚……” “小的判断每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夜里子时左右,虽然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有先杀后奸的特征,而且皆为女性……因此猜测,凶手大概率是男性,对女性极为厌恶……” 陆镌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关键信息,一边顺手将东西递给蔷薇看,一边沉思道:“少卿大人,容本殿问个问题。” 王柳恭敬道:“您说。” “你这宗卷里写,每位女子死后都在身边发现了一封血书?本殿怎么没听说过?” “正常,”王柳擦汗,“这不是怕消息传出去会泄露办案情节影响进程吗?这种细节也就没对外公开过。” “血书里写的什么?” 王柳似乎颇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开不开口。 “没猜错的话,”陆镌敲了敲桌案,“应当就是你们确认这几起案件为同一起连环凶杀案的原因吧?” 王柳抹着额头的汗,回头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我来说吧。” 陆镌看向他,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邵平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血书里写的……都是对一些薄情之人的控诉,不过我不觉得那些是她们本人写下来的,更有可能是凶手代替他们写的。” 但据大理寺核查,我们确认了前五起案子里,死者都确实和血书中出现姓名的男子有着不小的纠葛。” 他说的很委婉,但陆镌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所有死者都曾和一些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感情纠纷。 至于杨琳琅——太子陆孜羌逼她入宫为妃,她却和太子的暗卫统领时常私下会面……这也算是感情纠纷。 人都死了,再隐瞒这些也没什么用。陆镌直接将此事以极为平淡的语气<简单说了个大概出来,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对面两人略显惊讶的目光。 王柳两人用诡异的“被戴绿帽了啊”的眼神看了陆镌两秒,又转到旁边翻看着宗卷百无聊赖的蔷薇身上。 好惨,这么小一姑娘,被这太子给嚯嚯了。 蔷薇一脸懵懂地往陆镌旁边靠了靠,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即使知道她是为了符合人设,看到这幅他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熟悉表情,陆镌还是伸手,不动声色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轻描淡写地转过话题道:“关于凶手的身份和下落,可有线索?” 王柳收回目光,羞愧道:“实在惭愧,查了这么久,只能确认一件事……” “什么?” “凶手在有规律地作案,”王柳脸色凝重道,“每隔五天就会出现一名新的死者,而且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邵平实补充道:“而且很巧的是,都和您有一些血缘关系。” 陆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刚刚说,你觉得那些血书不是死者写的,”陆镌说着,因为气闷而不自觉得咳了一声,“证据?” 邵平实顿了顿:“没有。” “那你是凭什么来判断这件事的?” 少年理直气壮道:“直觉。” 见状,生怕陆镌被他惹怒怪罪下来,王柳忙上前道:“殿下,您刚来,您不知道,平实他的五感一直都非常地敏锐,而且直觉尤其准确!他一般说直觉是什么,就差不多一定是这样!他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就是嘴笨了点,你别见怪……” 陆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他没有要为难邵平实的意思,但出于为了不崩太子人设的考虑,他还是张口,淡漠地说了句:“他不会说话,关本殿什么事?拿出证据来,本殿才信。” 王柳拦在邵平实面前,防止他一时冲动。 邵平实面色不虞道:“当然可以!我已经知道下一名会受害的女子是谁了,我们只需要过去守株待兔,等着抓人就行了!凶手都抓到了,不就是证据?” 他说这话时,虽然确实有些傲气在里面的,但其实陆镌眼里看到的,更多是不自觉的焦虑和不安。 为什么焦虑不安? 陆镌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开口依然不动声色:“又是直觉?” 这回少年的眼神带了一点飘忽不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是。” “行。” 现在大理寺的一切行动都要听陆镌的命令行事,他也不再多说,干脆下令道,“五天之后,把凶手抓回来,能做到吗?” 邵平实一咬牙:“可以!但是……必须现在就派人过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邵平实皱眉道,“我的直觉就是这样,您如果硬要我说个所以然……对不起,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眼见陆镌已经听得皱起了眉,王柳急得直给邵平实使眼色,想让他收敛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陆镌放下手中王柳递过来的茶杯,忽然喊了一声:“邵平实。” 邵平实与他对视片刻,心头莫名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应道:“小的在。” “你也知道你是‘小的’?” 陆镌敲了敲桌案,冷淡道,“那你方才与本殿说话时,可还记得本殿才是太子?” 一座皇权大山就这样压了下来。 邵平实不得不低下头,掩饰去了眸底的不愉快:“小的承认,方才确实对殿下不敬了,小的认罪,请殿下宽恕。但……” “但你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提前派人过去守着?” 陆镌打断了他的话。 邵平实:“……是。” 王柳挤眉弄眼没得到他的回应,闻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请太子殿下恕罪,又听一身白衣、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开口道: “那本殿也告诉你,本殿不同意。 除非你告诉本殿一个合适的理由。” 邵平实皱着眉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就是不肯开口。 蔷薇已经看完了手上的宗卷,看了半天的戏,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太子哥哥……” 她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询问道:“提前派人去守着那位‘可能受害’的姑娘的话,不会打草惊蛇吗?” 陆镌和她默契十足,闻言立即拾起自己的刻薄人设,用古井无波的嗓音说着冷嘲热讽的话:“那你不应当问本殿,而是应当问问这位固执己见的邵大人——为什么一个八岁女孩都明白的事情,他却不明白?” 蔷薇在心底哼了一声,十分配合地转头,微笑着道:“那邵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呢?” 邵平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操作搞得脸色青青白白。 王柳也想知道为什么,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还是快点说吧。 许久之后,邵平实攥了攥拳,不得已低声道:“我怀疑凶手会提前行动……如果不尽早过去,可能就晚了。” 这回不用问,陆镌就知道了,又是直觉。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半天不肯说出口的话,只是这么简单? 陆镌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说的这位可能会受害的姑娘,是谁?” “暖香阁花魁,冷凝。” 他原本说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然而不知为何,邵平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半晌,又声音很低地接了一句:“也是我的……姐姐。” 第19章 金玉其外6 第19章 金玉其外6 得了陆镌首肯,王柳急匆匆地就要带人离开大理寺前往暖香阁,安排人马暗地里守着那位冷凝姑娘。 陆镌叫住准备跟上去的邵平实:“你姐姐是暖香阁的花魁?她和……本殿,还有血缘关系?” 邵平实沉默两秒,点头:“我家和皇后娘娘有一些表亲关系,后来落败了,才……目前就只剩她了,她是最后一位符合凶手暗杀要求的人选。” 陆镌道:“以你的直觉来看,大概多久凶手会对你姐姐动手?” 邵平实似乎有些惊讶于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很快又收敛起了神色,这回态度总算恭敬了一些,面色严肃地想了想:“不出两日。要么今晚,要么明日。” 旁边等着邵平实一起过去的王柳已经坐不住了,闻言顿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你不早说!老天爷啊,可千万别出事!赶紧跟我走——” “殿下,您……” 陆镌起身,一边伸出袖子示意让蔷薇牵着,一边又抑制不住地咳了一声。 “……本殿也去。” 王柳瞪大眼睛:“那可是烟花之地,您可是太子殿下,您……” “又不是没有去过,”陆镌假装没有看见旁边蔷薇探寻的目光,按照人设一字一句平平淡淡道,“不确定凶手动手的时间也没关系,正好可以扮作客人,点冷凝出场,然后让人一直守着她。” 邵平实脸色一黑:“我姐姐她……卖艺不卖身。” “好办啊!”蔷薇抬头,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眨道,“今晚就卖不就行了?” 邵平实:“?” 他忍不住反驳道:“暖香阁老鸨不会同意的,我姐姐光是卖艺赚的钱就够她回本很多了……” 按理说暖香阁老鸨确实不会同意,毕竟如果卖了身,以后卖艺的钱就不好赚了,她更乐意趁着冷凝年轻,多捞她几笔卖艺钱。 然而…… 邵平实看着蔷薇拿着一锭金子放到了老鸨手中,方才还一脸为难的老鸨呆滞了片刻,立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是。 陆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邵平实看懂了: 看,很好解决。 邵平实:“……” 他想起当时在大理寺,陆镌回答他的话:“那就用钱。” “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一定是给的钱不够多。” ……行吧,是他们普通人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陆镌一掷黄金,邵平实本以为他会直接买下冷凝的头夜,没想到他只是请老鸨跟冷凝协商一下今晚登台弹奏曲目、由底下人来竞价的事。 花一块金子就为了让冷凝登台被竞争?这是什么操作? 邵平实的脸隐约又黑了,心说怪不得这位太子名声出奇地臭,这种操作,确实挺找骂的。 但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也记得现在陆镌是他的顶头上司,因此没把话说出口。 暖香阁是烟花场所,贸然闯入容易打草惊蛇,想要瓮中捉鳖,只能等凶手自己找上门来。 王柳带人在外面等着他们消息随时行动,陆镌来的时候扮作富贵人家的模样,蔷薇自称是他的丫鬟,被放了进来。 邵平实不放心他们这一小一病秧子,也为了确认姐姐的安全,扮作侍卫模样跟了过来。 此时几人正在楼上雅间里,老鸨拿了金子笑得花枝乱颤,答应他们很快就安排冷凝上台,随后便离开了。 蔷薇坐在桌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余光瞥见邵平实这幅眉头紧皱的模样,又清醒了几分:“喂,姓邵的。” 陆镌进了里间,靠着床榻闭目养神……他现在生命值太低,动不动就咳嗽,要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闻言只是眼睫微动,却没睁眼。 因为冷凝登台还有好一会儿,邵平实以为他进去歇息了,本来打开了一条门缝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听见蔷薇的声音,转过头道:“?你在叫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邵的吗?” 邵平实摸了摸鼻子:“呃……对了,怎么称呼?” “叫我乌鸢就行了。” 蔷薇其实也抱有私心,她不太想要以“蔷薇”的身份出现在陆镌面前,所以才会对外取了这个名字—— 即使她一直以蔷薇的身份活下去,乌鸢也已经真正存在过这个世上了,不算遗憾。 邵平实“哦”了一声,对她这个小孩子没什么戒心,随口道:“有什么事吗?” 蔷薇懒洋洋道:“你是不是觉得……太子哥哥他太不可理喻,竟然让你姐姐登台,像宠物一样被竞拍?” 邵平实原本飘忽不定的眼神一顿,朝她看了好几眼,不置可否:“难道不是吗?” “我倒觉得,这是个吸引凶手过来的好办法。” 邵平实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肯告诉我们你的‘直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自然也会有所顾虑,万一凶手没有打算提前动手?” 蔷薇伸了个懒腰,“但是如果今晚把动静闹大,那就不一样了——凶手杀的人都和太子哥哥有一些血缘关系,说明他很有可能和太子哥哥有些恩怨。如果看到太子哥哥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还盯上了他要杀的人,他会怎么想?” “公然拍下冷凝的归属权,会让我们的出现变得合理,而且也为瓮中捉鳖添了一把火——哪怕他真的打算过几天再动手,今晚也不一定忍得住。” 蔷薇往床榻上看了一眼,虽然床帘遮了下来,看不清陆镌的身形,但她知道陆镌没睡着,也在听着他们说话。 出于不崩人设的考虑,她没有直说她觉得陆镌也是这个想法。 邵平实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目光却依旧有些狐疑:“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分析出这些?” “你别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就看不起我。” 蔷薇知道他对自己起了疑心,但这个懦弱胆小的人设本来就不适合她,她干脆故作羞涩道,“我就在太子哥哥面前装一装……他就喜欢纯情的。” 陆·从头听到尾·被迫“喜欢纯情的”·镌:“……” 邵平实恍然大悟,目光诡异地打量了她片刻,将信将疑道:“……不会是太子让你这么说的吧?” 蔷薇摊了摊手:“你硬要这么想,也算吧。” 虽然说不能ooc,但那也是在ooc后会有死亡危险的情况下,而且他们可以将人设自然而然地扭转过来,比如从阴翳残暴的纨绔人设,变成蛰伏多年心机深沉人设。 又比如蔷薇看似是懦弱胆小、被强迫嫁给太子的小丫鬟,实则故意如此,伪装自己,只为扮猪吃老虎。 邵平实果然被唬住,显然比起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实际上是白切黑,他更容易接受陆镌的心机深沉人设。 他往里间瞥了一眼,正要压低声音说话,突然有人敲门。 邵平实顿时警惕道:“谁?” 一名女子回道:“妾身是秋香。” 邵平实转身开门,看着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疑惑道:“你找谁?” 秋香抱着琵琶,往他身后看,望眼欲穿且含羞带怯道:“妾身找陆大人,他是我们这儿的熟客了,妈妈怕大人等得无聊,叫妾身来给陆大人弹曲儿。” 方才老鸨看见陆镌时的反应确实十分熟稔。 邵平实想起这一点,放下疑心,转而有些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他看见蔷薇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陆镌听见动静,掀开床帘起身,瞅见她这副表情,顿时看也不看门口一眼,下意识道:“我不认识她,让她回去。” 秋香:“……”? 邵平实:“……”等等,你不是在睡觉吗? 蔷薇微笑道:“太子哥哥是不是记错了?怎么会不认识呢,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 陆镌微微蹙眉,往门边看了一眼,在触及秋香眉目含情的目光时又很快古井无波地转了回来,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蔷薇继续微笑:“我当然知道,太子哥哥应该经常来这里吧?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介意。” 门口两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随着他们的话而转来转去,表情非常诡异。 明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看似无意间说出口的话,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醋意。 这位传闻中冷酷可怕的太子殿下这幅急于解释的模样又是闹哪般? 察觉到蔷薇的情绪不对劲,陆镌无奈道:“阿鸢……” 他咳了一声,余光瞥见另外两个人八卦好奇的眼神,低声道:“一定要我解释得清清楚楚吗?” 蔷薇也没有多生气,她知道即便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原身的风流债,跟陆镌没有关系,而且实际上按照她和哥哥的关系,她没什么理由来生这个气。 她只是想让陆镌哄哄她,直接把这位送上门的姑娘劝退最好,闻言嘟嘴,故作骄横:“我不听。” 陆镌淡定道:“那好吧。” “其实我前段时间摔了一跤,睡了一段时间,梦里有神仙告诉我,一个名叫乌鸢的姑娘是我命定的妻子,她会为我带来新生和一切好运,并且我们会一直恩爱下去……” 陆镌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忽略门口两个人的诧异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了下去: “所以我醒过来之后,就认定此生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们只有彼此——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一定不会背叛你。” 第20章 金玉其外7 第20章 金玉其外7 蔷薇让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倒是门口的秋香忽然眼神艳羡起来,小声道:“陆大人原来是如此深情之人,认定一位姑娘也不会顾忌对方的年龄家世……怪不得以往过来都只听听曲儿,从不点姑娘来陪,妾身还以为……” 还以为陆镌是因为这幅病秧子模样,压根儿就不行呢。 见屋里两人都是一副压根儿没有想让她进来的意思,邵平实从震惊之中回过了神,咳了一声,借这个理由直接将这姑娘支走了。 陆镌看过去时他刚好关上门,一碰到两人看过来的目光,迅速转过头,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陆镌不解:“你干什么?” 邵平实迅速找了个借口:“那个什么,我先去找我姐姐说一声,免得她不乐意不肯配合,直接跑了就麻烦了,你们慢聊。” [简直离离原上谱] [仵作:再见,我不陪你们尴尬下去了] [笑死,npc都震惊了] [惊!东宫太子竟如此丧心病狂,连个小孩子都深情得下去!] [我还是劝教授你冷静一点,你再不冷静就要变成禽兽了] [冷静+1] [警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放在咱们这个时代已经加刑了好吧,早就变成二十年起步了√] [快别说了,本来也没啥,但是再聊下去节目组的直播间超管都要封直播间了!] …… “等等。” 蔷薇伸手示意他先别走,随即刚要开口时,突然顿住,抬头又看了一眼陆镌。 两人心思一触即通。 陆镌点了下头,那意思是蔷薇要说的就是他要说的。 蔷薇这才转过头道:“你过去找她可以,但是别打草惊蛇,躲着点人。还有就是……” 邵平实:“什么?” “你的顾虑没错,让你姐姐配合一点,但是也别表现得太显眼了,还是要适当的露出一点不情愿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邵平实大约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离开雅间后,陆镌坐到了桌边。 不得不说,身为引人注目的太子,陆镌至今没有引起旁人怀疑也是有原因的,他一举一动都优雅矜贵,和这个太子身份十分贴切,古装礼仪对他来说没有半分难度。 甚至如果说他就是太子本尊,可能也没有任何人会产生怀疑。 见他脸色苍白,蔷薇立即倒了杯水,双手递到他面前,担忧道:“哥哥?” 陆镌接过茶杯,咳了两声,胸口舒适了一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蔷薇抿了抿唇,只好转而道:“你是不是怀疑邵平实是双人对抗中另一位玩家?” 所以先前才会在大理寺和邵平实耗了那么久。 陆镌抿了一口茶水,捻着指尖道:“不清楚。” 蔷薇:“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也想问什么意思] [双人对抗不是他们俩吗,又关邵平实什么事?] [看不懂了] “如果他是玩家,他的情况未免太真情实感了一点。” 陆镌思索着,他想起邵平实方才和他对峙时的神情。 提到这位名叫冷凝的姐姐时,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根本看不清楚,更多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思念和悔恨。 “可若说他不是玩家,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人会是冷凝?”蔷薇提出疑问,“他说是因为冷凝符合条件,但他怎么确定他姐姐一定会提前遇害?他给的理由太薄弱,我一个都不信。” 陆镌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片刻,笑了一声。 蔷薇原本往后靠在椅子上,环着手臂皱着眉一脸冷肃,被他这么看了半天,老大不自在,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撑不下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扯了扯裙摆,小声道:“哥哥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很对,”陆镌淡笑道,“我只是很意外,原来你没被我惯坏,而且分明很聪明。” 蔷薇吐了吐舌头:“那也是受哥哥影响,哥哥这么聪明,我当然也不会笨。” “你方才那股自信的劲头儿呢?”陆镌饶有兴致,“我还真没见过。” 蔷薇咳了两声,转头研究起了桌子腿。 陆镌又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将话题转了回来:“我原本怀疑他是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他跟王柳之间的互动十分熟稔,而且一举一动确实和这里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都没有区别……” “可他又总是自称‘我’,每次说话,只要没人提醒,他可以一直‘我’下去,哪个土生土长的仵作会一直自称‘我’?”蔷薇没忍住,再次开口反驳道。 “这足以说明他不适应现在的身份……我还是觉得他更像玩家。” “要么就是他城府极深,确实是玩家故意扮作npc,”陆镌说到一半顿了顿,又道,“……算了,看他这幅各种行为都自相矛盾的样子,我觉得这个‘要么’不成立。” “……” 蔷薇接着他的话说:“要么就是他是个重要npc,我们也许能在他这里找到许多信息。” 陆镌点头。 点到一半,他原本极有规律地敲着桌子的手指忽然凝滞在了半空,半晌,才落到了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蔷薇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镌若有所思地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压低嗓音道,“他确实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因为某个契机进入了游戏,然后在游戏中,又回到了这里?” 蔷薇一愣:“但是……系统不是说,这里所有npc都是高级智能吗?”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件事。 这里确实是游戏里没错,这里的剧情人物也都是数据没错,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任何艺术作品都有现实的影子…… 谁说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是改编于某个真实事件呢? 毕竟玩家们身份各异,虽然他们在新手关没碰到有人是古代来的,但这不代表没有古代人参与这个游戏。 如果游戏会改编于现实事件,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参与的每个剧情游戏其实都和现实息息相关? ……细思极恐。 蔷薇不由自主地出了点神。 “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事实如何还不一定。”陆镌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蔷薇抬头,看见他正注视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嗓音低缓:“别多想。” 片刻,蔷薇点了点头,垂首,悄然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这个猜测真不真实先别管,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怎么回事?] [是我直播看漏了吗?我怎么记得这确实是个双人局?怎么还有第三人?] [回去看了一遍录播,我回来了,我也许,应该,好像,大概懂了……] [好像懂了+1……你们看直播都不看本场规则的吗?] [我蠢我先说,看了但没懂,反正云里雾里的/摊手] [解析来咯!从头讲起! 乌鸢没有直播间,从陆教授的直播间看,这局本场游戏规则有六点。 其中从第一点到第五点,有提到‘副身份线’和乌鸢的名字,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作为一个玩家进入游戏的——划重点,‘一个’! 但节目开启以来,虽然说也有两个人作为一个玩家进入游戏里的例子,但那个时候大多是系统出了bug让他们钻了漏洞。 这次系统直接把乌鸢的名字都带到规则里了,说明系统对乌鸢的存在是知情的,这不是bug,排除这种可能,那就好办了。 现在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乌鸢不是玩家。而是一个高级道具——那种有思想会对话的人形道具。 但这个可能性也很小,因为他不可能有高级道具,这种类型的道具只有a级游戏中才有几率掉落。 你们肯定要说,陆教授连会说话有思想的娃娃这种不可能存在于新手关奖励的东西都有了,有另一个高级道具也不是不可能吧? 所以我又翻看陆教授上一局和这一局的录播视频对比研究了一下,发现那个娃娃头上有一个低级附身符咒,作用是能让人附身在被贴了符咒的物品身上。 但这个符咒太垃圾了,特征很显眼,每次被人使用不管贴在哪里都能轻易被发现,起不了和附身娃娃一样的保护作用。 而且它只能贴在死物上面,还要抛却自己的身体安危不顾,所以在高端局里这个符咒几乎被大神们弃用了,很少有人用,才会有这么多人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符咒。 说到这里肯定有有人要问了,附身符咒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有符咒主人的灵魂附体,陆教授人还好好站着,娃娃怎么可能有人附身? 那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种可能性了,你们没发现,这一局里,教授的娃娃一直挂在腰边没动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一定是正确的。 所以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乌鸢是陆教授的……第二人格?] [!!!] [!!!!!我靠!!!] [好长,看完属实震惊了] [悟了] [是我蠢了,那么明显的‘副身份线’四个字我竟然都没想到这一茬] [我的天,我之前也看到过几个嘉宾有第二人格,但是都很显眼,因为性格切换得太明显了,陆教授我从新手关追到现在,我真没看出他有第二人格的倾向] [捶地痛哭.jpg] [每个进入游戏的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这是节目组一开始的宣传语,我当初没当真,现在却觉得……] [我看过的所有有第二人格的嘉宾,大多数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感到苦恼,愿望都是希望对方消失,不知道陆教授的愿望是不是和第二人格相关/好奇托腮.jpg] [我更担心一件事……我看到的所有有第二人格的嘉宾下场都不怎么好,因为和第二人格没法配合,最后几场游戏就销声匿迹了,我怕陆教授也这样,怎么办/瑟瑟发抖] [靠别说,我也害怕了] [不要啊他真的很帅,就这种弱柳扶风的气质美男,直接拿捏我!我刚入直播间的坑啊!] [不会吧,我看他俩配合挺好的,很有默契] [真不一定,到底有没有第二人格都还只是分析猜测呢……] [突然好奇,陆教授的心愿会是什么呢?] …… 第21章 金玉其外8 第21章 金玉其外8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过陆镌说的那个关于“梦”的话题。 邵平实去了没多久,很快便回来了,同时外面还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一阵骚动。 他去的时候脸色还算轻松,回来时却脚步匆匆,脸色难看:“出事了……” 屋内两人同时抬头:“怎么了?” 邵平实道:“我姐姐……冷凝,不见了。” 蔷薇正剥着橘子吃得正欢快,闻言登时动作一顿,讶异道:“她跑了?” 邵平实皱眉,略带几分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只是人不见了,到底是失踪还是……得另说。” 蔷薇撇了撇嘴:“在这个档口消失……你得祈祷她是自己跑了才好。” 陆镌笑了下,对她这话不置可否,起身越过邵平实,推开门缝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果然一片混乱。 楼下大堂中刚刚还在搭建的戏舞台子都停了下来,有姑娘龟公窃窃私语着从门前匆匆而过。 老鸨在不远的地方,正扯着暖香阁的其他姑娘满脸焦急地问些什么,但大约都没有得到什么答案,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邵平实的眉头就没松过,因为蔷薇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见陆镌过来,自觉让开了一些身位,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无措:“殿下,如今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镌看够了,又淡然地撤回目光,一甩袖,转身看向蔷薇,示意她过来,“今日的主角都跑了,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吧。” 邵平实:“……我姐姐失踪了,按理说也该报官由大理寺接管这个案子,我们有理由留在这里,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查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去?” 蔷薇揣了两个橘子在袖子里,美滋滋地把最后一瓣剥开的蜜橘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跳下了椅,十分自觉地上前牵住了陆镌的袖角。 闻言,她在陆镌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既然都知道她会是下一个受害者,那她一定是符合凶杀案受害人条件的,我们没必要再查她,至于她失踪的事,那就不归我们管了,自有你们王大人操心——” 蔷薇笑嘻嘻道:“我们又没拦着你管,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咯。” 邵平实:“……”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他一甩袖,不想理他们,铁青着脸面壁去了。 老鸨给他们道了歉,亲自把两人送到了暖香阁的大门,又把那锭金子肉痛地还到了陆镌手上: “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等找到冷凝那个贱丫头,一定让她亲自给大人上门赔礼道歉!大人什么都没点,却花费这许多,这钱奴家也收的实在不安心,不如还给大人。大人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话虽如此,陆镌盯着掌心里从老鸨那里半天扯不过来的那锭金子,心说你倒是松开啊。 他面上却依旧不显,将那金子又推了回去:“不必还了。”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话都没听完,生怕他后悔又将那金子飞快地抽了回去,宝贝地揣在怀里,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陆镌:“……本殿话还没说完。” 老鸨脸上笑意一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谁人不知当今太子是个废物中的纨绔、纨绔中的浪子,日日万花丛中过,是这暖香阁中的常客,但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每次他来这边,老鸨其实都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双方从来不曾将话摊开了说,这是头一次,陆镌在她面前直称“本殿”。 “金子是给你的,你便收着,”陆镌道,“但如今本殿手里接了个案子,有些事要问问秦妈妈,望你解答一二。” 老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太子爷不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吗,什么时候还管起案子了?面上却连连点头,谄笑道:“您问,您问!” “听说冷凝姑娘以往都是卖艺不卖身,那她可有常客?或是哪位……入幕之宾?” 老鸨闻言,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入幕之宾倒不算是,常客倒是有两位。” “谁?” “一是那位和您今儿个一块过来的,姓邵的公子爷,”老鸨状似嗔怒地甩了甩帕子,道,“另一位……不就是您吗?” 陆镌正凝神听她说话,猝不及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陆教授:石化.jpg] [看!乌鸢:死亡凝视.jpg] [大胆猜测,太子殿下就是冷凝的入幕之宾] 观众能想到的事情,陆镌两人自然也能想到,他与蔷薇对视了一眼,不大自在地咳了一声:“你确定?” 老鸨一脸确信,重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冷凝毕竟是咱们暖香阁头牌,不会记错的。” 陆镌点点头:“冷凝姑娘是何时失踪的,在此之前,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何处?” 老鸨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转念一想,以为他说的要查的案子便是冷凝的失踪案,当即了然:“就在方才,我去寻她准备上台,但推门却发现这丫头已经不见了,至于最后一次见到她……” 她思索片刻,道:“我跟她说完要上台的事儿后就去忙别的事儿了。这丫头当时听我说要上台就不乐意,但一说是您的主意,她便又安分了。谁曾想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你和她说过是本殿要她上台的?”陆镌见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你离开时,可有看见邵公子?” 老鸨摇头:“这……却是没有。” 陆镌表示明白了。 余光瞥见不远处守着的大理寺捕快露出一点身形,王柳一身便衣坐在面摊子上,也时不时朝这边略带焦急地看过来,便不再多言,带着蔷薇很快离开。 行至无人巷口,王柳也已经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殿下,如何了?我方才怎么听见里面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好似是什么人出了事?” “冷凝不见了。” “什么?”王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平实呢?” “他留在里面了,说是要调查他姐姐是如何失踪的……看你这反应,也没有看见冷凝出来?” 王柳摇了摇脑袋,从震惊中缓过神,摇头道:“没看见有谁出来,不过我们也不认识冷凝姑娘,也有可能看漏了。” 陆镌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本殿先前来过这里,冷凝与我相熟,但听闻我们要她上台,依然还是失踪了……” 王柳本来急着要去帮邵平实,但又顾及着陆镌没发话,只让手底下人进去了,自己原地走了两步,闻言一怔,没听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简单,”蔷薇偷偷又吃完了一个橘子,心满意足地用帕子擦了手,懒洋洋地插话道,“这证明眼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她乍然听闻心上人要让自己上台被各种富人公子争相竞卖,于是心灰意冷,自己跑了。二是被贼人掳走……” “不过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说着,蔷薇又看了一眼陆镌,表情依旧是笑着的,一派纯真无邪。 陆镌又咳了两声,抬头看天。 王柳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如今该怎么办?” “即使第一种可能性更大,我也建议你还是尽早找到她,因为拖长时间了,那就不一定还是第一种情况了。” 王柳愣了愣,眼见着对方从自己面前走过,上了不远处等在巷子外边的马车,下意识道:“殿下,您去哪儿?” 陆镌抬手,头也没回,淡漠道:“回宫,养病,睡觉。” 王柳:“……” 行吧,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需要这位爷了。 他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后渐行渐远的影子,回想着方才陆镌说过的话,心想,这位太子爷似乎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一无是处。 摆摆头,又抬步往暖香阁去了。 大理寺的人走后不久,巷子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过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陆镌临近晚膳的时候发了一次病,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见了点血,走两步都得扶着东西,真真正正成了弱柳扶风。 晚膳时他才好了一点,喝了药后用膳,膳房只给他做了点清淡的粥,蔷薇端着碗进来,要拿勺子喂他,被陆镌偏着头躲过去了。 蔷薇皱了皱眉,以为他是怕有毒,便小大人似得一本正经道:“丫鬟试过毒的,没问题,快吃吧。” 陆镌瞥了一眼还站在屋里的几位贴身丫鬟和太监,见几人都是一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怕毒……” 蔷薇不解:“那是怎么了?” 陆镌低声道:“我是生病了,不是手断了……粥给我吧,我自己来。” 蔷薇撇了撇嘴,躲过他的动作,“嘁”了一声,也低声道:“怎么,哥哥嫌我给你喂丢脸?” 陆镌更无奈了:“没有。” 蔷薇不容拒绝道:“那就我喂。” 陆镌又说:“可你如此……亲近,不符合被我强迫的人设。” 蔷薇满不在乎:“不符合就不符合呗,不涉及生命危险,就听几句警笛而已,也没什么大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忽然往前靠了一些,眨了眨眼:“要符合人设,也很简单啊。” 陆镌:“?” 蔷薇道:“捏住我的下巴,就现在。” 陆镌:“??” 蔷薇面不改色道:“来念台词:‘你是我的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给我喂饭’,然后停顿一下,语气狠一点,抬起我的下巴,继续说:‘听见没有?’……” 陆镌:“???” 蔷薇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说完还一脸兴奋,兴致勃勃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我们的人设?” 陆镌:“……” [什么鬼东西] [陆教授的表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jpg] [陆教授:累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好好的乌鸢妹妹,就这么傻了] [说吧,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台词很熟,张口就来,确认过眼神,是熟读霸总文学的人] [这波乌鸢在大气层/狗头] 第22章 金玉其外9 第22章 金玉其外9 陆镌最终还是迫于乌鸢的淫威,不得不伸出手,捏住乌鸢白净的脸颊,在蔷薇鼓励的眼神下面无表情地念完了台词。 念完之后,只感觉满屋子都安静如鸡。 蔷薇做戏做全套,一边躲过陆镌的手坚持要给他喂粥喝,一边一脸愤慨之色,仿佛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模样一般。 陆镌顶着一众下人看畜生般的古怪目光,神游一般喝完了粥躺下了,随后又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 蔷薇自己也吃了一点,天色黑下来后,又去了浴房沐浴。 依旧是芍药帮她倒水服侍。 只是这回她依言没有在浴桶中放什么花瓣,蔷薇沐浴时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目不斜视地添水调温。 蔷薇趴在桶边闭目养神,听见芍药一边拿勺往桶里加水,一边温声细语地问:“姑娘,听说……你要成为殿下的太子妃了?” 蔷薇闭着眼,“嗯?”了一声,“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芍药笑了:“宫里都传开了,说今早殿下直言要娶一个八岁小宫女为太子妃,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奴婢想了想,咱们宫里,走到殿下面前的八岁女孩儿……也只有姑娘你了。” 蔷薇微微睁开眼,眸里闪过几分深思之意。 她背对着芍药,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芍药又添了一瓢水,闻言又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姑娘就没想过,殿下身边有那么多太子妃的人选,为什么他只选了姑娘你吗?” 蔷薇懒散道:“你是觉得我做太子妃,有什么不对吗?” 芍药道:“何止不对,简直没有对的地方!” 蔷薇眼尾一挑,品出些味儿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芍药似乎有些犹豫,浴房里除了她和蔷薇就只有两个守在屏风后的丫鬟,她往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听得见,终于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音道: “姑娘也许以前不在殿下身边服侍,年纪又小,没听说过殿下的风评……你可知道,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在我心里吗?”蔷薇想了想,语气诚恳又坚定道,“在我心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芍药一愣,看她这幅被蛊惑到的表情,仿佛有些心急,凑近了一些道: “太子殿下有什么好?他就是个活阎王……姑娘可千万别被他三言两语给骗到了,他不是良人!我劝姑娘若是可以,还是早点另择良人吧,你还这么小,不要将大好年华蹉跎在这个人渣身上了!” 蔷薇眸中闪过几分暗芒,心中不悦,面上却一脸不解:“可我觉得太子哥哥挺好的啊……我是自愿留下来的,虽然他有时候确实是不太……礼貌,但我还是喜欢他的。” 芍药看着她脸上带着三分羞涩的样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殿下和你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竟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蔷薇歪头道:“芍药姐姐这么说,是不喜欢太子哥哥吗?” 芍药笑了笑,却避开她不谙世事的眼眸,不再说话了。 蔷薇也没再问下去,沐浴之后回到了主殿的侧房之中——这是陆镌让人给她准备的房间。 天色已晚,丫鬟帮她灭了烛火,一一告退。 蔷薇躺在床榻上,听见了木门“吱呀”一声被带上的声音。 丫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是不到半分钟,不远处就又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声响。 蔷薇在夜色中摸索着起身,看见陆镌的脸出现在掀开的珠帘之后。 他披着狐裘,悄无声息放下了帘子,行至床边,还未开口,只听蔷薇小声道:“哥哥。” 陆镌见她似乎并不惊讶于自己的到来,有些奇怪:“你不问问我突然来找你是要干什么吗?” 蔷薇笑道:“因为心有灵犀啊,我知道你过来是准备干什么,你不过来我还准备过去找你呢。” 陆镌饶有兴味:“那你说说,我准备做什么?” “去暖香阁守株待兔呗,”蔷薇道,“我知道哥哥你想的是什么——我和你一样,也不觉得冷凝是被人掳走的,她匆忙之下极有可能什么也没带走,今晚很有可能会回到暖香阁,当然——回来这里的也可能是凶手。” 陆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你说的没错,虽然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起来吧,先跟我去暖香阁。” 蔷薇动作干脆利落地披上了外衣,赤着脚踩着鞋站到了陆镌面前,一边自觉地牵住他的手,一边道:“哥哥想知道的话,现在就可以说。” “先等等,”陆镌笑了下,刚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起身的动作,“……噤声。” 蔷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顺着他的视线往屋外看了一眼。 窗口不知何时多了道纤细的人影,似乎正听着屋内的动静。 就在两人噤声后不久,芍药的声音在屋外响了起来:“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呢?” 蔷薇不语,和陆镌对视了一眼。 芍药安静两秒,身影从窗前挪开。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姑娘,你睡了吗?” 蔷薇还是没说话,她微微皱着眉,用眼神询问陆镌该怎么办。 陆镌沉思一秒钟,示意她往床上坐。 蔷薇刚重新坐上床,就听见门口吱呀一声轻响。 陆镌和她同时回头,看见珠帘外倾斜而入的满室月光。 芍药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姑娘?我进来了。”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却又低又轻,脚步又快又急,几乎只是瞬间,就来到了珠帘之后。 来不及多想,陆镌迅速抬手揽过蔷薇,往床榻上一倒,被子一翻,将两人从头到脚都盖了个严实。 下一刻,珠帘被人哗啦一下掀开,芍药走了进来。 “姑娘?” 蔷薇正头顶蒙着被子,被陆镌单手搂在怀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僵直的木头。 听见芍药试探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一般,轻轻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朝陆镌做了个口型:她有问题。 不用她说,陆镌自然也能看出来。 哪个没问题的婢女会在主子没开口应声的时候,大半夜直接就推门而入? 听着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瞒不下去了,陆镌正要破罐子破摔,掀开被子直接喝退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得到的蓝屏。 【叮咚,触发关键剧情点,请慎重选择: 1.躲在被子里,不要动 2.质问芍药为何进入房间 3.自定义】 陆镌:“……”这个1选项是个什么鬼? 这种选项蹦出来也有不少次了,陆镌大致摸清了一点规则,但凡涉及到“可能达成死亡结局”的剧情,都会有选项提示,而被系统特意提出来、告诉他这是“关键剧情点”的选项,显而易见,这个选择非常重要。 芍药会是什么身份? 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这个选项可能会触发死亡结局? 陆镌大脑飞速运转着,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面板一闪,又变了画面。 【检测到0007号嘉宾需要帮助,是否立即购买长龄丹? 是/否】 【温馨提示: 道具等级:d级 道具效果:服用后可增长身体50岁年龄数,身体面貌将随年龄增长而改变,可随意调节 使用一次后12小时后将恢复正常,冷却时间12小时,使用完50年龄数后道具失效 道具评价:听说减龄丸可活死人肉白骨,长龄丹……你会见到长大后的美女帅哥,还是一堆死寂的白骨枯灰呢? 需要积分:1000分】 陆镌几乎是瞬间,奇怪地get到了系统的意思:让蔷薇服下长龄丹,变成另一个长大后的模样,这样即便芍药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也不会联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 陆镌看向蔷薇满脸期待的表情,脑海中闪过蔷薇这幅容貌长开之后的样子。 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反正,跟现在这样的小娃娃一定完全不同就是了。 他沉默地想:到时候……确定这场面不会变得更加稀奇古怪吗? 芍药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下来,仿佛有些担忧,又试探地轻声喊了句:“姑娘?” 蔷薇眨了眨眼,看向将她护在怀里的陆镌。 陆镌无奈,还是点头同意了系统的提议。 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必要,但是…… ……蔷薇开心就好。 芍药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站在床边耐心地等了片刻。 直到确定被褥下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却捕捉到了一丝动静,她眸中精光一闪,迅速抬手掀开了被子—— 然后对上了陆镌冷漠的眼神。 芍药似乎愣了愣,仿佛意外于他竟然会在这里,然而刚要说什么,又瞥见他身下的人以及两人此时的姿势。 她面色不由呆滞了一下,退了一步,震惊地脱口而出道:“殿下?你竟然在未来太子妃的殿中与其他女子厮混?!” [不怪她想岔了,实在是这姿势一上一下,而且都呆在被窝里,说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谁信?] [关键是妹妹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见这么美的美人和自己躺一个床上能不心动?你能吗?我不能] [不能+1] [乌鸢妹妹好美,嘿嘿……嘿嘿……来嘴一个……] [长龄丹真是个好东西!第一次发现还有如此妙用,瞬间世俗不容兄妹情变激情四射小情侣,赞许.jpg] [水仙好磕!] [谢谢,双面妹妹vs宠溺哥哥,已经磕死我了] [话说,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弹幕混进来了……] 第23章 金玉其外10 第23章 金玉其外10 芍药被他这一眼看…… 陆镌起身的动作闻言僵了一下,漠然抬眼:“关你何事?” 芍药被他这一眼看得打了个寒颤,退后两步,自觉地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何要在主子屋中熄了灯以后,又擅自闯入?” 陆镌将自己方才匆忙之间散落的披风重新系好,顺手用被子盖住了准备从榻上爬起来的蔷薇,淡然道,“是否……怀有不轨之心?” 芍药扑通一下跪下了,惶恐道:“不!殿下,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听闻殿中声响,怕姑娘出事……不曾想殿下竟在此处,在此处……” 她偷偷瞥了陆镌一眼,没把话继续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蔷薇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把玩着自己刚长出来的一头齐腰秀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芍药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一个响头磕了下来:“殿下,奴婢可否大胆问一句,你们在此处行此事,姑娘可知道?她……她此刻又在何处?” 陆镌蹙眉,夜色里,眉眼间看不出任何内心喜怒:“你也知道你大胆?有些问题不是你该问的……退下。” 芍药咬咬牙,沉默片刻,起身低头行了一礼,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想不到她竟然还挺关心我的。”蔷薇打了个哈欠,“不过……不是说会有生命危险吗?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不清楚。” 陆镌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 如果说蔷薇的幼年模样只是可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那么她服下长龄丹长大后的样子,就是明媚漂亮到了耀眼的程度。 连声色都从孩童的稚嫩变得令人听着就骨头一酥。 人们常用“萝莉”“御姐”等等形容词来形容各色各样的美人儿,然而陆镌觉得,蔷薇不能算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蔷薇的长相气质的话,大概就是…… 初恋脸。 陆镌想到这里,咳嗽了一声,垂下眼,将思绪拉了回来:“你刚才说她有问题,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对,我正要说这个!”蔷薇一拍手坐了起来,“刚刚我洗漱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一边劝我让我远离你。” 陆镌:“?” 蔷薇揣摩道:“她似乎对哥哥你……不,是对原主的意见非常大。我本来怀疑她至少应当是知道些什么,不过刚刚这一通之后……” “我觉得她的嫌疑更大了。” “……” —— 芍药离开后不久,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陆镌依旧带着蔷薇去了暖香阁。 但因为如今蔷薇变成年华正盛的少女模样,陆镌和她相处起来总有些不自在,甫一落地,就松开了揽在蔷薇身侧的手,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其他地方。 蔷薇仿佛并未察觉,伸了个懒腰,朝四周看了看:“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和哥哥一起做一回‘梁上君子’。” 他们此刻正处在暖香阁后院的墙头之上,被一棵高大的柳树完美的掩去了身形,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冷凝的房间。 陆镌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你怎么猜到今晚会有人回来?” “简单啊,”蔷薇嫌站着累人,直接不拘小节地在墙头坐了下来,一双细长的腿随着红色长裙在空中摆荡着,“冷凝很大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但当时时间仓促,周围人多眼杂的,她肯定收拾不了太多东西,不然会被人抓着询问要去哪儿。而午夜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是她回来取东西最好的时机。” “我记得白日里我说过,冷凝一个人离开,即便是自己离开的,也有可能会遭遇危险,”陆镌轻咳了一声,“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会回来呢?” “我当然不确定她会回来。”蔷薇摘下面前一条柳枝,放在手中晃了两下,悠然道,“但我确定,一定会有人回来。” 陆镌耐心道:“这话怎么说?” 蔷薇打了个哈欠:“如果凶手在此期间杀害了她,冷凝当然无法再回来,但凶手一定会回来,按照她以往的习惯,至少要把尸体放回来,然后在旁边摆上一封血书……” “你怎么确定凶手一定会遵循他的习惯行事?”陆镌眯了眯眼,轻笑道,“冷凝这次失踪本就是一次意外事件,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能不能提前我们一步找到她。万一凶手看这次情况不同,他就不遵循这个习惯行事了呢?” “那不可能。” 蔷薇笃定道:“按凶手的作案方法和时间规律来看,他杀的都是和太子陆孜羌有一些浅薄的血缘关系、又和某些负心男人有过一段过去的女子,而且一直是每隔五天作案一次。由此可见,他是个极其遵循原则的人,在现代心理学上,简称这种人为……完美主义者。” “他不会轻易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律,除非……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两人对视一眼,陆镌颔首道:“不错,看来以前和我一起看过的那些书也不算白看。” 蔷薇嘻嘻笑了一声:“不过,如果邵平实所谓的预感是真的,凶手如果真的不到五天又会再次杀一个人,那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的呢?” 陆镌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柳树枝叶,随着轻柔晚风一同落到了不远处的阁楼中。 “那就要先看看……” 子夜的钟声敲响。 随着街道上打更人敲着锣鼓的一声长吟:“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从对面阁楼窗前一闪而过。 陆镌接上前一句未尽之言,在蔷薇安静注视的目光中轻声道:“——看今晚回来的人,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了。” 半刻钟后,冷凝的包袱被丢在地上,金银首饰散落了一地,而包袱的主人正低着头,带着几分忐忑跪在地上。 陆镌未明烛火,只是坐在窗前,和蔷薇一人占了一边的桌,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神色莫名。 “大人,您的意思奴明白了,白日里是奴误会了大人的意思,方才做出如此蠢事,望大人见谅。” 冷凝磕了一个头,没等陆镌阻拦,又道:“若是早知道是平实和大人要过来寻奴帮忙,奴自然义不容辞。不过……” 她抬眼瞧瞧看了眼坐在陆镌身边的红衣少女,略有些疑惑道:“这位姑娘又是……?” 蔷薇没抓到凶手,略有些意兴阑珊,正撑着额头昏昏欲睡,闻言又清醒了两分,抬起眼皮看了陆镌一眼,表情很明显: 哥哥,你想怎么解释? 陆镌却目不斜视,一边抬手抵在唇边,让咳嗽声不泄露出来,一边转移话题道:“冷凝姑娘,你既然如此说了,那本殿若是要你将计就计,再帮我们演一场戏,你可愿意?” 冷凝顿了顿,仿佛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盯着陆镌的脸沉寂了片刻,见他面不改色地回视过来,半晌,终于垂下眼,叩首道: “奴义不容辞。” …… 虽然武力值一样高,但蔷薇这具身体没有会轻功的设定,所以必须由陆镌带着,而冷凝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得已,陆镌只能让她等着,自己带着蔷薇先回了宫,随后叫醒被他点了睡穴的暗卫晌岚,让他过去把人带到邵平实面前,顺便带些话给邵平实。 “记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出去过。” 晌岚看了眼明显半夜出去过的自家殿下,和站在他旁边一脸困倦、靠着他肩膀快要睡着的陌生红衣少女,默默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从窗前一跃而起,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一走,蔷薇立即醒过神来:“奇怪,他不问我是谁吗?” 可能是习惯了。 陆镌沉默了两秒:“你很希望他问?” “当然啊,”蔷薇理所当然道,“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是哥哥你的新欢了。” 陆镌:“……” 如果他手里有一杯茶,这会儿已经被呛死了。 眼见夜色已深,蔷薇伸了个懒腰往侧寝走,边走边道:“今晚找到的不是凶手我还有些遗憾呢,哥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意料之中,”陆镌抬步跟上,“我们这次游戏能不能完成任务,关键可能就在冷凝的安危上了,如果她死了,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也许邵平实都不清楚。如果邵平实又恰好是另一个玩家,冷凝的死可能对他造成更大的刺激……种种后果都会导致我们在游戏里难寻出路。” “所以冷凝没死,对我们是好事。” 蔷薇点点头,又道:“我刚刚听哥哥的打算……凶手是谁,哥哥心中大概已经有人选了吧?” 陆镌与她心有灵犀,两人对视一眼,陆镌淡淡一笑,“看来你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如果今晚出现在暖香阁的不是冷凝,我大概也不会觉得她是凶手。” “芍药?” 见陆镌点头,蔷薇坐到桌边,随手倒了杯茶,挑眉笑道:“我也猜是她。” 陆镌没坐。 事实证明,蔷薇本人和他这些年固有印象中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女孩形象相去甚远,既然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也不需要再询问什么,两人心中都已经非常明白了。 “不早了,早点睡。” 陆镌以手作拳,又是习惯性地咳了一声,余光瞥见窗前泻了满地的月光,缓声道:“明天……又要继续处理‘案子’了。” …… 见两人各自道别晚安,全盘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突然就把凶手这个身份定在了芍药身上的意思,全程围观直播却始终一脸懵逼的观众们急了。 [救命我从头看到尾,为什么我没看懂,芍药怎么就成凶手了?] [要破案了?感觉受到了智商碾压] [不懂+1] [我靠你俩报完考试答案就跑啊!好歹留个解题过程啊喂!] 第24章 金玉其外11 第24章 金玉其外11 翌日一早,琴香匆匆踏入正殿时,蔷薇已经恢复成了小孩子模样,正和陆镌一起用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不好了。” 陆镌头都没回,淡定地勺了一勺粥:“什么事?” “暖香阁的冷凝姑娘……死了。” 陆镌动作一顿,和蔷薇对视了一眼:“哦……所以呢?” 见两人波澜不惊,仿佛并不为这个消息所动的模样,琴香略有些着急:“殿下,您昨天才去过暖香阁,京中不少公子都看见了。您去过之后冷凝姑娘便失踪了,夜半被发现烧死在了暖香阁的阁楼里,已经面目全非……貌似是因为半夜回来收拾东西,才引发了大火。” “这也就罢了,然而……现场还留下了一封血书,书信内容和殿下接手的那个案子极度相似,您又和冷凝姑娘关系匪浅……” 琴香忐忑道,“案子报上大理寺还没多久,但如今京中各家已经对您议论纷纷了。” 陆镌放下勺子,正要说话,门外芍药敲了敲门,领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屋。 “殿下,大理寺少卿派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找您商议。” 陆镌看了眼满头大汗、似乎十分焦急不安的邵平实,淡定抬手一挥:“行,都下去吧。” 琴香犹豫地看了几人一眼,不太理解为什么蔷薇一个小孩子也能总是留在这种场合里,但她这回学聪明了,什么都没说,行了行礼便退下了。 芍药走在后面,甚至贴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两人离开之后,原本似乎急着要说话的邵平实却慢慢平静下来,在陆镌的示意之下坐在了他们对面,自觉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抿了一口茶水,刚要开口,陆镌忽然道:“邵大人,少卿大人让你来本殿这里,是有何事?” 邵平实顿时回神,顺着蔷薇无声抬手指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配合地谨慎道:“暖香阁出事了…昨晚半夜失火,我姐姐冷凝她……已经没了。” 说到这里,他又接着表情沉痛道:“现场留下了一封血书,和昨日殿下查看过的凶杀案案子许多细节都极度相似,因殿下如今是案子的主事人,特来请殿下前往大理寺,一同商议后续事宜。” 陆镌“嗯”了一声,又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话,邵平实也一一配合,语调凄凄惨惨,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片刻后,门外人的存在感终于消失了。 陆镌这才示意邵平实不用演了。 邵平实感情丰富的哭戏说收就收,吸了吸鼻子,抬手抱拳道:“谢谢。” 陆镌对他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闻言淡笑道:“看来你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没有大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邵平实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又犹豫着看了旁边若无旁人还在喝粥的蔷薇一眼。 陆镌道:“自己人。” 邵平实忍不住道:“我知道是自己人,虽然已经觉得没什么可能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是嘉宾吗?” 陆镌给蔷薇递帕子的动作顿了顿,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随即陆镌转过头,似乎颇有些诧异:“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 邵平实因为他这话“……”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你是?你果然是!我就知道!原太子不可能有这头脑,不过——” 他默了默,看向蔷薇:“我记得这个本是个两人本吧?那你刚刚说她是自己人,又是什么意思……” 陆镌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暴露蔷薇的存在,闻言思索了两秒,发现想不到什么好解释的说辞,于是又面无表情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道:“……你猜。” 终于吃完自己那碗粥的蔷薇用帕子擦完嘴,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眼邵平实,忽然朝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配上陆镌给她的那个挂在腰间、咧着嘴笑的日式玩偶,这画面突然就变得有点惊悚起来。 邵平实摸了摸下巴,心头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来,半晌,结结巴巴道:“……大人,你不会是……傀儡师吧?” 蔷薇抢先问出口:“傀儡师?” “你们不知道?那看来不是……” 知道两人是玩家,邵平实也放松了一些,反正如今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急着要做,他挠了挠脑袋,干脆跟陆镌他们解释了起来,“我其实见过的傀儡师也不多,准确来说我只知道一位,总积分榜排行榜第四位,‘木头人’就是傀儡师。” 陆镌眯了眯眼:“我似乎听过很多人说起总积分排行榜上的一些人,什么狐影木头人……这些代号,不是他们的真名吧?” “当然不是。”邵平实道,“一般情况下,当你获得的称号和游戏里的最佳演绎足够多的时候,系统都会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继续使用真名,也可以选择重新取一个代号。如果要使用代号,你的真名在所有人包括屏幕前的观众记忆中都会被抹去。” “虽然这让改变他们前期拉来的仇恨又一点消失,但至少以后和仇家一起如果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对方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取个代号。” 毕竟在游戏里,暴露真名其实挺危险的。 蔷薇撑着下巴插话道:“那这个所谓的傀儡师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取个‘木头人’的名字?” “这个人……怎么说呢。” 邵平实斟酌了一下,“你们知道大部分高端玩家都会激发本命武器,这个傀儡师‘木头人’的武器就是两根牵丝,可以幻化万千,操控一切非生命体,甚至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变成活尸为他所用。” 邵平实讲到这里叹了口气,又看了蔷薇一眼,“所以看这点,你好像确实不太像……他只能操控死物,但并不能让死物拥有思想。” 蔷薇撇了撇嘴,对于他把自己和“死物”放在一起相比较的行为感到不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算了,我不问了,你和我哥哥聊吧。” 邵平实震惊道:“所以你之前说你故意接近太子,根本也都是假的吧?” 蔷薇在陆镌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声音甜甜地应道:“对呀,不然呢?” 邵平实被她这幅仿佛声音和脸直接空间隔离的模样惊到了。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原本还想开口再问,陆镌却抬手,平静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先谈正事吧,冷凝姑娘现在在哪里?” 邵平实回神,忙应道:“她在大理寺后院下面的密道里,没人知道她还活着,那里很安全,大人放心。 陆镌毕竟不是真的太子,邵平实喊殿下不妥,所以他干脆直接喊大人了。 “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看见晌岚大人带着我姐姐过来,我当时就高兴疯了,我本来以为,以为她肯定已经……”邵平实说到这里摸了摸鼻子,悄悄瞥了一眼对面两人,“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虽然也是玩家,但这个本,和我很深的关联。” 蔷薇又来了兴致:“我知道,这个本不会就是你的现实经历吧?” “你们知道?”邵平实愣了一下,又苦笑道,“不过这种事,猜出来确实也挺容易的……说是现实经历也不准确,应该说,这是根据我经历过的现实改编过的副本。” “所以你确实叫邵平实?” 邵平实点了点头:“平实是我的字,我的名叫余青。” “那还是你的名比较好听,”蔷薇歪了歪头,好奇道,“竟然真的是古代人啊,这个节目组是什么年代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请到吗?” 这个所谓的大夏在陆镌所在世界的历史上并不存在,如果这就是邵……邵余青的真实经历,那足以说明他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果不其然,邵余青点了点头。 眼看就要开始讲故事了,陆镌也是闲得慌,便随手为他沏了杯茶,谁知邵余青受宠若惊,连忙捧过来,感慨道:“大人果然就是大人,怪不得能想出找到凶手的法子,换做我一人,绝对没法单独完成这件事……” 话到此处,他忽然捧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片刻,从进门之后眼里始终亮着的光又慢慢暗淡了下去:“可这终究只是个副本罢了……现实中,我姐姐……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真的惨遭毒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在现实世界里,我姐姐就是这样毫无预兆被凶手杀害死去的,可我却始终没能找到杀害我姐姐的凶手。 虽然这个本复刻了我姐姐出事前后那段时间的事情,但我除了知道她会被凶手盯上,连提前派人去保护她都要担心会不会被凶手发现,还要靠你们帮忙破案。” “我不太明白,”见他情绪低落起来,蔷薇举手,“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现实?万一这就是属于你的真正世界呢?” 毕竟节目组神通广大的……连古代人都可以请来做嘉宾,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的,”然而邵余青却还是在两人的注视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进入游戏时许下的心愿就是让我姐姐活下来。如果这是现实,我姐姐现在已经活下来了,可我积分还没有赚够,那不就相当于系统白白让我提前实现了愿望吗?” “你的心愿需要多少积分?”陆镌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道,“现在赚了多少积分?” “目标积分五百万,现在才四百七十万,”邵余青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单知道复活一个人有多难,我不知道难到需要这么多积分。天知道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进入游戏,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到底经历过什么……” 正吐着苦水,陆镌却突然道:“还剩三十万,也快了。” “哪里快了?我在游戏里呆了两年,做的兼职也没停过,不过为了稳妥所以一直选的都是de级的副本,才勉勉强强赚到四百七十万的积分……” 邵余青说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人你的心愿需要多少积分啊?是不是没我多?我告诉你,五百万积分很难赚的……” “7亿。” “……” 邵余青卡壳道:“大人,你再说一遍,需要……需要多少积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陆镌淡定地抿了口茶,依言重复了一遍:“我说,7亿。” 邵余青:“……” [我此刻的表情=惊掉下巴的平实] [邵余青:瞬间失语] [纵观游戏三年,五年节目老粉,从未见过有人的心愿积分竟然要7亿……] [安心了,我可以看这位帅哥的直播看到老死] [拜托,看帅哥直播到老死真的超酷的好吧?!(bushi] 第25章 金玉其外12 第25章 金玉其外12 陆镌道:“这…… “什么心愿竟然要7亿积分……”邵余青喝了口茶压压惊。 陆镌道:“这很多吗?” “这不多吗?”邵余青反问。 见两人都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邵余青沉默了下,觉得自己是说不通了。 他也不是那么好奇人家隐私的性格,很快就主动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不说这个了,还是要谢谢你们,虽然不是现实,但是至少在这里,我姐姐因为你们活下来了。” 陆镌放下茶杯,淡定道:“往好处想,也许这个副本,就是在让你自己找出救活你姐姐的方法,也说不定呢?” 邵余青眼前一亮,“说的对…” 陆镌又道,“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和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一样的吗?” “我的任务目标是就找出这个案子的凶手,”邵余青后知后觉地一愣,“怎么,你们的任务和我不一样吗?” “没有,只是问一问。同一阵营就好办了。” 虽然邵余青对这个副本背景有所了解,但他对凶手的身份也毫不知情,甚至因为姐姐的缘故一直担惊受怕,也没有多少优势。 而陆镌就更不用说了,虽说他和蔷薇分成了两个身份,但这两个身份都要完成角色任务,而且属性值减半了,明显利弊都有,甚至弊大于利。 幸好这游戏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两个玩家玩对抗。 不过这还只是d级副本,在更高一层的副本里就说不定了。 陆镌将两人的猜测都告诉了邵余青。 “凶手是刚刚那个宫女?”邵余青不可置信道,“她——为什么?” “不清楚,”陆镌摩挲着手腕上的表,沉思道,“不过眼下看来,是她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我确实还有一个疑问……这场凶杀案和帝后以及原太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邵余青想了一会儿,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更想知道的是,这场连环凶杀案其实涉及到奸杀……她一个女子,是如何办到的?” “这也是我们没想通的一个点。” 蔷薇拍了拍手,从凳子上蹦下来,起身道:“一会儿再说吧,再不走就有人要起疑心了。” 三人离开东宫,前往大理寺。 邵余青并没有告诉王柳事情真相,现在是除了他们,只有一个晌岚知道冷凝还活着。 王柳在前厅,忙着查案发现场的线索,急得焦头烂额,冷凝在后院密道里,如今京中风声鹤唳,人多眼杂的,陆镌不打算去见她。 但关于这场案子他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邵余青领着两人到了大理寺,却并没有去找王柳,转而去了后院。 他搬来一大打宗卷,正是上次给陆镌看过的案件内容。 “都在这儿了,包括杨琳琅那个案子,昨天我和王柳又去走了一趟杨家,补充了一些信息上去。” 陆镌首先打开的就是杨琳琅的案子,目光触及到其中一行时,微微一顿:“仵作验出杨琳琅被人侵害过?” “对,是我验的,”邵余青面色铁青道,“准确来说,是死后被人奸过尸。” “确定吗?” “确定,”邵余青点头,犹豫了一下,坦白道,“我是仵作,虽然古代没有现代工具验尸那么齐全,但我的本命技能就是分析尸体的死因,也能查探出尸体上曾经经历过什么。” “这和前几个案子不是一模一样吗?” 蔷薇坐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自从有了人身,她对这些人间美食似乎都抱有一种新奇的喜爱之意,去哪儿嘴都不闲着。 她波澜不惊道:“我记得这个凶杀案的前几个受害者,都是这样的情况。” 邵余青点点头:“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凶手会是一个女人……会不会你们猜错了?” “现在还不确定。”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陆镌不说绝对的话。 他将手中的这本卷轴放了回去,又抽出另一卷。 邵余青挠了挠头,也抽出一卷和他一起看了起来,独留蔷薇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半晌,陆镌的目光从卷轴上挪开,无意识地飘落到窗口处的光线上。 他若有所思道:“你说这个副本内容和你所在的世界发展一样……而且邵平实是你的字,但在这个副本中,这是你的名?” 邵余青猛地回神:“啊,对,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陆镌转头,将手中的卷轴慢慢折叠起来,放到桌上,抬眼看向邵余青,“关于大夏的丰宁帝和皇后李氏,你了解多少?” 邵余青被他问得有点懵:“呃……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可以,”陆镌停顿了一下,道,“我真名叫陆镌,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邵余青沉吟道:“丰宁帝和皇后李氏之间的事……等我想想,感情不和算吗?” 陆镌道:“这个看出来了,也算,你想到什么都直说。” 一听又要讲故事,蔷薇默默把自己的凳子挪近了一些。 邵余青摸着下巴道:“其他的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早些年听其他贵族世家之间私底下讨论过,说当今圣上和皇后感情不睦,因为皇帝当初想娶的人不是当今皇后,而是另一位官家女子。” 蔷薇好奇道:“谁?” 陆镌却关注的是另一点:“既然想娶的另有其人,怎么会又娶了皇后李氏?” “这就说来话长了……”邵余青饶有兴致地也抓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精神抖擞地跟他们聊起了八卦。 “听说丰宁皇帝是个深情人,年少时和当时钱家一位小姐私定了终身,登基为帝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迎娶这位钱小姐,然而不想……因为一次醉酒,皇帝与李兰心,也就是当今皇后发生了一些关系。” 因为在场还有“小孩子”,邵余青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他咳了两声,接着又道:“李兰心就这样怀了孕,皇帝又不能不认,于是打算将李兰心纳为妃子。谁知钱家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死活不肯再嫁给皇帝,好说歹说,最后以死相逼,才将皇帝强行娶她入宫的念头消了下去。” 邵余青叹道:“听说她是期盼着皇帝此生只有她一个妻子的,谁知还未成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蔷薇听得兴致勃勃,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她就剃发出家了,”邵余青摊了摊手,“不过……听说钱小姐出家时,也已经怀孕了,九个月后,有人在钱小姐所在的寺庙里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蔷薇疑惑道,“是皇帝的吧?她一个人抚养孩子吗?” “不知道,”邵余青摇头道,“其实这些也只是道听途说,真正的事实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以后,钱家就再也没有了这位钱小姐的影子。而皇帝似乎也因此大受打击,这之后的二十年,只是将曾经的妃子李兰心立为皇后,相继生下了两个儿子,此外再也没有纳过任何妃子。” “但皇帝对李兰心的态度并不好,也并不宠爱他的两个儿子,”蔷薇伸手用瓜子沾了水在桌上画圈圈,支着下巴道,“说明他对李兰心依旧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迫于压力才迎娶了李兰心。” “这么看来,其实这几人也都是些可怜人……” “那可不一定,”陆镌往后靠了靠,目光淡漠地投向屋外,“这世上从来没有为情所困的傻瓜,只有处心积虑的谋划。” 蔷薇挑了挑眉:“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兰心和皇帝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并不可知。为什么偏偏在成婚之前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恰好两个人同时醉酒?又恰好同时共处一室?喝醉了之后做什么不好,偏偏是……这种事?” 邵余青愣了一下,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你是说……” “古代男女之别是大防,特别是官家小姐和已经快要成婚的陌生男子之间。”陆镌的手放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手背苍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力感。 “这是不是巧合,不好说。” 但帝王如果想要掩藏自己做过的某些见不得人的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相到这点,在场几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陆镌却又偏了偏头,问:“你说她生了个孩子,可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邵余青摇头:“这个真不知道,钱小姐出家后,京中也很少有人听到她的消息了,她到底有没有生过这个孩子都不好说。” 陆镌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垂眸沉思。 “那关于明德太子陆梓文,你又了解多少?” “陆梓文?”邵余青稍加思索,接着一拍手掌道,“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前太子坠马之前,京中盛传他和一女子定有私情,甚至已经捅到了皇上面前,因为那女子身世似乎并不高,听说皇上为此曾大发雷霆……” 蔷薇听着听着,默默吐了嘴里的瓜子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当然熟悉!”邵余青眼睛亮了起来,“前太子陆梓文和皇帝谈过这件事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坠马事件,太子当场身亡,那名女子被他藏的太好,身份最终也没被捅出来……但你们没发现吗?” “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案子,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她们曾经都和一些男人发生过情感纠葛,并且对方无一例外,都背叛过她们。” “而且……”陆镌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他们都和我有一些血缘关系……准确来说,是和前太子陆梓文,还有当今皇帝丰宁帝,有血缘关系。”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陆教授猜错了吗?难道不是芍药?] 第26章 金玉其外13 第26章 金玉其外13 “这就说得通了!”邵余青拍桌而起,神色激动道,“怪不得大……陆哥你要问我这些,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那倒没有,”陆镌淡然道,“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有共同点,受害也是这些女子,为什么凶手要杀害她们?凶手如果是芍药,她又是什么身份?奸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有没有一种可能,”蔷薇在旁边默默举起手,见两人同时看过来,眨了眨眼,悄声道,“如果……这个案子有两个凶手呢?” “按目前看到的所有案子来看,受害者的死法千奇百怪,足以看出凶手对她们并不怜惜,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的。” 蔷薇坐在凳子上,一边晃荡着一双小短腿,一边嗑着瓜子,摇头晃脑地分析道:“假使我们猜错了,凶手另有其人,那这个杀人的凶手也绝对做不出奸尸这种事情——哥哥,这是你之前给我看过的书里说的。” 邵余青略带诧异的视线看向了陆镌。 “不错,这是一种思路,”陆镌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摩挲了两下自己的表盘,思考片刻又道,“……但还是不对。” 邵余青观点就随着他们的话而左右摇摆摇摇欲坠,闻言立即又把刚想附和的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好奇道:“为什么?” “这是个d级游戏,死者却这么多,人物多且杂,并且系统还给了我们种种限制……这种环境下查案本就不容易,如果还设置双凶手这种结局,更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陆镌说着,眼角余光扫过那沓卷宗,沉吟道:“也许确实有第二个人,但大概率并不能算凶手,顶多是个帮凶。” 蔷薇耸了耸肩,笑道:“好吧,我听哥哥的,哥哥说的都对。” 陆镌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淡散去了一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哥你说,你们制定的这个计划,一定能把凶手吸引出来吗?” “那是当然,”蔷薇再次抢答,瓜子在嘴里嗑得咔咔作响,“没有一个连环凶案的凶手能够忍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想要杀的人却提前死了,还被捷足先登的另一位真凶栽赃成了自己做的……” 邵余青若有所思:“说的对哦……” “这也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这招就叫,以退为进,请君入瓮!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蔷薇转头,朝陆镌扬起一个纯粹的笑容,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求夸奖。 “不错。” 陆镌夸赞了一句,伸手又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邵余青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陆哥……你平时都给这丫头看些什么书啊?” 蔷薇啪一下拍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不满道:“什么这丫头,没礼貌!叫我名字!我叫乌鸢!” 邵余青:“……” 被打的手,隐隐作痛。 到底是谁没礼貌啊喂! 陆镌看着蔷薇的侧脸,眼中也浮上些许笑意,口中应道:“我平时给她看的——心理罪,社会心理学,刑事侦查学……嗯,差不多就是这些类似的吧。” 邵余青:“……” 谢谢,人更麻了。 陆镌淡笑着将目光挪回屋外,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凶手上钩,就全都清楚了。” “但我还有个疑问,”邵余青抬手道,“即便凶手看到有人冒充自己作案,还把案子推到自己头上,他再恼怒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跳出来告诉我们这事不是他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微微顿了一下,神色凝滞了片刻。 “他当然不可能主动跳出来,”陆镌道,“但他一定忍不住要去查探尸体和现场,看看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还栽到了他头上。” 到时候人赃并获,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但一开始恐怕谁也没法想到这种办法。 邵余青虽然觉得他们说的确实也没错,但还是打算再观望一下,他不太相信凶手会因为这种原因而自己跳出这个陷阱中来,然而他这种心思在当晚确确实实抓到了人之后,顿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骤然亮起的烛火中,邵余青看着被自己反扭住双手、回过头来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诧异地脱口而出:“秋香?” …… 邵余青和王柳躲在暖香阁里蛰伏抓人时,陆镌正在宫中御书房内,陪着皇帝皇后唠嗑。 说“陪”这个字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是皇帝派人专门传了他过来的。 当然,一如既往的,陆镌也把蔷薇带了过来。 一进殿门,首先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后的丰宁帝,和站在旁边红袖添香温柔贤淑的李氏。 这画面可以说是一派岁月静好,如果丰宁帝在说完“免礼”之后,抬头看见蔷薇的瞬间没有表情瞬间就落下去的话。 李氏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笑意道:“孜羌,来了?快坐,父皇母后有些事要与你说。” 陆镌点点头,带着蔷薇在一旁落了座,谁知丰宁帝啪嗒一声放下笔,不满道:“你怎么又把这丫头带来了?” 蔷薇做足了被吓到的小白兔模样,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丰宁帝投过来的目光。 陆镌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然回视:“有什么问题吗?” 李氏愣了愣:“这是怎么了?孜羌,你父皇喊你过来,是要跟你商量后日的选妃宴事宜的,你上次没来得及……” “忘了和母后说了,”陆镌轻飘飘地打断她,非常淡定地将蔷薇从身后牵了出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位是儿臣心中认定的太子妃,已然情根深种,非卿不娶了。” 蔷薇抖了一下,放在他掌心中的手轻轻一动,像是被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深情告白给笑到了。 丰宁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已然快气疯了:“你瞧瞧!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个如今顽冥不灵,个个都是大情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情种] [笑死,陆·大情种·教授:你说谁?大情种爹?] [大爹就别笑二儿了吧?] [皇帝爹:别胡说,我是大冤种] …… 陆镌抬眼,轻笑:“不都是和父皇您学的吗?” 丰宁帝动作一顿,瞪大双眼恼怒道:“你说什么?!” 李氏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孜羌,你跟母后开玩笑呢?快别说胡话了,母后给你挑了些好人家,琴棋书画样样不差,这儿都有画像,个个也是国色天香贤良淑德的,你看看,来,你看看——” “不必了,”陆镌抬手道,“如果父皇母后今日喊儿臣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我想是没什么必要再说下去了,儿臣还有父皇交代的案子要处理,先告退了。” “你还有脸提那个案子!” 丰宁帝原本还说想和和气气地跟他说话的,然而陆镌属实没给过他这个机会,眼下听了这话,他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拎起一张奏折就扔了过去: “你看看今早大臣们上的都是些什么折子吧!全都在参你结了案子什么活不干,跑去喝花酒!喝完人就死了!你到现在连个凶手影子都没捞着,你让朕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亏你也说得出来什么非卿不娶!”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是去喝花酒,而是去查案的,至少儿臣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说到做到,这辈子……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意有所指地说完这段话,对上帝后二人愣忡的目光,陆镌又慢吞吞道,“还有这桩案子……儿臣记得没错的话,父皇给定的期限为半月,如今不过几日……儿臣自然有儿臣的解决方式,父皇就不必忧心了。” 他弯腰不卑不亢行了个礼,拉着蔷薇头也不回地退下了。 “哥哥。” “嗯?” “你很有演戏天赋,”蔷薇牵着他的衣角,抬头看他,赞叹道,“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做个演员。” 陆镌笑了,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皇后李氏的声音。 “孜羌……孜羌!等等!” 陆镌顿了顿,和蔷薇一起停了下来。 贴身丫鬟扶着李氏快步追了上来,嗔怪道: “孜羌,你怎么走的那么快!也不怕惹你父皇生气!” 陆镌避而不谈,转而道:“母后有何事?” 李氏看了他身侧的蔷薇一眼,挥手让丫鬟往后退,攥着手帕慢悠悠地走在陆镌身侧,道:“自然是有——你方才在书房中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陆镌点头。 李氏皱眉,犹豫了片刻:“母后想跟你说些话……不如让这小姑娘先回避一下?” 陆镌正要说话,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显示屏提示来。 【温馨提示:目前推理进度75%,关键人物:皇后李氏,已解锁本场游戏主线剧情,是否选择倾听?是/否】 陆镌顿了一下,感觉到蔷薇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蔷薇和他本为一体,都能看到面板上的信息。 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李氏杠起来,反正李氏说的话他最后都会告诉蔷薇,不如省点和她杠的时间。 见陆镌点头,蔷薇也放慢了步子退到了后面,李氏不由松了口气。 “本宫还以为……你当真倔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陆镌不置可否。 李氏叹了口气道:“你实话和母后说,你是如何知道……你父皇的事的?” 陆镌语气平淡:“父皇什么事?” 李氏道:“别和我装傻,你方才在御书房都说出来了。” 陆镌摇头,只说:“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氏看了他一眼:“你当真不知?” 陆镌面不改色道:“当真不知。” “那就怪了。”李氏有些疑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蔷薇,转而自嘲般笑道,“你们父子三人,真不愧是亲父子……连那股子痴情劲都一模一样。” 陆镌心中一动:“母后此话……何意?” “你父皇这些年后宫虚空,宫中唯有本宫一人,你们兄弟二人以往总是说母后有福气,遇上这般好的丈夫,却无人知道……”李氏抬头,长舒一口气道,“这些殊荣,不过是因为当年一场阴差阳错罢了。” [哦豁,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搬来小板凳,坐等] 第27章 金玉其外14 第27章 金玉其外14 李氏告诉他的这个故事,事情本来也并没有多复杂,和陆镌几人推测出来的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大部分重合,只有一小部分和他们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二十年前,李氏还是李家大小姐,对当时刚上位的新帝,也就是丰宁帝芳心暗许,但皇帝和钱家小姐青梅竹马,早就约定好了许她后位,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她什么事的。 某次宴会上,皇帝不知为何不慎中了药,意乱情迷之下将她当做了钱家小姐,恰好当时无人在身侧,李氏动了私心,半推半就地成了事。 事后皇帝一脸懊悔,却也负责,告诉她可以给她一个贵妃之位,但皇后的位子只能是钱家小姐的,李氏也不在意,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接了旨意。 谁知钱家小姐听说了这件事,却怎么也不肯入宫,当场断发,出家为尼。 皇帝原本对李氏还算不错,然而在再三挽留钱家小姐却无果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时冷脸以待,连带对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后来将她升为了皇后,但最终常常念着的还是那位早已不知下落如何的钱家小姐。 “我时常在想,我算个什么呢?”李氏苦笑道,“也许一开始,我便不应该做下那个决定。” “这些都是以您的视角所看到的事情吧?”陆镌安静听了半晌,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您怎么知道,这些事错的只有您一人呢?” 李氏一愣:“……什么意思?” “药物支配的是他的身体,难道还能支配他的眼睛吗?”陆镌轻笑一声,“我从来都不信什么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人为。” 两人顺着宫道慢慢往前走着,随行的太监提着灯走在前面,晚风拂面,吹动了宫墙内伸出枝丫的杨柳枝条。 李氏默然无言片刻,似叹非叹道:“那也无所谓了。” 不等陆镌再问,她转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钱家小姐出家时……其实已经怀了身孕,她没把孩子打掉,而是选择生了下来,我所得知的消息是,她生产时大出血,难产而亡,而孩子后来被人送走了,陛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那个孩子。” 鞋履踩在青石道上,发出轻微的梭梭声响。 李氏放慢了步子,眸底闪烁着几分诡谲的光:“若有朝一日让你父皇找到了人……你父皇本就不将我放在心上,你大哥去了,你若再出了什么差错,不止后宫中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处,恐怕你我二人性命都堪忧。” 陆镌不动声色道:“母后的意思是?” “母后在担心,”李氏攥着帕子,叹气道,“你大哥当初也是这般,为了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顶撞你父皇,你父皇勃然大怒,不到一个月,你大哥便坠马而亡……” 陆镌看向李氏,却见她似乎咬了咬牙,才勉强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掩盖了下去,接着低声道:“如今你又为了这丫头公然甩了你父皇的面子,看他方才的样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陆镌无言点头。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说,你们父子真是一个德行……” 陆镌不置可否,只是问:“母后……儿臣想问一下,您提到大哥曾经为了娶一位身份低微的宫女而顶撞了父皇,那您可知道,那名宫女是谁?” “听说是他宫中的人,你大哥将她藏得很好,大概只有你父皇知道是谁,但你大哥死后,本宫屡次试探过你父皇,你父皇却对此闭口不提……” 李氏垂眸,沉声道:“一想到你大哥因此而死……那引起这件事的死丫头却至今安然无恙,你母后我心里就恨得寝食难安。” 陆镌道:“母后想杀了她?” “当然!本宫恨不得生食其肉——”李氏猛地抬头,满是恨意的目光在对上身侧陆镌淡然如风的视线时倏地一滞。 陆镌抬手咳了一声,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声色缓慢又低沉,随着晚风幽幽飘荡在暗昧的夜色中:“其他人如何……儿臣大抵是管不着的,只希望母后,不要将手伸到儿臣这里来。” 李氏微微皱眉。 陆镌微微一笑,将手放下来,偏头低声喊了一句:“阿鸢。” 蔷薇步子一顿,快步上前,软乎乎的手灵活地从他袖子里钻进去,熟练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陆镌朝李氏点了点头,在第二个岔路口与她分道扬镳。 身后,李氏站在原地,望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和旁边那个一蹦一跳的小姑娘,眸子里的幽光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回东宫的路上,陆镌将李氏的话都跟蔷薇复述了一遍。 蔷薇兴致不高:“还真和哥哥你猜的差不离,不过……皇后竟然觉得大皇子是皇帝杀的?” 陆镌猜测道:“这应该和主线没有太大关系。” 蔷薇点点头,也没怎么纠结,又问:“所以我也还是不太懂,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副本里的作用是什么?” 陆镌刚到寝殿,已经将晌岚从大理寺带过来的信件看过了一遍,闻言将信递给她,淡淡道:“……也许只是和‘前景提要’?” 蔷薇打开信封,草草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奇怪道:“人抓到了,但是是……秋香?” 秋香是谁,陆镌还是回想了一下才算记起来——这是那个当日他们去暖香阁找冷凝时,突然抱着琵琶出现、说要给他们弹曲儿的姑娘。 蔷薇纳闷道:“这案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明天就知道了。”陆镌并不在意,他坐在桌边,支着额头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低声呢喃道,“我现在在想……芍药到底又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芍药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 …… “大殿下殿中的宫女?”琴香想了想,摇头道,“奴婢大多都不认得,只知道一位,是贴身伺候大殿下的,名叫观香,听说早年沦落风尘,是大殿下偶然赎出来的,后来就一直跟着大殿下。” 陆镌敲着表盘的手指一顿,偏了偏头:“你说观香早年沦落风尘……可是在暖香阁?” “是的。”琴香点头,又犹豫道,“但大殿下去后,宫中宫女悉数被皇后娘娘下令陪葬了,奴婢记得,观香也在其中。” …… “她就是不肯开口,”一大早,邵余青打着哈欠,面对从宫中过来的兄妹二人,无奈地摊了摊手,“一晚上了——你们看看我这黑眼圈。” 蔷薇坐在凳子上,不为所动地晃着一双小短腿,悠哉悠哉道:“那是你不懂怎么审讯。” 邵余青纳闷:“难道你连这个也懂?” 蔷薇“嗯哼”应了一句,算作肯定。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小孩儿? “那要不……”邵余青踌躇道,“麻烦陆哥你们进去审一审?” “不用审了。”陆镌将手中的卷轴翻了一面,淡定道,“秋香不是凶手,最多算是帮凶。” 邵余青纳闷道:“这怎么知道的?” 蔷薇替他开口解释了一遍,随即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还总要麻烦我哥哥给你解释?”的眼神。 邵余青:“……” 角度问题,陆镌并未看到两人的友爱互动,待蔷薇说完,陆镌接着她的话道:“现在还有很多疑点,但我们大概是查不出来了,你要是信得过我,让王柳直接去东宫拿人吧。” 邵余青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拿谁?” 陆镌又翻了一页,嗓音很淡:“芍药。” …… “奴婢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芍药跪在殿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瘦削的身体看着弱不禁风极了,神色却镇定且从容。 因为没有升堂,陆镌这算私底下问话,但芍药却分毫不慌。 “前日晚上奴婢早早便睡了,冷凝姑娘出事那晚,奴婢也在东宫中,当晚还因听到殿中动静,一时着急,贸然闯了进去……这点,相信太子殿下可以为奴婢作证。” 说到这里,芍药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陆镌,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身上,仿佛在隐晦地提示着什么。 陆镌坐直身子,不动声色挡住了一些她的视线,淡然道:“你当然不必亲自前往,若是有人替你办事,杀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芍药顿了顿:“奴婢不懂,殿下今日突然讲奴婢带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将这杀人的罪名强行安到奴婢身上来吗?” “秋香已经招了,”邵余青重重咳了两声,让对方的视线重新看回自己,故作高深道,“你还是老实交代最好,本官或可考虑将你从轻处刑。” 芍药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沉默片刻,依旧还是那句话:“什么秋香?奴婢真的听不明白。太子殿下,可否说的再清楚一些?若是平白无故这样污人清白,奴婢可担当不起这罪名。” “是不是污人清白,你心里清楚。” 听到这里,陆镌终于合上手中的书,抬眼,将目光落在芍药身上,缓缓道:“……你说是不是,观香?” 话音刚落,芍药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在场几人包括邵余青在内,连一直在旁听摸着下巴没说话的王柳闻言都看向了陆镌,震惊道:“观香?她是观香?不是说她已经给前太子殿下陪葬了吗?” 让人惊诧的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连芍药都在长达数十秒的沉默之后,颓然地往后一坐,仿佛一直压在胸腔的气都松懈了下来一般:“你怎么知道……我是观香?” 第28章 金玉其外15 第28章 金玉其外15 王柳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快,一句话…… 这下卸去伪装,她也懒得再自称奴婢了。 王柳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快,一句话就把她真实身份炸了出来,震惊的目光又平行状地移到了她身上。 邵余青的表情和他差不离,但他比王柳能装,还能强装做“早知如此”的样子,一边心虚地咳一边看向旁边两人。 陆镌自然没有在看他,倒是蔷薇兴致寥寥,甩着荡在半空的小短腿,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两秒,邵余青刚要张口,话都没说出来,蔷薇立即抬手,制止:“停,你现在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不懂先憋着,别问,问就是自己想。” 邵余青:“?” 陆镌也因为这个略显粗鲁的形容回头看了一眼蔷薇,又在对方朝他扬起的温柔可爱的笑容里莞尔一笑,重新转了回去。 邵余青:“……” 芍药对他们的注视毫不在意,只是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观香?” 陆镌手肘支在台上,撑着下巴,随意道:“诈你的,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承认了。” 芍药一愣,脸色瞬间黑下来:“殿下还真是……为了找出凶手,无所不用其极啊。” “能让真凶招供就行。”陆镌并不在意地摆摆手,“说说吧,另一个凶手是谁?” 芍药嗤笑:“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一个是我了吗?另一个难道猜不出来?” 陆镌坦然点头:“确实猜不出,若我想的没错的话,那人应该跟你……甚至整个案件起因都没有什么联系吧?” 芍药像是破罐子破摔了般,微笑道:“你猜的确实没错……对方不过是我用来泄愤的棋子罢了,所以呢?凶手找到了,殿下要将奴婢压入大牢吗?” 这个“奴婢”的自称语调,被她咬的很重。 陆镌面前骤然浮现出几行字。 【剧情完整度达到90%,已完成主线任务:找到凶杀案真凶。触发隐藏任务:查清案情前因后果。】 【可选择:是/否 接受任务】 【温馨提示:现在退出副本并不影响评分结果,若完成隐藏任务,将额外获得1000积分】 陆镌顿了一下,低头向一旁看过去,见蔷薇也抬头看向自己,便明白对方也看到了相同的任务提示。 “做不做?” 陆镌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蔷薇白皙柔软的耳垂,道:“你知道答案。” 他们眼下最缺的就是积分。 蔷薇顺着他的动作低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笑着道:“听哥哥的。” 邵余青显然也接到了任务提示,几乎是瞬间眉宇间神情便低沉了下来,刚要说话,一转头看见这兄妹俩腻腻歪歪的模样,表情顿时变得和还跪在原地的芍药一样复杂了。 一秒,两秒。 上十秒后,邵余青忍不住了。 “那个……” 要不陆哥让你妹妹别蹭了,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话音未落,陆镌已经抬头,恢复了那副冷淡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有任由蔷薇拽着把玩、甚至为了迁就她而稍微侧过去了一点的右手能证明刚刚那个满眼温柔的公子确实是他。 芍药被他变脸的速度惊到了。 “既然她认罪了,先把人带到地牢吧。” 邵余青回神,疑惑道:“可我们不是说好,得先交给王柳审问过吗?” 蔷薇从旁边的圆盘里捡起一棵桂圆,抬手丢了过去,正中邵余青胸口的衣衫扣子,被他惊了一跳,伸手接住。 小姑娘神色慵懒,又在开始打哈欠:“情况有变,随机应变懂不懂?” 她的意有所指邵余青当然听得懂。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是副本又不是现实,带去让王柳审问也审不出来,走过场而已,于是点点头,还是同意了。 他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毕竟也是大理寺的人,力气不小,武功也不弱,不怕芍药突然诈起伤人,干脆亲力亲为将她带去了地牢。 陆镌和蔷薇一路就跟在他身后,到地牢入口时停了下来。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蔷薇留在了门口没进去。 芍药一路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地牢,邵余青又勤勤恳恳地为陆镌搬来一把椅子,等看见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衣摆坐下来,她终于忍不住抬头:“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的地牢里,那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 女人凄厉的叫声不多时就响彻地牢。 门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茫然地挠了挠头。 邵余青从地牢出来,刚好听到这声音,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拍了拍这两位守卫的肩膀,打眼瞧见不远处在院子池塘边站着的小小身影,略一思忖,抬步走了过去。 “乌鸢姑娘,怎么在这儿?” 蔷薇靠着旁边的柳树,手里还慢悠悠地甩着一条柳枝,垂在池塘的水面上,轻轻一搅,就惊得聚集的鱼儿瞬间四散开来。 听邵余青的声音,她头也没抬,懒懒道:“哥哥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呆在这儿了。” “不让你进去?”邵余青想到陆镌要自己离开的吩咐,又想到刚刚在地牢门口听见的那一声惨叫,皱了皱眉,有些不安,“这……”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蔷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道,“我哥哥这样死板善良的人,可做不出动用私刑这种事,不让我跟进去只是怕我听他审讯,被吓到而已。” 死板善良? 邵余青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这两个形容词又给噎住了。 前者是贬义,后者是褒义,但不论贬义褒义,一想到陆镌那张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他都没法把这两个词顺理成章地安在陆镌身上。 他忍不住心想:乌鸢对她哥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点? 半刻钟后,蹲在池塘边无聊地看小姑娘玩鲤鱼、困到快要一头栽进水里去的邵余青撑着下巴,听见身后地牢大门吱呀响了一声。 接着蔷薇顿下手里的动作,如一阵清风飘过,直接从他身边奔了过去。 “哥哥!” 邵余青起身,转头看见陆镌伸手摸了摸蔷薇的脑袋,抬步走过去:“这就好了?陆哥问出什么了吗?” “大部分问出来了,还有一部分她不肯说,还有……”陆镌低头看了一眼蔷薇,淡淡道,“她说她想单独见阿鸢一面。” 蔷薇心中一动:“可以。” 陆镌却蹙眉道:“可以,但没必要。” “哥哥,”蔷薇抬手按在他手背上,甜甜一笑,“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既然提出这个要求,我不去的话,这个隐藏任务就没法完成了。” 陆镌道:“完不完成,无所谓。” 蔷薇把头凑过去,在他手心蹭了蹭,露出一种近乎眷恋般的神色来:“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的安危,但她如今已经进了地牢,大概率是没办法脱身了,我也不蠢,只是见一面而已,不会出事的。” “总不能都选择留下来做任务了,结果因为这点事就半途而废吧?” 蔷薇说着,目光往站在旁边满头雾水的邵余青身上投去一眼,轻飘飘道,“何况……知不知道真相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但对另一个人可是很重要的呢。” 陆镌抿了抿唇,没说话。 邵余青挠了挠头,大概听懂了他们说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蔷薇心知他这是默认的意思,又朝他笑了笑,转身悠悠踏进了地牢大门。 不知陆镌做了些什么,进地牢时尚且形容体面的芍药此刻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神情恍惚,连蔷薇走进来的动静都没对她造成半分影响,活脱脱一副精神出窍大受打击的模样。 蔷薇慢慢打量了一眼这地牢周身的构造,接着在陆镌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闻着萦绕在鼻、还未散去的属于陆镌身上的浅淡雪松味,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不在陆镌面前时,她面对任何人的面孔都是放松慵懒的,即便对面是个比她大十多岁、已经差不多被判了死刑、看上去绝对有能力一跃而起将她拉进地狱给自己垫背的囚犯,她依旧从容不迫。 “你要找我单独聊天?” 芍药终于从忘我的神游之中回过神来,目光终于凝在了实处。 她看着眼前态度散漫的女孩,眸中有什么东西一扫而过,接着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什么?”蔷薇支着下巴,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兴致不高,看上去对眼前人的死活并不怎么关心,“我跟你之间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不——” 芍药跪在地上,受手脚上的锁链影响,她没法起身,只能朝着她的方向跪行了几步,一把抓住了蔷薇的裙摆,神情凄切。 “姑娘,听我一句劝,别跟在这个人渣身边了,他连对我这般的弱女子都能动用私刑,能对你好到哪里去?你万万不要被他糊弄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蔷薇拽了一把自己拖下去的裙摆,慢悠悠地打断了她:“我记得几天前,你好像也对我说过和这样差不多的话?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是我哥哥……是太子对你做过什么吗?” 芍药看着那片衣摆从自己手中滑走,愣了两秒,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态都变得有些疯癫起来:“他没有……但和他做的有什么区别?他和他哥哥……都是一样的种!陆家人都不能信……不能信……” 蔷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自言自语地发疯,却慢吞吞地回答起她上一句话来: “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清楚,你这口血怕是自己气急攻心才吐出来的吧?不说他不可能对你动用私刑,就算动了,你也不是什么普通弱女子,我干嘛要胳膊肘向外拐来同情你?” 芍药顿住了。 “你既然这么想让我‘脱离苦海’,”后面这四个字,蔷薇将话音格外咬得重了一些,“那为何又要去害那些同样深陷苦海的真正弱女子?” “那是她们活该!” 芍药发着抖吼出了一句,语气近乎狠厉地哑声呢喃起来: “是她们不听劝告,一定要飞蛾扑火,如此一意孤行的愚蠢之人,死了活该……死了活该……她们不是想男人想得慌吗?那我就买人来满足她们,死后也能安心下地狱……不是很好吗?” 蔷薇皱着眉,看见她慢慢抬起头,闪烁的眸光在昏暗的地牢中犹如鬼魅,声如恶魔低语: “我没有罪……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蠢女人被那些负心男人欺骗罢了……我没有罪……” 第29章 金玉其外(完) 第29章 金玉其外(完)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蔷薇再次出声打断她的话,眼里带着分明的不屑,“这种话,还需要我一个小孩子来教你吗……嗯?姐姐?” 芍药倏地闭了嘴。 “你若恨谁,那便杀谁,我兴许还会敬你是位女英雄。” 蔷薇嗤笑道:“可你杀的都是谁?都是和你毫无干系之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的同类——杀她们来获取快感,你很满足吗?你觉得你在帮她们吗?你觉得她们需要你这样的帮助吗?” 芍药声音嘶哑道:“那我能如何?杀那些有权有势却偏偏和她们纠缠不清的男人吗?如果能杀了他们,我何尝不想?我一直以为是太子害了……还想过要杀了太子,甚至若是可以,恨不能将天下男人都杀光才好。 可谁来帮我?我只是一介无名宫女,若不是那狗皇帝,我早就被皇后杀了给……陪葬了!” “给谁?前太子吗?”蔷薇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颇有些无趣道,“我还以为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追悔莫及……却原来还是死性不改。” 芍药愣愣道:“连你也知道?” “当然。” 陆镌所有得知的信息可从来没瞒过她。 想到这,蔷薇面上倦怠的表情都重新活跃了几分:“前太子是坠马而亡,在他死前,应该跟你说过要娶你的话,对吧? 不过你不知道的应当是,前太子为了娶你,甚至直接顶撞了皇帝,但谁知一朝得知亲生儿子和女儿在一起的消息,皇帝怒急攻心,竟然直接将你们的关系说了出来。 他一定没把你们的关系告诉你,甚至可能为了让这段不伦之恋干净地了结,对你说了些重话,期望你能醒悟过来自己离开。 后来坠马而亡,也许是心神恍惚的意外,也许是皇帝做的手脚……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并不知道。 你以为你被心爱之人辜负,又被皇后强压着要陪葬,心生不满,想起母亲也是被人辜负才生下的你,更加愤懑难平。 承认吧,你杀人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所谓的不让她们再受欺骗。” 芍药神色恍惚:“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我不相信……” “你已经相信了八分,”蔷薇强调道,“不然不会在方才脱口而出:陆家人都不能信——因为你想起了被辜负的母亲,因之更加心绪难平。” 说到这里,蔷薇已经看见面前浮现出系统面板来,提示隐藏任务已经完成。 她目不斜视,面不改色,看着芍药瘫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竟然又嗓音低哑地笑起来。 泪水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下来,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可我也没说错啊……皇帝骗了我娘,姓陆的狗东西骗了我,而你的太子殿下……不也骗了你吗?” 蔷薇歪头,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忘了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事到如今,芍药也不再自欺欺人,往后一靠,在墙边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了三分嘲笑道,“他背着你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甚至在你休息的侧殿中颠鸾倒凤……” “我看见那女人的模样了,万里挑一,是个勾人的好苗子,”芍药嗤笑道,“可怜你这么个小孩子,才这么小,就被他骗得团团转,我早就劝过你……” 话音未落,第三次被人打断。 只是这次,打断她的声音带了些许羞涩。 “你是说这样吗?” 芍药睁眼,转头顺着这道有点陌生又依然耳熟的嗓音看过去,表情一滞。 坐在椅子上的,赫然便是她见过一面的那个模样明媚却陌生少女,连服饰都变成了系统为她贴心量身定做的一袭红衣,明艳飒爽,十分合身。 她对着芍药羞涩一笑:“谢谢夸奖——不过没有颠鸾倒凤哦,不要乱说啦~” 芍药:“……” 她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蔷薇又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她孩童模样时做出来天真可爱,少女模样做出来又明媚动人:“你刚刚说什么?哥哥把我骗得团团转?” 芍药寂静两秒,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八岁小孩就这样在她面前“大变成人”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没再把话问出口,心说:这也许就是这两人能看对眼的原因? 原来是她误会了,他们一直都是两情相悦,不是什么大叔恋童癖也不是小孩子不懂事? 芍药心里为这个想法抽抽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再次闭上了眼,不想说话了。 蔷薇逗人逗够了,欣赏完她五颜六色的表情之后,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打着哈欠道:“聊完了?聊完了那我先走了,哥哥还在外面等我呢。” 芍药却突然道:“等等。” 蔷薇站定,态度懒散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虽然……不确定你到底能不能用到,但是,”芍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能不能过来一些?” 蔷薇没动,就差没在脸上写上两个大字:“干嘛?” 芍药脸上挂不住,吐了一口血后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又实在没力气,苍白着脸道:“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蔷薇有些疑惑,但芍药虽然杀了许多人,却一直都是指使其他人去做的,本身没什么武功,如今这副模样,她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便抬步走了过去。 “什么礼物?” “你蹲下来。” 蔷薇:“……” 她忍了忍,用尽平生耐心才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略带不耐烦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干嘛……” 话音刚落,面上一凉。 蔷薇下意识出手,抓住对方瘦削的手腕。 芍药笑了一声,任由她抓着,也不抵抗,轻声道:“别怕……只是一张面具。” 蔷薇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抬手在脸上试探性地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和一点凸起的纹路,不知刻的是什么,奇怪道:“面具?你要送我的就是这个?” “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芍药又笑了一声,接着虚弱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接着哑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说你不喜玫瑰,只爱鸢尾,可你在陆孜……太子殿下面前时,看着他的目光,却分明像极了热烈奔放的红蔷薇。” 蔷薇摘下面具的动作一顿。 “这面具内里刻的是鸢尾,外面纹的是蔷薇,我当初命人打造时,就觉得它像极了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和谐的特质。” 蔷薇因变成大人模样而同时变得纤长的手指划过面具面上蔷薇花蜿蜒的纹路,闻言笑了笑,懒洋洋道:“这可不算什么夸人的话,我就不谢你了。” 芍药气笑了:“就不指望你谢我。” 蔷薇耸了耸肩。 芍药看着她出了点神,很快又垂下眼,呢喃道:“错事既然已经铸就,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也认了,可死到临头,我却突然有了几分放不下。” 也许是这面具做的确实精细合人心意,也许是地牢里的氛围太过安静适合聆听,总之,蔷薇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有了几分耐心:“放不下什么?” “不知道,”芍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明杀过这么多人,可我唯独对你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导致几次三番都没能对你下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会走上我们的老路。但你既然一心信任对方,我也不便多说了,这面具,也算作送给你的一样警醒吧。” 蔷薇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芍药听懂了,这回却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蔷薇等得累了,从地上起身,刚想说“不说就算了我先走了”,就听见她低声道:“也许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罢。” 蔷薇低头看过去,看见对方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 她道:“我不是你,他也不会是你的那位前太子。” 蔷薇转身离开,走出地牢之前,她又停下步子,掂了掂手中轻盈的面具,转头留下了一句: “谢了……其实,面具做的还不赖。” “至少我挺喜欢。” 天窗中泻进一丝日光,照在女人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回应对方最后那句道谢一般,很快又落了回去。 她在混沌的思绪中,缓缓将灵魂沉进了许多年前的梦中,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记忆中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复杂。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便没了母亲、在暖香阁长大的少女,因为容貌出众恰好被带入了宫,恰好她十五六岁,恰好是怀春的年纪。 恰好她立在梨花树下,随着一众待选宫女们弓着腰、在五月的炎炎烈日下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于是一眼万年。 她看见梨花落在那人的衣襟上,似乎只消风一吹,便能立即吹散了他的眉眼。 她在风里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又在心跳声中听见了那人清泉般悦耳,又仿佛经年般久违的笑音。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观香。 他又说:名字不错,留下来吧。 —好。 她青涩懵懂的少女怀春时期便这样匆匆开场,又草草结束,最后仓促地埋葬在了初夏的满树梨花下。 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换了名字,易了容貌,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成为了自己都痛恨的那类人。 梨花树下的少年,还会为她心动吗? 她得不到答案了。 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的吵吵嚷嚷,惹人心烦,眨眼就叫破了她朦胧浅薄的梦境。 梦醒时,天光仍亮。 而故人已去,故事也再不能回头。 她知道人世间的烟火与热闹还在继续,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第30章 戴维斯船长 第30章 戴维斯船长 两人在门口等了半晌,里面却还是没传出什么动静。 陆镌抬眼望向远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三两句跟邵余青解释过了自己套来的信息后就不再说话。 蔷薇出来时门口两个守卫又对视了一眼,再次茫然:刚刚进去的是这位姑娘吗? 邵余青比他们的惊诧只多不少,他愣了两秒,正要脱口而出问她“你是谁”,眼见这位豆蔻年华的明艳少女出了门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陆镌的方向,当即卡了壳。 “哥哥。” 陆镌转身,看见她的模样时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问:“你……用了那个道具?” 蔷薇嘻嘻笑了一声:“对呀,都要离开副本了,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离开副本后她的临时躯体就要被回收了,反正这东西也就是买来让她开心的,陆镌点点头,并不在意,只道:“问出来了?” 蔷薇勾唇:“幸不辱命。” 邵余青听着这两人波澜不惊地你一言我一语,片刻就把整个副本的脉络信息整理得一清二楚,还愣在原地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蔷薇转过身,抬起手上的东西朝他挥了下手,他才猛然如梦初醒般:“啊?什么?” “我说,”蔷薇重复了一遍,“刚刚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这个副本到这里应该就已经结束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邵余青忙道:“啊?这么快?你们……你们不多留一会儿吗?” 这种副本里没有对抗生存的危机,只要完成了主线任务,留下来还是直接离开,系统都不会干涉,但超过十天就会被自动踢出副本。 他问这话完全是因为顺口,但说实话陆镌也这么想过——毕竟看蔷薇用长龄丹玩的很开心的样子,多待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但蔷薇却拒绝了,理由也非常简单:“能和哥哥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陆镌一想也是,反正下个副本大概率他还是要钻空子再买一次临时躯体给她的,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 邵余青干巴巴道:“好、好吧,那就……后会有期?” 其实他们都知道,出了这个副本之后,就很难再遇见了,除非是组队的关系,不然再见的几率很小。 但他还是说了。 蔷薇听到了,但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陆镌倒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不夹杂任何情绪,很快又转了回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前一秒,邵余青又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周遭所有的景色都如同幻影般,瞬间破碎成一段段残破的镜片,飞速往后移去。 【已选择离开地图,游戏结束,已为各位玩家关闭直播间,1356号地图正在关闭中。】 【即将登出地图,请玩家们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已回收系统道具临时躯体。】 陆镌睁开眼,已经重新回到了别墅之中。 窗外的天阴蒙蒙的,像是风雨欲来。 乍然从古色古香的建筑里脱身而出,陆镌揉了揉额头,确认蔷薇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这才点开面板进行新的信息查看。 【嘉宾660007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一名,荣获最佳演绎称号,结算积分如下: 1.剧情完善度100%,积分+3000 2.完成隐藏任务,额外获得积分+1000 3.获得粉丝的喜爱,收获3000+位粉丝,积分+3000 4.升为新人积分榜排行第1名,排名前进26名,积分+2600 最终得分:9600】 【获得称号:探案专家】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5、道具:无。】 【副身份线乌鸢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二名,结算积分如下: 1.剧情完善度100%,积分+3000 2.完成隐藏任务,额外获得积分+1000 最终得分:4000】 【获得称号:红颜之知己】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0、道具:薄命人的馈赠(注:此道具限定使用者为660007号嘉宾副人格:乌鸢】 【道具等级:e级(可升级) 道具效果:佩戴它,存在感将降低30%,对植物类怪物亲和力增加30%,无攻击力,无使用次数限制,可变换形态 (因其自主意识过高,且可变换各种形态,视作副人格本命武器,不算入道具携带数量中) 道具评价: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面具,随着道具的升级,也许会开发出更多的功能也说不定?】 【道具已存入系统仓库。】 【结算获得总积分为:7100】 【属性点加成可前往分配—gt;】 蔷薇将这面具的由来解释了几句,陆镌应了一声,打开了个人面板:“给你的,你就收着,我也用不了。” 在他点开个人面板之前,系统先蹦出了一行字来: 【温馨提示:已解锁技能栏,是否查看?】 陆镌顿了顿,选择“是”。 【由于您在游戏中表现出色,已解锁专属技能:谎言(阶段[ 3 ]) 阶段1(已解锁——谎言之眼: 开启技能,可检测对方是否说谎,准确度100%。 无论人鬼蛇神,无人能逃开谎言之眼的探测。 技能冷却时间:120分钟 阶段2(未解锁——? 阶段3(未解锁——?】 他在副本里听邵余青提过一嘴,和本命武器的触发之低概率不同,每个玩家都会激活个人技能,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技能竟然是…… 谎言? 这是什么技能……? 看上去十分鸡肋。 他点开个人面板,果然看见和之前有所不同。 【660007号嘉宾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65/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已获得属性加成点:5,可分配) 积分:9633(心愿目标积分为:700000000) 技能:谎言[1/3] 道具:狼刀x2,附身符咒x29,毒蛋糕x1,蔷薇面具x1(?) 称号:伪装者,探案专家 粉丝:4600 (综合评价:恭喜玩家登上新手积分排行榜第1位! 在参与玩家上万的节目中,三场游戏就让许多粉丝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并且连续获得三次都最佳演绎!真是难见的潜力股! 有2536位粉丝正在直播间等待你的下一次开播!请继续加油哦~)】 陆镌将5点属性值都直接加在了又莫名掉了四点的生命值上。 虽然加的速度目前看来是比掉的快,但这样子,要将它加满恐怕也很困难。 陆镌抬手放在心口位置,眸光闪烁了一瞬,很快又放下,神色恢复如常。 他的社交界面显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全是王叔发过来的。 陆镌扫了一眼杨枫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刚点开王叔的消息,就听见楼下再次传来门铃声。 和上次一模一样,楼下站着一群黑衣人。 陆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板上发过来的消息。 先是三天前: 王叔:小陆,德威的人来找过我了,问你的动向,我说你在游戏里没出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然后是一天前: 王叔:还在游戏里吗?听说德威的人在你别墅楼下守了好几天了,看来是非找你不可了,他们协会一向是这样……一言难尽,你有什么打算吗?需不需要帮忙?或者来我这避一避? 接着是今天,不久之前: 王叔:你登上新人积分榜第一了? 王叔:德威会长已经注意到你了,小陆,这下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 楼下的门铃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一般。 陆镌简单回了一句“不用,谢谢”,又从窗户里往楼下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手里杵着一根权杖,被若有若无地围在中间。 可陆镌记得,刚刚他看下去时,分明还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对方忽然抬起了头,视线直直地穿过窗户玻璃,犹如实质般落在了陆镌脸上。 那是一个留着长胡子,一头金色齐肩头发的中年男人。 陆镌隔着玻璃和他安静对视了两秒,随即转身下了楼。 …… “jerry davis,我的名字,”中年大叔伸出手,绅士地笑着,用流利的英文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又行云流水般转回了中文,“很高兴认识你。” “陆镌。” 他扫了一眼对方伸过来的手,也配合地握了一下,只是态度是显而易见的散漫。 “戴维斯船长,幸会。” 这要是让戴维斯那群协会的人看见了,必定要当场发作,但可惜的是,这群被他带过来壮气势的人现在都被陆镌刚刚委婉地拦在了别墅外面。 听见陆镌的这个称呼,戴维斯刚在沙发上坐下,便眯了眯眼:“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当然,”陆镌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淡定道,“戴维斯船长的名字,即便我只是个小小新人,也有所耳闻。” 实际上不是。 他是刚刚紧急在论坛搜索的相关词条了解到的,用来撑场面,以免让对方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很好骗。 这位戴维斯会长,说起来确实大有来头。 他是游戏最早的那批玩家之一,当时节目第一期,进入游戏的一万个嘉宾里,最后只有他在新手关活了下来。 那时候的直播还没有录屏功能,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一部分人猜测,是因为早期的节目组在游戏制作方面略显不足,难度过大才导致初代玩家几乎全军覆灭,又有一部分人猜测,是戴维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拉了其他人做陪葬。 第一种说法先不做评价,第二种说法却也不是无凭无据,因为这位戴维斯会长,在后来的每一场游戏中都因阴险狡诈的作风得以名声大噪,拉队友给自己垫背这种事做的不在少数。 后来有人曝光,说他现实中是一位海盗船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这位爆料人后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船长这个名号还是流传了下来。 不管是厌恶他的还是尊敬他的,见了面,都会称他一声戴维斯船长。 他的德威协会,名字就取自他的姓:戴维斯的谐音。 而他的这个协会,也深得他的行事作风之精髓,每一届新生前三名都会被他们不择手段抢进协会之中,强行签下入会协议,协议一旦生效,就无法轻易离会。 这也就导致所有入会的人只能老老实实替它做事,而这个协会也得以日益壮大,变成如今霸榜了十几年第一协会位置的德威。 第31章 多少道具 第31章 多少道具 陆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将倒好的茶水并指推到他面前,轻描淡写道:“我很好奇,是什么值得让戴维斯船长亲自跑这一趟?” “新人?”戴维斯开玩笑般摆了摆脑袋,“不先生,你可真是太谦虚了,你才来这里几天,就已经登上了新人积分榜第一你知道吗?我看过你的直播,你很冷静,也很聪明。” “所以戴维斯船长的意思是?” “我代表德威协会,诚挚邀请,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个大家族。” 戴维斯一手放在权杖上,一手放在心口位置,微微低头,拿下头顶的帽子朝他行了一个绅士礼,笑容诚恳。 “要知道,有才华的人,都是互相成就的。” 陆镌的态度却依旧冷淡:“那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戴维斯挑眉。 陆镌道:“我不太想和您互相成就。” 这话说的其实不太客气,戴维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拒绝: “……你确定吗?进入德威协会是多少人都奢求不到的机会,小兄弟,我劝你再想想,你们华夏人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三思而后行?” “你要想清楚,同意这件事对你绝对有利无害,但是拒绝这件事,你可能会多一个庞大的敌人,”戴维斯笑眯眯道,“你真的做好了要拒绝的准备了吗,伙计?” 蔷薇困惑的声音在陆镌脑海中响起:“他这是在威胁你?” 陆镌抿了口茶,在心中应道:“也许。” 蔷薇不屑地“嘁”了一声:“哥哥你跟他这么客气干什么?拒绝就应该拒绝得更狠一点!臭老头还威胁到你身上来了,简直不知好歹。” 自从她在副本中拥有了实体之后,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行事说话是越来越不像先前那种柔弱小白兔的画风了。 陆镌却并不讨厌她这个样子,反而眉眼含笑:“不然你来?” 他看不到蔷薇的脸,只是感觉对方安静了两秒,语气迟疑道:“什么?” 她产生以来已经有十年,寻常人的第二人格,总是与主人格为了身体的掌控权而争得你死我活,只有她安安分分不曾逾距一步,即便她知道她在陆镌这里是不同的,只要她乐意,陆镌随时都能将身体交给她。 但她始终没有提过。 陆镌也出于某种原因,从来没有把身体交给她掌控过。 以至于他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时,蔷薇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她听见陆镌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陆镌轻笑,“要不你来代替我说?” …… 戴维斯只看见对面的青年安安静静地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放下了手中没喝过几口的茶杯,再抬眼时,周身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硬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只能说原先的陆镌显得冷静,淡定,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不迫。 但现在,眼前的青年身上,多了几分慵懒散漫之意,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戴维斯晃了下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得祥和:“怎么样,陆先生,想好了吗?” “陆镌”微微往后,半靠在了沙发上了。 他眼尾上挑,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同时散漫回道:“不怎么样。” 戴维斯:“……” “我不需要去进这样一个恶名昭著的协会来给我获得好处,在我看来,加入你们的坏处远比好处要多。” 蔷薇顶着陆镌的壳子,心情舒畅道:“不能给我足够多的利益,说明你诚意不足,那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戴维斯眯眼,脸上的笑已经慢慢落了下去。 蔷薇好奇道:“你要生气吗?” 戴维斯一顿,微笑:“如果我生气了,那又怎么样?陆先生怕我会出手对你不利吗?放心,我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 “不,游戏城内禁止玩家互相斗殴,你不敢对我动手,”蔷薇也回敬了他一个微笑,“不过……能允许我再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戴维斯扯了扯嘴角,尽管心情不太美妙,却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友好:“请说。” “我可以扯一扯你的胡子吗?” 戴维斯:“……” 蔷薇诚恳道:“我还没见过人生气时会动的胡子。” 戴维斯终于回道:“对不起,不能。” 蔷薇盯着他的下巴,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陆镌忍不住“咳”了一声。 蔷薇立刻坐直,表情一变,笑得温柔:“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戴维斯搞不懂他在弄什么幺蛾子,又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的时间才站起身,表情复杂道:“算了,我戴维斯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蔷薇忍了忍,没忍住,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戴维斯:“……”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刚刚先生有一句话说的不太对。” 蔷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嗯?” 戴维斯微微倾身,弓下腰来,半是行礼半是低语般微笑道:“游戏城内被法则限制,我不能向你动手没错,可你又怎么知道……游戏里你也一定能逃得过呢?毕竟,生存游戏里不管死上多少个新手玩家,游戏城法则可都无法插手。” 蔷薇目光冷下来,唇边的笑都变得生冷刺骨。 戴维斯扳回一局,又直起身,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你是不是想说那你就避开生存类游戏不就行了?不,千万别这么想……你避得过一时,避得过一世吗?” “毕竟德威协会最缺的就是慈善之心,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片刻后,戴维斯看见眼前人眸底的情绪在几番沉浮之后,又变回了一开始那般冷静理智的模样。 他在戴维斯的注视下站起了身,甚至因为身高原因,站着时要高出戴维斯一头,压迫感就从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不合时宜地散发了出来。 他眸色清浅,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谁说我要避开?” 戴维斯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挑眉示意洗耳恭听。 “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避开任何副本,”陆镌轻飘飘道,“而且您怎么知道——您一定能杀了我这个小小新人呢?” 戴维斯沉默片刻,诚恳道:“我很欣赏你的自信。” “good bye,my child.”他不再多言,只是微笑着将头顶的帽子脱下来,再次优雅地行了个礼。 “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现在的冷静。” …… “他在狗叫什么?”蔷薇怒气冲冲道,“要不是哥哥你刚刚把我按回来了,我非要打爆他的狗头!” “乖,”陆镌轻飘飘地安抚了一句,进厨房拿了点吃的出来,顺便泡了杯牛奶,“有些时候,暴力确实能解决问题,但要找对时候。” “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和他打架的资本。” “我知道,”蔷薇闷闷道,“但我就是生气!” “以后再遇见,就不拦着你了,行不行?”陆镌上楼回到卧室,闻言抿了口牛奶,轻笑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们德威协会是没人了吗?竟然把会长亲自请过来跟我谈话。” “这说明哥哥很厉害啊,”蔷薇不假思索道,“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小喽啰,那不就是看不起你吗?” 陆镌失笑:“好吧,你说的在理。” 他本打算休息一夜再进游戏,然而刚吃完晚饭,别墅的门铃又响了。 一天之内来了两次客人,只是这次的客人来的匆忙,并且满头大汗。 陆镌拉开门看到他,诧异道:“王叔?” ……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王叔捧着他倒的那杯水,松了一口气,“我想来想去不放心,还是想来看看。德威会长不是个善茬,你这次得罪了他,往后可就要小心行事了。” “我知道,”陆镌双手交叉叠,是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您这次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陆镌对待帮助过自己的人,向来态度友善,从这个称呼的“您”字上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王叔喝了口水,眼神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却依然是道:“……德威的手段很多,虽然玩家无法查看直播只能看录屏,但他们有手段能查到你进了哪个游戏,甚至有可能派人跟踪你一同进入游戏,在游戏里对你下手……你明白吗?” 陆镌点头:“所以?” 王叔道:“我有几个保命的小道具,也许不起什么作用,也许可以给你挡挡事……” 他点开自己的面板,打开了他人可视功能,将那几个道具放到了陆镌面前。 【道具:伸缩瞪眼丸 道具等级:e级(不可升级) 道具效果:使用道具,可立即改变使用者的身体大小,变大变小的概率皆为50%,拥有不确定性,一次性消耗品,时长维持1小时 道具评价:听说过伸腿瞪眼丸,听说过伸缩瞪眼丸吗?小心你变成一颗小黄豆,被一脚踩扁哟,嘻嘻嘻嘻嘻~】 【道具:隐身斗篷 道具等级:d级(不可升级) 道具效果:使用道具即可隐身,隐身后任何物种都无法看见使用者,但物理上存在的身体依然存在,一旦被其他生命体触碰,隐身默认失效,将在一分钟内暴露身形。 隐身时长最多1小时,冷却时间12小时,无使用限制 道具评价:哇哦,这个道具真的非常适合来和恶魔捉迷藏呢……嘘,小心,不要让恶魔触碰到你(笑】 【道具:遁地十里 道具等级:d级(不可升级) 道具效果:此道具可群体使用,使用后可立即遁入土地十里之外,一次性消耗品,一次最多可遁地三人 道具评价:这是一个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道具,使用后请记住一句话:快跑快跑快跑!千万不要再被追上了哟~】 …… 这三个道具虽然等级不高,但细看道具功能,确实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道具,对于急于赚取积分的陆镌来说,这种保命道具也是越多越好。 但…… 陆镌坐直了身体,问:“您有事要我帮忙?” 在游戏城里,没有人的好心会来的莫名其妙,除非有求于人。 果不其然,王叔收起了面板,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确实想请你帮个忙。” “有一个地图,始终没有人通关过,即便后来地图开放得越来越多,这个地图也从来没有因为彻底通关而被关闭。” 游戏城里的游戏地图,每个玩家都可以进入,但一旦有玩家打出了100%解锁的剧情,就代表这个地图被全面解锁,资料直接上传到节目组官网,没有人能再开启。 在没有玩家达到100%剧情解锁之前,游戏无法关闭,即便玩家通关了游戏,出来以后他的游戏录屏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论坛,以免有人看完之后相当于看完答案进考场。 有些协会会让玩过这个副本的老玩家带着新手一起过本——只要地图没有通关,老玩家再进几次都是可以的,但得到的积分会大打折扣。 钻这个空子,系统和节目方都不会管,并且新人的存活率会因此变得更高。 但对于陆镌这种没有协会的人来说,也没有老玩家会告诉他游戏副本里有些什么,需要怎么准备。 王叔道:“我没有匹配进过这个地图,但听一些玩过它的玩家说,这个副本内容……和我的现实中经历过的事情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我有预感我会进入这个地图,”王叔咬了咬牙,还是将犹豫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我希望陆兄弟能和我一起……帮助我,通关这个游戏。” “说通俗点,我想和你组队。” ……又是一个要组队的。 讲实话,这种请求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令他奇怪的是,迄今为止,已经有第二个人告诉他,游戏内容和他们的现实生活一样了。 难道游戏真的取材于现实吗? 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陆镌看向满怀忐忑的王叔:“方便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内容吗?” 出乎意料的是,王叔愣了一下之后,却摇了摇头:“受游戏城法则限制,我无法说出与现实相关的话,但在游戏里,也许没有这个限制。” 陆镌点头,又问: “那这个副本是什么等级,你知道吗?” 王叔顿了顿,缓缓回道:“b级。” 第32章 镜面人生1 第32章 镜面人生1 陆镌并没有立刻答应王叔组队的要求,而是表示自己还要再考虑考虑。 王叔表示理解,却还是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但陆镌先答应杨枫在前,现在杨枫应该还在某个游戏中没有出来,如果他能够成为陆镌的第一位队友,要不要增加队内成员,他也需要问过杨枫再说。 最重要的是,王叔说的这个本是b级,他现在应该也没法匹配。 王叔在游戏城内可以靠许多工作来赚取积分,他本身就并不太喜欢进入游戏,一时也应该遇不到。 当务之急还是先再通关几个副本再说。 陆镌抓紧时间补了一觉,翌日一早吃过早餐,准备进入游戏。 但出乎意料的是,刚打开面板,系统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尊敬的660007号嘉宾您好,4876地图660088号嘉宾杨枫现向您发起场外求助,报酬为:全部积分与道具兑换,是否同意协助游戏?是/否】 【温馨提示:本场游戏为角色扮演推理类,难度:c级。可携带道具:1。 检测到660088号嘉宾账号已注销,若您同意进入游戏,通关之后660088号嘉宾账号道具积分数额将直接划入您的账户,若不同意,660088号嘉宾账户积分将全部销毁】 【请做出选择。】 陆镌眉头一皱。 说起场外协助,他也是从论坛上了解到的,这个功能非常鸡肋,基本没人用得到,因为一旦使用,就必须消耗自身全部积分作为协助报酬,而且谁也不知道对方来了之后能不能保证通关。 除非实在迫不得已,谁也不会这么做。 但是……账号已注销? 那又怎么能发起场外协助? 他昨天还在想杨枫怎么现在都没动静,今天就得到消息,说杨枫的账号已注销。 以杨枫现在的实力,怎么会进入c级副本? 陆镌看着杨枫这两天始终是灰色的账号头像,右眼皮狠狠跳了跳。 不管去哪个副本都是要进入游戏的,所以既然杨枫已经向他发起求助,陆镌还是选择了同意。 蔷薇却懒洋洋地拒绝了他再次带实体进去的提议:“哥哥,算了吧,等我想出来玩了再说。” 陆镌觉得她是怕因为小孩子的身体拖累自己,但想到杨枫都栽了跟头…… 确实,还是小心点好。 系统确认他选择了同意之后,很快将他送进了地图副本之中。 片刻后,熟悉的机械音响起在耳边。 【4876号地图正在加载中……】 【本场游戏地图名称:镜面人生。难度:c级】 【背景提要:7月3号早晨,有人在龙苑公园的人工湖里,发现了一具死去多日的尸体……】 【因副本背景特殊,现将您的身份设置为:市公安局临时顾问陆镌】 【更多剧情等待解锁】 【已为嘉宾开启直播间,请仔细查看本场游戏规则,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本场游戏规则如下: 1.本局游戏为三人局,嘉宾需完成主线任务:避免角色死亡,推理案件真相,找出案件凶手。 破案时长限定为:15天 请在规定时间内通关游戏 2.请谨记,不要ooc!如违反人物设定,可能达成死亡结局!游戏内人物死亡则嘉宾数据清零! (检测到人物性格与您的匹配度为100%,以上提示您可忽略) 3.为保证游戏公平,系统将删除您有关地图剧情内容的记忆,通关之后记忆返还 4.本场游戏非剧情向,无选择内容,请谨慎行事,认真推理,早日找出真凶!】 【温馨提示: 除嘉宾以外所有角色均为高智能npc,非真正生命体。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 “姓名。” “王福。” “年龄。” “今年56啦。”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尸体?” “就在人工湖啊,”大爷说话带着点口音,抬手一边比划,一边重复说着自己报警时已经说过一遍的口供,“龙苑公园的人工湖……我家就在旁边。你说也怪,我以前早上也起来晨跑,就今天撞见这事了,那娃子飘上来的吓我一跳,你们看见没?脸都要泡烂了……” “您认识这名死者吗?” “不认识,”王大爷摇摇头,“周边小区和住的人家那么多,地方都大得很,我哪能个个都认识啊,而且脸都那样了……警察同志,你说这娃子咋没的?是淹死的吗?” “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也还在调查中……” 走廊中来来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公安人员,一名协警带着一位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停在了问询室外,接着敲了敲门。 “唐队,陆顾问到了。” 正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里面问话的女人转过头,露出一张漂亮冷艳的面孔。 这个身份却长着这样一副容貌,显得有些过分年轻了。 陆镌记得,安局长刚刚和他提过,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唐双语,今年35岁。 难道是玩家? 上一场游戏中他没有被邵余青认出来是玩家而不是真正的太子,是因为当时两人都是正常进入游戏的,看到的对方的脸都是系统数据捏造出来的,而且剧情中的人名和邵余青现实中还是有一定差别,比如邵余青本人的身份,就被系统改成了“邵平实”这个本该是字的名。 而在这场游戏中,他属于场外协助,虽然杨枫的数据消散导致杨枫的那一轮游戏已经结束,但是他被指定进入副本,是没有系统提示的。 也就是说,其他玩家能够获得关键人物的剧情提示,比如像上一局一样,碰见一个关键人物就会解锁一个人物,但他这局没有这种便利了。 同时,为了平衡难度,他看到的人物如果是玩家,也能看到对方的真实面容,这是系统提供给他的一种便利,只是要看他能不能识别得出来了。 但在陆镌看来,不管对方是玩家还是npc,在他眼里都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任务和他没有冲突就行。 …… 唐双语将陆镌上下扫视了一遍,除了得出一个对方长得还不错的结论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吧。” 对于一名突然空降的顾问来说,刑侦支队的队长的态度如此敷衍,连自我介绍都不肯介绍一下,实在是一件很让人尴尬的事。 但陆镌并不在意。 他朝协警道过谢,待对方离开后,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里面的问话还没结束,但实际上都是些重复的问题了。 陆镌还没听一会儿,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有其他消息吗?我真的要问吐了,逼着报案人问话这种事为什么要我来干啊,就因为我是新来的?真是……” 话音未落,来人拿着手里的笔录进来了,一双警靴被他踩得哐哐响。 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警员,眉眼间天生带着三分傲气与漫不经心,一身警服都穿成了名牌的气场,看着不像是人民公仆,倒像是哪家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 看见陆镌,他脚步顿了一下:“……这是?” 唐双语头都没回,随口道:“局里新请来的顾问,姓陆。目前和我们一起跟进这个案子。” “你好,”陆镌朝对方点点头,“陆镌。” “……你好。”男人挑了下眉,懒洋洋地学着他的句式应道,“林凫山。” 他指了指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的唐双语,语气轻佻道:“她肯定还没和你介绍过自己,我替她说好了,唐双语,她的名字……不要对她抱有太多好感,因为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 陆镌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为他这个描述。 唐双语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随即摘下耳机,冷冷瞥了一眼林凫山,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路过两人身边。 虽然声音低不可闻,却还是被陆镌捕捉进了耳朵里: “别多嘴。” 林凫山耸了耸肩,抬手想搭她的肩膀,被她迅速又轻易地避开。 “法医那边出结果了,过来听报告开会。” 几个刑警也收到消息,从问询室里出来,跟了过来。 陆镌走在最后面。 前面两人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虽然唐双语头都没偏几下,但林凫山却依旧笑嘻嘻的,仿佛并不在意。 陆镌问:“你们唐队长,和林警官的关系很好吗?” 旁边的刑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啊……林老弟一个月前才入职,之前是这样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记得了……” 陆镌点头示意明白了,不再说话。 看来是玩家。 ……三人局中的另外两个。 而且互相认识。 …… “死者死亡时间大致在两天前,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尸体身上发现两道刀伤,一道在左胸,一道在腹部。依长度深浅来看,凶器应该是一把长15㎝,厚1㎜的单刃水果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与挣扎痕迹。死因是心脏刺穿当场死亡。” 会议室里,法医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鉴定报告递给唐双语: “尸体虽然才被沉湖两天,但夏天的温度太高,他的脸已经几乎烂了,身上没有其他可以确认身份的东西,提取出来的dna也没有在数据库中找到信息。” 这很正常,正常人的dna不会出现在公安机关的dna数据库中,只有有过案底的人才会有所记录。 唐双语凝眉盯着手里的报告看了片刻。 ……然后发现她看不懂。 她镇定地抬头,若无其事地将报告随手递给了旁边的林凫山。 “很明显,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而极有可能是一场谋杀。”唐双语双手交叠,面无表情道。 陆镌也在会议之列,他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唐双语话音落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来市局报失踪案的?” 唐双语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凫山。 林凫山……林凫山茫然道:“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倒是旁边一位刑警举手道:“近两天以内,没有接到关于成年男性的失踪报案。” 林凫山想了想,问:“其他辖区呢?” 那名年轻刑警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得查……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得了唐双语的许多,他立即匆匆离开了会议厅。 无人看到的地方,弹幕上正热闹至极。 [怎么突然开c级地图了,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陆教授这才第四个本吧/挠头] [你没有记错,除非我们一起脑子出问题了(缓缓] [而且是场外援助……谁请陆教授场外援助的?] [我靠……唐!双!语!我女神!] [救救救救救林少爷也在,我就说!我就说!他们肯定组队了!] [颜控天堂] [三人局,就这么凑齐了,三个人都是警局的,既然不是对抗类,又是c级地图,盲压一个破案会很困难] [已经开始期待这三个人携手破案了] [话说乌鸢妹妹怎么不在……] [我也想问] [到底是第二人格还是亲妹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至今没看明白] [只有我在意陆教授的刷本速度吗,才第几天!他已经第四个本了!!还是新人榜第一,真的牛掰!] [在意+1,快看!这就是老娘新入股的嘉宾!看到就是赚到!冲着脸都入股不亏啊家人们!骄傲.jpg] [骄傲冲破天际.jpg] …… 第33章 镜面人生2 第33章 镜面人生2 “唐队!有消息了!”年轻刑警——小宋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刚准备打电话,有位女士就来报了案,说她丈夫失踪了两天。” 唐双语从座位上起身,立刻道:“带她去认领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征对得上。” “是他。” 女人坐在沙发上,低头小声哭泣着说,“我老公耳朵后面和肩膀上都有痣,我认得出来,就是他!”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胡晓宇。” 林凫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唐双语。 两人对视了一眼,唐双语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小宋去查。 “许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林凫山倒了一杯水,动作略显生疏地推到了女人手边,“您丈夫的死并非意外,现在我们需要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他是被人害死的?”女人顿了顿,似乎为他的话感到有些震惊,随即抹了下眼角,点头应道,“好,好的,您要问些什么,我都配合。” 林凫山带着她去问询室,唐双语和陆镌自然也跟了过去。 路过许慧身边时,陆镌的视线往下偏了一点,扫过一片暗影。 然而一眨眼,那片暗影就仿佛错觉般,又消失不见了。 …… “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清了,名叫胡晓宇,28岁,是一名娱乐记者,在飞天娱乐公司工作,两天前的早上,他从家里出发去公司上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是独生子,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其他远房亲戚也不怎么联系,只有妻子许慧一个家人。” 听林凫山说完这些,小宋挠了挠头,积极提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丈夫失踪两天,她却今天才来报案?”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凫山懒洋洋道,“据许慧所说,她之所以两天没有报警,是因为丈夫的职业习惯,毕竟……娱乐记者,说难听点就是狗仔嘛,经常在外面夜不归宿,为了拍到一些值钱的新闻,很正常。” 唐双语咳了一声,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跑题。 林凫山正色道:“按她的说法,虽然胡晓宇的人际关系简单,但结仇的可能还真不少。他为了升职,得罪过很多人,有一些人她知道,但可能也有一些她不知道。” 他并指推过一份名单:“这是问出来的几个人名。” 唐双语接过名单道:“派人去胡晓宇的公司里查查胡晓宇还得罪过什么人——小宋,去查这几个人的信息。” 小宋不愧是最敬业的npc,闻言任劳任怨地接过任务就屁颠屁颠地去查了。 其余几个刑警也纷纷应下。 林凫山道:“那我该干点什么?” 唐双语想了想:“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龙苑公园的人工湖边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林凫山摊手道:“好吧,听你的。” 反正他本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跟在其他刑警之后准备出会议室,唐双语却突然顿住了步子,回头道:“对了。” 她皱眉,似乎有些苦恼:“陆顾问,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你了,你要不……在局里等一等?看看我们能不能带回什么消息。” 陆镌正垂眸思索着什么,闻言抬眼,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听唐队的。” 他本来长相就清俊,又常穿一身卫衣长裤,一旦眉眼柔和一点,看上去五官都显得带着没什么攻击性的温和,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我想我作为顾问,应该也是有可以随便看看的权限的吧?” 唐双语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回道:“当然,与这起案件相关的所有事情,你都可以参与……但如果要采取什么措施,不能擅自单独行动。” 陆镌点头:“我明白。” 唐双语这才收回视线,朝他表达歉意般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凫山回头看了陆镌一眼,接着漫不经心地又转了回去,跟上了唐双语大步流星的步伐。 “大小姐,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急着投胎啊……” “……” “干嘛不说话,我又惹你了?” “你很吵。” “……” “不要说话,安静一会儿。” 林凫山憋屈地闭上了嘴,看上去怨气十足。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再来走廊拐角,陆镌才收回目光,垂眸想了想,转身朝刑警办公区走去。 蔷薇嫌副本无聊,睡了一上午,听声音应该是刚刚才醒:“哥哥,我怎么感觉这位姐姐有点讨厌你呢?” “不是讨厌,”陆镌回想起唐双语的眼神,淡淡道,“而是敌意。” 对方似乎对他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虽然不浓烈,也没有影响到什么。 “那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蔷薇疑惑一秒,转念又抛弃了这个问题:“不过,哥哥你不跟着她去查案的话,怎么跟进剧情啊?” 陆镌道:“要查案有很多方法,并不是他们查了就一定能查到,而我留下来就什么都查不到。” 蔷薇这时才看清他走向的地方是在哪里,恍然道:“查监控?” 负责查看监控的两位刑警正坐在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看,余光瞧见他的身影还愣了一下:“陆顾问?” 陆镌抬手往下一按,示意他坐回去:“我随便看看……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两个人瞬间都清醒了大半,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苦着脸道:“从早上发现尸体开始,我们就立刻去调取了监控,查到现在也有七个小时,但还什么都没发现。监控才看了不到四分之一,后面还有几十个小时没看。” 陆镌手放到椅背上,微微倾身盯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这是哪里的监控?” 那年长一些的刑警回道:“公园里修的小路边,这是离人工湖最近的监控了。” “死者死亡时间在晚上6点到十点之间,我们是往前调一两个小时开始查的,但至今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非凶手特意避开监控,”年轻刑警忍不住道,“我觉得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凶手很可能做好了作案的准备,提前来踩过点……” 陆镌不置可否,他调出手机地图搜索出公园位置,看了片刻后,开口道:“除了这个,公园周围的监控都调来了吗?” “调来了,但都还没看。” “公园入口到人工湖有三条路,只有一条有监控,其他两条是被游客踩出来的小道,恰好避开监控范围。” “公园有两个入口,只有这个入口可以走这两条小路,而这个公园入口应该是有监控的,”陆镌拍了拍年轻刑警的肩膀,道,“麻烦调出来看一下。” 年轻刑警听得一怔一怔的,连忙“哦”了两声,抬手拍了下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旁边年长刑警啧了一声,趁他还没回神,已经从u盘文件中找出其中一份,打开了监控画面。 年轻刑警意识到什么,连忙从旁边拖来一把椅子,拘谨道:“您坐,不介意的话一起看吧。” 陆镌颔首:“谢谢。” 三个人就这样守在电脑前又看了近两个小时。 查监控实在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年轻刑警看的昏昏欲睡,几乎是强撑着眼皮才没让自己当众趴在桌上睡着,然而左右看看,却见两人全都神采奕奕,莫名有种当年上课时周围坐的都是学霸只有自己是学渣的感觉。 正睡眼惺忪,猝不及防地,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句:“停一下。”于是下意识手放在鼠标一按,点了暂停。 陆镌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边角位置,“这里,麻烦放大一点。” “好的。” 监控画面里,天色已经几乎黑了下来。 路灯下,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因为暂停的监控而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蓝色衬衫,白色运动短裤,头顶黑色棒球帽……胸口还挂着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和死者身上的衣服特征已经对上了。 年轻刑警脱口道:“是他!没错了,就是这身衣服!” 年长刑警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么短短瞬间的身影,他都没注意到,对方却几乎是立即便捕捉到了。 他下意识去看右上角,却只见上方显示的时间,正是两天前的晚上7点12分。 陆镌此刻却显得比两个人都要更加淡定:“他应该不是一个人进的公园……麻烦再往前倒一下。” 年轻刑警回神,忙记下这个时间节点,道:“好的。” …… “他是跟踪别人进入的公园?”林凫山忙了一天回到警局,就听见这么个消息,惊愕道,“跟谁?” “不清楚,监控中只拍到他尾随一名男子进入公园,之后就失去了踪迹——龙苑公园最热闹的半区在另一边的广场,每晚都有大爷大妈们在那里跳广场舞,但人工湖这边,晚上很少有人去,所以没有人看到过他,很正常。” 陆镌说着,用投影笔在投屏监控截图的男人头上划了一道圈,道,“从监控上看,他尾随的那名男子包裹得比他还严实,浑身上下一片黑,没有画面拍到他的正脸。” “是明星吗?”小宋摸着下巴插话道,“会不会他就是凶手?” “不知道。”陆镌勾了下唇,淡笑道,“但他大概率是最后一个见过胡晓宇的人……我是说,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 林凫山:“监控里只查到了这个?没有其他画面了吗?” 陆镌摇头:“很遗憾,没有。” 即便如此,能查到这些也很不错了。 唐双语没想到对方明明呆在警局里什么地方都没去,竟然还能找到这些信息。 林凫山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唐双语却突然开口,无意间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去公园人工湖边转了一圈,巧的是,两天前的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就算有证据也应该都被冲走了,目前还没有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小宋,你们呢,有查到什么吗?” 小宋连忙道:“有,我们走访了飞天娱乐公司,发现许慧给的这份名单里,确实很一大部分都和死者有着众所周知的矛盾。” 林凫山哼笑道:“仇家这么多,这小子估计本身也不清白。” 小宋点头,深感赞同:“可不是嘛,胡晓宇在公司里的风评很不好,小部分源于他的坏脾气,大部分源于他为了升职不择手段,得罪了太多人,其中甚至包括他的老板……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飞天娱乐的娱记经理周松木。” 他说着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觉得他很有嫌疑。” 唐双语道:“怎么说?” 小宋道:“其他人不说,这位周老板,在两天前的下午下班之前,曾经把死者单独叫去办公室,据知情者称,他听见办公室里传出过激烈的争吵声,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而公司提供的监控显示,6点钟下班的时候,胡晓宇从办公室里出来,大概十分钟后,周老板也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人离开公司时,表情都非常不善。而周老板的家和胡晓宇家明明在相反方向,可他下班后却开着车,径直往胡晓宇家的方向去了……” 唐双语问:“周松木现在在哪?” “刚打过电话,确认在家。” 唐双语果断道:“再打一次,让他立刻来警局配合调查。” 小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吗?” 唐双语道:“破案就是要争分夺秒……就现在。” 第34章 镜面人生3 第34章 镜面人生3 “是。” “周五 “周松木。” “是。” “上周五下午七点十二分,你在哪里?” “在家做饭。” “说谎!” 负责询问的是林凫山,虽然他很疑惑为什么这种跑腿的事全部都要他出场来做,但唐双语一句话就安抚(搪塞)了他:“能者多劳,只能辛苦你了。” 此时因为他的猛然拍桌,让坐在对面审讯桌边的周松木都吓了一跳:“啊?” 这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看长相就非常精英的男人,但半夜被人叫来警局,似乎有点精神不振。 林凫山板着脸道:“我们已经查到,周五下午六点多,下班之后你跟踪你的员工胡晓宇离开了公司……你到底去了哪里,做过什么,最好如实交代!” 周松木似乎感到十分荒唐,试图反驳道:“不是,警官,我六点多下班去买个菜这没什么吧?谁跟踪胡晓宇了?我跟踪他个大老爷们干什么?那条路难道只有他能走别人不能走了?” 林凫山皱了皱眉,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耳机里滋啦响了两声,忽然传来陆镌的声音。 林凫山顿了顿,按照他的话将疑问说出了口:“既然如此,我刚刚问的是七点十二分,这么具体的时间,为什么你能脱口而出说你在家做饭?” 周松木道:“这条路我常走,什么时间会到家我心里当然清楚,每次到家后我就会去做菜……警官,你问这个,是胡晓宇出什么事了吗?” 唐双语凑过来道:“先别说,继续问。” 林凫山于是避开他的问题,答非所问:“好,再问一个问题,你说你这个时间在家做菜,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周松木莫名其妙,摊手道:“我单身独居,这位警官,你觉得呢?” “也就是说没人能替你作证了?”林凫山挑眉。 周松木点头:“是……所以能告诉我,胡晓宇到底怎么了吗?我为什么会被半夜叫到警察局里来问话?” “胡晓宇死了。”林凫山摸出两张现场照片,起身放到他眼前,“现在我们怀疑,你很有可能是除了凶手以外,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周松木诧异道:“那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岂不是很麻烦?” “是的。” 陆镌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出:“问他当天为什么会和死者发生争吵,问清楚一点。” 林凫山啧了一声,心说这两人怎么回事,把他当话筒使? 唐双语也就算了,这位陆顾问怎么也这样?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语气郑重道:“据我们了解,胡晓宇死亡当天,他曾被你叫去办公室,你们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是不是真的?” “……是。”周松木哑然片刻,认命地应了一声,又道,“但这点我想我必须争辩一下,我们吵起来纯粹只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我又不是疯子,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不顺心就去杀了他?我干什么要这么做?得不偿失啊,警官——” “好了,”林凫山将记录笔录的钢笔倒扣在桌面,略带不耐地打断了他的絮叨,“说一下你们吵起来的具体原因吧。” “……因为没有新闻。” 周松木纠结片刻,还是开了口,“胡晓宇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拍到什么新闻了,这对于狗……娱乐记者来说,业绩是绝对过不去的,作为上司,我想我因此把他叫来办公室训斥也并不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吧?” 林凫山不耐地皱了下眉,“继续说,之后呢?” “之后就没有了啊,还能有什么?”周松木憋了憋,没憋住,吐槽道,“我们这一行压力都大,小胡这人……做事又有点毛毛躁躁的,经常和同事之间产生摩擦,也不听取别人的建议,经常是想拍谁就拍谁,拍就拍了,还一点都不懂得遮掩……这谁能没意见啊,我们公司因为他,都收到好几十个投诉了……” 陆镌盯着单向玻璃那头的画面,一边观察周松木的表情,一边扶了扶耳麦:“问问他胡晓宇平时拍些什么人的新闻,又是什么人投诉他的。” 林凫山张嘴想说话,憋住了。 唐双语在旁边听着,见他没动静,想了想凑过去补了一句:“听他的。” 林凫山阴着脸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想想……他经常拍的是一些大明星,娱乐圈常见的那几位,尹佳怡啊谁的,您应该认识吧?你想,他拍人家哪能放着让他拍啊,好几个不客气的都直接让赶人了,他不肯,还被人家打过好几次呢。” 周松木嗤笑一声,想到胡晓宇已经死了,又沉默了两秒,唏嘘道:“我还劝他,与其盯着这些身边全是保镖的大明星不放,不如去找找其他人的新闻,像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什么的……多好的热度啊,他不听,还跟我吵,真的是……” “他被人打过?”林凫山道,“谁?” “不记得了,好久之前的事……” …… “人应该不是他杀的,派人去他家小区调一下监控,就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到底有没有说谎了。这几个打人的也要查……” 陆镌说到这,见身后迟迟没传出声音,一扭头,却见唐双语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头都快垂到桌面上了。 “……唐队?” “啊……啊?嗯,”唐双语惊醒,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接着缓缓坐直了腰板,严肃道,“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笑死了唐队就是我] [没想到女神听审讯也能睡着,我平衡了] [救命着真的很像看老师上课,笔录又长又枯燥的,谁听得下去啊!] [唐队,快别睡了,冰山美人的形象要破灭了/狗头] …… 翌日早晨八点多,会议室。 才趴在办公桌上睡了几个小时的林凫山暴躁地将笔录甩到桌面上,打了一个哈欠道:“查过了,周松木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显示,7点10分他就开车回了家,车里的人拍到了正脸,就是周松木本人。回家之后他没有再出来后,和他自己说的基本吻合,没有说谎。” “龙苑公园的监控只拍到胡晓宇跟着别人进了公园,却没有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什么人,周松木肯定不是凶手。” 和满脸起床气的林凫山不同,同样只睡了几个小时的小宋脸上满是活力,“我还是觉得他跟着的那个人肯定是个明星,要不然包那么严实干什么?而且周松木也说了,胡晓宇被几个明星打过,有没有可能……” 唐双语双手交叉,面无表情道:“说。” “有没有可能,胡晓宇是怀恨在心,看见对方之后存心报复,所以跟了过去,结果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发现了他,意外杀死了他后,抛尸沉湖。” 林凫山摸了摸下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陆镌却道:“想象力不错,但有些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小宋疑惑道:“什么?” 唐双语两人也跟着其他人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陆镌摩挲着腕表,思忖道,“比如对方如果是明星,为什么会裹得这么严实,在这个点去公园?他是要去干什么?” 陆镌眯眼,接着道:“而恰好胡晓宇又发现了他,恰好跟踪对方,结果来到监控盲区,恰好对方意外杀了他,又冷静地将他抛尸沉湖。这些种种,都未免实在太巧了一点……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 “对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现场一阵沉默。 说到底,一切猜测都需要证据来支撑,但眼下他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嫌疑人的线索。 “仇杀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范围太广,也实在难查,”唐双语揉着太阳穴,“没办法,一个一个传唤——还有那几个打过人的明星,务必让他们到场。” 小宋鼓舞士气道:“有目标总比一头雾水好!唐队,不要担心,案子一定会破的!” 林凫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正半歪在椅子上,闻言睁眼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含糊感慨道:“年轻人,果然就是有活力。” 小宋:“那是当然!” “很好,”林凫山点点头,“那传唤审问的事就先交给你了,你林哥困得就差一头栽倒在这儿了,让我再睡两个小时先。刑警这活儿就不是人能干的……” 唐双语强撑着眼皮,维持着队长的颜面,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小宋立正敬了个礼,活力四射地工作去了。 陆镌跟着回自己办公室补了两个小时的觉,吃完午饭后又跟着审讯旁听了几场。 从天明审到天黑,名单上的人全都传了个遍,几乎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每个人得知胡晓宇死亡的消息后反应都非常正常。 一无所获。 第二天过去了。 陆镌从警局出来时准备打车回去,然而刚出门,一辆车就开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唐双语的脸。 “陆顾问,住哪儿?送你一程。” 陆镌也不推辞,收了手机上车:“风刃小区,谢谢。” 这实际上确实是他现实中的居所—— 这个副本很奇怪,一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身份是自己的,家庭住址也是真的,可他即便被系统抹去了记忆,他也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当过这个警局顾问。 这个顾问应该是系统设置的固定嘉宾角色,是谁不重要,反正只能证明,这个副本和他的现实世界应该是同一个背景就是了。 陆镌上了车才发现副驾驶座上有人,不出意外,果然是林凫山。 “唐队和林警官的关系似乎很好,”陆镌又露出那种浅淡标准的微笑,看着温和有礼,“你们住在一起?” “胡说什么!”林凫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跟她住在一起了!” 唐双语头也不回:“嗯,关系也不好。” 林凫山又不乐意了:“怎么,你不把我当朋友?” 唐双语不置可否,冷漠道:“如果只见过两面就算朋友的话。” “……” 林凫山不屑冷笑:“嘁,女人。” 唐双语不甘示弱:“呵,男人。” 看着两人小学鸡互啄般斗起了嘴,陆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蔷薇感慨道:“仍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肯定都是大佬。” 陆镌:“……” 蔷薇又补充道:“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镌:“。” 第35章 镜面人生4 第35章 镜面人生4 为了避免跟林凫山继续这样小学鸡地吵下去,唐双语耳不听为静地点开了车载蓝牙播音。 巧的是,新闻播报的正是他们手头正在调查的这起案件。 “近日,临江市龙苑公园的人工湖中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唐双语问:“陆顾问有什么想法吗——对于这起案子。” 陆镌坐在后车座上,坐姿轻松,语气淡然:“唐队想听我怎么回答?” “当然是实话实说,”唐双语板着脸,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夜市的灯火流光在她脸上划过,镜面里映出她沉稳的双眸,“陆顾问现在是公职人员,有什么想法可要直接说出来。” 陆镌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归说点想法又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于是如实道:“我觉得我们侦查的方向可能不太对。” 林凫山在旁边听着,闻言眉尾一扬:“什么意思?” “有人在误导我们,”陆镌的手落在膝盖处,食指在有规律地敲击着,“我们已知的信息没有证据能确切证明这是一起仇杀案件,而事实也证明,我们查过的所有胡晓宇的仇家,也都没有作案时间,这只能证明侦查方向是错的……问题来了,把我们的思维引到这个方向上的是谁?” 林凫山想了想:“……胡晓宇的妻子,许慧?” 陆镌点头,没再说下去。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我们可能查错方向了,但是,”林凫山摸了摸下巴,不解道,“你怎么就知道许慧说谎了呢?” 陆镌纠正道:“我没有说她说谎,而是说误导。”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 “含义完全不同,”陆镌冷静道,“先不说她有没有刻意误导我们,只说她的丈夫离家两天没有回来,她却没有丝毫担心,甚至直到昨天听见新闻说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才想起她的丈夫来报警,这是一个正常妻子的反应吗?” 林凫山反驳道:“她自己不是说了吗,胡晓宇是狗仔,经常夜不归宿。” 陆镌从容地接上他的话:“作为夫妻,丈夫夜不归宿,难道不应该至少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吗?她说她一直没有发现胡晓宇的失踪,那就说明她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林凫山无法反驳,又道:“可能是……感情不太好?” “你看,”陆镌摊手,微笑道,“我们一直将目标定在仇杀范围,却没有想过,死者的妻子会不会有问题。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好,为什么许慧却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对丈夫的死亡十分伤心的模样?” 唐双语却抿了抿唇:“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装。”林凫山恍然道,“不管她是不是凶手,她肯定是有问题的,既然仇杀找不到目标,那就只能回到原点,从她开始重新查起。” 唐双语“哦”了一声:“那就安排人去查许慧……你现在就打电话。” “你还真使唤上我了?”林凫山挑眉,十分不爽地环起了胸。 陆镌随口宽心道:“唐队这是看重林警官的能力。” 林凫山冷哼一声打开了手机,也不知道信没信。 蔷薇听他们聊天听得犯困:“……我怎么感觉他们都有点笨笨的?” 陆镌:“大胆点。” 蔷薇:“?” 陆镌:“把感觉去掉。” 蔷薇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讲冷笑话,愣了一下,随即乐不可支。 将陆镌送到家之后,唐双语看着他的背影上了楼,这才重新发动了引擎,转向另一个方向。 林凫山靠在副座上,懒懒地眯着眼睛:“我不太懂,你在跟他隐瞒我们是玩家的事情?” 唐双语开着车,偏头瞥了他一眼:“不懂什么?” “为什么,”林凫山环胸,“你告诉我你认出来他是玩家,既然并不是对抗类游戏,我们难道不该直接表明身份,然后一起破案吗?这才是我之前经历游戏的正常情况。但你又让我不要告诉他我们的玩家身份——理由是什么?” 唐双语皱了皱眉,冷漠道:“那你就当……我不正常吧。” “你本来就不正常好吧,”林凫山啧了一声,“我先说好,动脑子的事我不擅长,你也就跟我一半一半,比我可能还要差一点……” 眼见唐双语的眼刀飞过来,林凫山加快语速,迅速接上了下面的话:“我看这位陆顾问似乎智商还行,可以用——如果他能不要和你一样自然而然地使唤我就更好了……” 说到这他愤怒起来:“我是谁?啊?我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怎么进了游戏,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仆人用?还有没有人性了?” 唐双语认真道:“我不是人,谢谢。” 林凫山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你是什么虫族……雌虫是吧?真讲究,长得不都跟人差不多嘛,非把自己叫虫……” “我打起人来和人可差得多,”唐双语冷冷道,“你要不要试试?” 林凫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迟早有天我要买下你那个什么虫族蓝星!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我嘚瑟!” 唐双语懒得理他,靠边将车停下来,随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林凫山一愣:“你干嘛去?” 唐双语啪地一声关上车门,简洁道:“到家了,回家睡觉。” 林凫山懵了:“那我呢?” 唐双语疑惑道:“我怎么知道?自己开车回去吧。” 林凫山看着车上留下来的钥匙,不可置信道:“可我不会开车啊?!” 唐双语头都没回,背影冷酷至极:“关我屁事。” 林凫山叫道:“唐双语!” 唐双语回头,抬了抬下巴:“怎么,想挨打?” 林凫山:“……” 妈的,他林小少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今天踢到铁板了。 …… 进入副本的第三天早晨七点,陆镌按下闹钟,起床洗漱,路过客厅顺手将电视开了,一边吃面包一边思考着为什么系统用数据做出来的食物竟然也能尝出味道。 电视上的新闻播报就成为了他的背景音。 “继临江市人工湖沉尸案后,今早,临江市盐山县一村内再次发现尸体,一位中年妇女罗某被人入室杀害,其女儿从外地赶回,发现母亲尸体后立即报警,目前案件详情还在调查中,在此呼吁广大市民朋友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陆镌顿了顿,目光从手里的水杯上挪到了电视机上。 入室杀人案? 会和他们现在这件案子有所联系吗? 到达市局时没看见唐双语和林凫山,倒是小宋匆匆从外面进来,被他逮个正着。 “唐队和林哥?在审讯室吧,今早我们传讯了胡晓宇的妻子许慧,唐队说要去看看。” 陆镌应了一声,看了眼他手上的档案,不动声色问:“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哦,陆顾问你大概不知道,又出案子了,不过这个暂时不归市局管,是分区那边的人负责,安局让我给他调个资料传过去,他们要用。” 陆镌:“盐山县入室杀人案?” 小宋一愣:“陆顾问知道啊?” 陆镌点点头,笑了一下:“今早正好听见新闻了……你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 “上周五晚上六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和审讯其他人一样的开场。 许慧坐在审讯桌边,双手交握地放在面前,似乎有些紧张:“在家。” “在家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我是个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每天都干这些活,”许慧犹豫道,“警察同志,你们是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负责主要询问的这次终于换了个老刑警,他微笑着客气道:“案件还在调查中,暂时不方便透露。” 旁边的新人刑警忙着记录笔录。 老刑警又问:“有人可以为你作证这个时间段你在家里吗?” “家里就我一个人,”许慧脱口而出,对上老刑警的目光,又显得有点忐忑,“……没有。” 老刑警眯了眯眼:“你和你丈夫胡晓宇结婚三年了吧?你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一……一般,”许慧的手紧张地不知怎么放,“他平时工作忙,不怎么回家。” led昼白的灯光下,她的神情看起来局促不安,却又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老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配合,只是看不出丝毫问题。 唐双语和林凫山还有两个警察坐在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林凫山一边看,一边打着哈欠说:“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唐双语没说话。 “让我试试。” 一道脚步声顺着这道声音走了进来,唐双语偏头看去,见陆镌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原本盯着监控画面,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后轻轻一笑:“如果唐队……信任我的话,也可以一起进去。” …… 许慧忐忑地看见面前的老刑警按了下耳机,随即和旁边的警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起身出去。 不到片刻,一个她感觉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的年轻男人和那位唐队长进来了。 男人坐在了负责询问口供的位置,唐队长坐在了旁边,开口道:“还记得我吗?” 许慧道:“记得,您是唐队长,做笔录的时候我见过您。不过这位……” 陆镌从进来开始就在观察她的表情,闻言温和道:“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们也见过——前天在你做笔录之前,我当时站在唐队长旁边。” “哦,”许慧恍然,局促一笑,“怎么突然……突然换人了?我的问题还没有结束吗?” 陆镌道:“别急,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你。” 他翻开笔录档案,不疾不徐道:“胡晓宇离开家的那天,带了些什么东西出门?” 许慧愣了一下,回忆道:“……带了什么?也没什么,就是手机,还有一些工作文件,和……他拍照用的相机,其他的,应该就没有了。” 唐双语皱眉,意识到了不对劲。 工作文件胡晓宇应该是放在了公司里,手机和相机,他们都没有在尸体身上发现,倒是公园的监控里发现了胡晓宇在进入公园时,有个黑色的东西挂在胸口,应该就是相机。 尸体沉了湖,手机和相机又去了哪里? 陆镌当然也想到了这些。 耳机里传来林凫山的声音。 “走访的几个同事传回消息,说从几个邻居那里了解到,许慧家中经常传来争吵声和男人的斥骂声,胡晓宇和他妻子的感情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众所周知地非常差。” 陆镌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他面不改色,很快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根据我们走访了解到,你跟你丈夫的关系极度紧张,多次发生争吵,是真的吗?” 许慧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陆镌:“他失踪当天,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什么信息吗?” 许慧顿了顿:“没有。” 她镇定的面孔落在陆镌的瞳孔中,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三四秒,许慧忽然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唐双语疑惑,低声问:“怎么?” 陆镌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平铺直述道:“只要警方愿意,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查到你的聊天和通话记录,你确定要在这种事上和我们耍心眼?” 许慧绞着手指,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欺瞒警察关于案件的线索,提供虚假证言,也算违法犯罪。”陆镌一语点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你又在紧张什么?” 第36章 镜面人生5 第36章 镜面人生5 唐双语已经有些不耐,手中的薄 许慧抠着手指,审讯室里保持着死寂的沉默。 唐双语已经有些不耐,手中的笔转个不停。 “你还不肯说的话,那就只能我来猜猜了。” “你的手腕上有一些陈年旧伤,应该是被人长期家暴导致……你和胡晓宇感情不和,可能不是吵架这么简单。” 许慧抬眼,下意识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袖口,神色有些惊慌。 陆镌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她耳边,“刚才有人问你,有没有其他人能为你作证你的不在场证明,你的第一句话是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第二句才是没有。” “突出强调某个原本并不是非常关键的信息,”陆镌双手交握,只从这样审问的姿势便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说明你在乎这个问题,超过了有没有人能替你做证明这个问题——你在害怕我们知道什么?” 许慧脖子在他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脸色有点白:“我……没有……” 陆镌淡然打断她无力的反驳,“胡晓宇离开家的当天,你家里后来来了其他人……也有可能是一开始就藏在你家里的——” “你为什么要隐瞒对方的存在,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对你的丈夫怀恨在心并且对他实施了犯罪,此刻就在隐瞒你和那个人的犯罪事实?” “我没有!” 许慧突然抬头,激动道:“我没有杀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我说了,你不说的话,我们也有很多办法能查到你们发生过什么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陆镌紧迫逼人的低沉语气此刻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对着许慧的方向微微一笑,和善地问:“现在能开口了吗?” 蔷薇在他心里默默道:“哥哥你变了。” 陆镌:“?” 蔷薇:“你以前的和善都是真和善,不想和善就会非常冷漠。” 陆镌不动声色地回:“现在呢?” 蔷薇:“伪装者的称号真是太适合你了。” 陆镌矜持道:“谢谢夸奖,不过我感觉我一直这样。” 许慧吼了一声之后气势就怂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都是红的,闻言看了他一眼,哆嗦着点了点头。 唐双语则略带探究地扫视了陆镌一遍,心想:脑子好像是还不错。 为了防止对方阴影太大,在她开口之前,陆镌换了另一位警员进来,自己回了监控室。 审问的人换成了唐双语。 陆镌离开之后,许慧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下来,特别是看到对面是一个和自己相同年纪的女性之后。 “别紧张,在没有确定你是犯罪嫌疑人之前,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唐双语伸手示意,“你可以开始说了。” 许慧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还有些茫然,“……说,什么?” 唐双语说话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她直白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和你丈夫有关的事,比如……你被你的丈夫家暴是怎么回事?” “他打我,还能是怎么回事?”许慧扶着胳膊,潸然落泪,“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们非得逼我……非要逼我……人民警察原来就是这样罔顾人情的吗……” “许慧女士,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也是女性,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唐双语不吃她这套,“但还是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你就洗不清嫌疑人的罪名了。” “没什么好说的,”许慧扶着一边手臂,脸色灰败,“我和我丈夫恋爱七年,结婚三年,我从没有想过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承诺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结婚前对我全是甜言蜜语。我不喜欢抛头露面,不爱出去工作,他说等我们结婚了,他养着我,我哪儿都不用去,我信了。” “后来真的结婚了,我辞了工作,专心在家里给他做家务,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他却又开始百般嫌弃我,说我不化妆,是黄脸婆,说我吃穿都用他的钱,没脸跟他提家务平摊这种事。” 许慧说着,眼泪还在哗啦啦地落:“我知道我看错了人,可是我学历不高,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也确实离了他就没了钱,我只能忍。” 这话其实唐双语并不认同。 如果一个人下定决心要赚钱,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出路,哪怕是去酒店端盘子。 但许慧没有,那就只能说明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在家里干着无尽的家务的生活,无法习惯出门工作这件事。 是逃避让她失去了平等的自由。 唐双语心里这么想着,却也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问:“但他打你呢?即便这样也没有考虑过离婚吗?” “他跟我第一次动手是在两年前,喝了酒,我扶他去床上,他吐了我一身,我骂了他两句,他就一巴掌打了过来。” 许慧捂着脸,仿佛还能体会到当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疼是一方面,震撼又是一方面。” “第二天醒过来,他跟我道歉,说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还在,我对他还抱有期望,所以我又信了。” 在外面听着的林凫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缺心眼儿吧……” 陆镌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唐双语直白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知道,”许慧肩膀都在抖,声音发颤道,“那之后他打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原本是喝完酒打,打完还会给我道歉,之后就不了,他越来越过分。有几次我忍不了了,跟他提要离婚,他不同意。” “没报警?” “没报警。” 许慧抽泣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来了也不一定会帮我,而且,我恨他,我不想就这么离了婚,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又可以潇潇洒洒去找下一任……” 林凫山拧着眉毛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好了。 唐双语语不惊人死不休:“所以你杀了他?为了得到他的遗产?” 林凫山在监控室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个猜测很有可能,胡晓宇升职升得快,遗产可不少,为财杀人,很合理。” 虽然监控看到的胡晓宇跟着的那个人是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高壮男子,但雇人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陆镌却淡淡道:“不一定。” 林凫山就看不惯他这故作冷淡的高人风范样,不爽地抬眼看过去:“什么意思?” 陆镌微笑,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我说了我没有!”审讯室里,许慧抬眼,眼眶通红地反问道,“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杀的了一个长年家暴我的男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唐双语沉思道,“女人要反杀一个比自己高且壮的男人,方法其实很多,而且,你也不一定必须要自己动手。” 涉及到武力分析这方面,唐双语的头脑总是转的很灵光。 陆镌在耳机里提示道:“她有可能有一个地下情人。” “你指使你的情人替你杀了他,”唐双语面无表情地抬眼补充道,“然后抛尸人工湖……对吗?” “没有!”许慧急切道,“当天一整天我们都在家里,我可以为岚哥作证,他也没有杀人!我们和胡晓宇的死没有关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下。 笔声唰唰地响。 唐双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可谓落针可闻:“岚哥……你的情人?” 许慧哑然片刻,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仿佛有些难堪般闭了闭眼:“是。” “他叫倪嘉岚,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我们是初中同学,”许慧艰难地开口道,“他提过要我离婚,是我不肯,他也没说什么,偶尔会来我家里看看我,我不敢让胡晓宇知道,所以总是在他出门的时候才和他见面。” “周五一整天,我们都在一起,他不可能出门杀人。” 陆镌在监控室里观察着屏幕上她的表情:“她没说谎。杀人的事应该和她没关系,至于她说的那个倪嘉岚,就不一定了。” “这个我们会自己判断,”唐双语朝许慧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陆镌再次提醒:“手机。” 与此同时,许慧面带犹豫道:“其实周五那天晚上我给胡晓宇发过信息,但他没有回我。” 已经确定了胡晓宇的死亡时间,这个信息还真不是很重要。 唐双语颔首表示明白:“谢谢你的配合,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再补充一些笔录,你就可以回去了。” 许慧道:“你们要去找倪嘉岚吗?” 唐双语起身,没说话。 “唐队长,”许慧喊住她朝外走去的步子,“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 唐双语顿住脚步,偏头表示疑惑。 “你身上有种我大概永远触碰不到的东西,”许慧忽然目露羡慕和向往,“我这种人,应该是没有什么未来了,但唐队长年纪轻轻,又是警察,应该前途无量吧。” 这也是她为什么单单只记住了唐双语没有记住其他人的原因。 她克制不住地去想:“同为女性,为什么我的人生就过成了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呢? 监控室里的林凫山觉得好笑,但审讯室里的唐双语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她冷静地说:“你的人生如何,最终还是你自己的选择导致的。” “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过好当下每一天。”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唐双语道,“越努力越幸运……如果你还不够幸运,那一定是你也还不够努力。” “我一直以此作为激励,现在,这句话我也送给你。”唐双语朝她微微颔首,客气道,“好好生活吧,别再识人不清了。” 第37章 镜面人生6 第37章 镜面人生6 结果和许慧口供完全一致。 …… 几人很快又提审了许慧的地下情人倪嘉岚。 结果和许慧口供完全一致。 而且他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和监控里那个目测大概一米八的男人差的多。 警局的同事门去许慧家中搜索过一番之后还是毫无进展,线索又在这里断了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小宋发的泡面,众人聚在办公室一边一遍遍地回放监控查找着蛛丝马迹,一边讨论着这些被提审过的人到底还有没有嫌疑。 “一筹莫展,”小宋嘬了口泡面,叹气道,“至今还没找到死者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这该怎么办啊。” 唐双语正皱着眉吃着面,闻言面无表情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查。” 林凫山就不一样了,他养尊处优惯了,要他吃苦还勉强能接受,吃泡面?不干。 他把泡面盒往办公桌上一扔,焦躁道:“什么线索都没了,这该怎么查?” 唐双语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安静吃面的陆镌:“……陆顾问,你怎么看?” 陆镌顿了一下,蔷薇也有点惊讶道:“这位姐姐不是挺不喜欢你的吗,哥哥……难道你的魅力已经到了能折服潜在的敌人这种地步了?” 陆镌对她的揶揄不置可否,面上表情淡定:“既然唐队问了,那我也就说了。” “什么?” “有一些问题我还没有得到答案……既然活人问不出来,那就只能去问死人了。”陆镌放下面盒,拿出纸巾擦了下嘴,低眉微笑道,“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你们说监控里的男人目测在一米八左右?”负责尸检的法医蹙眉道,“从尸体伤口角度来看,凶器是尸体腰部偏左侧往右捅入的,腹部伤口比胸口的致命伤要早,如果对方的个子不比他高,按理说,凶器应该是从下往上插入死者身体才对……” 林凫山听得想打哈欠,略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桌面:“所以呢,这代表什么?” “简单来说,如果确定监控上的人就是凶手的话,这个人应当是个左撇子,以及,很有可能杀人这件事,并不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意外杀人?” 小宋不解:“这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是一时兴起杀人的特征吗?”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解释,为什么按仇杀的方向查没有查到任何结果,以及——” 陆镌其实已经对法医说的话有所预料,在其他人还在若有所思时,微微坐直身子,回答了小宋的问题,“意外杀人不代表不会清理痕迹,而且老天不帮忙,又是在公共场所,一场大雨足以冲掉太多线索。” “说起来,死者的相机和手机目前还没有找到,下湖搜寻过,也没有消息……”小宋道,“唐队,要不要抽干湖水寻找线索?” 唐双语低头敛眉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林凫山却并不赞同:“相机和手机,很大概率是被凶手拿走了,就算落在了湖里,捞上来大概也没什么用了,技侦恢复肯定很困难,而且这么久都没动静,那费那么大精力去抽干湖水也不一定能找到。”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其他线索,这个可以先放一放。” 话说完,林凫山顿了顿,转头突然道:“陆顾问觉得呢?” 陆镌的手放在膝盖上,娃娃捏在他手里,完美地被遮挡在了桌子下的视线盲区。 他面不改色道:“我觉得林警官说得对。” 会议散后,众人又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陆镌回了办公室,重新翻阅这几天找到的线索。 林凫山的工位就在他旁边,看了没一会儿就没什么耐心了,左思右想,不知怎么的,竟然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左右两个位置,泾渭分明。 弹幕开始吵架: [线索卡在这儿了,这接下来怎么查啊到底,我替他们捉急] [呃林凫山在干嘛?] [虽然但是,理解你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但是咱们这可是在节目里啊!游戏还没结束呢,这就公然偷懒摸鱼真的好吗?] [真的无语,我从开始就看不惯他那副样子,什么人啊,进了节目里还当和以前一样,谁都伺候着他呢?] [听说他不仅自大,还心理变态,特别喜欢……啧啧啧] [喜欢什么?干嘛说一半藏一半?] [一看就是没看过林凫山直播的,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要记住是这个解谜副本的题材限制了他的发挥,不然……] [真无语,人家放松一下而已,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你们倒叫起来了……而且真连续两个星期连轴转不放松,换你你受得了?]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安心看直播吧,唐队从安局办公室出来了] 陆镌忽然将手中的照片倒扣在了膝上,看向了旁边的林凫山。 林凫山吓得差点手机都掉地上:“……瞅我干嘛?” 陆镌看着他,目光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你不觉得这个案子有哪里不对劲吗。” 林凫山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陆镌道:“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漏掉了什么线索,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个案子到底难在哪里,游戏才会给出我们半个月的破案时间?” “……安局给我们的破案时间是十天,”林凫山莫名其妙,“所以呢?” 陆镌轻轻吸了口气。 脑海里,蔷薇嫌弃道:“哥哥,要不别跟他说了吧。” 陆镌也想,但案子不是他一个人能破的,有想法都要跟队友解释清楚。 他忍着闭嘴的想法,耐心道:“就现在的破案难度来看,虽然确实没有什么思路,但远远达不到让节目组给出十五天的破案时间以及它c级游戏评价的地步。” “还有这个名字……我遇见的每一局游戏,名字都和剧情有一定关联,所以这个‘镜面人生’又是什么意思?”陆镌思忖着,低声道,“这个案子不止目前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我们一定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 林凫山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听得似懂非懂,其实还想问些什么呢,然而又不太想表现出自己很蠢的样子,于是拉长尾音“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镌和他大眼瞪小眼,三秒后,他道:“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到c级游戏里来的?” 林凫山懵了一下,随即大怒:“你在内涵我蠢?!” 陆镌咳了一声,敷衍道:“没有。” 林凫山不屑道:“我也在想怎么破局的好吗?你不要觉得你脑子好就瞧不起别人的脑子!你不也还是没想到到底漏了什么线索吗?” 陆镌反问:“你想到了?” 林凫山把手机画面伸到他面前,赫然是微博热搜画面,上面挂着的无非就是当下热门的一些明星八卦新闻,一眼看去几乎千篇一律。 偏偏林凫山还骄傲地昂了昂头道:“当然!我还是觉得那些明星很有嫌疑,所以我又来看他们的粉丝对他们的评价了,俗话说粉丝才是最了解一个明星的……” 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在被陆镌牵着鼻子走,甚至早就忘记了隐瞒自己是玩家这件事。 陆镌就着他伸手机过来的姿势划了一下屏幕,还没看出什么以对他的想法评价出个所以然,余光就瞥见唐双语从门口进来,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径直朝技术科走了。 陆镌想了想,拍了下林凫山的肩膀,起身跟了过去。 到技侦门口时,恰好听见唐双语低头在对一个工作人员说: “……这是监控录像,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 “唐队,”陆镌出声道,“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他一路跟着走过来,此时正站在技术科的门口,看着面目温和无害极了。 唐双语转过头,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冷漠道:“没有,是隔壁的案子,有个监控要恢复一下,难度有点大,分区的技侦人员忙不过来,请我们这边帮个忙。” 正忙着恢复监控的技术人员转头朝他笑了一下,表示确实是唐双语说的这样。 “隔壁?”陆镌眉眼微不可察地一动,若有所思,“入室杀人案?” 唐双语偏头:“你知道?” 陆镌轻笑一下,不置可否。 技侦要恢复监控也要几个小时,唐双语出门打算回去,陆镌又跟在她后面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区,唐双语去接了杯水,回头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镌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笑弧清浅又温和:“想问问唐队,关于隔壁盐山县的入室杀人案,唐队了解多少?” “好奇?”唐双语挑眉,不客气道,“好奇自己去搜新闻。” 陆镌微微耸肩:“新闻可没有内部消息来的齐全。” 两人对视了两秒,唐双语皱眉,一手捧着水杯,一手插兜:“你到底要干嘛?” 陆镌道:“很简单,告诉我盐山县案子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好大的口气,”唐双语无言以对,“理由呢?”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不出意外的话,”陆镌轻声道,“我们目前查的这个案子,应该和隔壁的案子有一定的关联。” 唐双语沉默两秒:“什么意思?” “这话我刚刚和林警官其实说过,”陆镌的目光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笑意温缓,“既然是个游戏,那么游戏中给出的一切信息都是有意义的……看入室杀人案这个案子出现的时机,唐队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 不知偷听了多久的林凫山走出来,面对唐双语的目光无辜地举起了双手:“我作证,他刚刚确实和我说话类似言论,但没有和我说盐山县的……” 唐双语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所以你告诉他我们是玩家了?” 林凫山倏地住口。 沉默在蔓延。 陆镌极具先见之明地退后了一步,果然见林凫山反应过来,恍然转头,瞪眼道:“你小子是早就看出来了,故意的是吧?” 陆镌笑道:“我可没说过我不知道你们是玩家。” 林凫山:“?” 陆镌摊手:“我也没说过我不是玩家。” 唐双语:“。” 弹幕笑疯了。 [唐队:无语了,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对活宝] [这也不怪林,唐队不说,我也没反应过来()] 第38章 镜面人生7 第38章 镜面人生7 茶水间里,三人面面相觑,陆镌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两人,仿佛丝毫看不到他们脸上的古怪神色。 “重新认识一下吧。”唐双语面无表情地伸手,“唐双语,疯狂游戏城节目嘉宾,第60届开始参与录制,代号青女,不过他们都叫我唐。你随意。” 林凫山摸了摸鼻子,也懒散道:“林凫山,代号教皇,第61届开始参与节目录制。” 没有给自己取代号的嘉宾,代号一般都会被自己在系统中的编号所代替,除非自己亲口告诉其他玩家,否则没有人能知道你真名叫什么——观众除外。 陆镌歪了歪头,礼貌颔首:“陆镌,代号……没有,应该就是0007吧,这届开始录制节目的。” 唐双语:“我知道。” 知道? 陆镌抬眼,却没问什么。 唐双语仿佛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关于盐山县的案子,我不了解多少,他们还在调查,详情不会对外公布,安局也没有对我透露多少。我只听说,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入室杀人案,凶手还将凶案现场做成了一个密室,造成了死者是自杀的假象。” “死者的女儿在她死后第二天才从外地赶回来,也就是今早报的警,法医尸检查出死者是两天前,也就是7月4号晚上7点到11点的时间段死亡,具体死亡原因不太清楚。” “安局说这个监控,来自死者所住的村口,能看到死者家的位置,也能看到什么人去过她家。但在前两天,也就是死者死亡当天,监控摄像头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砸坏了,村里没人上报,也就没人去修,直到死者的尸体被发现。” “又是两天才发现,而且都是晚上差不多的时间点?并且一样的没有监控记录?”林凫山摸着下巴,“感觉不太对啊,不会是同一个凶手作案吧?” “你这是先入为主的心理,”陆镌瞥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事实上这两个案子,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们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林凫山:“所以怎么办?” 陆镌道:“所以要找证据。” 这回是唐双语问了:“怎么找?” 陆镌还没说话,技侦的技术人员推开茶水间的门,告诉他们监控已经恢复了。 三人对视一眼:“这么快?” 这位技侦人员解释:“监控记录没有坏多少,破坏监控的人大概不懂怎么删除记录,只破坏了外部设备,所以修复得很快。” 陆镌笑了一下:“看,找证据的机会这就来了。” “这个监控每个月清空一次监控记录,现在里面记录的只有7月1号到昨天的所有监控,你们要查哪部分?” 本来监控修复好了是要交回给安局那边,请人送回分局的,但有了刚才的一番推测,三人都决定先把监控扣下来查查看。 虽然严格来讲这是违规的,但只要能找到证据,破案就行,毕竟是游戏里,现实里就没法这么无法无天了。 林凫山张了张嘴,道:“那也只能从头开始……” 陆镌:“不,从头开始太慢了,就从7月4号开始,一天一天往回查。” 林凫山撇了撇嘴,嘀咕道:“啊对对对,你聪明听你的。” 电脑上,监控回放已经开始,唐双语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示意他安静点。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加速播放的监控在某个节点被陆镌喊停,换回了正常时速。 靠在椅子上双眼放空快要睡着的林凫山坐直身,揉了揉鼻子:“发现什么了?” 陆镌指了指屏幕,示意他们自己看。 监控中,一名男子从村外走进来,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孔,径直朝死者家的小木屋走去,从窗口翻了进去。 路上没有遇见其他人。 此时的时间点是下午5点10分。 大约两个小时后,一位中年妇女从村口另一头挎着菜篮子走过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就在家中。 监控中可以看到,她掏出钥匙,打开了木屋的房门,随即走进去,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房门被关上,屋里的灯光被打开,但监控录不到里面的画面了。 “是他?”林凫山皱眉惊诧道,“这不就是沉尸案里监控录到的那个男的吗?” 唐双语也难掩惊讶:难道真被林凫山说中了,这两起案子真是同一个人所为? 陆镌不置可否,只说:“再往下看看。”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晚上8点20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道黑影从木屋中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他没有关上屋里的灯,甚至走的时候贴心地为屋主人带上了房门。 唐双语分析道:“死者这个时候估计已经遇害了。” 监控里,男人沿着来时走过的路走到了村口位置,忽然顿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孔,夜色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就在众人以为监控要被他破坏掉时,男人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脸,对着摄像头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林凫山喃喃道:“他的脸怎么……” 陆镌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因为监控上的男人露出的这张脸,确实出人意料。 其实隐约可以看出,他原本的轮廓五官应当不差,但陈年旧疤让他的脸看上去就像一张被烙过头的煎饼,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各种各样的伤痕,让人一眼看去为之触目惊心。 林凫山将下巴收回去,扶额道:“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镜头里的男人嚣张地露出自己的脸,然而不到三秒,又将帽子扣了回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陆镌低声道:“他在示威。” 唐双语道:“我比较不明白一点。” “什么?” “他没有破坏监控,甚至对着摄像头示威,那么到底是谁破坏了监控呢?” 林凫山道:“同谋?不对吧,他既然露出自己的脸了,就代表他应该是想要监控被人看到的,同谋也没必要破坏啊。” 陆镌已经淡定地拿出手机拍了照,接着对技侦人员道:“麻烦继续往下放。” 监控画面开始快进。 男人离开后不久,一边的灌木丛似乎动了动,接着一道人影从后面走出,同样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 他抬手,朝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砸了一块砖头。 屏幕黑了下去,监控断在这里。 “我现在就去申请并案调查,”唐双语拿回东西起身就走,“林凫山,你们去查查这个男人的资料,看看公安数据库里有没有他的信息。” 下午五点,众人再次在会议室集合。 以最快速度忙完并案调查相关申请的唐双语示意林凫山上台,公布已知信息。 “盐山县入室杀人案和龙苑公园人工湖沉尸案正式并案,成立专案小组,交由我们市局处理。这是我们在盐山县得到的监控中截取的嫌疑人照片。” 林凫山点了点投影仪上的图片,补充道:“公安数据库里并没有查出这个人的信息,这说明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可能在脸部损毁之后没有再更新过。” “而且盐山县入室杀人案中,凶手使用过的凶器已经找到了,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凶器是一根电线,但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这点很奇怪。” 林凫山不解道,“他既然这么张扬地让我们发现他,为什么又要设计密室,为什么又谨慎地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 陆镌转着手里的笔,眼神放空,没说话。 小宋咬着笔杆,皱眉看着屏幕上的这张图:“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见过?” 众人的视线霎时间全都投了过来,陆镌坐在他旁边,回神时见他似乎有些紧张,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问:“还记得在哪里见过吗?” 小宋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道:“对了……好像是前段时间,新闻报道说有个人在林氏集团公司门口大闹,疯疯癫癫的,硬说自己是林家的儿子——有媒体拍到过他的脸,和这个监控里的人很像。” 他说着,翻出手机想再找找。 陆镌忽然意识到什么,也拿出手机,找到了微博热搜,往下一划,在最底下几乎要沉没下去的词条里找到其中一个。 #林氏集团养子死而复生!脸部竟然……# 词条里最新一条微博,挂着一张媒体拍下的照片。 和监控截图上男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陆镌眯了眯眼。 “不用找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了下来。 陆镌将手机屏幕面向小宋:“是他,对吧?” 小宋愣了一下:“对!” 陆镌一边将手机递给其他人查看,一边又问:“关于这个新闻,你了解多少?” “不太清楚,”小宋挠头道,“只是听说,这位林家养子十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在那之前还爆出过一件丑事,好像是……抄袭作品还是什么的?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呢,了解得不多,就最近听了一耳朵。” 陆镌点头道,“那就按林家养子这个方向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唐双语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陆镌扭头,重新看向小宋,眉尾微扬,“抄袭?” 小宋茫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林凫山也问:“有什么问题吗?” 陆镌道:“当然有。” 他轻声道:“还记得周松木说过的话吗?” 唐双语两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你指哪句?” “我还劝他,与其盯着这些身边全是保镖的大明星不放,不如去找找其他人的新闻,像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什么的……多好的热度啊,他不听,还跟我吵,真的是……” 林凫山和唐双语都因为他的话而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陆镌一字一句地将周松木当初说过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表情却是不变的冷静。 他呢喃道:“他也和胡晓宇提过,关于‘抄袭’这件事。” 第39章 镜面人生8 第39章 镜面人生8  “林家养子,林少阳,男,按身份信息来看,十年前他24岁,死于车祸事故。” 由于林凫山严重抗议,加上他确实忙前忙后查了许多事,为免指使过度导致林凫山少爷暴起砍人,陆镌主动揽下了查资料的事。 当然,最主要的其实是他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 并案后两个小时,查案第3天的晚上7点,市公安局灯火通明。 陆镌将查到的信息用投影仪播放出来。 “车祸?” “公安有过留档,据说他当时和林家的亲生儿子林尚开车出去谈事情,林少阳开的车,路上撞上了一辆司机酒驾失控的大货车,货车司机和开车的林少阳当场身亡。” “林家最后选择和对方私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让警方插手。” 林凫山道:“很奇怪,为什么不让警方插手?” “据说十年前出了件丑闻,也上了热搜,”陆镌切换到下一张图片,饶有兴趣地念出图片上的新闻标题,“林家养子抄袭林家亲生少爷成名之作,万人唾骂。” 众人面面相觑。 小宋道:“这个林家亲生少爷我知道,十几年前被林家认回来的,大学毕业后发布了一篇网络文学小说,火遍大江南北,后来还被改编成了电视剧电影,在网络文学界占据了半壁江山……” 唐双语简洁道:“说重点。” 陆镌接过话头道:“在他这本小说还没有火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时,林少阳发布了一篇内容和他的小说几乎完全一致的作品。文章发出去不到几天,就被骂出了圈。有意思的是,他始终坚持声称这篇小说就是他自己写的。” 林凫山感觉自己就像听故事一样:“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被骂得更狠了。” 陆镌笑了一下:“林家一开始对外宣称他们是双胞胎两兄弟,林尚只是小时候走丢了。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林家终于对外公布,说十几年前因为医护人员的疏忽,导致两户人家抱错了孩子。 刚认回来不久的林尚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林少阳,则是一个取代了属于林尚的人生十几年的——冒牌少爷。” 林凫山咋舌:“……这么一听,其实林家也对林少阳仁至义尽了,养尊处优养了别人家的孩子十几年,不是这件事的话可能还会继续给他这样优渥的环境过下去——不过都姓林,我这么说‘林家’好像有点怪怪的。” 陆镌微笑,不置可否。 他接着道:“抄袭事件出来之后,网上的风波愈演愈烈,都说他果然是个假少爷,是上不得台面的……林少阳坚持了半年,最后不知为何突然又松口承认了自己抄袭的事情,从那以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专心学业去了,直到两年后车祸身亡。” “学业?”林凫山愣了下,“这俩真假少爷年龄应该不差多少吧?不是说这个时候林尚都毕业了?” 陆镌平静道:“林少阳选择了读研。” “至于最近的抄袭新闻,也是因为记者拍到了林少阳重现于人前的身影,才会被人旧事重提。” 仔细看那张监控上截取的照片,以及十几年前林少阳的证件照,虽然面容损毁严重,但还是能看出几分属于林少阳的面孔轮廓。 “林少阳的出现太偶然,林家没有人出面解释这件事,也没有为他重新办理身份信息,而且很快他就再次消失了,理论上来说他现在是个黑户,所以我们追踪不到他的消息。” 林凫山听着就犯愁:“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提审周松木,询问关于这则新闻的事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被落下,”唐双语拍了下桌子,起身道,“再调查出详细一点的资料,明天将林家人也带过来审问。” 这条晚上,刑侦大队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查信息。 陆镌也没回小区,将就着在办公室眯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他本来身体就不算好,连续连轴转了几天之后,还睡眠不足,自然也有点撑不住。 蔷薇轻声问:“哥哥……要不换我来吧?你再睡会儿?” 陆镌跟着其他人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可以吗?” 蔷薇知道他在问什么,语气轻快道:“当然,事实上我没有哥哥你想的那么柔弱……而且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陆镌没怎么犹豫,交代了几句就同意了。 蔷薇上线。 灵魂和身体交互的瞬间,精神产生了几分恍惚的感觉。 蔷薇不太熟练地适应了一下身体的感觉,松了松五指,看着面前五感清晰的世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这是她第二次使用陆镌的身体。 在外人眼中,不过就是“陆顾问”突然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等到唐双语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过来,他又重新抬起头,朝着几人扯出一个短暂的笑。 “走吧。” 林凫山顿了一下,被她这个笑容渗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要跟上去。 几人一起,先去了周松木所在的问询监控室。 上次是大晚上被叫过来,这次又是大早上,周松木几乎都被折腾地没脾气了,瘫在座位上老老实实回复着警员的问话。 “新闻?你说那个抄袭新闻?” “对,你和死者胡晓宇提过这个新闻是吗?” “啊,对,”周松木摸了摸鼻子说,“就前段时间,林家那位假少爷不是突然又出现了吗,十年前抄袭的事情又被各大媒体翻了出来——你们知道这件事吧?我看热度挺高的,就劝小胡也试试跟进一下,不过他当时表现得很不高兴,我就以为他没同意。” “你们也知道,后来我们就这个事情开始吵了起来,然后他就走了……” “照这样来看,目前只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胡晓宇的死,”陆镌斟酌推测道,“胡晓宇从周松木嘴里听到了关于林少阳的事情,当天下班后,不知为何碰见了林少阳,跟踪他来到了公园,两人也许发生了一些冲突,导致胡晓宇被杀……”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表明事实就是如此。” 唐双语点点头,看了眼手机道:“林尚和他父母都到了,去看看吧。” 因为只是简单的问话,林家人被安排在了休息室。 这次是唐双语进去问话,林凫山本想跟进去,却被蔷薇伸手拦了一下。 他诧异地回头:“你干嘛?” 蔷薇道:“你性子太急,其实不适合待在审讯室。” 林凫山差点眉毛倒竖:“?” 蔷薇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按了下耳朵里的监听器,道:“女性出面,能更好地降低被询问人的警惕性。” 好歹给出了一个正常点的答案,看在‘他’是三个玩家里唯一一个有脑力的玩家,林凫山勉强决定大度地不跟她计较,同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休息室里,唐双语坐在了这一家三口的对面,目光下意识打量了一遍他们。 夫妇俩都有气质,看着就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则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五官俊美,看着文质彬彬。 她收回目光,例行公事地介绍了自己:“唐双语,刑侦大队现任队长。”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冷酷且直白的女警官,三人似乎都有些尴尬,还是林尚先反应过来,温和笑道:“你好,唐警官。请问今天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蔷薇原本懒散地靠着,见状忽然坐直了身体,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阻止,唐双语已经把照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推到三人面前:“认识他吗?” 蔷薇轻轻“嘶”了一声。 林尚拿过照片,犹豫了一下道:“认识,这是我养兄,林少阳。他怎么了?” 唐双语道:“有证据表明,林家养子林少阳现在涉及一场连环杀人案,所以来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蔷薇扶额,低声道:“我错了。” 林凫山茫然地扭头看向他:“你又干嘛?” 蔷薇道:“她可能比你更不适合审讯。”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傻唐唐你怎么张嘴就全说了!] [一般人都是倒杯茶客气寒暄几句再入正题吧,这搞得人家不紧张也紧张了,靠] [陆教授:别问,问就是魂归天外.jpg] [我单知道林少阳性子急,但我忘了唐队性子直。两个去谁都不好审。] [谢谢,钢铁直女唐双语,我真的会笑hhhhh] 林少阳觉得今天的陆顾问哪哪儿都透露着不对劲。 他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磨叽半天,又把头扭了回去,透过玻璃窗继续观察里面的情况。 林尚的表情始终镇定:“好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请问。” 蔷薇按了按耳机,提示道:“先问关于林少阳突然死而复生的信息。” “据我们所知,林少阳在十年前就死于车祸,他最近却又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而且容貌尽毁,据传,还曾经回林家骚扰过你们,对吧?” 林家父母对视一眼,女人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们当时并不确定他是少阳,十年没见了,他看上去像个疯子……所以我们没有理会。” 蔷薇再次开口,又在唐双语问出其他问题之前,强行让她将问题控制在了温和友善的范围内:“你们怎么看林少阳这个人?” “怎么看?” 林母想了想,看上去有点感慨,“他……原本也是个好孩子,性格不错,学业有成,但是后来……警官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吧?” 她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尚,叹气道:“出了那种事,我和孩子他爸都没想到……怎么说,挺失望的吧,我们自认对他仁至义尽,他却做出这种事来,实在是……” 林父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可怜我们阿尚,为了这件事受了不少委屈。” 林母自然而然地拉过林尚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尚微笑着,安抚母亲道:“都过去了。” 远远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第40章 镜面人生9 第40章 镜面人生9 “你对你哥哥的印象怎么样?” “他啊,”林尚推了下眼镜,眼神仿佛开始回忆起来,“还好……我和他的接触其实不多,我是十三年前才回到我爸妈身边的,大学毕业后……就很少再见到他了,很抱歉,没法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蔷薇道:“眼睛往右下角瞥,这代表他在回忆。” 唐双语听到了她的话。 她翻转资料,又提出另一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林少阳确实是没有死的,那么十年前的那场车祸绝对有问题,林尚先生,你也是那场车祸的当事人,你亲眼看到过他的尸体吗?当年的林少阳为什么会被确认死亡?” 蔷薇本想让唐双语采取温和一点的问话方式,但想了想,也懒得管了。 唐双语问过这句话后,她仔细地盯着对面林尚的反应,低声道:“按理说是林家人亲自为林少阳下的葬,尸体是不是林少阳本人的,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林家父母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悦,但林尚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从容回道:“那场车祸之中,我当场昏迷了过去,并没有看到我哥哥的情况,后来也在医院里修养了一个月才出院。 至于他的……尸体,我能确定那就是我哥哥的尸体,当时他的脸,还没有像这样……” 林尚说着顿了顿,目光往桌上那张照片瞥了过去,斟酌道:“有烧伤,因为车祸后来爆炸了,但是没有这些刀伤。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这些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一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当初看到他的时候才没有认出来,”林尚摘下眼镜,叹气道,“很抱歉,这方面也没办法向你们提供线索了。” 说辞没有任何漏洞。 唐双语盯着他看了几秒,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温和有礼,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蔷薇道:“暂时可能问不出什么了,放人回去吧。先查其他线索。” 她吩咐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唐双语都没忍住皱了下眉,但看林家夫妻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便也没说什么,按照她的示意又问了几句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便放人了。 “感谢你们的配合。” 唐双语将这家人送到了警局门口,同时道,“如果林少阳还有再联系你们的话,请随时拨打报警电话通知我们。” “应该的。”林尚微笑着伸手,和她握了一下,“警官辛苦了。” 外头的阳光正好,刺目的光线落下来,洒在男人即便年过三十依然俊美的面孔上。 三人上车离开。 唐双语回头,看见林凫山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个林尚肯定不简单。” 唐双语道:“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 蔷薇出门去买早餐了,其他人也都在忙,现在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凫山不太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谁?” 唐双语看向门口走进来的身影,低声道:“他。” 同样是温和的面孔,同样用这样无害的外表掩藏着内里的危险。 表面平静如水,却有着看透人心的目光。 下午,陆镌醒来,替换蔷薇重新掌控身体。 他和蔷薇交换过信息之后,思索片刻,对唐双语道:“一个正常人,只有在极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走上杀人的道路,十年前的车祸事故很大可能有问题,我建议立刻走访调查林少阳的同学或者朋友,也许能得到一些消息。” 唐双语觉得他说的对:“那我们两个去?” 并案之后,分区的刑侦队长今早已经赶了过来,带来了一大堆关于盐山县案子的证据和资料,得有人留下来整理。 陆镌点头。 林凫山对这种查资料的事情最头痛,听到这话,当即表示出了自己十二分的随行意愿,却被唐双语果断拒绝。 林凫山震惊地瞪大双眼:“凭什么不让我去?” 唐双语面无表情:“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你俩弱鸡崽子,站着等死吗?” 陆镌咳了一声,感觉自己站着膝盖也中了一箭。 蔷薇在他脑海里哈哈哈哈地笑:“哥哥你应该习惯了,又被当成弱不禁风人设了。” 她的冷嘲热讽显然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林凫山无话可说,卡了半天壳,愤愤一拍桌子,嘀咕道:“留下就留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双语一向不跟他争口头是非,虽然争起来也往往是她赢。 两人一起驱车离开市局。 作为自认的三人中唯一的武力值,唐双语主动承担了开车这件事。 不蹭的车白不蹭,陆镌非常自然地坐在副驾驶上。看手机上林凫山发过来的资料。 “先去哪儿?” “去燕大找林少阳上大学时的老师陈教授,他正好带林少阳是最后一届学生,已经退休了,在家颐养天年。” 唐双语道:“行。” 按照得到的信息一路导航,两人来到燕大陈教授的家。 开门的是个看上去年过花甲的老头,带着一副眼镜,头发花白,看人得眯着眼:“谁啊?” “请问陈教授在家吗?” “我就是,”陈方打量了他们片刻,“你们是?” “警察,”唐双语将工作证亮在他面前,“来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陈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气质无害的年轻男人。 只见这位对着他笑了一下,温和道:“方便进去聊吗?” 陈教授将两人请进了家门。 他有个妻子,但出门买菜去了,家里没有其他人。 “林少阳?”陈方放下手里的报纸,回想了一下,很快道,“那个年轻小伙子啊,我记得。” “您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陆镌以前在非工作的时候其实都是话不多的,但必要时候他不介意充当这个审问的角色,因为不管内心如何,他总能表现得很好地把控情绪,至少只要他愿意装,看起来总比寻常人要更无害,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陈方道:“不夸张地说,他是我带过最好的一个学生,很聪明,也很自律,大学毕业之后他读了研,我从其他学生嘴里听说他经历过了一些事情……后来他似乎就有些消沉了,再后来也不怎么会见到他——十几年了,已经记不太清了。怎么,警官,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少阳十年前本该死于一场车祸,但最近却又重新现世于人前,并且有证据表明,他涉及到了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调查。” 陆镌语意含糊地将这些话一概而过,又道:“您说的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他经历了一些事,后来就变得消沉了——是指十几年前那场‘抄袭’事件吗?” “这个你们也查到了?” 听到“重新现世”和“刑事案件”后明显怔了一下的陈教授回过神,缓缓道,“好吧,其实从感情上来讲,我是不太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当年的事……我一直觉得或许是有什么隐情,但那时闹的风波实在太大了,客观上来讲,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无罪,也只能束手无策。” 唐双语低头看了眼十几年前的热搜新闻。 这个世界的时间在二十一世纪中期,十几年前的今天,正是互联网上各种热门八卦挤得热热闹闹的时候,一点屁大的小事都会传得满城风雨。 当年的抄袭热搜,底下的评论至今看着都恶意满满。 有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 【抄袭就算了,抄袭还不承认,爷yue了】 【谢谢你,没你今天的午饭我还真吐不出来】 【原来是个假少爷,怪不得会做这种事】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祖宗的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也有浑水摸鱼似是而非的: 【虽然林家没说,不过内部得来的消息,保真:他俩当年是被故意互换的。这种事真的贱,想想也知道,从这种家庭里的母亲肚子里钻出来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本来就是你偷来的人生,抢了人家的生活十几年,现在真少爷回来了,还死皮赖脸不走,要不是这件事爆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在林家待上一辈子?换我早就羞愧而死了】 【林尚也是遭了瘟了,前半辈子替人受苦,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还又被抢了稿子……问,林少阳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狗?】 更甚者,还有这种直白到毫无遮拦的: 【抄袭狗死全家】 …… 热搜词条太多,那时对于这件事诸如此类的探讨,数不胜数。 人们操着言语的匕首,将刀锋和利刃对准了一切犯过错误的人,拿起键盘,隔着一层网络,兴致勃勃地为此冲锋陷阵。 你可以说这是一场对于盗窃者的批判,也可以说是一群自诩正义者的狂欢。 但这究竟是对是错,或许是个值得列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谜的问题。 [好奇怪,感觉这些评论取代了我们的存在] [论我在综艺节目里看网友评论然后发布评论这件事]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不管怎样我都觉得这种网暴方式不能采取]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你能看清这是一场网暴。但身处局中的每个人,都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但是抄袭确实该死] ……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游戏内的两人一律不知。 陆镌平静的声音将唐双语拉回了现实。 “也许这件事会和我们目前调查的案件有关——所以,为什么您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很奇怪,他有时候很冷漠,有时候又很温和,但不可否认,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是冷静的。 唐双语的目光扫过男人不带什么血色的侧脸。 宽大的黑色卫衣衬得他身材瘦削,他的衣柜里仿佛永远只有这么一套衣服。 唐双语心想,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让这个人露出预料之外的表情。 第41章 镜面人生10 第41章 镜面人生10 “我说过了,林少阳是个很聪明很自律的孩子,家教也很好,很有礼貌,”陈方沉吟道,“他很多师兄弟和师姐妹都对他感官很好,所以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大多数熟悉他的人都是不相信的。” “据我们所知,他一开始的确是坚持声称自己没有抄袭的,”唐双语顺势深入询问道,“那么后来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突然改变了说法,您清楚原因吗?” 陈方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陆镌转了个话题,问:“关于林少阳的弟弟林尚,您还有印象吗?” 陈方皱着眉想了想:“啊……有一点,他也是我们学校的,成绩也不一直不错,兄弟俩都拿过不少奖,那几年省里的各种奖项都是这俩兄弟轮流拿的……不过,我个人觉得,林少阳更胜一筹。” “这话怎么说?” 陈方道:“林少阳比他有气度……林尚这孩子,和他哥关系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我不是他的老师,但我也听过。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半路兄弟,当初他们的关系被林家公布的时候,我们也很惊讶—— 这也是我后来不愿意相信林少阳会抄袭他弟弟的文章这件事,以他的文采,写什么文章写不出,要去抄袭?” 蔷薇轻笑了一声:“这可不一定,万一中间遇到什么事了,心态改变了呢?” 陈方教授这边问不出更多的消息,两人向他告别,问出几个人名之后很快驱车离开,前往林少阳其他同学和朋友家中。 “林尚在接受问话时提到林少阳,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是‘关系不好’的样子,”陆镌垂眸,思索道,“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一点,至少他对林少阳这个名字的反应并不算讨厌,但是……” “也许是,兄弟俩之间也有什么事发生过?”唐双语想得头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接着他的话问,“但是什么?” 陆镌看向车窗外一层层退去的外景,低声道,“我总觉得好像漏掉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一遍走访下来,其他人的说辞和陈方教授所说相差无几。 几乎在所有人印象里,林少阳和林尚的关系都不能说好。 林凫山发来查到的资料里,包括了当初安排林少阳下葬的殡仪馆信息。 两人于是又走了一趟,回来时已经天黑。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当然不是十年前的那一批,但十年前林少阳的信息记录还在上面,死因确实是车祸过后重度烧伤,失血过多而死。 唐双语建议直接找人把林少阳的墓地掘了看看尸体还在不在,到底是假死诈尸还是有替死鬼,一查就知道。 林凫山对她想掘人坟的想法表达了充分的鄙夷,然后转头就给林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林尚,他礼貌地拒绝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并且表示,在林少阳突然出现在林家宅院外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去墓地看过了,结果是墓地里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 唐双语问:“为什么不报警?” 林尚的声音在电话里都带着礼貌的笑意:“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不报警,没有想到会造成现在这种场面,而且……非常不巧,前几天那场大雨,大概也已经把墓地的信息冲刷的差不多了。” “如果你们坚持要去的话,我会配合,不过大概是查不到什么了。” 说着,林尚又饱含歉意地说了一句:“很抱歉。” 挂了电话,林凫山扭头评价道:“这个林尚,我觉得有大问题。” 唐双语面无表情地颔首:“我觉得你觉得地对。” 陆镌接了杯水,道:“比起去挖坟,我更建议明天去那家他们发生车祸时、林少阳去过的私人医院调查一下。” 他转身,和唐双语两人对视了一眼,抿了口水,目光从窗户飘出去:“今天,暂时就先整理整理两个案子的线索吧。” …… “死者罗芳,48岁,八年前从嘉尔医疗中心辞职,回到老家乡下,人际关系简单,早年丈夫因病离世,现在单身带个女儿。 女儿叫罗媛媛,硕士毕业,现在在国企工作,每月都会给她定期打钱……简而言之罗芳在村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据村长透露,案发前几天,林少阳就一直在他们村里附近徘徊,很有可能是早有计划。” 小宋放出案发现场的图片:“发现她的尸体时,整个屋子都是封闭的,是典型的密室杀人……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dna痕迹,但密室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做到,所以很快分区的同事们就破解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较疑惑,他为什么要对着监控挑衅,却又布置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密室?” 林凫山下意识看向陆镌,却撞上了对面唐双语同时看过来的目光。 “拖延时间。” 陆镌沉默片刻:“我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他挑衅公安人员,但布置密室,是为了拖延公安人员找到他的时间。” 小宋挠了挠头:“我还是不懂,他不想被我们找到,那他为什么要挑衅我们呢?” “不,他希望被我们找到,”陆镌轻飘飘道,“但又不希望这一天太快到来。” 林凫山挑眉,有些回过味来了——他好歹也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进了总积分排行榜前三百的人,脑子虽然比不上陆镌,但比普通人还是要好用一点的:“你是说……?” “这两起案子,也许只是个开始,”陆镌双手交握,语气平淡,却仿佛在会议室里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他很有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小宋神色凝重:“可……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陆镌却答非所问:“林少阳和罗芳有没有过恩怨纠纷?” 小宋翻阅了一下手头上的资料,摇头道:“没有。” 陆镌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脱口而出道:“你刚刚说,罗芳八年前从嘉尔医疗中心辞职?” 小宋点头:“是,怎么了?” 林凫山此刻竟然奇异地get到了陆镌的未尽之言,飞快地接过话头:“林少阳那起车祸发生后,他被送往的是南阳私人治疗所,和嘉尔医疗中心没有关系……” 八年前,这个时间也和十年前的时间点对不上。 陆镌并没有因此露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表情,继而追问:“有没有查到她当年为什么会从那里辞职?” 小宋道:“听说是一直带她做手术的一位老师因为疲劳过度猝死在了手术台上,罗芳伤心过度,不想再从事医疗专业,就辞职回老家了。” 听上去没什么毛病。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无愁无怨,为什么林少阳要杀她呢? 陆镌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却一时死活想不起来。 小宋“哦”了一声,又说:“林尚的资料也调出来了。” 211毕业,富二代出身,凭借一篇玄幻元素小说一炮而红,此后十几年,断断续续在网上发布了十篇小说,赚的满盆钵体,后来又逐步发展成了编剧、画家…… 是典型的事业不好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贵公子,却博学多识,多才多艺。 从资历上看,如大部分人而言,林尚前半生都生活在乡下,因为母亲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又有个年纪比他小的弟弟,一直过得很辛苦。 后来20岁被接回林家,22岁毕业后的人生,可谓一路顺风顺水,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资料上印出的头像,是几年前的林尚 ……慢着。 陆镌的目光落到‘家人’那一栏上。 父亲,母亲,妻子…… 他还有个妻子? 唐双语摊手:“我以为这是他们一家人的恩怨,会和他妻子有关吗?” 小宋“嘿”了一声:“好像还真有点关系。十几年前,抄袭事件还没爆出来之前,林家和陈家就有联姻了,听说是娘胎里定的娃娃亲,后来林少阳被赶出家门,这才取消了婚约,或者说,转回了林尚身上。 “也就是说——”小宋抬手比划着,总结道,“林尚现在的妻子陈芸,做过林少阳的未婚妻,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 非常戏剧性的,前十几年林少阳享受过的人生,在后面几年里,都以各种方式回到了林尚的手里。 所以镜面人生……是这个意思吗? 陆镌摩挲着表盘,听见耳边众人皱眉轻声交谈着。 唐双语当机立断:“明天叫人带陈芸过来……” 陆镌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一齐朝他看了过来。 陆镌道:“不要打草惊蛇,还是走访吧,反正也要去南阳私人治疗所看看……挑个林尚不在家的时间。” 唐双语点完头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镌在三个玩家之中,貌似已经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连她也会一不注意就被对方牵着走。 会议解散,众人纷纷往外走。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镌从座位上起身,看了她一眼:“唐队有什么话要说吗?” 唐双语沉默了下,三两句竟然真的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陆镌道:“怎么感觉,唐队貌似为此有些不高兴?” “当然。” 两人落后几步,走在人群最后面。 唐双语面无表情道:“毕竟我一开始,可是抱着要杀你的心思来的。” 谁知道竟然变成现在这种场面。 她说着,瞥了一眼陆镌的表情,却见对方依然反应平平。 “不要告诉我这你都已经猜到了。” “……这可没办法,”陆镌莞尔,“实在是你们的心思都太好猜了一点。” 唐双语不爽地环臂,停在了门口的走廊里:“你就不怕我现在拔刀杀了你?” 陆镌微笑:“如果唐队觉得你可以的话。” 他好歹武力值也有80+,严格来说,从来不会害怕谁会对他造成威胁。 但唐双语却理解成了另一副意思: 非对抗类副本中,系统不允许玩家互相残杀。 即便她一开始怀有杀心,也是抱着让对方悄无声息死在案子凶手npc手上的想法。 唐双语清楚她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却还是看他不爽:“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你?” 陆镌道:“好奇心害死猫。” 空气安静两秒。 冷笑话发送失败,陆镌若无其事地接着笑了下:“好吧,其实我知道。” “戴维斯船长,是吗?” 唐双语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猜到的?” 陆镌道:“我得罪过的人,貌似也只有他一个。” 唐双语无话可说。 她道:“你知道吗,在我们家乡,你这样的弱鸡我一刀能抽飞十个。” 陆镌纠正:“我不是弱鸡。” 唐双语耸肩道:“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杀你了。” 她不是协会内成员,只是顺手接了个任务,就算反悔,以她的武力值,戴维斯也不能明面上拿她怎么样。 陆镌明白其中利害,他微微挑了下眉尾:“……或许会有个理由?” 唐双语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没,就是觉得你脑子挺好用的,还是留着吧。” 第42章 镜面人生11 第42章 镜面人生11 “她就是这样,”林凫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朝唐双语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要是在对抗类游戏里,你可不一定还能站在这儿。” 陆镌转头,并不否认他这种说话,而是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林凫山道:“你没听说过她吗?玩家总积分排行榜第65,杀手协会的成员。” 杀手协会,排行第七,以接手积分为代价的任务而出名,大多接的都是人命买卖,系统对这种交易并不禁止——只要不在非对抗游戏里违反规则,也可以使用各种委婉的手段,借刀杀人。 陆镌确实不怎么关注其他玩家,闻言微微诧异:“我以为她是德威的。” “如果当初德威给的积分够多的话,也许她就不一定在杀手协会了,”林凫山耸了耸肩,“我说过了,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眼里只有积分。” “只要给的分多,她能用尽手段,帮你完成任何事。” “听说比起霜刃这个代号,杀手协会的其他成员,更喜欢叫她……机械杀手。” “我只是恰好和她之前排到过一局游戏,又恰好对她感到好奇罢了,”林凫山道,“没想到在这个游戏里又遇见了,而且看样子,她好像是跟着你进来的。” “当然,这已经无所谓了。” 林凫山拍了下陆镌的肩膀,给他鼓气:“加油,我相信以你的智商,一定能带我们两个通关这个游戏!” 陆镌:“……” 蔷薇冒出声来:“他出现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陆镌道:“好像。” 似乎每次只要唐双语在,他也基本都在。 蔷薇评价:“偷窥狂。” 陆镌莞尔。 翌日,早晨八点半。 陆镌敲响了林家的门。 据调查,林尚每天上午都会去林家集团帮助林父一起处理公司事务。 林家父母和他们又不住在一起,加上今天是正常休息日,而陈芸又是个贵妇太太,这个时间点几乎都在家里,因此,他们特意挑了这个时间。 女人开门,对上他们目光的一瞬间,唐双语已经熟练地掏出证件:“警察。” “……” “陈芸女士是吗?” “是的。”陈芸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接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穿着居家款的白色t恤和长裤,却和丈夫恰恰相反,整个人都散发着锐利的气质,带着身居高位者的自持和冷淡,即便是早晨这个时间,她也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妆容: “两位警官突然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毕竟同为女性,在来之前两人就商量过,这次由唐双语开口询问,“我们手头上正有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和您丈夫的哥哥林少阳有关,我们了解到,您和林少阳十几年前是未婚夫妻对吗?” 和陆镌共事还是有效果的,比如一向直来直去的唐双语现在都学会在问话的时候恰当使用上敬称了。 陈芸挑了下眉,她浓艳的妆容和凌厉的五官为她这个表情平添几分锐气:“是。我听我丈夫提过这个案子,昨天他们不是去过警局吗?” 唐双语感觉自己简直用尽了生平说话的技术,按照陆镌的嘱咐微笑回道:“这次是特意来找您的。” 陈芸道:“我和林少阳不熟,怎么,十几年前做过未婚妻,这种小事竟然也需要被怀疑吗?” 这个女人很难缠。 短短几句,陆镌便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便年过三十,陈芸的面孔依然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看得出来她平时保养得应该很好。 唐双语接到陆镌的眼神,迷茫了两秒,发现还是看不懂,最后选择按照自己的话来说:“不,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您和林少阳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陈芸慵懒地抬手,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并不直视两人的目光,“我之前还挺喜欢他的,不过那件事出来之后,就解除了婚约,也没什么接触了——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吧?” 陆镌点头,在唐双语开口之前抢先一步问:“那你对他抄袭这件事怎么看?”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陈芸轻飘飘道,“幸好当初没有真的嫁给他,不然我的名声可就跟着他一起臭了。” …… “有什么发现吗?” “她对我们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情绪,”从林家出来,再次上车,陆镌系上安全带,回忆道,“谈话过程中始终有意无意回避视线,说明她有所隐瞒,但她的态度语气都非常正常——有人提醒过她应该怎么面对警察的问话。” 唐双语皱眉:“你是说?” 陆镌的手又放在了无人能看见的表盘上,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走吧……去南阳私人治疗所。” “十年前?” 老院长抬起头,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镜:“那可不一定记得——警察同志,你们说要查的是谁的信息?” “林少阳,”陆镌接话道,“十年前北街路口出过一场车祸,两位驾驶人都在那场车祸中丧生,我们要找的是林少阳的就诊记录资料,还有当时为他做手术的医生。” 老院长道:“每年车祸事件这么多,您说的是哪一个,我真不记得了……不过病人的资料都在档案室里,我让我助理带你们过去找找吧。” “感谢配合。” 两人跟随助理来到四楼档案室。 “这边差不多是十几年前的档案” “分来找吧,这样比较快。” 唐双语点头。 助理带他们到了这里就离开了,两人则分头开始寻找翻阅。 这是个消磨耐心的活。 他们查的已经快不耐烦了,观众看直播也快要不耐烦了。 直到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陆镌才停下了翻阅档案的手。 “找到了。” 差点查资料查到睡着的唐双语立刻醒神,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绕过架子走到他旁边。 资料中显示的时间确实是十年前,照片上的人也确实是十年前的林少阳,病历资料一切都和他们查到的东西能对上号。 下方写的手术主治医师名为:李仁亮。 “他很早就不在我们这干了,”老院长说着,翻了下手上的信息记录,“大概……也是十年前的样子?好像就是你们说的那场车祸的手术不久之后,他就辞职转去了别的医院。” 这么巧? 两人对视一眼,陆镌问:“当时和他一起做手术的其他医生护士,还在医院吗?” 老院长道:“这个就不清楚了。时间太久,我们也查不到啊。” 唐双语问:“那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是他十年前留下的……或许还有用,你们看看。”老院长点点头,又将档案信息往他们面前推了下。 陆镌记下这串电话号码,两人很快又出了医院。 “这怎么查着查着就迁出一连串的人了,”唐双语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牵出萝卜拔出泥啊。” 陆镌正将李仁亮的名字发给林凫山,让他去查,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我总觉得还没完。” 唐双语无言以对:“这么查下去,真的吃不消。” 陆镌没回话。 车子停在路边一段时间,直到交警都快要忍不住来敲窗了,陆镌的手机里才传来林凫山的回信。 ——查到了,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陆镌回了个“?”表示有事快说。 ——李仁亮,十年前从南阳私人治疗所辞职,转到了嘉尔医疗中心,目前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陆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收起手机:“看来今天是没法休息了。” 唐双语扭头看他:“什么?” 就在交警大哥的手刚要落在窗前的前两秒,唐双语终于重新发动引擎,驱车离开了这条路的路口。 陆镌两人来到嘉尔医疗中心,找到李仁亮表明来意时,前一秒还在低着头整理病历、对他们不耐烦地说没有预约就出去的李仁亮,手里的文件忽然就砸了下来。 “警察?” 他惊诧抬头,但很快就将眼底的情绪压制了下去,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那几本病历,指了指办公桌面前的椅子:“请坐。” 他反应明显不对劲,连唐双语这个直脑筋都看出来了,但转头去看陆镌的表情时,却见他只颔了下首,接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地坐到了椅子上。 李仁亮让助理离开,顺带告诉还在等预约的病人,先稍等片刻。 “十年前……我不记得了,”李仁亮故作镇定道,“警官,你们看,我每天病人都这么多,怎么可能还记得十年前做过什么手术?” “没关系,那我来帮李医生回忆回忆好了,”陆镌稳如泰山,“李医生那一年在南阳离职,过了没几天,就来了这所私人医疗中心,能告诉我们理由是什么吗?” 警察的身份让许多问话都能得到一定的便利,如果是寻常人问这种问题,对方大有理由直接拒绝回答,但面对两位刑警,李仁亮却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手交握在一起,无意识急促地摩挲着,眼神闪躲了两下:“这……不好意思,两位,时间过得太久,我也真的记不起来为什么要离职了……不过,这应该和你们要查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你不需要知道有没有关系,”唐双语拍桌。 陆镌接上她的话,微笑道:“例行问话,如实回答就行。” 唐双语突然开口,拍桌声似乎让李仁亮受到了惊吓,他勉强笑了下,道:“可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唐双语又冷冷道,“十年前在你的手术台上,接受你手术后被你签字确认抢救无效死亡的人,十年后再次出现,并且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如果你还有意隐瞒一些信息,一旦被警方查到,无罪也会变成有罪。” 唐双语的话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 陆镌轻声补充道:“李医生,你可能不知道,你很不擅长说谎。” “你的表情动作告诉我,你在紧张。” “如果办公室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点的话,你相信我的同事们会很欢迎您到警局里坐一坐。” 陆镌淡笑了下,眼神却冷漠无比:“您觉得呢?” 第43章 镜面人生12 第43章 镜面人生12 在两人看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则双重言语施压下,李仁亮还是没能忍住,最终坦白: “我是受人指使的。” “什么意思?”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少阳,也没有给他做过手术,”李仁亮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十年前,有人找到我,让我做个假的病历证明。” 医院每天发生的事故那么多,没人会记得他到底有没有做过这台手术。 他把一个真正是在车祸中丧生的病人资料复制下来,按照对方的话,改成了林少阳的信息。 造假中间的程序有些复杂,这里略过不提,总之,他费尽周章这么做完,那人就给了他一大笔现金,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大概就是为了几十万块钱而假造这份资料了,”李仁亮苦笑道,“我一直不知道这份资料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我不敢再在原来的医院多呆,很快就找借口辞了职,然后,顺着嘉尔给我的邀约,来到了这里工作。”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林家养子林少阳车祸离世的消息……我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我为此心惊胆战地过了十年,甚至连那笔钱都不怎么敢大笔大笔地花出去,但一直都没有等到警察来找我。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过去的时候,没想到……你们还是来了。果然人不能做缺德事,做了就迟早有报应。” 李仁亮摊手,叹气道:“警官,像我这样的,会坐牢吗?” 陆镌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还记得找你造假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李仁亮摇头:“他浑身都包裹得很严实,没有露脸,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上的联系?” 李仁亮还是摇头:“没有,他很谨慎。我们之间所有信息都是方面交流的。” 唐双语拿着录音笔录音,闻言又问:“你很缺钱吗?为什么明知这件事有风险,还是会答应他的要求?” 李仁亮缓缓道:“我女儿……得了癌,我那段时间确实非常缺钱。但我女儿甚至没有撑到我做完那件事拿到钱以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离开之前,陆镌又顿住步子,转头问他:“你们这儿有个叫宋景的医生,听说八年前猝死在手术台上?” 李仁亮想了想,茫然道:“宋景我知道,但是猝死……这是谁说的?他不是死于自杀吗?” 离开李医生的办公室后,唐双语打电话让局里的同事来带人回去做详细笔录。 两人转身又往楼上走,打算再问问其他医生。 “我不太理解。” 电梯门缓缓关上,唐双语盯着反光的门面,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么胆小,却肯为了女儿一点微小的治疗希望,铤而走险去相信一个不知道身份和目的的人,帮对方假造病历。” 蔷薇在陆镌心中道:“我也不懂。” “很难懂吗?”陆镌偏了偏头,淡淡道。 “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会为爱的人拥有犯罪的勇气。 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也可能会为爱的人放下屠刀。” 唐双语沉默片刻,评价道:“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我也这么觉得。] [吸血贵族表示不理解人类行为] [只有我在意这两人配合审问突然变得很默契吗] [有点配,那就浅嗑一下吧] [漏!大漏特漏!‘兄妹’官配不可拆!我爱哥哥妹妹!] [yes,妹妹才是最配哥哥的!邪教退散!/超大声] [呜呜呜妹妹为什么还不出来我好想她] [还是那个问题,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他们人格转换?到底是亲兄妹还是人格分裂啊,有没有人知道?再弄不清楚我是真的会谢] …… “宋景医生?”护士长和身边的护士对视了一眼,“记得啊,我还给他当过助手呢,不过他八年前不是就已经离世了吗?” 经过院长认证,这位护士长在医院已经待地超过了十年。 “是自杀?” 护士长点头,叹息道:“就在这栋大楼,从天台跳下来的,直接摔得……救不回来了。听说是高强度的工作量导致患上了抑郁症……我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他有这种自杀的倾向,那天医院里都乱了套了,我记得特别深。” 这和传言可不太相符,甚至除了工作压力大这一点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一点是一样的。 “警察没来过?” “来看过,不知道怎么查的,反正最后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就是自杀。” 两人对视一眼。 这种陈年旧案最不好翻查,陆镌发了个信息让林凫山迅速查,再抬头时,又换了个话题,问道:“宋景医生是不是有个学生,叫罗芳?八年前宋景死后,她就辞职离开了。” 护士长努力回想了一下:“哦,她啊,是宋医生的学生,后来也来我们医院正式工作了,宋医生还挺喜欢她的,做什么几乎都带着她一起。” “你知道她为什么辞职吗?” “师生情吧,反正宋医生人没的那天,她状态就非常不好,整个人就是被吓懵了的样子,被警察带去做了一次笔录,等宋医生确认是自杀的结果出来,然后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没几天就辞职走了。” 护士长唏嘘道,“干我们医护这行的,都不容易,精神压力大,工作强度也大……” 走出医院时,让林凫山查的资料终于姗姗来迟地发了过来。 这次他没再打字,也许是信息太多,他干脆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警方查过宋景的手机,和人际关系,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询问过宋景的家人,他们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自杀,笔录上记录,宋景的母亲说他那段时间压力似乎很大,总是发现他半夜失眠,出门抽烟。” “罗芳录笔录的时候言语有些混乱,但没有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最后实在没有其他线索,警方才将这个案子定性成了一起自杀事件。” 唐双语在开车,也听见了陆镌外放的语音,闻言道:“罗芳的女儿要审吗?” 陆镌打字回复了林凫山,同时回她的话:“当然。” 罗芳的死,唯一能找到的蹊跷就是在于八年前突然辞职,由此又牵扯出宋景的自杀,从描述来看,也许宋景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罗芳很可能知道某些内情。 他们找不到林少阳和这家医院的牵扯,但替人假造林少阳死亡证明的李仁亮恰好转到了这所医院。 真的只是巧合吗? 陆镌滑动着手机上林凫山拍过来的宋景身份档案,突然顿了一下,指尖的位置落在了他的个人简历上。 曾在三甲整容医院任职3年? 陆镌眸光微微一动,感觉脑海中一瞬间似乎抓住了什么。 无数张人脸从他记忆中雪花碎片般纷飞而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 “我妈妈人很好的,”罗曼坐在问询室里,回答着警员的问题,“村里人和她关系都不错……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在村里出事。” 罗曼的长相和气质一看就是那种独立自主的女性,即便如此,在提起死的不明不白的母亲时,还是没忍住眼噙泪花:“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打电话没人接,我可能都没法知道她出事了。 她捂着脸埋头小声啜泣起来。 问话的警员是小宋,他毕竟年轻,面对这种情况同情又有些尴尬,等对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才继续按着台本问: “八年前你妈妈从嘉尔医疗中心辞职,你知道她辞职的原因吗?” 罗曼愣了一下,擦眼泪的手紧跟着一顿:“这和她辞职有什么关系?” 小宋按照耳机里陆镌的提示,严肃地回道:“当然有关系,我们在调查你母亲的人际关系,看看她是否和人结过仇。据我们调查,你母亲八年前辞职的事有很大蹊跷。” 罗曼犹豫了下,咬咬牙还是决定坦白:“我妈妈当初辞职的时候其实我还在念书,我爸爸也还在世,因为听人说她是因为恩师过世打击太大才决定不干的,当时我爸爸不怎么同意她辞职。” “后来他俩去卧室谈话,我好奇,就偷偷听了一耳朵,”罗曼低头抹了下眼泪,“我听见我妈说,她要辞职不是因为恩师离世,而是因为做了个什么……手术,记不清了。反正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对方好像是姓……林?时间太久,名字也记不清了。” “我妈说,她老师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那人生生逼死的,”罗曼想了想,低声道,“她说她也参与了那场手术,怕那人最后找上她,未免惹祸上身,只能辞职。” “……后来我爸也就同意了她辞职的事。” “我当时听到这些,年纪还小,高中都没毕业,就是害怕我妈妈有一天也会突然‘自杀’,所以对这件事只有庆幸,没有多想什么。” 罗曼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小宋,不解道:“难道说,八年前那个人,逼死了我妈的老师还不够,竟然真的又找上了我妈?” 小宋已经听得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他无法评价,无措地“呃”了一声,就听见耳机里传来陆顾问沉沉的音色:“问她,她听见她妈妈口中的那个人,名字是叫林少阳吗?” 罗曼想了想,点头道:“是。” 陆镌心中一动,又让小宋问:“你确定?是林少阳,还是林尚?” 这两个名字乍一听,还十分相似。 罗曼瞬间就不确定了,又犹豫了一下:“实不相瞒,好像……都有点像?” “你要不再听听林凫山像不像?” 罗曼道:“也有点。” 小宋:“……” 陆镌:“……” 站着都躺枪的林凫山:“……” 第44章 镜面人生13 第44章 镜面人生13 毕竟已经过去了八年,记不清楚,可以理解。 话虽如此,林凫山还是差点气得顺不过气来。 审完罗曼,众人就目前查到的信息进行了一次大总汇,最后林凫山又公布了一条最新追查到的消息。 嘉尔医疗中心是林家的产业。 众人商量之后,觉得目前还是要审林尚。 逻辑链已经有了,这一切都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脱不开关系。 从造假病历伪造林少阳的死亡证明,到那场由罗曼母亲参与过的不知所谓的手术,通通都和林家脱不开关系。 问题是,这其中仍然还有许多不能解释的疑点,比如为什么罗芳八年前已经安然无恙地辞职离开了,但八年后林少阳又再次找到她并杀了她? 十年前的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十年来,消失的林少阳经历过什么,去了哪里? 林尚一家人又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那场抄袭事件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时至今日许多人依然记忆犹新,它会是这一切罪孽开始的导火索吗? 问题太多,兜来转去,找不到林少阳,只能找林尚。 因为今天时间太晚,审讯只能推到第二天。 上午九点,被从公司带到问询室的林尚镇定自若地坐在审讯椅上,环顾四周,甚至有闲心和负责笔录的警员笑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审讯室。” 现在三个人几乎是轮流负责问话,今天恰好又轮到了林凫山。 陆镌就在监控室里,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对上了林尚的视线。 但对方显然看不见他,只是表情始终是游刃有余的淡定。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他并不算了解,”林尚摊手道,“警官如果想要通过我来找到他,这可不太现实。” “这次是关于你自己的。”林凫山皱了皱眉,在审讯的位置坐下,单刀直入道:“我们调查得知,嘉尔医疗中心是你们林家的产业?” 太直白了。 陆镌轻轻摇了下头。 还有得磨。 果不其然,林尚微笑着回道:“是,我父亲二十年前创业,收购了这家私人医院。怎么了吗?” “认识宋景吗?” 林尚想了想,平淡摇头:“不认得。” 林凫山看不出他有没有说谎,但耳机里也没有传来陆镌的声音,只能皱着眉继续问下去:“宋景是嘉尔医疗中心的医生,八年前在医院大楼中心跳楼自杀。据知情人透露——他的自杀和林家有关。” 林凫山智商也不低,他话说的都是实话,但却故意模糊了概念,换个心虚的接受审问,听到这儿估计就已经露出马脚了。 但林尚没有。 他扬眉,礼貌表示了自己浅浅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温和:“我对宋景先生的遭遇表示遗憾,但,警官说他的自杀和林家有关,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他既然问了,林凫山不得不回道:“意思就是,林家有人和他结过仇,逼迫他自杀。” 这话其实说的中规中矩,没有暴露警方掌握了多少信息,也把剧情情况简化了一下告诉了他。 林尚恍然般“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坐在监控室里的唐双语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神,总觉得莫名地不舒服。 “原来如此,”林尚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确实不认识这位宋医生,也没有和他结过仇,警官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的。” 他的态度实在太坦然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无形之中散发了出来。 在林凫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甚至已经逐步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唐双语越听眉头越皱,却听身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刚转头想问问陆镌怎么看,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陆镌半靠在椅子上,只有一只耳朵戴着监听耳机,手上拿着手机,正低头滑动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无语道:“陆顾问,你在干嘛?” 陆镌慢半拍才回过神来一般,抬头晃了下手机:“看小说。” 唐双语:“……” [这边在审嫌疑人呢你看起了小说?] [唐姐姐的表情就是我此刻的表情] [xs,像极了上课开小差玩手机的我] [陆教授理直气壮hhhh] …… 也许是受他影响,唐双语越听这场审讯越觉得无聊,半晌,摘下耳机,随口问了句:“看的什么小说?” 陆镌道:“《镜子》。” 林尚的成名之作,《镜子》。 主人公天格,身世凄惨历经苦楚,最后悟得大道,飞升成神。 天池边有一汪仙池,传说能看到人心中执念,也就是此生最放不下的事。 【传言天花乱坠,不抵见过一次。 我跟随前辈来到池边,却只在池中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中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脸。】 【这一瞬间,我才惊觉,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就像一场黄粱梦,看似步步走的清晰明白,实则始终过得浑浑噩噩,睁眼时,轻而易举又显而易见的,所有我曾经拥有,可能属于过我的东西,就都离我而去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嫉妒他,他的一切。】 【那些本来都该是我的。】 【阴暗从心头滋生,悄无声息地发芽生根,想要长成岑天大树实在太容易,甚至根本不必浇水,只需旁人那么只言片语,就能寸寸盘踞心头。像一条盘桓多年的毒蛇,只等致命时刻。】 【我们就像站在道路两边,又在路中间镶嵌了一面镜子,我在这头,他在那头。 他的喜怒哀惧,都是我的对映面。】 【我的心也如此。】 …… 这是书中主角飞升之后的一段人物心理独白。 陆镌并没有真的在摸鱼,他只是觉得这样审下去意义不大,林尚的心理素质不差,不是什么善茬,想要审他,寻常路行不通。 只是随手翻开他的作品最后几章看了下,甚至为此还充了二十块大洋来看正版,最后翻来翻去,顿在了这一段描写上。 他已经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三四遍了,至于原因—— 说实话,这段话更像是在写林尚和林少阳这两个人本身。 但能看出的信息不多,甚至中间那几句有明显倾向的话,其实在林家两兄弟身上都适用,如果说回到十几年前的抄袭事件里,他还真不一定能辨别出到底谁是真作者。 当然,现在也辨别不出。 又随手翻了下剩下的章节,陆镌终于把手机屏幕关了。 审讯室里的文化也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不出所料,林凫山几乎什么都没问出来,林尚始终是一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子,回答倒是也回答了,但是和没回答基本没什么区别。 屁都没审出来一个却憋了一肚子气,林凫山出了审讯室的门就差点一脚踢到墙上,半途想起这是公安局的门,心怀半分敬畏又生生把脚挪了方向,最后踢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差点抱着脚跳起来。 唐双语伸头出来,透过敞开的门瞥见他的动作,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傻子。 林凫山跳着脚回了监控室,一眼看见陆镌,没忍住郁闷道:“喂,姓陆的,你平时不是很会装逼吗,刚刚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说这话也许没什么恶意,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蔷薇却忍不了:“没礼貌的臭小子!” 自己也没多大,喊别人臭小子。 陆镌没忍住弯了弯唇。 “你笑什么?” 陆镌低头咳了一声,抬眼时神色如常:“没什么。” 林凫山莫名奇妙,嘀咕道:“反正我不审了,谁爱审谁审。” 陆镌揉了揉鼻梁,刚要说话,门板被敲了一下,却见小宋满脸着急,说话都在喘气:“唐队!陆哥林哥!分区新接到一起报案,有同事说疑似发现林少阳的踪影,你们快过去看看!” 三人对视一眼,顿时也不玩笑了,陆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仔细说说。” “一位中年女性在家中被杀害,地点就在罗芳所在村落旁边的一个村,报案人是她的儿子,昨天学校放假,晚上赶回来正好撞上凶手杀人后离开,两人似乎还发生了搏斗。 报案人受了点伤,昨晚报的警,分区的同事调取村里的监控,发现当天晚上从他家里出来的人和上次罗芳村里监控中录到的人打扮一模一样。” 陆镌皱眉低声道:“……怎么会这么快。” 系统给出的破案时间才过去一半,就已经有三个受害人了。 这起案子到底牵连到了多少人? 林凫山走地脚疼,一边快步跟上他们的步伐,一边吐槽:“他妈的这个林少阳是不是疯了,这么算起来平均两天杀个人,杀人狂魔也没有敢快又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作案的吧?” “这次监控没被破坏?” “没有,林少阳好像有同伙,报案人说对方和他打起来后,本来不分伯仲,最后他是被人从背后一砖头拍晕的,但他呼救的动静也引来了村里其他人,对方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跑了。” “人已经在来市局的路上了,监控分区的同事已经传过来了。”小宋调出监控录像,直接拉到一个片段,指着屏幕道:“就是这里。” 画面正对着一栋瓦屋,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镜头定格在了男人从没有光线的屋中走出来的身影上。 路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能明显看出他裹得严严实实,双手都裹着黑色手套,掌心里握着什么东西,隐约反着光,透出一点血迹。 除了没抬头看监控以外,和上个监控视频里的林少阳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唐双语注意点清奇:“他不换衣服的吗?” “杀了人逃亡在外,谁来会去换衣服啊,”林凫山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杀人的速度实在是让我震惊……” 陆镌没说话,将视频的暂停键点开了。 监控接着往后放,这个画面的下一秒,男人似乎想抬头,像上次一样找到监控的位置,但刹那间就被远处的什么吸引去了注意力,脚步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两秒后,转身要跑的男人被一道突然闯入画面的人影狠狠撞倒在地,两人开始缠斗起来。 在他们掐着彼此的脖子翻滚过一圈灰头土脸地又滚回原来的位置后,陆镌突然又点了暂停。 林凫山看的正揪心,猝不及防道:“又暂停干嘛?” 陆镌抬手,头也没回,示意他别说话。 林凫山一愣,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闭了嘴。 陆镌凑近了一些,将这个画面放大,又仔细看了片刻。 路灯昏黄的光芒下,镜头刚好扫过两个人的脸,画质虽然很糊,但依稀能够看清五官。 一个满脸绑带,一个青涩中甚至带着几分稚气,脸上还在打斗中抹上了几条血痕。 陆镌心头微动。 这是…… 蔷薇“咦”了一声: “杨枫?” 不等陆镌再多想什么,下一刻,门口传来一道陌生又耳熟的声音:“打扰一下。” 刚刚还在监控里和嫌疑犯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头被包成了木乃伊,半分不见视频里的凶狠,甚至带着几分紧张: “张警官说,有人在这里等我。” 第45章 镜面人生14 第45章 镜面人生14 [没记错的话杨枫也是玩家吧?不是说是三人局吗?这是什么情俊 [???杨枫?] [没记错的话杨枫也是玩家吧?不是说是三人局吗?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真相只有一个,系统说的三人局,难道是三人一鬼局?(柯南推眼镜.jpg] [封建迷信要不得] [笑死了我们看过的灵异地图还少了?] [我想起陆教授是作为特邀嘉宾进来的这个游戏,不会是……] [靠你不说我都忘了他是特邀嘉宾] [不会吧……] [突然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就是说] [兄弟们我去查了下官方公布的玩家名单,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杨枫的名字没了。] [草,说三人一鬼局的那位仁兄呢,嘴开过迪迦吧?] [一语成谶,细思极恐] …… 游戏里。 陆镌又坐到了审讯室里。 小宋做笔录。 “姓名。” “杨枫。” “年龄。” “20。” 陆镌心道:果然。 这个杨枫明显就是他认识的杨枫,但又有些不同,因为他很显然并不记得那些游戏里的记忆了,从年龄上来看,这个时候的他还在上大二,没有进入游戏。 是系统数据构成的假人,还是…… 可系统不是说,杨枫已经数据清空了吗? 陆镌转着手中的笔,不自觉地蹙着眉,难得心不在焉。 对面的杨枫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拐杖被他拿着盘了好几圈了,忐忑道:“这位警官,我有什么问题吗?” 陆镌回神:“?” 杨枫尴尬道:“您一直在盯着我看。” 陆镌顿了下:“抱歉,只是看到你,想到了一个……挺久没见的朋友。” 杨枫腼腆地笑了下,并不在意:“没事。你们要问什么问吧,我知无不言。” “你看清凶手的长相了吗?” “没有,”杨枫摇头,“他脸上绑着绑带,不过我看见他一边耳朵上有烧伤……可能是毁容?” “你母亲平时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杨枫顿了下:“……不清楚,好像,还挺多的。” 小宋:“?” 杨枫尴尬道:“我妈妈,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产后抑郁症和狂躁症,年轻的时候因为发狂挠伤了我爸爸导致离婚,这个算吗?不过那个凶手应该不是我爸,我爸没那么高。” “查到了,他母亲的信息,”林凫山在耳机里沉默了两秒才说,“……死者杨兰兰,是林尚的养母,林少阳的亲生母亲。也就是说,这个杨枫,是林少阳的亲弟弟。” 陆镌转笔的手顿在了原地。 怪不得……怪不得监控里明明看到凶手手上拿了染血的刀,却没有用刀来对付杨枫。 但这也很奇怪,既然杀了他母亲,为什么不干脆也杀了他? “林尚20岁也就是十四年前的时候,被接回林家,他本来姓杨,回了杨家就改了姓。” “林少阳虽然没有回杨家,但一直都有尽到赡养的义务,那几年给过杨家不少生活费。” 陆镌抬头,重新看向杨枫。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很显然,目前杨枫就是这个世界的重要npc,和林家两兄弟都关系匪浅。 那他就不得不深挖一下了。 “你好像并不为你母亲的死感到难过,”陆镌淡淡道,“能麻烦讲一下原因吗?” “她经常打骂我和我哥,”杨枫提到这个,沉默了两秒,低头道,“我知道是家里经济压力大。但我对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最多只能做到孝顺。 这世上有人爱子女如命,譬如为了给女儿治病、铤而走险走上犯罪道路的李仁亮,也有人视子女如草芥、动辄打骂,譬如被大儿子亲手杀害、而小儿子对她的死几乎没有伤感情绪的杨兰兰。 之前确实提过,林尚在回到林家之前过得很不好,大半原因都拜这位养母所赐。 “见到凶手,你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冲上去?” “我看见血了,”杨枫抬头,回忆时眼神还带着些茫然无措的意味:“他手上拿着刀,刀上有血,又从我家里出来,我就奇怪。喊了他一声,结果他拔腿就要跑,我当然知道他不对劲了,肯定要追啊,然后就打起来了。” 他说着挠了挠头:“不过好奇怪,他的刀后来被我打飞了,但一直都没动手捅我,要不是醒过来之后看见我妈妈确实……我都以为我打错人了。” 陆镌将手里的本子翻了个页:“林少阳是你哥哥吗?” “谁?”杨枫眼神懵懂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啊……是,我亲哥哥,但我和他不熟,没见过几面。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 他本来怕警察问他怎么个特殊法,结果对面的年轻男人慢条斯理地换了个问题,仿佛早就知道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和你母亲也不熟?” 杨枫摇头,试探道:“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几乎每个进过审讯室的人都有这种好奇心:警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这件事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但陆镌给的解决方法就是统一不回答。 嗓子太干,他咳了声,喝了口茶水润喉:“问问而已,别紧张。” 杨枫便“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概是原生家庭造成的影响,虽然是个大学生,但面对人多的时候,杨枫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小宋在旁边疯狂敲键盘记笔录。 陆镌缓了两秒,接着问:说:“林少阳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这件事你有了解吗?……别误会,警方正在调查的另一起案件,恰好和他有关。” 杨枫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于是老老实实道:“我不清楚。” 陆镌于是换了个问法:“关于林家,你清楚什么?” 杨枫想了想:“我和我哥哥林尚关系不错……不过这几年都没什么来往了,警官你是想知道哪方面?” 提到“这几年没怎么来往”时,杨枫的眼神有些暗淡,却很快又被他自己强行掩盖了下去。 陆镌却没错过他这一瞬间的眼神,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没来往了?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杨枫笑了笑,只是笑意看着有些勉强:“我妈有精神病,基本上不管我们兄弟俩,十岁之前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关系当然好,后来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加上林家的人都找过来了,他就回了林家。 可能忙吧,一开始还会经常回来,后来渐渐也不怎么来往了,挺正常的。 只是他还是会定期打钱回来……说起来我也欠了他很多,但又不好意思常去打扰他。” “所以,林尚是因为经济方面的问题才选择回了林家?” 杨枫抿唇,苦笑道:“对,我那个时候太小了,他放心不下我,还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回去的。” “看来他们兄弟俩感情确实很不错。”林凫山摸着下巴,突然灵光一闪,“要不然……试试让他来向林少阳问话?” 【滴】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另外两人的回应,系统突然出现。 【友情提示,请遵循人物身份行事,npc‘杨枫’并非警察,无法审问npc‘林尚’。】 林凫山撇了撇嘴,心想这点空子都不让钻。 陆镌也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并不意外。 他让小宋留下来接着问,转身出了审讯室的门。 唐双语见状也从监控室出来,摘掉耳机跟了上来:“怎么了?” “没有证据,只能扣留林尚24小时,24小时一过,我们只能放人,”陆镌淡声道,“他一直在跟我们打太极,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有一些思路……让林凫山来会议室,先沟通一下。” 唐双语了然,转头去叫人。 陆镌顿住步子,停在审讯室外,隔着看着不远处,隔着一层玻璃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的林尚。 审问他的警察都已经离开,他坐在原地,垂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他又抬起头,往四周环顾了一圈,目光恰好和陆镌交错开来。 陆镌看了两秒,又收回了视线。 他有预感,很快就要结束了。 “你怀疑他们……否整过容?”林凫山愣在原地,“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陆镌冷冷道,“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一些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宋景以前是整容医生,后来突然到了嘉尔医疗中心,这又恰好是林家的产业。” “他后来帮人做过一场手术,带着他的学生罗芳一起,后来被逼自杀。” “李仁亮造假死亡证明,辞职后立刻收到了嘉尔的邀约,只能说明林家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林少阳十年前出的那场车祸,很可能是他自己一手策划,毕竟在此之前,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过。 他们在车祸中互换了身份,林少阳的身份被迫‘死亡’。” “而后,林少阳带着整过容的脸,替代了林尚的身份。” “为林少阳整容的就是宋景,为了怕你这场计划天衣无缝,让知情人都闭嘴,林少阳使用某种方法逼死了宋景,但他也许不知道罗芳也参与了这场手术,所以没有追究于她。” “你按照这个想法,试着倒推一下,逻辑是不是就顺了?” 林凫山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真的……可是你怎么解释,如果林少阳和林尚已经互换了身份,他们身边的人怎么会没有发现?而且他为什么这么做?真正的林尚这几年又在哪里?” 唐双语同样疑惑这几点。 “他身边的人也许已经发现了,”陆镌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没发现后面几年假林尚都不联系杨枫了吗?不记得我们当时去林家,陈芸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吗?” “她或许早就知道她的丈夫不是她真正的丈夫,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拆穿,甚至帮着他隐瞒这件事。” “至于他的父母……” 陆镌沉吟了下:“林少阳能做出这种部署,一定筹谋已久,以他的智商,假扮一个对他的父母来说只养了几年并不熟悉的儿子,对他来说应该并不算难。” “我不清楚真林尚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他的回归,带来的三起命案,都是和旧事相关的人。” “除了一开始跟踪他偷拍他的那个狗仔记者,可能是误杀。” “但人手里一旦沾了人命,就没那么容易满足了。” “我本来不明白这几起案件的受害者到底有什么关系,但第三起案子让我想起来了——也许是知道毁了容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真正的林尚认了命,开始一个一个地杀人,这即是报仇,又是挑衅。” “他对着监控露脸,是想让警察找到他,这样真相就能公之于众,但他显然没想到,林少阳会派人跟着他,砸毁监控。” 陆镌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听着格外醒神。 他低头看了眼表,落下最后的总结: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这需要去问林尚……或者说,真正的林少阳。” 第46章 镜面人生15 第46章 镜面人生15 “你说是真林少阳派人跟着他砸监控?”唐双语不懂了,“理由呢?” “真林尚想借警察的手公布真相,故意露出自己的脸让警方来查,而他已经杀了人,真林少阳想要瞒下这件事,就只能帮助他销毁犯罪事实。” 这也是假林尚为什么这么难缠的原因。 想要获得真相或许只能从真林尚口中得知,但真林尚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个报复目标是谁。 也许他算盘打的好,准备把仇人都杀光了再走进警方视野也说不定。 误打误撞的,这兄弟俩的行为都给警方造成了不小的破案难度。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绕着这些陈年旧案打转,查案都查的一头雾水,谁能知道陆镌就在众人都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凭着手上这么点线索推出了这么多剧情? [我真的会谢,我可是一直在跟进直播进度的,怎么我就没想到他们是整容?]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这么大/比比划划] [太牛了吧,代入这个思路一下豁然开朗] [这么说起来真林少阳好不是个东西,又是抄袭又是整容,还设计车祸让真林尚假死,就为了取代他的人生,真是无语了] [我本来还以为会有抄袭事件的反转,因为我当时看到这个假林尚就觉得不是什么好鸟,结果原来他是林少阳……突然就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真林尚会疯,换做是我我也疯] [虽然但是,还是要说,抄袭司马] [本来就是个假少爷,到底哪来的脸赖在人家家里活了三十多年啊] [想想真林尚就觉得实惨,太可怜了吧……] [你来可怜杀人犯,谁来可怜那些被杀的人?] [我倒觉得他们死有余辜,被杀的人谁都不无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懂了,原来镜面人生,是这个意思] …… 不仅弹幕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些话砸晕了,林凫山听了半天,脑袋啧差点给这真真假假的兄弟俩给转晕。 难为陆镌竟然能逻辑清晰地给他们分析。 缓了半天,两个人才算将这些信息消化了下去,林凫山是彻底服气了:“现在怎么办?” “带林家人来警局,全都分开,重新审。” 陆镌沉吟一瞬,起身道:“ ‘林尚’那边,我来。” 虽然说大部分问题都解开了,但还有一些疑点尚不清楚。 比如抄袭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 “换人了?”林尚的目光跟随着新进来的两位年轻警察转了转,随即定在了陆镌身上,看着他落座,微微一笑,“警官,你好像有点眼熟。” 陆镌不吃他这套。 他本身身高腿长,但向来穿着私服,永远是一套黑色卫衣加长裤,面容苍白却年轻,看着比杨枫还像个在校大学生。 他顶着林尚打量的目光在小宋旁边坐了下来,惯性地咳了一声:“很抱歉,刚刚警方接到了另一起报案,所以审讯暂停了一下。现在换我来向您进行提问。” 林尚仿佛并不在意他的避而不答,笑道:“请问。” “林先生……或许我该叫你,林少阳?” 林尚放在桌面上原本呈放松姿态的手忽然蜷缩了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一顿:“警官……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我是林尚,林少阳是我十年前就该死在车祸里的哥哥——我们可不是同一个人。” 陆镌平静地看着他:“研究表明,一般当一个人说‘我不太明白’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不明白,而是在明知故问。” 林尚眼神微动,故意转移话题:“哪个研究?” 陆镌道:“我的研究。” 林尚:“……” 正在打键盘记笔录的小宋:“噗。” 猝不及防接了个冷笑话,林尚愣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但我是真的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来帮你回忆一下吧。”陆镌也对他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 “十四年前,真林尚,也就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回到了林家,你才得知,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假少爷,你的母亲为了让你有个好出身,将两个婴儿互换,让你们拥有了原本属于对方的人生。” 林尚……不,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拥有林尚的脸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像是觉得好笑:“警官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结论,我说过了,我就是林尚……” 陆镌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林尚回到林家之后,你过得很苦吧?是不是觉得,曾经属于你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感觉很难受?” 陆镌慢条斯理道,“你嫉妒他,你想把失去的东西全都夺回来,所以你抄袭了他的小说,你整了容,你费尽心思制造了一场车祸,彻底偷走了他的人生……” “林尚”脸上那种始终如一的笑终于慢慢消失了。 “还是不想说吗?” “没关系,那我继续说。”陆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姿态轻松又漫不经心。 “你没有想到十年后真正的林尚会卷土重来吧?你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疯狂,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甚至刻意挑衅警察。为了不让他暴露在警察面前,你只能替他善后,给他收拾烂摊子。” “你甘心继续这样下去吗?他顶着你的脸,顶着你的名声杀了这么多人,而你就是帮凶……林尚既然杀了他们,你怎么确定下一个被杀的人不会轮到你呢?” 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已经明显沉了下去,他勾了下唇,似乎想笑,眼神却低沉地可怕。 陆镌恍若未见。 两人隔着一张审讯桌,在led刺眼的灯光下对视,一个神色淡然自若,一个表情阴沉如水。 小宋本来就听剧情地非常震惊,此刻偷偷瞥了眼,觉得空气中隐约都燃起了火药味。 “即便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陆镌摊手,“我相信林尚会主动站出来的,你不想说的事,我猜他会很乐意说。” “这起案子不知道已经被谁流露出去了,我看过最近的舆论,大家都在真情实感地骂那位杀人如麻的凶手‘林少阳’,”陆镌和善地笑道,“十年前你已经顶负了抄袭的罪名,十年后还要让这个名字被人们拉出来指责斥骂吗?” “想清楚再说也来得及,我有时间和耐心。” 审讯室里静地可怕。 监控室里,林凫山无意识地摸了下双臂,默默把陆镌划入了“危险”的范围名单里。 能凭一张嘴说得人头皮发麻,如果有心想借此颠倒黑白玩弄人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尚”在保持了长达数十秒的沉默之后,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嫉妒他的。” 这话其实就已经相当于默认了陆镌方才对于他们身份的猜测。 小宋瞬间精神,坐直了身准备继续做笔录。 陆镌面不改色:“看来你有不同意见。” 林少阳继续冷笑:“我承认你确实挺厉害,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信息,但你说的的确大半是对的,只有一点你说错了。” 陆镌表示洗耳恭听。 “分明是他,偷走了属于我的人生。” 陆镌眉尾微挑:“这话怎么说?” 林少阳呼出一口气,忽然又扬起一个笑容,双手交握:“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你们都以为是我抄袭了他,到谁能想到,他得到的所有荣誉,本来就该是我的。” 陆镌道:“你的意思是,林尚抄袭了你?” “不,”林少阳缓缓吐出一个字,接着道,“是他偷走了我的稿子。在我之前,上传到了网上。” “是他在嫉妒我。因为他虽然优秀,但在学校里永远是我压了他一头。”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我将这本书全部写完,第一次上传网络,就遭到了无数人的谴责谩骂。” 林少阳陷在回忆里,笑意含着几分嘲讽:“我知道你们不信,那大半年里我解释过无数遍,但始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警官,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陆镌沉默了片刻,回道。“你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是真的,不是吗?” 林少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陆镌又接着道:“但我知道有人还相信你。” 林少阳脸上自嘲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又顿住了。 “你的老师,陈方教授……还有你曾经的很多同学、朋友,”陆镌缓缓道,“我们走访过很多人,在他们口中,你始终是那个谦逊有礼的林少阳…… 他们不知道真相如何,但他们坚信你不会做出抄袭这种事。” 林少阳愣了几秒,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警官……你自己也说了,他们相信又怎么样呢?没人能替我证明,该来的指责和谩骂还是会来。” “他们的相信,给我带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林少阳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道:“都不重要了。” 陆镌不置可否。 人果然是个很奇怪的物种。 他想。 向来在外人眼中优秀大方的好学生林少阳,会因为恨而筹谋许久,不惜整容,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苟且偷生地活了十年。 而在别人眼中对异父异母的弟弟杨枫都一直很好、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林尚,靠偷过来的稿子,红遍大江南北。 功名利禄,起起伏伏,约莫也是大多数人的一生。 “所以你就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隐忍策划了车祸的事?” “这还不够吗?”林少阳突然提声道,“警官,你没有经历过,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坐在这里指责我的所作所为,事实上你大概永远也不明白我的感受。 我在自己家里生活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我的父母告诉我,我是个冒牌货,真少爷流落在外。 而导致这一切的人,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个自以为是互换了两个孩子,也互换了两个人生的女人。” 林少阳的手在桌面上毫无规律地敲击着,力度之大足以见得他内心的并不如同表面一般平静: “后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冲到她面前去问她,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为什么把我丢给其他家庭这种事,她能做的这么心安理得?为什么又要在把我丢给其他家庭二十年后,在我的生活一片安宁的时候突然出现,打破原本我平静的生活?” 第47章 镜面人生16 第47章 镜面人生16 陆镌的声音冷冷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质问: “你这种思想,本质上还是想要独占这样的人生,可你本就顶替了别人的生活……不是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的。” “那是那个女人做出来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少阳瞳孔放大,控制不住地再次提高了音量,他的表情充斥着不可置信:“是我想要出生在这样富庶的家庭吗?是我出生就想要顶替他的生活吗?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都在这么说,可是我又何其无辜?有人问过我的选择吗?” 为了避免刺激到他的情绪导致他后面不肯再开口,陆镌理智地选择了缄默不语。 “……是,你说的对。” 喘息片刻后,林少阳却又自己平复了下来。 他像是神经质一般,情绪起伏跌宕不定,这时的语气又慢慢缓和了下来:“这本该是他的父母,本该是他的家庭——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但真正令我不能接受的,其实是我父母的态度。” 他这里说的显然是林家父母。 “我以为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的,也该多少有点感情,不是吗?” 林少阳摇着头,声音像飘在云端,又带着生涩难言的苦:“可实际上,在得知林尚才是他们孩子的当天,他们就哭晕过去了。” “林尚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们自认为很仁慈地没有将我送回杨家,但这有什么用呢?我宁愿他们把我送回去。” “那之后,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林尚,而我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排挤,从他喊了二十年的爸妈身上,从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和重新回归了这个家的真少爷身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一天天对我冷淡起来,看着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回到了林尚的身上。” “我在那个宅子里活了二十年,却依然比不上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只是血缘关系上的孩子。” 林少阳缓缓抱住头,将面孔深深埋在了桌面上:“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人类最注重的到底是感情,还是那份可笑的血脉?” “于我而言,养恩当然比生恩重,但于他们而言,他们的感情可以尽情倾注、但必须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是吗?” 陆镌沉默了下:“也许很扎心,但说的直白点。你会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喜欢一个因为霸占了自己孩子的身份导致自己孩子受了二十年苦的假儿子?” 父母的爱是有限的,他们只会对自己的孩子抱有无限的爱和耐心。 林少阳笑起来。 他眼眶是红的,笑声里满是自嘲:“怪不得……怪不得,不管后来我做什么,他们的目光都没有落到我身上过。” 陆镌道:“说到底,是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你说的轻松。”林少阳实在是说累了,见陆镌始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心中有些不爽,干脆学着他也往后靠在了审讯椅的椅背上,生生将刚要落下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他冷嘲热讽道:“换做是你,你能做到对养大自己的父母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吗?” “我没有父亲。” 陆镌说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林少阳,平静道:“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比如杨枫的母亲,比如……他的母亲。 林少阳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但陆镌很快低头,将本子翻过一页,顺势转过了这个话题:“所以呢?还是交代一下十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话已经说到这里,林少阳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 他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语气漠然:“还能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潜心修学,准备写一篇小说,为此准备了两年,然后被林尚发现了。 他偷走复拓了我的稿子,散后我被污蔑抄袭。 因为他发文时间比我早,而且他确实也很聪明,虽然学业总是被我压一头,但偷稿子这件事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自然是百口莫辩,每出面解释一次,我父母对我的失望就更多几分——他们觉得我在撒谎。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遇见的所有人都像是在对我指指点点,没有人愿意再跟我亲近,连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陈芸都离我而去,成了林尚的新妻子。 我曾经拥有的东西,就像我在书中所写的那样,这样轻而易举地全部回到了他怀中。” 他就像一座漂泊在海上的孤岛,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高高在上地指责着,举目望去,孤立无援。 “我就这样被网友们挂在网上辱骂了大半年。大半年后,我决定不解释了,我自愿退出了这个和谐温暖的大家庭,选择搬出去住。” 林少阳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听着又慢慢变回了原本斯文温和的样子。 他微笑,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曾经步步为谋过的事情,“我原先在林家集团有股份,嘉尔就是我名下的产业,大概是为了面子好看,他们后来也没有收回去。 于是我找到了曾经当过整容医生的宋景,给了他一大笔钱,请他为我做一场整容手术,他答应了。” 说到这里,林少阳顿了顿:“当然,我确实没想到他还请了自己的学生当那场手术的助手,所以八年前设法让宋景闭了嘴,却不小心漏了她这条鱼。” “整容完成后,我在自己家里一直修养了两年,从来没出去见过人,直到完全好透,也部署好了所有后路。” “我约他出来见一面,我说我找到他抄袭的证据了,他嘴上说着自己没有抄袭,却还是来了。” “他看到我的脸的时候很震惊,但已经来不及下车了。” “我开的车,我做的手脚,我制造的这场意外车祸。” 林少阳提起这些,沉郁许久的眼角眉梢仿佛都带着散漫的春风: “要让几个根本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听我的话真的很简单,用钱就能收买大部分的人心,我就用钱解决了很多麻烦……这点我确实得感谢我的父母,毕竟他们虽然对我没什么感情了,但钱给的确实多。” “他当场就因为撞击而晕了过去,但是并没有死——我计算好了车子撞过去的速度,把控着车祸的程度,不然他如果被撞死了,作为司机的我肯定也活不成。 更何况,我要取代他的人生,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当然也要他亲眼看着,让他也尝尝那种百口莫辩的滋味——那是我恭喜他成为‘我’的贺礼。” “我请人把他带走,给他也做了整容手术。然后弄了一具假的尸体,毁了脸和指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告诉我姗姗来迟的父母,这是死去的‘我’。” “没有意外的,他们丝毫不关心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抱着我嚎啕大哭,我的父亲哭着告诉我,说他听见车祸的消息时,腿都吓软了。” “那是我时隔两年,再次看到他们对我流露出的熟悉又陌生的关心。” 林少阳沉醉在回忆里,唇角噙着诡异的笑。 小宋一边记笔录,一边因为他的笑而不寒而栗。 但坐在旁边的陆镌却始终保持着倾听者的姿态,从头到尾神色如常,像是真的只是在听一个寻常故事一般。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没有死,但林尚却成了植物人,医生说他醒来都是个问题。” 林少阳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遗憾:“我给他的那张属于我的脸不太成功,他昏迷的前两年,我又让宋景帮他做了几次手术,成功之后,我就让宋景闭了嘴。” “李仁亮本来也要死的,但可惜的是,那段时间我频繁地出门引起了我妻子……也就是陈芸这个女人的注意,”林少阳推了推眼镜,叹气道,“她很聪明,只是跟踪我来到那家废弃的疯人院,就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事实。” “在她的胁迫之下,我不得不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大部分都说了出来,她告诉我说她可以替我隐瞒这件事,但要求是我不能再杀人。” 林少阳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们肯定很想问为什么她选择帮我,实际上不难理解,我知道她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就像当初她离开我嫁给林尚,她也是走的毫不犹豫,因为留在我身边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而那个时候也一样,打破平静安逸的生活,换回一个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老公,这是笔很亏的生意,她不乐意做,所以我们还算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林少阳平静地继续往下说了下去:“只是没想到,他躺了十年,有一天突然醒了,看守他的保镖说他看见自己的脸时很崩溃,用划破的玻璃毁了自己的脸。” “又在某个下午,趁人不注意,从那家废弃的疯人院里逃了出来,事实上我本来能把他抓回来,但我没有。” 林少阳似乎感觉有些可惜,又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我本想看看他脱离人世间十年后回归,会是什么狼狈样子。 所以我眼睁睁看着他大闹林家,却被认出他的脸、把他当成我的父母赶出了门,眼睁睁看着属于我的经历被众多网友们扒出来、将抄袭这件事又按在了他身上、而他无能怒吼却无人相信他的样子,我不得不承认,很舒心。” 林少阳笑着吐出一口气:“十年来,前所未有过的舒心。” 十年前刚换过脸时没能看到的场景,十年后得愿所偿。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一时得意忘形导致的后果,就是我在看着那个狗仔跟着他进公园时没有让人阻止,而他又恰好怒从心起,直接杀了人抛尸湖底。” “我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林少阳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什么都没有就敢杀人,杀了一个记者还不够,又顺着查到了罗芳身上,如果说第一次是激情杀人,第二次他就是早有准备。” “我不知道罗芳有没有告诉他一些什么,总之我的人一直跟着他——也怪我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直接把人抓回来——反正,他在村口徘徊了好几天,还是对罗芳下手了。 这次他特意在监控中露了脸,我让我的人毁了监控,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陆镌道:“你们毁的是摄像头,图像还在硬盘了,当然还是能发现。” 林少阳道:“这就怪我的人涉猎不够广泛了。” 见陆镌不回话,他又慢慢收了笑意,继续道:“第三次……就是我亲生母亲家里,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对养大自己的母亲下手,为了不让他落到你们手里,我让我手下人砸晕那小子救下了他,但可惜的是,他半路还是跑了,这次就彻底跟丢了。” “如果不是被抓过来问话,我应该还在家里思考去哪里找他。” “你也找不到他在哪里了?” 林少阳淡然摇头。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向别人讲过这些事情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隐约露出几分恍惚的表情来。 此刻,林少阳一直伪装的游刃有余终于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轻声道:“警官,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可笑的是,除了警察,他竟然都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真正的林少阳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里,活下来的这个林少阳,不过是顶着别人的脸生活下去的行尸走肉罢了。 他当然赢地漂亮,但也确实输地彻底。 陆镌颔首:“不用谢,我也只是为了查案。” 林少阳:“……”煽情一下会死吗。 第48章 镜面人生17 第48章 镜面人生17 [soga!原来是这样!] [我的天呐……一场长达几十年的豪门恩怨,一切还得从当初胆大包天互换了孩子的杨兰兰开始] [我还是挺愿意相信他的……我是说抄袭这件事] [我也觉得他说的不像假的,都彻底坦白了,也没必要编出这种谎话来吧?] [我收回前言,抄袭司马,抄袭且倒打一耙的更司马]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惨了点吧,被污蔑抄袭还找不到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了,还被不明真相自以为是的网友骂了十年,换谁谁不疯啊……] [我早就想说了,之前那么多人在骂他,我就想万一有反转呢,这么骂是不是不太好?但是又不太敢站出来说话] [又来了又来了,马后炮就是您的代名词吧,没听林少阳说吗,迟来的站队比草都贱!*] [林少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网络暴力不就这样吗,之前跳脚的数你们最欢,一有反转就墙头草一样呼啦啦转变了阵营……哦我忘了你们没有阵营,你们是正义的化身] [当初骂他的时候谁能想到还有反转内幕?谁都不知道好吧,大家都没错,错的是当事人] [你恶心死我了还都没错,你这种傻/逼站在这里发言就是最大的错!] …… 因为短暂的弹幕高/潮,陆镌的直播间被推向了节目直播的推荐位,越来越多的观众涌进来,在了解到这个副本的剧情之后,很快也和之前的观众们一样,开始疯狂掐架。 但这一切处在游戏中的人都不得而知。 陆镌在听完林少阳的话之后,开始思考,林少阳跟丢了人,那么此时的林尚现在会出现在哪里呢? 林少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悠然道:“我建议你们赶紧找到他。他已经发现我在跟踪他了,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落网,他大概会以最快的速度继续报仇,如果你们来不及赶过去,死的人可是会越来越多的。” 你说林少阳是好人吧,他手上也沾了人命,甚至林尚杀人他还帮忙善后,你说他是坏人呢,他又好像从来没有对于恩怨之外的人露出过什么攻击性。 陆镌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感谢配合。” 至于林少阳这一串罪行上呈之后会得到什么结果,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见陆镌起身要离开,林少阳忽然又开口喊住了他。 “警官,我说你看着很眼熟,可不是套近乎。” 陆镌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动,转过了头。 林少阳微笑着,眸色在镜片下反着光:“记得我刚刚说过,我把林少阳关在疯人院里看守了十年吗?这家疯人院在十年前还是存在的。 巧的是,十年前‘抄袭’的新闻占据头条的时候,我一直在找其他的舆论,希望能将我的事压下去。 我记得我看到过一篇报道,说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就是被送进了这家疯人院……” “够了。” 陆镌倏地打断他的话,眸子几乎是瞬间便覆上了一层冷漠的霜。 林少阳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依然保持着微笑注视着他。 陆镌一直觉得他的笑容是伪装,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时一般,觉得他的表情刺目至极。 他突然感到几分怀疑:林少阳真的只是一串数据组成的人物吗? 陆镌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他说罢,也没管背后一头雾水的小宋,转开审讯室的门,大步离开了。 蔷薇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 陆镌走到一半,步伐就已经恢复了正常速度,闻言“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拥有两个人格,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可以选择自我逃避,将所有无法接受的负面情绪全部传达给另一个人格。 陆镌曾经年少不更事时就是这么做的,即便是无意识的,但自从发现这一点后,他就开始强迫自己面对。 正视恐惧,才是克服恐惧的正确方法。 可惜蔷薇一直保持着这种习惯,每次遇到事情,总是下意识帮他去消化这些东西,但他上次说过之后,蔷薇就收敛了一些,这次也并没有替他做主,而是委婉道: “累了的话,换我来吧。” 陆镌没说话。 唐双语两人已经从监控室追了出来,林凫山在后面喊他:“喂,你干嘛去?” 陆镌转头,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审完了,出来透口气。” 林凫山点了点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唐双语抢了先。 她打量着陆镌脸上的神色,道:“你好像不太高兴,因为林少阳说的话?” 陆镌眼神淡定地回视过去,不出所料看到了旁边同样兴致勃勃的林凫山。 这两人看着性格天差地别,但内里几乎都带着一股恶劣,唐双语或许是没有共情这个特质,但林凫山明显就是看出他的不对劲却还要来看热闹了。 不过陆镌对此并不在意,笑了笑,敷衍道:“见笑了。”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再问下去就显得有点不识趣了。 唐双语挑了下眉,知道问下去他也不会说,懒得再追问,干脆换了个话题: “我看你们聊故事聊的很上心的样子,说到底,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网暴……这案子不会还有后续吧?” 三人站在走廊上说话,林凫山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担忧: “我回头看了看十年前那些热搜评论,真是要多恶毒有多恶毒,一个人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一个带动一个……怪不得不管在哪个时代,总有人因为网暴自杀或者走上犯罪道路——建议网暴加入刑法。” 他侃侃而谈,说了半天,旁边却没有丝毫动静,于是转头问,“陆顾问,你觉得呢?” 陆镌沉默地听着他们说着,直到这时才仿佛忽然回过神了一般:“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林凫山道:“可是……网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确的行为,这样放纵下去,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猖獗,多少人为此痛不欲生……我是真觉得网暴的人都该死。” 唐双语道:“你这话放到网上去,何尝不是另一种的网暴?” 林凫山无语哽咽。 陆镌淡淡道:“网暴的定义是怎样的?有多少人想过?” “当然是谩骂。” “如果他本身并不觉得这是在谩骂别人呢?” 陆镌认真地反驳道,“也许他觉得,这只是一句很简单的挖苦嘲讽。但不可否认的是,人们都爱跟风,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将一个人淹死。” “也许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呢?你也要给他定刑吗?怎么定?” 林凫山不爽道:“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吧,万一因为他一句话人家就自杀跳楼了,那是一条人命,他担得起吗?” “你说的对,”陆镌轻飘飘道,“但也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 “有人说网暴这个词,对没有查出真相的事件妄加评论谩骂,我赞同他的意见,但事实上,很多事情的‘度’都不是你想把控就能把控的。” “在林少阳没有说出他的这段故事之前,所有人都真情实感地认为,他们是在为正义声张。” 陆镌看着林凫山,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们的起点是带着恶意的吗?并没有,甚至相反,在当时的情况下,林少阳抄袭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他们的斥责谩骂其实是正常人的反应。” 陆镌低笑了一声,“即便是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林少阳给我们讲的这个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他在混淆视听,还是真的被人冤枉了十年之久?我们都不知道。” “你不能否认他们的起点大部分都是好的,只是人心太复杂,以至于这些事情总是有着各种出人意料反转。” “他们有罪?有,但也没有。” 陆镌抬眼,顺着长长的走廊看向尽头的窗口,眼神已经飘远了,“如果选择让他们闭了嘴,那以后如果有人真的有人被抄袭,即便拿出了证据,也没有人会愿意去相信他,为他发声。” “当人人都闭了嘴,正义便会无处伸张。” “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做的其实是对的。替蒙受冤屈的人发声,只是没能警惕住小人借此博取同情心。” 林凫山听得憋屈,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所以你还是支持网暴?” “不,”陆镌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不该扼杀人们的发言权,但更重要的是,每个发言的人在敲下每一句话时,都要谨记三思而后行,至少明白要为自己的话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网络一直都是一把双刃剑。 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任何东西都是非黑即白的,但事实上,现实里很多事情都不是黑白两色能简单说的清楚的。 就像一个老人倒在地上扶不扶的问题一样,即便有受骗的风险,但万一,他就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呢? 一个人没有伸手,也许影响的就是这个老人的后半生。 如同这场被顶到风尖浪口的舆论事件,假设林少阳真的抄袭了,而围观群众全都闭了嘴,林少阳是不是会越发猖狂?林尚又会不会走投无路,变成下一个跳楼的人? 起点没错,只是结果错了。 陆镌经历过,所以他比绝大多数人都看得清,并非局中人,你很难说清到底谁有罪,但不可否认,网暴确实不可取。 古往今来,这种事件从来没有少过。 三人在这里探讨了一番对于网暴的定义,林凫山看陆镌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没想到你人看着这么冷漠,原来看待这些事的时候竟然会想到这么多正向的一面。” 他这话说的语气轻佻,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陆镌并不放在心上,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林家人到了吗?” 第49章 镜面人生18 第49章 镜面人生18 说起这个,林凫山终于正经了些,“林家父母到了,不过陈芸不在家,好像是在公司,打电话没接,警局的同事已经赶过去了。” 陆镌沉默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陈芸不在家?”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系统面板就是这点好,还能看时间——晚上8点37。 这个时间点,陈芸怎么可能不在家? 陆镌想起林少阳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心中忽然浮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林尚还要继续报仇,他下一个报复的对象是谁? 陆镌豁然转身,林凫山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陆镌道:“立刻联系人往回赶,林尚下一个报复的目标很可能是陈芸!” 唐双语精神一振,率先反应过来:“你确定?” 陆镌头也不回:“不确定。所以我自己先去确定一下。” 唐双语皱眉:“你别乱来!万一他就在林家……” “所以让你们赶紧联系人往回赶,我先去林家看看,”陆镌抬手打断她的话,“有情况会打电话的。你们先去审林家父母吧。” 唐双语反手就推了林凫山一下,照常是让他留下来审人,她其实想跟过去,但陆镌走的太快,她这个武力值95的一时竟然没跟上。 刚走了几步,一拐弯,却见杨枫站在墙角,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听去了多少。 唐双语表情变了变:“不是让你问完话就在休息室呆着吗?你出来干什么?” 她语气并不算客气,不过看上去杨枫也并不计较。 “里面有点闷,我出来走走,”他的脸色有点白,杵着拐杖,看着陆镌离开的方向,问,“我都听到了……我哥他,真的是凶手吗?” 因为他挡着路,唐双语不得不停下步子,避免撞到这个伤残人士:“不然呢?” 杨枫见她绕开自己要走,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等一下……警官,你是要和刚刚那位警官一起去抓我哥吗?” 唐双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蹙眉看着杨枫抓住自己的手:“出警,让开。” 杨枫提声道:“我想跟着一起去——可以吗?” 走廊中一片寂静。 偶尔有警察路过,向他们投来好奇诧异的目光。 杨枫心中忐忑,声音又不自觉小了下去,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求您了。” …… 陆镌是自己开车去的。 这还是他进入这个游戏节目以后第一次开车,但车技不减,三十分钟才能到的路程,被他计算出了最快的抵达途径,一路飙车,十分钟就赶到了林家大宅。 他把车停在了离宅院不远不近的地方,确保屋里的人看不到,以免打草惊蛇。 警局的同事还在赶来的路上,陆镌下车时看了眼消息,结果开车的那位警员三分钟前给他发了句:在堵车。 假如林尚真的在这里,陆镌却什么都不管,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也不一定能等到林尚自首。 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即使被救的只是一串数据,即使很有可能这次的救人行动可能是节目方故意制作出的难题。 但已经走到这里,陆镌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往回走。 林家大宅里没有灯火,看上去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亮着两盏路灯,四周黑黝黝一片,给了他很好的隐蔽环境。 陆镌躲在暗地里观察了一会儿,没能发现屋里有什么动静。 上次来这里,还是来走访陈芸,那个女人受了林少阳的嘱咐,回答的所有问题都中规中矩,又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导致他们问到后来无从下手,最后只能一无所获地离开。 十二年前她因为抄袭事件离开林少阳,嫁给林尚做妻子,八年前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又已经从林尚变成了林少阳,没有揭发,而是选择了和他一起隐瞒。 沉睡了十年的林尚,醒来后看见妻子又变成了哥哥的人,会不会怒火中烧呢?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背叛,即便是林尚这种聪明人。 他在其他人口中,不也是个好哥哥、好儿子、好作家吗? 对外人来说他沉睡了十年,对他来说,或许只是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态扭曲之后,看什么都是扭曲的。 陆镌看着毫无动静的宅院,甚至怀疑此时林尚就在屋里某个角落潜伏,他只能寄希望于陈芸真的还在公司里,还没有遇害。 但出乎意料的。他上前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却很快被人打开了。 陆镌的手握着袖口里的匕首,目光落到来人的面孔上,浑身都处在戒备状态,已经做好了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反击的准备。 但开门的人是陈芸。 她穿着睡衣,看上去有些惊讶:“陆警官?” 陆镌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是。” “这大半夜的,你来我家做什么?”陈芸的目光往下落了落,扫了一眼他掩藏在袖口下的手。 “有点事需要你到警局配合一下,但我同事打你的电话,你没接。”陆镌一边说一边将手抬起来,露出手机晃了晃,余光却略过她往背后一片漆黑的屋里看了眼。 陈芸摸出手机看了眼:“哦,不好意思,没电了。” 陆镌嘴里说着没事,又指了指屋里:“怎么不开灯?” “我刚在二楼洗澡,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习惯了不开灯,”陈芸笑了下,“怎么了吗?” 看上去没有问题。 陆镌笑了下:“只是最近‘林少阳’一直没有落网,有些担心你的安全,顺口问问。” 陈芸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所以警察到底找我什么什么事,一定要去警局说吗?” “没什么,只是你丈夫正在警局里等着你来接他,”陆镌却忽然转了口风,礼貌地颔首道,“我正好顺路,就过来看一看你在不在家。” 陈芸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她“哦”了一声:“又被接去警局调查了?行吧,你等一下,我上楼换个衣服。” 陆镌点头。 至此为止,一切正常。 陈芸没有将他请进门的意思,陆镌便也从善如流地等在了外面,注视着她走上楼的身影。 接着推开半掩的门,一脚踏了进去。 他撒谎可不是真的要带陈芸去把林少阳接回来。 他是要看看,林尚如果真的在屋子里,看着陈芸要走,还能不能忍得住。 没错……他并不相信林尚不在这里。 跟着陈芸的步子,陆镌一步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楼,躲在了卧室的房门外。 黑暗并不能给他的行动带来任何阻拦,陆镌的夜视能力很好,但在黑暗中,人的听力也会提高许多。 屋里从门缝中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片刻后,屋里的灯光灭了,陆镌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然而两秒后,那声音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女高音。 ……果然。 陆镌反应很快,几乎是下一秒,他迅速推门而入。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一道人影就在门后不远的位置,死死地捂着女人的嘴将她摁在床上,手中的刀在窗口透进的月色里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女人瞳孔放大,疯狂地挣扎着。 就在半分钟前,她还在这间卧室里悠然自如地换着衣服,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藏在自己的卧室床底下,暗地窥伺了她许久。 黑暗中的眼睛和那柄刀一样,令她脊背生寒。 但男人将在按在床上的下一秒,有人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柄飞刀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口甩了过来,在半空中准确无误地打到了男人手中的匕首。 咣当一声响,匕首被打落到了床边,而那柄突然出现的飞刀却如同回旋镖一般,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门口那人手里。 陈芸趁着男人注意力转移去看门口,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道瘦长的影子从门口的位置扑过来,将男人按倒在地。 陈芸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躲到门口,啪地一声打开了屋里的灯。 白炽灯亮起的一瞬间,陆镌看清了被他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对方脸上缠满了白色的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不出意外,这就是沉睡十年醒来后发现自己长了张林少阳的脸,接受无能,从而亲手给自己毁了容的林尚。 陆镌被灯光刺得眯了下眼,林尚却迅速反应过来,抬腿一踢,那狠劲分明就是奔着下三路去的。 陆镌不得已放开了压着他的手,往旁边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林尚飞速起身,转身就要往窗口跑,陆镌却抬手抓住他的裤腿,毫不客气往后一拽,林尚抽身不及,倒地之前忽然奋力转了个方向,够到了床边刚刚掉下去的刀。 两个男人在卧室里就这样打了起来,而陈芸帮不上什么忙,已经自觉远离战场,蹬着拖鞋飞奔下楼,拿家里的座机电话报了警。 林尚反身回刺的一刀落了空,又眼睁睁看着陈芸在自己面前逃走,却似乎并没有了打算再离开的意思。 他刀刀冲着要害去,动作迅猛且狠辣,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卧床十年的病人。 陆镌身手也不差,他毕竟是武力值也有80的人,但林尚带着刀,而他只守不攻,难免束手束脚,一时间两人打得竟然分不出高下。 蔷薇以为他忘了:“哥哥,你也有刀!” 陆镌道:“游戏还没有宣布结束,他不能死。” 在又一次林尚手中的刀被打飞之后,他终于力竭了一般,露出了几分疲态,很快被陆镌抓准时机掐着脖子按到了墙上。 林尚仿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喘着气,也不挣扎,只是声音嘶哑地问:“……你是谁?是林少阳派你保护她的?” 陆镌没回他,听着不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注视着面前的这双眼睛,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语气却十分平静。 他问:“十二年前,抄袭《镜子》的人,是你还是林少阳?” 林尚似乎愣了一下:“……警察?” 陆镌看不到他掩藏在层层白布之下的脸,却能看到他眼里慢慢涌上来的恶意:“原来你们已经查到了……是我——又如何?” 见他手上没了攻击性的武器,说话声有些急促,陆镌便微微松了松手,以免失手将人掐死。 林尚咳了两声,冷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十恶不赦?觉得我罪不可恕?可这难道不是他该得的吗?” “他在城里衣食无忧,我在他家里承受着所有他该受的苦,凭什么?”林尚低声道,“凭什么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父母给他的一切,那分明是我的东西!我的身世!那该是我的生活!是他的母亲为了让他过得更好,就这样毁了我的一辈子!” 一人一种说法,陆镌否已经快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了。 第50章 镜面人生(完) 第50章 镜面人生(完) “他觉得委屈是不是?那他有问过我委不委屈吗?他知道我那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尚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眼里的泪水流下来,瞬间浸湿了眼角的绷带,而他的眼神显得悲凉又愤怒: “他被发现不是亲生儿子,也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谁想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公开他的身世之前,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天之骄子!依然处处比我优秀!而我只是一个处处被他压了一头,从乡下回来的乡巴佬,我什么都比不过他!”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回到了我的家里,他却依然可以继续享受这些荣誉?对自己的亲生弟弟和母亲不闻不问,每个月给点钱就当自己是大孝子?” 林尚缓缓收了笑,冷漠道,“他要装,我当然要他装不下去。” “他不是呆在神坛吗?那我就将他彻底拉下神坛。” 林尚低垂着眼眸,因为窒息而猛烈地咳嗽起来:“警官,你可别被他骗了,那家伙看着无辜,可你大概也都知道了,为了取代我的人生,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以不光彩的方式抢回来的东西,又被不光彩的方式尽数抢了回去。 这对兄弟的恩怨纠缠了十几年,中间牵扯到了无数的人命,其实已经不能用恩怨来形容了。 这是仇。 陆镌道:“你要是不偷稿,之后的一切其实也不会发生。” 林尚抬头看向他,微笑道:“谁知道呢?已经这样了,警官……你说我还有退路可走吗?” 面前的年轻男人缓缓道:“回头是岸——你想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陆镌觉得自己特别像个鸡汤生产商,不停地周转在这些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之间,说着一些没什么用的安抚话。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精神有问题的那个。 林尚却艰难地在他手下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我没有退路了。” 陆镌看着他的嘴角慢慢上扬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心生不妙,下意识要躲,腹部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捅进了他的身体。 陆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两下。 蔷薇在他脑子里撕心裂肺地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尚终于不咳嗽了,他看着陆镌低头看下去,手里的刀还插在陆镌腹部,虎口染着溅出来的血迹,脸上笑容真挚且诚恳:“真是抱歉……警官,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有一把刀?” 被人一刀捅穿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至少从来没有这种经验的陆镌几乎是瞬间就要站不住脚了,冷汗从他额头滴滴滚落,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脑子里的蔷薇还在惊恐地叫着,他的脑神经仿佛都因此震动了起来。 陆镌连安抚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维持着表面的神色冷静,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将身体从林尚的刀上退了出去。 鲜血喷洒而出。 陆镌往后一退,碰到床沿,瞬间失去重力跌坐在了床上。 林尚歪了歪头,把玩着手里沾着血的匕首,笑意张扬:“没有人提醒过你,跟杀人犯相处一室的时候,要小心他随时动手吗?今天我就给你上了一课,你可得感谢我呢。” 蔷薇的尖叫声终于停了下来。 她喃喃道:“哥哥……哥哥……杀了他……用你的刀杀了他!让我来……让我来!” 陆镌眼前的场景开始恍惚起来,他看着林尚一步步走近,能感觉四肢的力气仿佛都在被强制抽离,但这并不是因为受伤…… 是蔷薇在强行夺走他的身体掌控权。 陆镌咳了两声,血迹从嘴角溢出,一时不妨,竟然真的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蔷薇几乎是在掌控他身体的一瞬间,抬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狼刀,下一刻就要朝走过来的林尚刺去。 陆镌却及时控制住了她的动作,低声道:“蔷薇!停下!” 两股灵魂力量为了身体的掌控权缠在一起,一个想抬手,一个想把动作压回去,一时间手臂的动作僵持在了半空。 陆镌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控的样子,同样感到诧异,却只能不停安抚道:“他是凶手,不能死,警察已经到了,他们会把人带走的……等游戏结束,结束就好了——你听到了吗?” 是停在楼下的警笛声。 蔷薇在他面前向来乖巧可爱的声音此刻却尖锐至极,连带着属于陆镌的这张脸表情都似乎扭曲了起来:“可他伤了你!他该死!” “蔷薇!”劝说无果,眼看林尚猝不及防被夺回控制权的蔷薇一手反制在了床上,陆镌不得不严肃道,“冷静一下!杀了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游戏一旦失败,我们都要死!” 林尚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反抗的能力,再次陷入窒息,手里的刀也控制不住地松了开来。 此时此刻,他躺在陈芸刚刚躺过的位置,看着男人的扭曲眼神,突然和陈芸感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恐。 蔷薇手里的狼刀却在触及他脆弱的颈脖前一秒,顿在了半空。 陆镌趁势重新去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同时声音又低了下来:“蔷薇……阿鸢,乖点。我没事,是毒素发作了……等警察来了,我就去医院。” 楼梯口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别冲动,听我的,好吗?” 蔷薇维持着这个动作和陆镌僵持了足足五六秒,才终于放弃了争夺身体的行为,让陆镌重新掌控了身体。 她沉默下去,不再出声。 林尚却终于摸到了那把刚刚松开的刀,就在他又要故技重施的上一秒,唐双语带着一堆警察终于姗姗来迟。 进门就看清了林尚的动作,杨枫脱口而出喊了句:“哥!” 林尚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镌松开扼制住林尚的手,趁机劈手打掉了林尚手里的刀。 唐双语迅速扑过去将人接手,注意到陆镌身上的血迹,皱眉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陆镌摇了摇头,没多说,只是还记着对蔷薇的承诺:“打了一架,被捅了一刀……麻烦来个人,开车送我去医院。”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在了耳边。 关闭副本需要100%的剧情完成度,但他们只有98%,何况陆镌还打算看看杨枫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暂时没有选择结束副本。 唐双语同样也听到了,但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就没当着众人的面问。 她对陆镌这种被人捅了都满不在乎的心大行为表示了充分的无语,扭头让一个警察送他去医院。 陆镌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杨枫,决定暂时给这兄弟俩一个谈话的机会,没有说什么,跟着另一个警员离开了。 陆镌前脚刚走,林尚后脚就被唐双语掏出手铐拷上了。 奇怪的是,林尚仿佛从刚刚起就失去了反抗的意愿一般,一动不动,任由施为。 在路过杨枫身边时,先前央求着唐双语要过来的杨枫却只是怔怔看着林尚脸上的绑带,见他头也没回,仿佛没看见自己一般,跟着警察离开了这里。 杨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说出来。 唐双语走在最后面,她摸出一根烟点上,拍了下杨枫的肩膀,声音含糊:“小子,想跟他说两句的话,我允许你去审讯室和他聊几句。” 杨枫愣愣地看着林尚的背影,吃了两秒,仿佛才回过神一般,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他问:“我想去医院看看陆……陆警官。” …… [这是什么奇幻发展……] [陆教授的网暴论让我陷入了沉思,这才惊觉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 [所以林尚其实也有苦衷啊……代入思考一下,谁过得都不容易] [我反正谁都不同情,自家兄弟闹矛盾就算了,杀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 [我的天陆教授刚刚被他捅那一刀的时候我都吓傻了,狗比林尚竟然阴人,亏我还挺同情他的,现在?呵呵,下地狱吧你!] [题外话,这也是网暴] [楼上圣母闭你妈的嘴吧,他报仇杀其他人就算了,捅陆教授是几个意思?陆教授可和他没仇!] [不管怎样扯上其他无辜人的性命,就不是家族恩怨那么简单了] [呜呜呜陆教授脸都白了……好恐怖] [不是吧不是吧,被捅一刀就这样了,果然是个小白脸吧,这在对抗游戏里怎么活?] [sb吧,你被捅一刀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 [只有我注意到了陆教授的不对劲了吗?] [感觉他有一瞬间好像想杀人,眼神好恐怖,而且中间僵持没有下刀杀林尚的那几秒,真的很诡异啊!] [细思极恐……] [盲猜一把,不会是第二人格上线了吧?] [不可能!妹妹那么可爱!才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开玩笑吧,妹妹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想到杀人?] …… 陆镌半路就因为毒素发作昏了过去,醒来时听到床边传来几声低语,一睁眼,只见林凫山唐双语和杨枫都在,三个人围着病床包了个圈。 林凫山在跟唐双语说话,唐双语低头在看手机,看上去根本不想搭理他。 只有杨枫孤零零地坐在一边,低着头抱着自己的拐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十岁的青年,此刻却显得身形单薄到了极致。 陆镌收回打量的目光,没忍住,闷咳了一声。 唐双语立即放下手机看了过来:“醒了?” 林凫山挑眉:“喂,你不会爱上这小子了吧?我受伤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积极地关心过我。” 唐双语对林凫山阴阳怪气的嘲讽置之不理,面不改色道:“医生说你身体里有毒素,但林尚那把刀验过了,没有毒。” 这话他们三个都听见了,唐双语也没有必要避开杨枫再问。 她盯着陆镌,很明显是想听听他的解释。 但陆镌却移开目光,随口道:“娘胎里带的。” 这种一听就是玩笑的话,唐双语才不信。 她的好奇心只维持了这么片刻,见他不肯说也懒得再问,起身道:“伤口医生给你包扎过,我们先回警局了,杨枫说有话跟你说,你们慢慢聊吧。”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病房的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陆镌和他两个人。 杨枫道:“陆哥,他们是……你的新队友吗?” 陆镌腹部的伤口刚包扎过,坐起来太艰难,他干脆就这样躺着,听见这句“陆哥”,视线从杨枫脸上一扫而过,淡淡道:“想起来了?” 杨枫尴尬地笑了笑,道:“啊……是啊。” “什么时候?” “看见我哥……林尚的时候。” 陆镌:“嗯。” 就“嗯”? 没别的了? 杨枫忍了忍,没忍住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陆镌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你要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你不肯说,问也问不出来。” 杨枫苦笑道:“你果然还是我熟悉的陆教授……对不起,突然把你拉到这个游戏里来,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游戏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在此之前,他其实凭着几个道具找了几个老手带着自己过了两个d级本,评分不错,得到的积分也不少。 然而他没想到,进入这个游戏后,他会走投无路到用全部积分请陆镌来做这个场外援助。 “如你所见,”杨枫缓缓道,“这个副本……来自我经历过的真实事件。” “我似乎没有和你说过我进入这个游戏的心愿是什么,”杨枫道,“现实世界里,我的母亲同样是这样死在了我哥的手里……警方公布他是凶手时,我是不相信的。” “我哥……林尚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难以想象曾经对我那么好的哥哥会变成杀人犯,我想找出这件事的真相,所以我进入了游戏。” 需要他做一个倾听者的时候,陆镌从不会多言,如同此刻一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枫道:“进入这个游戏后,我一心想要借此知道真相,结果越查越发现,林尚很有可能真的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这种难以置信的痛苦让我一度心态崩溃,我了解到了他回到林家之后经历过的事情,也了解到了他为什么会杀人,但还是没法用看待哥哥的眼神继续看待他。” 杨枫闭上眼,脸色比陆镌这个病人还要苍白,“但同样的……等到十五天之后,游戏限定的最后一天期限到来时,我发现我也没法对他进行逮捕……” “一想到他是为了养活我才会选择回到林家,我总觉得,或许我才是这一切罪孽的开端。” “很自然的,我的任务失败了。” 他的心愿就是找到真相,但找到真相的代价却让他接受不能。 他在现实世界已经一无所有,如今唯一的愿望也实现了,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陆镌接话道:“所以,你变成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是的,”杨枫深吸一口气,“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读到了某些……关于游戏城的规则,又想到我还有很多积分没能用出去,所以向你发出了邀请。” 陆镌的系统面板上,随着杨枫的话落下,关于剧情的进度条已经从98%涨到了100%。 “副本关闭,我在这个游戏里的存在也会随之消失。”杨枫扯了扯嘴角,“同样,我请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关闭这个副本。” 陆镌真诚发问:“为什么?” “我之前想,以没有记忆的形态留在这里,回到我曾经拥有过的生活里,好像也不错,不过……如果你们这次没有关闭这个地图,那就代表还会有下一个闯关者。 而我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接收这段痛苦的记忆。” “失去记忆的我,还是我吗?”杨枫说,“与其在无尽的痛苦中活下去,不如让我跟着这个副本一起,彻底消失在游戏城的数据之中。” 陆镌沉默了片刻:“……如果这是你的希望的话,我会帮你。” “谢谢。” 杨枫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拐杖,“我的意识苏醒只是暂时的,但在游戏关闭之前……我想最后再去看他一眼。” “他毕竟是养大我的人。” 陆镌道:“可以。” 剧情到100%后,最后一个玩家什么时候离开,游戏世界就什么时候关闭。 问题不大,不过是再在这里呆几个小时罢了。 杨枫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朝他鞠了个躬:“谢谢你,陆教授。” “很遗憾,我没有这个荣幸能当你的队友了,”他抹了下眼角,红着眼眶低声道,“但你是个好人……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我的邀请进入这个游戏。” “外面那两个人比我厉害,你们做队友肯定会很合适的,”杨枫说着,又笑起来,“祝你往后的路,一路顺风。” 他轻声说:“不仅是游戏。” 病房的窗台上,不知从何处飘来几根蒲公英。 陆镌抬眼往外面看去,恍惚间似乎在这短短几天的游戏中,看到了众生百态。 生长于阳光之下,行走在黑暗之中,爱恨情仇,百般滋味,实则就像林少阳在书中写的那样。 人人都在心中树了一面镜子,有人正衣冠,有人正品德,有人从镜面中看到了另一种人生。 【阴暗从心头滋生,悄无声息地发芽生根,想要长成岑天大树实在太容易,甚至根本不必浇水,只需旁人那么只言片语,就能寸寸盘踞心头。 像一条盘桓多年的毒蛇,只等致命时刻。】 这场由人工湖沉尸案而揭开的许多年前的恩怨旧事,此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人类最不能直视的,其实是自己罢了。 第51章 技能共生 第51章 技能共生 游戏里受的伤,也会被带回到现实世界里。 退出游戏时,陆镌躺在床上,直起身子看了眼自己腹部被包地严严实实的伤口,一有动作就会牵扯,只能认命地躺了回去,点开了结算页面。 系统这次发放的奖励十分大方。 【您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一名,荣获最佳演绎,结算积分如下: 1.剧情完善度100%,积分+3000 2.完成主线任务,积分+5000 3.作为场外援助,没有任何系统提示依旧完成任务,补偿积分+10000 4.获得粉丝的喜爱,收获10000+位粉丝,积分+10000 5.粉丝破万,奖励积分+5000 6.获得请求援助嘉宾的全部积分,积分+2000 最终得分:35000】 【获得称号:心理学家】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5、道具:来自友人的祝福】 【道具等级:c级(不可升级) 道具效果:辅助型道具,无法主动使用,当某个特殊节点来临时,祝福将被自动激发,激发后嘉宾幸运值将提升50%,维持时长10分钟。 触发道具概率为50%。 道具评价:比起祝福,我更愿意称之为幸运buff,拥有它,就相当于拥有了一顶幸运光环……相信它,它会代替你的友人始终庇佑你的】 【道具已存入系统仓库。】 【属性点加成可前往分配—gt;】 与此同时,他解锁了个人技能的第二阶段。 【阶段2(已解锁——谎言之口: 开启技能,接下来30秒内,无论你说出什么样的话,都将立即变成事实,存在即合理 技能冷却时间:24小时】 陆镌挑了下眉,心想,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又打开了自动更新的个人面板。 【660007号嘉宾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50/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已获得属性加成点:5,可分配) 积分:34633(心愿目标积分为:700000000) 技能:谎言[2/3] 道具:狼刀x2,附身符咒x29,毒蛋糕x1,蔷薇面具x1(?),幸运buffx1 称号:伪装者,探案专家,心理学家 粉丝:16000 (综合评价:恭喜玩家总积分排行榜排名上升500位,成为第363名。 在参与玩家上万的节目中,你的表现万众瞩目!连续获得4次都最佳演绎!你就是这个节目冉冉升起的新星! 有10536位粉丝正在直播间等待你的下一次开播!请继续加油哦~)】 原本的生命值65因为他中了一刀又毒素发作,竟然已经跌到了50。 陆镌叹了口气,照常将五点属性点加在了生命值上。 从在游戏里发生过那一场争执之后,蔷薇就没再出过声了。 陆镌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的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交谈声。 陆镌眉头一皱,忍着腹部的疼痛翻身下床,刚走到门口,敲门声就响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唐双语环臂,目光扫过他腰间露出一角的绑带,面无表情道:“你有健忘症?我们申请好友,你同意了,然后直接传送过来的。” 陆镌这才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有事吗?” “三个月一次的联赛时间要到了,我们还有二十天时间,所以来问问你,”林凫山挪了挪嘴,示意他看旁边的唐双语,“这女人因为放弃了杀你的任务,已经从杀手协会退出来了……她武力值不赖的,要不要试试组队?” 陆镌皱眉:“联赛必须组队?” “也不是,”林凫山摊手道,“但人多总要比一个人好,毕竟联赛的很多环节,没有队友都会很吃亏的,我之前可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陆镌点点头,实际上这两人的名号在总积分排行榜上都是有名的,和他们组队,吃亏的总不是他。 还有王叔…… 陆镌沉吟片刻,道:“组队可以,但我还得拉一个队友进来。” “谁?” “百晓生。” 王叔,名王晓峰,代号百晓生,人如其代号,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本b级的百科全书。 只要是游戏里的东西,什么都能查出来——当然,游戏剧情这种直接涉及到游戏结局的东西,是查不出来的。 王晓峰这次来的时候,显得比上次疲惫许多,他先感激了一番陆镌同意自己入队的决定,接着表示,他想让陆镌帮忙组队通关的游戏,自己已经进了一遍了。 陆镌没想到在游戏里呆了7天,他竟然就已经完成了这个副本。 王晓峰道:“那个副本……内容和我现实生活中的真的一模一样,好在并不算太难,我用了道具,最后查出来了凶手……” 他一脸疲态,对此明显不打算多说。 但陆镌皱了皱眉,想起那个古代副本,又想到刚刚出来的关于杨枫的副本。 一个是巧合,三个是怎么回事? 全都是这些玩家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的事,而且很巧的是,每次进入游戏,玩家中必定有一个人的经历和这个副本完全重合。 更重要的是,这些副本都和玩家心愿息息相关。 王晓峰抹了把脸,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经历过这个副本,我的心愿又多了一个……我想杀死那个害了我妻女姓名的凶手。 虽然我不会再进入这个副本了,但如果能和你们组队,赚取积分应该会更快,所以我还是很感激小陆你能同意我组队的事情。” 陆镌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只是想起你的本命武器很适合协助通关游戏……其他道具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唐双语两人对团队里多了一个人的事情表示无所谓,四人围坐在沙发前,开了一次赛前会议。 重点是自我介绍。 王晓峰的个人技能叫生命树,也就是治疗,无使用次数限制,但会消耗自身精力,说着,他甚至现场来了一次技能表演。 陆镌也没拒绝,于是就看着他只是把手隔空对着自己腰间的伤口,两秒后,一根绿色的线就从他掌心自动连接了过来。 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这根线融入身体,半分钟,陆镌再低头,虽然看不到伤口,但明显感觉到没有疼痛感了。 真是个非常方便的辅助性技能。 陆镌说了声谢谢。 王晓峰脸色有点苍白,喝了口水就好多了,闻言连连摆手,憨笑道:“客气了。” “个人技能冰冻三尺,能使指定范围温度瞬间下降30度,维持时长可以达到24小时,随时中断,冷却时间24小时。”说着,唐双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凭空直接抽出了一把唐刀,“这是我的本命武器,a级,一刀50点生命值伤害。” 林凫山说她武力值彪悍不是没有道理,本身95点的武力值,加上这把a级唐刀——怪不得系统分配给她的技能只是个辅助性的技能。 “对了,”唐双语补充道,“我是虫族人,必要时可以打开翅翼,高空行驶。” 陆镌沉默了下:“虫族人?” 唐双语道:“你可以理解为和普通人类不同的类人物种,我是雌虫,天生拥有机器翅翼,普通武器也伤不到我太多生命值。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打团不用管我,死不了。” 陆镌点头:“明白了。” 简单点说,唐双语是真的除了智力以外,全能。 轮到林凫山,他也摸出了自己的武器,赫然是一柄手枪:“本命武器追踪手枪,子弹会实行自动追踪,既发必中,b级,冷却时长48小时。个人技能是易容,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外貌,维持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也是48小时。” 唐双语嘲讽道:“技能真拉。冷却长还没什么用。” 林凫山不甘示弱:“比你的冰冻三尺好。” 这么看起来三个人的本命武器其实都不差,显得陆镌拿出来的那两把蝴蝶刀格外寒碜。 唐双语沉默了下:“什么级别?”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陆镌却十分淡定,实话实说道:“d级。” 唐双语皱眉:“你没升过级?” 陆镌耸肩:“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 这话就是在放屁。 游戏城里有很多卖升级用的材料店铺,但陆镌嫌贵,加上浪费时间,懒得去升级。 林凫山嗤笑一声,摸出一把紫色晶石拍在桌上:“要做我们的队友,武器这么寒碜可不行,本少爷晶石多,拿去店铺升级吧。不用还。” 唐双语也不声不响地地丢了两个出来,明显是同样的意思。 王毅德挠了挠头,找了半天,也找到了一颗升级武器用的晶石:“一点心意。” 一堆晶石摆在陆镌面前的桌上,活像上供。 想在百人联赛中活下来,武器这么点等级确实不像样,陆镌却不打算用他们的东西:“多谢,我自己去买就行。” 三人也不勉强,很快离开了别墅。 距离联赛还有二十天,陆镌打算在这期间再刷一两个副本增加经验,在进入游戏前,他先去店铺购买了一些晶石,把自己的狼刀升到了b级,攻击力升到了40点伤害。 想到蔷薇的那张面具也才e级,又顺手把它也升到了b级。 沉寂许久的蔷薇这时才轻轻开口道:“哥哥……给我升级道具就不用了吧。” 陆镌却没回话,等到店家将升级完毕的面具还回来,他边往外面走边道:“蔷薇。” 蔷薇:“……嗯,我在。” 陆镌停下步子,仰头看向头顶的太阳,低声道:“联赛,我想带上你一起。” 在联赛来临前,陆镌以惊人的速度在二十天里单人刷了五个本,一个d级三个c级,还有一个b级,不仅积累了经验,积分也在迅速上涨,甚至激发了蔷薇的的个人技能共生。 等级越高的副本,通关以后获得的积分就越多,陆镌账户里的积分在通关这五个副本后,已经刷到了100万。 总积分排行榜由此升到了207名,甚至差点吵过了林凫山,而他的名字也在短短一个月内,传遍了游戏城嘉宾的耳朵。 他购买了附身人偶的道具。 系统读出他的心声,表示在原价20万的基础上加价30万,可以让附身人偶消除使用时长限制,除非受到致命伤害,否则就是真正地和常人无异。 陆镌很心动,最终不顾蔷薇微弱的反对声买了下来。 虽然觉得很浪费,但蔷薇还是高兴的,这次捏脸还是她自己来,依旧是那个萝莉形态,附身道具之后,她的兴奋喜形于色,挂着陆镌的脖子转了好几个圈,连之前和陆镌闹过的别扭也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进入联赛的前一晚,当另外三位队友得知自己又会迎来一位新队友后来到陆镌的别墅,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八岁的小萝莉。 “你们好呀,”蔷薇笑眯了眼,抬手和他们打招呼,“我叫……乌鸢,技能是共生,和名字一样,意思就是和一切非生命体共生,灵魂不死即不灭,武器是这张面具。” 蔷薇拥有身体后,她也有了自己的面板,能看到自己的信息。 听到这个技能,几人方才升起的几分不可置信瞬间落了回去。 不死即不灭?那不就代表灵魂还在,永远都不可能死亡? 陆镌这是哪找来的怪胎小妹妹? 第52章 幸运竞答 第52章 幸运竞答 当晚,五个人一同组队,协商队名到底叫什么,他们几个争来争去,陆镌都不插口,最后唐双语拍桌将难题送给了他: “看什么戏!你是队长!你来取名!” 陆镌瞬间头大如牛。 他想了片刻,顶着四人的目光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道:“不然就叫……永昼怎么样?” 永昼,永远拥有阳光,拥有希望。 虽然中二了一点,但几人都吵累了,也想不到更好的了,纷纷投票通过。 永昼小队就此诞生。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知道,这支东拼西凑组成的队伍,将会在往后的游戏节目中所向披靡,成就一代传奇。 …… 联赛到来的这一天,整个游戏城都弥漫着一股难掩的死寂。 每当这个时候来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城里至少会有一半的人死于比赛之中,但少的那一部分人,很快就会被下一批新玩家填补上。 但强制游戏,不得不参与。 这是一场仅属于观众的狂欢。 不过好在,联赛并不限定道具数量,只要没有规则限定,拥有的道具可以随时使用。 游戏城挂在天边的摆钟敲响了八点整的钟声,与此同时,所有游戏城玩家耳边都听到了来自系统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嘉宾们,联合赛场游戏直播已开启,请准备好进入游戏。】 【倒计时开始,3,2,1——】 一道白芒闪过,城中所有人影都在系统的倒计时中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陆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耳朵上别着麦,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圆形舞台。 围绕着舞台的四周,每间隔半米的距离就有一张椅子,他左手边坐着的是蔷薇,右手边坐的是林凫山,唐双语在蔷薇旁边,王叔在林凫山旁边。 这个舞台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广场,抬头看是一片茫茫白雾,低头看是一片黑暗深渊,而嘉宾们则双脚悬空在这黑暗之上,仅凭借身下的一张椅子稳定身形。 王晓峰有恐高,低头看了一眼就脸色苍白。 四周都是不认识的其他玩家,陆镌一眼望去,约莫有五十人的样子,如果都是满编队,那大概有十个小队。 就在他们互相打量时,舞台的正中央,一道聚光灯打了下来。 主持人带着微笑走进了众人的视野:“各位尊敬的嘉宾,亲爱的观众们,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疯狂游戏城第23号赛场。我是本号赛场上半场游戏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徐老师。 下面宣读本场游戏规则。” “本次游戏为第一场,名为幸运竞答,大屏幕上的指针转向哪位嘉宾,哪位嘉宾就必须在10秒内回答出主持人的问题。 10秒内未作答,则视为游戏失败,团队将随之投入游戏城惩罚地图,通关才可开启下一场游戏,失败则数据清空,淘汰出局。” “如果你所在的队伍幸运地存活到了最后,100道题目全部答完之后,也可以顺利进入下一场。” “本场游戏是队内语音,你们可以队内互相帮助,除主持人外,其他队伍无法听到你们的声音。”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主持人笑着说,“因为一人失误将使全队进入惩罚副本,本场游戏采取概率原则。 假定有三个人,分为两个队伍,那么即便有一队只有一个人,他被幸运转盘指定的概率也是50%。”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队内人数越多,越有可能活到最后。 虽然一旦失误就会连累到整个队伍,但还是有许多优势。 几人对视了一眼,想到主持人说队内语音其他人听不到,陆镌也不压着声音了,直接问唐双语三人:“你们联赛经验多,经历过这种游戏形式吗?” 三人纷纷摇头,王晓峰道:“每次联赛的内容都不一样的,也不是所有人进入同一次联赛都是一样的游戏,除非绑定了队伍。不过联赛都分上下半场,这是上半场,下半场普遍更难。” 在玩家们互相讨论的片刻,直播弹幕已经全是闻讯赶来的观众了。 [我靠靠靠,我看到了谁,乌鸢妹妹!!!] [啊啊啊妹妹还是这么可爱!] [不枉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又看见妹妹了呜呜呜] [陆教授这是已经组队了?] [好像是,而且五个人,都满编了] [好耶!我这段时间看他直播一直在刷地图副本,是在为联赛做准备吧] [期待许久的联赛终于来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双手合十.jpg] …… 几人刚说了几句话,主持人又慢悠悠地开口道:“规则宣读结束,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嘉宾做好准备。” 五人不约而同停下聊天,朝中间的大屏幕看去。 三秒后,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段文字。 【xx高中笔仙杀人实录】 蹭地一声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画面开始,像是从电影之中截取出来的某个片段,在某个学生宿舍里,光线阴暗,桌上摆着纸笔,点着一根烛光,四个女生围坐在一起,被绿油油的光火衬得脸色阴森可怖。 她们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片刻后,将手叠交在了一起,在烛火下念起了咒语。 这个画面持续了两三秒,很快熄灭。 主持人的声音迅速将他们从中拉了回来。 “观影完毕,现在请各位嘉宾回答接下来五个问题。” 这么短的时间,看到了个屁?就这还要回答问题?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一题——”主持人拉长尾音,笑着将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道,“请问,电影中的这个高中叫什么名字?” 林凫山没忍住,低声“草”了一句。 大屏幕上的幸运转盘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飞速转动起来。 很不幸,林凫山就是第一位被选到的人。 “这位嘉宾,你的回答是什么?” 万众瞩目之下,林凫山苍白着脸,却说不出话来。 蔷薇及时开口救了他一命:“明德——明德高中。” 林凫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其他人都想不起来有没有看到过这个信息,而陆镌也朝他点了点头。 出于对团队智囊的信任,林凫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一咬牙,报出了答案:“明德。” 主持人似乎有些失望,诧异道:“真可惜,这位玩家——恭喜你,答对了。” 林凫山被她前面那句话吊地心都提起来了,闻言瞬间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脸色终于好看多了。 “可以啊,”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看向蔷薇,赞叹道,“你从哪儿看到的明德?” 蔷薇支着下巴,头都不回,懒洋洋道:“很简单啊,你没看见她们的本子上都写了的。” 刚刚的片段里确实有一个画面,在桌子上的本子上停留了一下。 谁他妈能记住这么细节的东西啊! 林凫山一头冷汗,看向她的目光含着几分复杂。 下一秒,陆镌的身影往后靠了靠,隔绝了他看向蔷薇的眼神。 林凫山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了大屏幕。 “第二题,”主持人又重新提起笑容,“请问,影片中扎马尾的女孩是怎么死的?” 奇怪的是,不知是不是他们队和这个游戏犯冲,第二次的游戏转盘,指针依旧指向了他们的队伍——这次是唐双语。 蔷薇脱口而出道:“死于窒息。” 唐双语没林凫山想的多,闻言干脆利落地说出了答案。 主持人再次面带失望地宣布,答案正确。 画面中的马尾女孩,脖子上有一条红线,不管是勒死还是上吊致死,反正肯定是窒息而死。 在此之后,主持人依旧采取观看影片回答问题的方式,而转盘又有三四次转到了他们队里,但每次不是蔷薇回答就是陆镌回答,有队里这两个记忆怪胎在,几乎没有问题能难住他们。 林凫山是彻底服了:“你们俩的脑子是电脑做的吗?人工智能都没有这么细的吧?” 蔷薇悠哉悠哉地摆着双腿,笑嘻嘻地道:“谢谢夸奖。这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林凫山:“……”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随着影片一个个放映过去,题目也是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出其不意,场上的队伍总有不那么全能的,很快,在场只剩下了包括他们在内两个队伍。 [这兄妹俩记忆力太牛了一点吧,跟开挂似的] [笑死,有这两个定海神针在,直接晋级下一场不是问题] [看到隔壁队的眼神了吗,他们简直是幸运之子,一次都没被抽到过才撑到了现在,但这一队是有真大佬啊!] [隔壁:求问,可以抱大腿吗] …… 因为场上队伍不断减少,剩下的队伍压力骤升,被抽到的概率越来越高,问题是陆镌这一队简直是霉神附身,剩下两个队伍的情况下,还是被不断抽中。 即便陆镌两人再有神通,连接数个视频和问题下来,神经高度集中,也已经有些疲惫了。 第85个问题结束,主持人开始放映第18个影片。 影片开场,一个身影扭曲古怪的人影一闪而过。 一秒之后,影片结束。 主持人:“请说出——这是个什么题材的电影?” 看着主持人脸上始终不变的笑容,众人:“……” 你他妈自己看看,耍猴呢?这影片放映时长是越来越离谱了! 因为上一个影片连续四个问题都抽中了他们队伍,众人几乎都觉得,这次一定会抽中隔壁队了吧? 连隔壁的玩家都在瑟瑟发抖,已经提前预见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结果转盘转啊转,转啊转……三秒后,定在了陆镌的位置上。 众人:…… 林凫山差点锤烂手边的椅子。 唐双语面无表情道:“我能向节目组官方举报隔壁开挂吗?” 系统适时地跳出来,解释道: 【尊敬的嘉宾,经系统检测,萌闯天涯队没有开挂迹象,请放心参与游戏,法则系统为您服务】 众人:“……” 屏幕前的观众刷过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官方认证,就是你们倒霉而已。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大屏幕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包括陆镌,他只能皱了皱眉,思考片刻,在最后一秒回答:“……灵异?” “回答——”主持人伸出手,故作玄虚地拉长了声音,“错误!” 整个永昼小队都提起了一口气。 “正确答案是,丧尸片!”主持人笑容灿烂道,“让我们恭喜永昼队五位嘉宾,获得丧尸危机地图游体验卡一张!”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咻”地一声,五人眼前一黑,身下绑定的椅子高速下降,整个队伍都飞快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剩下最后一队,望着他们消失的位置瑟瑟发抖。 第53章 丧尸危机1 第53章 丧尸危机1 【本场游戏地 【555号地图正在加载中……】 【本场游戏地图名称:丧尸危机。难度:b级】 【背景提要:无。】 【主线任务:待解锁。】 【联赛排行榜已开放,一个地图将拥有多个平行空间,多个团队共同进行任务,积分排名实时更新,嘉宾可随时查看。 游戏结束时,排名前50的队伍获得胜利,成功进入下半场联赛,后五十的队伍将淘汰出局,清空数据。】 【本场游戏不限制道具使用,无具体规则,请在3天内通关地图。 积分获取方式为击杀丧尸和救人,游戏最后a市内存活的人越多,丧尸越少,获得的积分越多。】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 早上七点半,a市大街小巷已经热闹了起来,来往行人有打扮光鲜亮丽去逛街的都市丽人,有背着书包咬着面包踩着点往学校跑的年轻学生,有神色匆匆拿着公文包等车的白领上班族。 美食街街头巷尾的小贩吆喝着卖小吃和早餐,在嘈杂的人生中升起腾腾白雾,公路上车水马龙…… 总之,看上去一派祥和。 永昼队五人正坐在某家咖啡馆里——事实上,他们刚刚才从各自的岗位上赶过来。 “我在这个游戏的身份是一名特警,”唐双语亮出证件照,说,“这次出队伍废了我不少功夫。” 还好这个副本里他们还可以使用系统通讯,不然怎么集齐人都是一个问题。 王晓峰道:“我是一名老师,紧急请了个假赶过来的。” 陆镌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证件照,言简意赅道:“医生。” 蔷薇张口要说什么,看上去神色怏怏的似乎不太高兴,忽然一顿,嗅了嗅空气,嫌弃地皱起了眉:“什么味道?” 众人精神一紧,就听林凫山黑着脸开口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司机。就在我来这里之前,刚刚搭载过一个喝的烂醉的乘客,他吐了我一车。” 他堂堂一个富家大少爷给人做司机,本来就不会开,众人光听他说,就已经想象到了那个惨烈的画面了。 蔷薇“咦——”了一声,挪了挪自己的凳子,以此表达了自己充分的嫌弃。 林凫山翻了个白眼:“这是丧尸本,你这丫头短胳膊短腿的,别到时候丧尸来了跑都跑不动——也别笑我,你又是个什么身份?” 蔷薇刚刚还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就变成了闷闷不乐的模样。 她指了指咖啡店外不远处正在和人唠嗑唠地哈哈大笑的女人,又打了个哈欠:“那个,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如你们所见,她是个心大的女人,我坐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发现我不见了。” 陆镌摸了下她的脑袋。 只有他读懂了蔷薇的言下之意——因为这个系统安排给她的便宜母亲,蔷薇产生了前所未有过的郁闷,恨自己的外貌不是大人的样子。 因为某些原因,陆镌一直对母亲这个词拥有很大的阴影,蔷薇作为他的第二人格,能感知他的全部情绪,长期受他影响,对所谓的“母亲”也升不起任何好感。 更别提这位母亲还如此心大不负责任。 “地图名称叫丧尸危机,”林凫山摸着下巴道,“可现在看,哪有丧尸的影子?” “系统说主线任务待解锁,但获取积分的方法是救人和杀丧尸,”王毅德想想就头疼,“难道主线任务是要阻拦丧尸爆发?” 要他们一个个去告诉这个城市的人,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城市会爆发尸潮,让他们全部提前撤离? 这的确是保证了人员伤亡最少的方式,但不太现实,因为估计没人会信,人们甚至会把他们当成疯言疯语的精神病。 “不知道。”陆镌关掉了查看联赛排行榜的界面,目光扫过外面密密麻麻的人流,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尖叫声。 五人神色齐齐一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红绿灯的方向,人们已经迅速聚拢过去,将路口围地水泄不通。 有人从咖啡厅的窗外路过,老远就拿着手机在拍,低声和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陆镌起身,顺手把蔷薇也拉了起来:“出去看看。” “怎么回事啊……” “前面好像在打架。” “这叫打架?脸都撕下来一半了!看什么热闹,快报警啊!” “我靠,有那么恐怖?”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人流太多,一时间众人竟然挤不进去。 陆镌个子高,他站在外围将蔷薇抱了起来,示意她来看。 然而蔷薇抱着他的脖子还没稳住身形,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你干什么!那是我女儿!把她放下来!放下!” 陆镌刚回头,方才站在商场门口和人唠嗑的女人慌里慌张地从人流中挤过来,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喊大叫。 蔷薇按在陆镌脖子上的手微微重了一点,语气厌烦道:“为什么进了丧尸片还要费神应付这种亲子关系?” 陆镌刚要说话,前方围观的人群忽然又炸了一阵阵尖叫,如同湖心的涟漪扩散一般,周围的人瞬间都下意识四散开来。 蔷薇回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不是打架……是丧尸感染。” 方才躺在十字路口被丧尸啃咬到抽搐着没了动静的人,在沉寂半分钟,肢体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弧度,又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并排站在一起,那青白外翻的眼珠子,血肉模糊的脸和浑身的血迹,都引得尖叫连连。 有人还在拍照,有人一边后退一边面露惊恐,也有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崩溃地大喊:“快跑啊!这是丧尸!”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青年,下一秒他就被那两位一看就非人的生物扭头锁定了目光,速度奇快地扑了上来。 人群终于炸开,人们下意识转身逃命,在震天的尖叫声里,陆镌被过路的几个大汉撞到了肩膀,而在人群中还在往这边赶,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女人,甚至被人撞倒在地。 唐双语果断道:“我去救人。” 不等其他人说话,她已经扭头从人流中逆行而上,往路口快速赶过去了。 林凫山留下一句“我也去”,转瞬身影也消失在了人海中。 陆镌来不及开口,只能叹了口气,看着旁边茫然无措的王晓峰,带着一老一小先躲进了旁边的商场。 王晓峰局促不安道:“队长……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们不方便救人杀怪,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等我们回来。” 蔷薇扯住他的袖子,张口想说话,又见他神色凝重,终于还是放开了手,简洁道:“哥哥,注意安全。” “保护好自己。” 陆镌摸了下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实际上,丧尸病毒的爆发远比想象中更快,唐双语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依然没能救下那名被咬的青年。 他旁边站着的女生被他一手推开,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跌坐在地,泪流满面地喊着:“弟!弟!!” 青年毫无回应,很快没了生息。 趴在他身上啃咬的丧尸抬起头,把目标对准了她。 女生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逃跑,但是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咬地不成人形的弟弟,浑身僵冷,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丧尸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凛冽的唐刀挡在了她面前,哐当一声响,磕掉了丧尸的两颗门牙。 唐双语一手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一手举着唐刀格挡丧尸攻击,语气严肃:“走!找地方躲起来!” 女生终于回过神,似乎想说什么,回头看见从地上爬起来了青年,瞪大了眼睛:“弟弟!” 没等她欣喜的表情完全绽放,青年就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冲了过来,狠狠一口咬在了女生的手臂上。 “嘭”地一声响,林凫山手中的钢管从后贯穿了青年的脑袋。 女生惊恐地叫了起来。 唐双语没能救下她,眼看着女生也很快发生了异变,一刀将身边一个丧尸劈成两半,一边回头问:“你那什么武器?” 林凫山叹气道:“你不关注我,我刚从路边找到的钢管子,戳丧尸脑子一戳一个准。” 听着他这怨妇一般的语气,唐双语选择送了他一个白眼。 …… 整条街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但更远之外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双语三人忙活了半天,却只从丧尸口中救下了四五个人,有两个甚至不愿听从指挥,被他们救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上两个这么头也不回地跑掉的人,已经再次被丧尸盯上,加入了这支尸潮军团。 剩下两个人被送到了附近的商店躲避。 因为不断有警察赶来试图控制场面,但大多数都因为反应不够迅速反而被感染,导致丧尸的数量始终在扩大,仅凭他们三人救人,显得十分吃力。 又一管子戳穿一个丧尸的脑袋,林凫山气喘吁吁,吃了点体力恢复剂:“陆镌呢?!” 唐双语抹了把脸颊上落下来的汗:“不知道。刚刚不还在吗?” 林凫山看向商场的方向:“有丧尸进商场了……靠,乌鸢他们是不是还在商场里?” 话音刚落,头顶——不,或者说天空,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各位a市的市民朋友,a区市中心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恶性持枪伤人事件,罪犯是一位穷凶恶极的杀人犯,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现已失去踪迹下落不明。 为了各位市民朋友的安全,请先回到家中,或寻找就近的落脚点,锁好门窗,等待罪犯落网,途中无论看见什么,或者任何人敲门,都请原地等待。” 这道声音像是从中心散开,比喇叭还好用,瞬息之间就传遍了a市大街小巷,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c级道具:扩音喇叭】 是陆镌临时在系统商城购买的。 半分钟后,a市除了这条街外所有街区几乎都瞬间跑地了无人烟了。 “草,”林凫山抬头,看见陆镌正从不远处的商店朝着这边走,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唐双语从丧尸劈成两半的身体上收回了自己血迹斑斑的唐刀,冷冷道:“因为你智商65。” 林凫山:“五十步笑百步,你还60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人小学鸡一般斗完嘴,陆镌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 他一刀戳进丧尸太阳穴的位置,又救下了一个差点被丧尸咬到的女警察,将她送到了附近的安全地点:“警官,枪借我用一下。” 这种情况下,枪其实比刀好使,不费多少力气。 女警察愣愣地看着他,她刚上任没两天,就遇到这种事情,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啊……好。” 陆镌转了下手中的手枪,颔首:“谢谢。” 转身又没入了人群。 眼见着街上依然还有未来得及撤离的人在惊叫着四处躲避,但自身体力却已经支撑不住,林凫山拉住还要去救人的唐双语,道:“你还撑得住?” 唐双语道:“比你好点。” 林凫山转了下手中的钢管,刚想说“那我自然也不能服输”,就被陆镌推了一把:“带人走。去找阿鸢他们汇合。” 他手中领着一个已经吓昏过去的女人,赫然是蔷薇那位便宜母亲。 林凫山瞪眼要说话,陆镌却冷冷扫过来一眼:“我是队长。我说了算。” 林凫山咬咬牙,无奈,只能带着人朝旁边的商场退去。 第54章 丧尸危机2 第54章 丧尸危机2 许多反应过来后 整片街区都变成了丧尸的海洋。 许多反应过来后的警察也掏出枪加入了这场营救行动中,但还是无法阻止尸潮的爆发。 有一部分人甚至因为被咬后进入了商场和其他店面躲避,变异后又袭击了周围的人,因为这种丧尸行动速度快,传播速度也快,就这样不可制止地一传十十传百。 到处都是血迹,丧尸的嘶吼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交汇,仿佛一片交织的乐声,现场惨状,如同人间地狱。 陆镌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完了,唐双语的唐刀上沾满了鲜血,两人衣服上都一片狼藉,但身处尸潮之中,片刻不敢放松。 这样下去不行。 陆镌找准时机来到唐双语身后:“你怎么样?” 唐双语喘着气,将唐刀拔起来,擦了下脸上的血,“还行。” “你的翅翼,现在能用吗?” 唐双语意识到什么,恍然转头看向他:“能。” 陆镌一边躲过一个丧尸的攻击,一边点开面板,给她转了一个道具。 【道具:毒蛋糕,等级:d级】 道具效果:目标接触蛋糕,不论有没有吞下,30分钟后都将爆体而亡,在此期间内目标移动速度-30%,攻击力-30%,防御力-30%。不可升级,一次性消耗品。 这是他在第一次剧本杀中得到的道具,但一直没有用上过。 如道具评价所说的那样,这种东西在大型团战中,往往能带来出乎意料的效果,比如现在,陆镌就觉得很适合。 “蛋糕可以分成很多份使用,陆地上使用它的价值太小,我需要你把它撒到更大的范围中。” 唐双语道:“你一个人,能行?” 尽管撒下蛋糕后,丧尸的速度攻击力方面都会下降,但毕竟三十分钟后才会爆体而亡。 而唐双语要让这份蛋糕发挥最大作用,就必须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争取让利益最大化。 他们的体力都已经大幅度消耗,陆镌能撑到她回来吗? 陆镌扫了一眼四周,简洁道:“能。” 目光所及范围内,只剩两个活人了。 那是一对躲在巷子里年迈的夫妻,丈夫瘫痪在轮椅上,妻子捂着嘴无声哭泣,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尽管暂时没有丧尸注意到他们,但他们离真正安全的躲避地点还有些距离。 虽然带着他们撤离估计会很麻烦,但既然赛制要求救人,那陆镌就会以最高标准去实行这件事。 唐双语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她背后的脊骨撑破衣服,瞬息之间生成一双银色的机械翅膀,一只翅翼就长达两米,扇动的风尘掀飞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丧尸,眨眼间将她带到了高空之中。 尚且安全存活的人们躲在暗处,满目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陆镌则早早收回目光,将卫衣的帽子扣到头顶,下一秒,漫天的蛋糕碎屑从头顶撒下,空中张着翅膀的人很快消失在了他视野范围内。 他开始迅速朝巷子里那对夫妻靠拢。 夫妻两人如同看见了天神一般,涕泪齐下,年迈的老奶奶似乎想握住他的手表达感谢,但陆镌手上却沾满了丧尸的血,让她一时犹豫着不知从何下手。 陆镌见状也不在意,因为他也很嫌弃这满手的血。 他的到来同时也引来了其他青面獠牙的丧尸。 尽管蛋糕的作用让他们的移动速度下降,但要越过商场下面几楼到达天台和其他人汇合,似乎有些困难。 陆镌这么想着,一边丢了早就没了子弹的枪,面无表情地一刀扎在了一个丧尸的脑门上,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最近的逃跑路线。 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陆镌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商场门口,戴着蔷薇面具的女人缓步而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姿态轻松如同闲庭漫步般,抬起手里的枪,一枪一爆浆。 有些丧尸有幸冲到她身边,却被不知从何处蔓延过来的巨大花藤缠住身体,轻轻一扭,便在空中散成了一团血雾。 甚至没有丧尸能近她的身。 陆镌微微眯眼。 …… 林凫山带着人进了商场,和变异的丧尸又厮杀了几个回合,好不容易找到躲在天台的王晓峰,和他身边几个从未见过的人,却发现蔷薇没了身影。 “乌鸢呢?” 王晓峰探头,伸手指了指楼底下:“去找队长了。” 林凫山皱眉:“你在开玩笑?她一个小女孩,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旁边一个青年诧异出声道:“小女孩?” 林凫山循声看去,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些人又是?” “乌鸢姑娘现在,可不是小女孩了,”王晓峰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些……是她救下的人。” 每往下一次,她都会在丧尸群中救上来一个又一个的人,然后第二次继续往下冲。 …… 蔷薇顺着藤蔓铺成的路,一步一步来到了陆镌面前。 “哥哥。”她换了一匣子子弹,转头看过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亲近,“你没事吧?” 陆镌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把满是血迹的手往后藏了下,摇头:“怎么出来了?” “担心你。”蔷薇头也不回,身后的藤蔓织成了一片绿色的网,将丧尸全部抵挡在外。 她看了眼巷子里的老夫妻:“还有人吗?” 陆镌道:“没了,唐双语还没回来,但她能飞,应该不用帮忙。” 蔷薇点头:“好。” 下一秒,无数藤蔓从四人脚底长出,枝条一股股交汇,拧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毯子,自下而上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半空,甚至还在升高,朝着商场大楼的天台而去。 丧尸的嘶吼声在远去,它们没有意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人升高,围在下面仰望着,张牙舞爪。 一眼看去,整个a市a区几乎都陷入了尸潮的狂欢中。 老奶奶被突如其来的高空体验感吓得尖叫一声,抱住坐在轮椅上的丈夫,腿止不住地发抖。 蔷薇皱了皱眉,又一抬手,绿色的藤蔓便又织了一面墙,围住了他们,视线隔绝,失重感骤然降低。 陆镌这才收回目光。 蔷薇眼尖道:“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血?” 陆镌道:“不是我的血。” 蔷薇更担忧了:“没受伤吧?” 陆镌摇头。 蔷薇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镌忍不住笑:“你这话,很像英雄救美后安抚美人的台词。” 蔷薇脸一红。 趁着还没到天台,陆镌抬了抬下巴,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这些藤蔓。 蔷薇道:“我的技能,共生。刚好这张面具升级,使用后能获得蔷薇藤蔓,加上这个共生技能,很好用,效果还不错。” 她笑着,似乎正在等待着陆镌的夸奖。 陆镌却抿了下唇:“我记得共生,是要你自己的精神体来操控物体的。” 蔷薇眼神躲闪了一下:“……是。” 所以刚刚,这些藤蔓能动,其实都是因为蔷薇在高度消耗精神操控。 陆镌沉默了下,低声道:“下次让你等着,就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 蔷薇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一些。 她盯着陆镌还在微微抖动的手,垂眼,很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低头的样子很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待安抚的小猫。 陆镌手指动了动,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满手的血迹让他最终没有这样去做。 藤蔓织成的笼子像电梯,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来到了天台。 目睹楼下发生的一切其他幸存者,看着眼前这非人类才能做到的一幕,目瞪口呆。 林凫山满目复杂地伸手将这对老夫妻接下“藤蔓电梯”,看着短短片刻没见,就拔高了将近六公分的蔷薇,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原来你还是个隐藏的战力boss。” 蔷薇敷衍地朝他笑了笑:“有水吗?” 王晓峰连忙道:“刚刚在楼下商场,我捎带了几瓶。” 蔷薇道了谢,从他手上接过一瓶,然后递给了陆镌。 陆镌动作一顿:“给我?” 蔷薇眨了眨眼:“哥哥不是手上沾血了吗,你有洁癖,洗洗吧。” [哟西,进来就吃了一大口糖,满足了] [讲实话还是这个形态更能让我嗑到,兄妹cp感绝绝子] [只有妹妹才是最懂哥哥的,嘿嘿,嘿嘿嘿……] …… 陆镌接过水,去旁边清洗自己。 一瓶水其实不太够,陆镌洁癖比多数人想的还要严重,他杀丧尸的时候一直忍着,现在却忍不了,干脆从系统商城兑了点,洗了脸后又脱了身上这件沾满血迹的卫衣。 他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肌肉线条的弧度,因为肩宽腰窄腿又长,反而衬得他一向冷漠的脸都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另一边,浑身干干净净的蔷薇却已经被林凫山拉到了一边,向她请教起了关于共生的技能问题。 但蔷薇的视线却始终死死黏在陆镌身上,对他抛出的各种问题都敷衍至极。 等到陆镌转身,她又立刻收回视线,假装出一副和林凫山相谈甚欢的模样。 “嗯……我真实年龄18。” “化成小孩形态只是为了麻痹敌人,懂吗?” 陆镌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林凫山围着蔷薇转的这样一幅场景。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 从前的蔷薇,从来不会说自己真实年龄18,她似乎始终热衷于在自己面前扮演8岁的小女孩。 陆镌这样想着,眯了眯眼。 他将手里的卫衣丢到一边不打算再要,又扯了下被汗粘在身上的衣服领口:“在聊什么?” 林凫山毫无察觉,并且兴奋回答:“啊,在聊乌鸢的技能和形态,共生,我之前还真没发现,共生竟然能这么用,而且她能转换形态,真是太稀奇了……” 陆镌淡淡道:“周围还有其他人。” 林凫山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点头,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应该没人听见,都去那边吃东西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另一边的天台。 蔷薇的便宜母亲正蹲在那里,一边吃着王晓峰扫荡上来的速食面包,一边泪流满面,为她不知所踪的女儿默哀。 因为之前在人群中隔得比较远,她其实没看见抱着女儿的人长什么样子,而恰好此时的乌鸢又是这副模样,还戴着面具,她虽然觉得有点熟悉,但也没那个想象力会觉得她是自己八岁的女儿。 蔷薇看上去,也并没有要上去和她相认的意思。 这群人见识到了陆镌一行人的本事,也知道他们一直在救人,十分感激他们,但又不太敢凑上来和他们说话。 只有人群中的一位青年,穿着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头带着几块包装完好的面包走了过来。 “恩人,你们也饿了吧?”青年感激地笑着,把手里的面包递了过来,“这是你们带上来的吃食,你们也吃。” 他甚至贴心地一个个分发食物,最后一个才轮到蔷薇手上。 然后…… 然后就顺势在蔷薇身旁坐了下来。 陆镌眉头微微一皱。 第55章 丧尸危机3 第55章 丧尸危机3 “恩人,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闻到身边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士香水味,蔷薇往旁边靠了靠:“乌鸢。” 青年兴致勃勃道:“我叫连归……你的名字真好听,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只是要去找我哥哥,顺手而已。” 实际上,如果救人没有积分,蔷薇也是不会这么尽职尽责的。 青年的注意点很明显在另一个方向:“哥哥?” 蔷薇的目光于是又挪回了陆镌身上,语气带着止不住的雀跃:“对,他就是我哥哥。” 连归看向陆镌的眼神忽然多了几分炙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镌总感觉他的目光里带着看向大舅哥的那种欣喜之意。 这让他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瞥开目光,面无表情地翻出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他们现在的积分排行。 永昼队的名字排在第53,总积分6600,是加上救的人和杀的丧尸数,救一个人和杀一个丧尸都得10分。 后面的队伍比分咬得很紧,而且几乎每个队伍都在时不时涨动数值,他们这个53名的排行都不是很稳。 陆镌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蔷薇那边的动静。 靠近了。 笑了。 碰手臂了。 又笑了。 …… 他们聊天半分钟,陆镌的脸色沉了三次。 坐在旁边的林凫山正给唐双语发着消息问她在哪儿,此时忽然无端摸了摸手臂,呢喃道:“怎么突然降温了?” 话音刚落,头顶掀来一阵风,迟迟未归的唐双语带着她的一双银色机械翅膀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天台上。 她怀里还捧了一堆速食饼干和水,甫一落地就收了翅膀,将东西全都扔到另一边的人群中。 林凫山抬头看见这一幕:“你这是干嘛?” 唐双语一边朝他们走过来,一边朝陆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让我带的,说是物资。” 陆镌没说话,只是关了系统面板。 那边连归还在絮絮叨叨道:“乌鸢姑娘,你说下面那些真的都是丧尸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这里人这么多,”陆镌冷不丁开口道,“你怎么不问别人。” 青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陆镌会突然插一嘴,正要说话,却见陆镌已经站起身,将两柄差不多晾干的蝴蝶刀收了起来,冷淡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落到了旁边的蔷薇身上。 他说:“整顿一下,过来开个会。” 这话是对永昼队其余四人说的。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拍拍腿上的灰站了起来。 唐双语放慢脚步,低声问,“他怎么了?” 林凫山咂舌道:“不知道。” 唐双语:“要你何用。” 林凫山:“……” 远离了人群,众人也都累了,管不了太多,围在一起席地而坐。 王晓峰看出陆镌心情不佳,小心翼翼问:“队长,怎么了?” 陆镌靠在天台的栅栏边,扫了一眼还在向这边张望着的连归,面无表情道:“还记得我是队长?” 众人对视了一眼,林凫山一头雾水:“对啊,这不是进联赛之前就一起投票选好的吗?” 虽然不是武力值最高的,但陆镌的智商绝对是队伍里最高的,各项数值都非常稳定平衡,做队长再合适不过。 其他人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有蔷薇眯了眯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席地而坐在陆镌旁边,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一眼,蔷薇在他背后刺眼的日光里看清了他分明的棱角。 她欲言又止,只笑道:“哥哥别生气,伤身。” 陆镌淡淡道:“你偷跑下去找我的事,我还没和你追究。” 蔷薇动作一僵,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只在很早很早之前,从镜子里,看到过陆镌这样的表情。 陆镌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偶尔会表现地温和有礼,也不过是环境需要。 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蔷薇,对他一个眼神下一刻要说什么话都是清清楚楚的。 果不其然,陆镌接着道:“唐双语。” 唐双语下意识挺直了背,严肃道:“在。” “听从队长的命令,这是对队员的基本标准,你没听过吗?” 唐双语抿了抿唇,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听过。” “丧尸爆发时,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但该做的第一件事本来是什么?” “我本该……”唐双语的声音低了下来,“等待指挥,而不是擅自孤身前去救人。” 如果不是林凫山来得及时,她或许就得淹没在尸潮里。 就算能飞,但难免会受伤。 “没有考虑到其他队友,而是径直自己离开,这是你犯的错,也是你的性格使然,好在后面确实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 “但既然加入了这个队伍,就要有听从命令的准备。” 陆镌又将目光投向林凫山:“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凫山“嘶”了一声,见气氛如此严肃,只好认命道:“……呃,没有留下来听指挥,跟着唐双语一起跑了?” “你最大的问题是鲁莽激进,”陆镌冷眼道,“武力值不低,但服从性极底。” 几乎每次和他交涉,虽然最终他都会选择服从,但过程必定有几分坎坷。 林凫山摸了摸鼻子,想反驳,被唐双语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王晓峰主动举手,颇有些羞愧道:“我自己说——我,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躲着,甚至都比不上乌鸢姑娘……” 蔷薇小声道:“比不上我是很丢脸的事?” 陆镌冷淡地瞥过来一眼,蔷薇立即噤声。 “今天的事我不会计较,”陆镌道,“事情已经过去,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这种情况在我们队伍里会是最后一次。” 陆镌鲜少有这种明显不高兴的时候,众人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也都没敢再说什么,齐齐点头:“明白。” 陆镌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我所谓的罪犯持枪逃跑这个说法只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休整一下,不要浪费时间了,去其他地方看看还情况怎么样。” 唐双语道:“我刚刚用道具的时候去其他街区看了眼,目前只有a区发生了丧尸爆发,a区四条街,除了这条,另外三条街伤亡都不算重,但有一些人驱车逃命,后面也跟着丧尸,已经往隔壁区去了。” 事发突然,估计不好隔离。 陆镌皱眉道:“谁身上还有手机,我的刚刚打架掉了,试试联系市局。” “我有,”林凫山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吐槽道,“找警察有什么用,刚刚也来了不少警察,少有能帮上忙的。” 话音刚落,他就想起刚刚陆镌冷着脸对他说“鲁莽激进,服从性极低”的评价,脸皮抽了抽,生怕陆镌一个气不顺,又要开始说教。 但很显然他想错了,虽然职业是教授,陆镌本身并不是喜欢说教别人的人,有些事说过一遍就够了,而且,林凫山只是在发表自己的正常意见,他还没那么不人性。 因此他的反应平平:“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至少有枪,比我们什么都没有好,a区救不了,总要控制住其他地方。” 好吧,系统确实没说任务范围只在a区范围。 林凫山耸了耸肩,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怕他说的不够详尽,电话最后被王晓峰拿了过去,由他负责和警方交涉。 众人原地休息,和救来的那群人又拉开了距离。 那个叫做连归的青年还是时不时地往这边看,见他们似乎终于谈完了,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乌鸢姑娘,你们是一个队的吗?你们队是专门来救人的吗?可不可以加上我一个啊?” 想都不用想,当然不可以。 蔷薇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连归看上去有些失落,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陆镌在后面,看着蔷薇盯着对方的视线,淡淡道:“他好看吗?” 蔷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还好,我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陆镌“嗯”了一声,目光又转了回去,不知道信没信。 蔷薇起身,拍了下裙子里上的灰——她身上穿的还是系统给她的那一套红色长裙,看着明艳且鲜亮。 她走到陆镌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的就是楼底下无数徘徊的丧尸,忽然瞬间身躯爆炸,变成了团团血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一个这样的或许还不足为奇,但接二连三一整天街的丧尸都这样突然爆炸死亡,就显得很震撼了。 所有还活着的,躲在各种地方的人都忍不住趴在窗户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着这如同烟花宴会一般的一幕。 包括林凫山几人。 惊呼声不绝于耳,有人忍耐了许久的恐惧,此时终于忍不住哭泣道:“这是幻觉吧……你看,他们都消失了。” 林凫山也惊讶道:“这是?” 唐双语道:“陆镌刚刚让我去做的,就是这件事。” 三十分钟的时效到了,所有沾到蛋糕的丧尸,全部爆体而亡。 蔷薇和陆镌站在一起,朝楼底下这堪称百年一见的场面投去一眼,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哥哥考虑地很周到。” 毒蛋糕用在这里,确实是个好东西。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楼底下时,蔷薇又悄无声息地靠过来一点。 她悄声问:“哥哥刚刚说的那话,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柔顺长发,蠢蠢欲动的手顿了顿,接着还是按在了她头顶上:“没有。” 蔷薇抬头,面具下的眸光明亮又狡黠,仿佛问这个问题单纯只是好奇,完全没有其他心思一般:“我不信。” 陆镌垂眼对上她的眼神,沉默片刻:“你才18。” 蔷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陆镌严肃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轻易被骗了。” 蔷薇转了转眼珠,撑着下巴,享受他按在头顶的抚摸,像猫一样眯起了眼:“这样啊……那哥哥说的这个男人,难道不包括你吗?” 陆镌又沉默了下,这下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足足上十秒的寂静之后,他收回手,移开了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你有本事“嗯”你有本事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救命,正经人家哪个妹妹会问哥哥吃不吃醋?他们一定是真的!我直接疯狂吸氧] [嗑疯了,离原地去世就差那么一丁点] [人家在看丧尸爆炸你们在谈情说爱,画风如此不同我却爱了爱了] [他们好像暧昧中的小情侣,一举一动都默契又让人上头] [你敢说这个眼神!这个眼神不是心动的意思?他俩要不喜欢彼此我直播倒立吃丧尸] [楼上大可不必] …… 第56章 丧尸危机(完) 第56章 丧尸危机(完) 王晓峰和警方交涉完毕,大概是之前来这里的警察已经向上汇报过情况了,这次沟通并不是特别困难,上面表示让他们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并表示会去查看其他地方的情况。 但挂了电话,五人还是一致决定要亲自去看看,光靠游戏里的npc肯定是不行的。 要从天台撤离不是件容易的事,蔷薇的藤蔓承受不起这么多人的重量,陆镌也没有让她再消耗精神力的意思。 更何况,他们的目标就是杀丧尸和救人,一路杀出去才是赚积分的正道。 留下一堆物资,确保即便上面没有及时派人过来,这些活人也能撑过至少三天,永昼队五人,打开了天台通往楼下的门。 先前因为急着去找陆镌,蔷薇下楼时没有清理地特别干净,整栋商场大厦还有很多存活的丧尸。 其他人是要多远躲多远,他们却专门奔着丧尸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商场都被他们“血洗一空”。 清洗过后,永昼小队整装待发,继续前进。 丧尸病毒的传播实在是太快,两天时间,他们从a区杀到b区,虽然活人是越来越多的,但即便丧尸杀了无数,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病毒爆发第一天,上面下达了封城指令。 病毒爆发第二天,a区网络瘫痪,但其他区状况还算良好。 短短两天,他们异军突起的队伍就在整个a市闻名遐迩,有消息灵通一点的,但凡在逃命过程中看到了一个长着机械翅膀在天上飞的女人,看到戴着蔷薇面具和铺天盖地的藤蔓、穿着红裙子的女孩,看到…… 他们都知道,自己得救了。 第三天早晨,永昼队团队在联赛排行榜上排名第3。 “撑过最后一天就行了,”林凫山累地靠在路边不停地给自己扇风,“还剩c区没去了吧?” 陆镌点头,喝完瓶子里最后一口水,转身上了车:“歇会儿,然后去c区。” 他们从b区找到了一辆吉普车,性能不错,至少能抵挡丧尸的扑啃咬三件套攻击。 为了避免杀丧尸杀到一半洁癖发作把自己手剁了,陆镌从商店里顺了一副黑色皮手套,用起来还不错,就是血沾多了,也有味儿。 这段时间陆镌其实不怎么让蔷薇使用藤蔓攻击,除非三个武力值都顾不过来了,才肯让蔷薇帮一手。 林凫山阴阳怪气:“果然是亲妹妹吧,护这么紧。” 陆镌瞥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驶入了c区范围,但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比a区看上去还要荒凉,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任何人,偶尔会看见丧尸三两成群,围在一起啃食着一些残肢断指。 吉普车驶过时,这些丧尸会立刻放下手里正在啃食的东西,迅速扑上来。 林凫山拉下车窗,在车子不慢的移速中开了两枪,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它们眉心。 随着丧尸躯体嘭地一声倒地,系统提示的声音也响起在众人耳边。 【永昼队,团队积分+20】 唐双语收回望远镜:“不太对劲,这些丧尸比a区,b区的速度都要快,而且会进食同类的躯体。” 同类相残。 蔷薇坐在副驾驶,支着下巴轻轻吐出一个词:“进化。” 丧尸在进化。 虽然短短三天就已经开始进化,让人不可思议,但既然这个世界都有丧尸这种东西了,那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按理说这里是离病毒爆发地点最远的地方,不应该这么荒芜才对,还有这么多随处可见的丧尸,甚至都到了进化的地步。 难道上面还没有安排人来接管? 五人进了几间路边店面,都没有发现活人的踪迹,反倒是一路以来几乎到处都是断肢残骸,马路上也血迹斑斑。 越往里走,陆镌右眼皮跳地越厉害。 车子行驶到一条路口,还在四处张望寻找人类踪迹的众人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陆镌停了车,从车窗往外看,见到在不远处路口,站着一名青年。 他微笑着,手里抓着蔷薇这个世界的便宜母亲,女人如同死去一般,垂着头,满身都是血迹,毫无声息。 青年手里的枪还朝着天空的方向,而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其他丧尸已经火速赶来,数百丧尸张牙舞爪从街道上狂奔而过,如同蝗虫过境,令人毛骨悚然。 林凫山吓得差点从车座上窜起来:“我草,连归?他疯了吗?!” 比起这个,陆镌更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带着蔷薇的“母亲”出现在这里。 蔷薇饶有兴致道:“我早说过,我觉得他不对劲。” 陆镌问系统:“救过一次的人再救一次还会有积分吗?” 系统道:【你好亲,有的。】 陆镌驱车朝路口驶去。 女人似乎醒了,青年被她咬了一口,接着女人发了疯似地挣扎开了他的桎梏,冲向了吉普车的车身。 陆镌紧急刹车,好险没把女人撞飞。 她趴在前车窗上,眼珠子已经变成青白色,张开嘴,只能发出疴疴的声音,满是鲜血的手掌用力却又僵硬地拍打着车窗。 林凫山抬手要开枪的手顿了顿:“她好像在说话。” 但下一刻,枪声从远处响起。 女人眉心绽开了一朵血色,还在努力做出的口型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的身体缓缓从车窗上倒下去,最后一眼,似乎是看向蔷薇的方向。 蔷薇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 连归收了枪,跳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本来后座三个人就挺挤的,更别说加上一个连归。 几乎是他上车的一瞬间,就被唐双语掐住了脖子,打掉了手上的枪。 林凫山替她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在这?” 连归从善如流地举起手,脸色被掐到涨青:“别误会……你们走了之后,就有人因为看见丧尸都没了,想下楼离开天台,结果还是被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丧尸咬到了,又回来了。 我们一开始没注意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和刘大姐好不容易跑出来,结果又发现她也受伤了。”连归咳嗽了好几声,艰难道,“枪是我从一个感染的警察身上找到的,这两天马不停蹄才赶到了c区。” 听上去没有问题,所有他们要问的问题,全都被他直接一次性托盘而出了。 陆镌开车驶出一段距离,直到甩掉了身后所有丧尸,才缓缓将车速放慢了下来。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问蔷薇:“你相信吗?” 蔷薇打了个哈欠,评价:“假。” 陆镌抬起一只手,在连归诧异的眼神里朝后面三人打了个手势。 车子缓缓停在荒凉的c区街道上,随着一声枪响,其他街道上的丧尸仿佛都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或狂奔追赶,或无意识地四处寻觅的动作,齐齐抬头,看向了太阳升起的方向。 吉普车里,连归靠在车门边,顶着脑门上那个血洞,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凫山转了下手中的枪,一口气吹散了枪口冒出的烟,调笑道,“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鬼都知道你有问题。” 王晓峰则是偏头避开了连归这幅模样,高深莫测道:“刚刚那个大妹子……就是你说的刘大姐,脖子上有个伤口,那可不是丧尸咬出来的。” 连归的目光转向了前座。 陆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倒是蔷薇玩着手里的玩偶,头也不抬:“我看清她的口型了。” 她那个便宜母亲说的是——连归,丧尸。 不出意外,连归说的这些都只是他的借口罢了。 永昼队五人在这一刻出奇地默契,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刚按照计划走出第一步的“丧尸皇”就这样被他们掐死在了萌芽的摇篮之中。 ——拥有自主意识,甚至能够他们面前伪装这么久的丧尸,可不就是丧尸皇一样的存在? 陆镌低头看了眼手表:“其实……我见过你。” 他在这个副本里是个医生,在赶去和其他人汇合之前,医院里其实就已经送来了一些症状不太正常的病人。 他后来一直觉得连归有些眼熟,刚刚电火石光的那一刹那才想起来,他在医院里见过对方。 连归是最早感染的那批人。 随着连归缓缓闭上眼,他的身体出现了迅速的尸体化现象,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恭喜永昼队五位嘉宾,完成主线任务:杀死丧尸皇,获得积分+10000,成为第一队完成主线任务的团队,积分奖励+5000。】 【永昼队积分排名上升2位,现阶段排名为:第一名。】 【温馨提示:距离地图关闭还有7个小时,请继续努力,维持第一名的好成绩,保证成功晋级!】 弹幕都傻了。 [我靠……太默契了吧] [连·丧尸皇·归:出师未捷身先死] [太快了吧hhhh和丧尸皇的对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 “第二名的队伍来自德威协会,名叫维克特瑞小队,意为胜利,”王晓峰摸了摸下巴,愁道,“除去这个主线任务获得的积分,他们分数和我们相差不大,咬得很紧,看来接下来还是得不停地救人。” 其实他的意见是也没必要非得争这个第一,但很遗憾的是,队里其他人都不是那种肯屈居人下的性格。 陆镌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也没打算放弃。 七个小时后,杀丧尸杀到手都几乎麻掉的永昼队终于等来了系统的最后通知。 【三天时间到,最后结算积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永昼 第二名:维克特瑞 第三名:…… …… 第五十名:没名字队】 【以上团队已完成主线任务,成功晋级下半场联赛游戏,未念到名字的团队,淘汰出局。】 【第一名团队获得三枚免死金牌,仅限本场联赛中使用。 第二名团队获得一枚免死金牌,仅限本场联赛中使用。 第三名团队获得极限治疗卡一张……】 [卧槽第一!卧槽真的得第一了!] [呜呜呜好牛我直接跳起来欢呼] [竟然还有免死金牌!这就代表至少遇到危险可以逃三个(bushi] [但是免死金牌一张只能使用一次啊……] 场上,众人诧异地对视一眼,王晓峰慌忙翻看自己的技能书:“对,根据记录,确实有过上半场前几名奖励免死金牌的例子……不过,这往往都代表,下半场的比赛会比往常更加艰难。” 能获得三枚免死金牌,也不枉他们争这个第一。 众人收了武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紧接着眼前一黑,原本的街道瞬间消失,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又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白云,蓝天,还有眼前人来人往的码头。 陆镌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果然,方才满身的血迹都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游戏开始时的那身打扮。 一抬眼,周围形形色色,除了认识的队友,还有很多其他的陌生玩家队伍。 【欢迎来到联合比赛下半场,本场比赛没有主持人,共分为两个阶段,只有通过第一阶段,才能开启第二阶段。】 系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扩散到了在场每个玩家的耳中。 【恭喜你们,来到下半场第一阶段,地图0088号,海的女儿。难度:a级。】 【本场游戏无具体规则,目标:解救美人鱼爱丽儿。】 【温馨提示:游戏将在海上进行,船只即将启航,请各位玩家立即登上邮轮new titanic号。】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我亲爱的嘉宾们——】不知是不是陆镌的错觉,他总觉得系统一向一成不变的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恶意的趣味。 【好运。】 第57章 海的女儿1 第57章 海的女儿1 陆镌在耳朵上摸到了一个装置,在阳光下反着微弱的银光。 系统提示:【这是翻译器,可以保证嘉宾和npc们交流无障碍】 还挺贴心。 系统刚说完规则,在场的队伍纷纷三五成群,不再站在一起,反而戒备地打量起了四周。 陆镌在这些人里看到几张熟脸,是上个副本里的第二名维克特瑞队。 他扫了一眼,视线还没收回去,队伍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忽然回过了头,好像对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意外般,对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扬了下他手上的那根手杖,仿佛在跟他打招呼。 陆镌皱了皱眉。 王晓峰惊讶地凑过来,小声道:“戴维斯?他也来到这个副本了吗?” “完了,”林凫山“嘶”了一声,“青女,我没记错的话,镜面人生那个副本,就是戴维斯让你追杀陆镌的吧?” 唐双语也看了一眼过去,没什么表情道:“嗯。” “更操蛋的是,你还从那个副本出来后就叛变了……”林凫山啧啧咂舌,拍了下陆镌的肩膀,“你俩这仇结大了啊,兄弟。他不会在游戏里对你使绊子吧?” “很有可能。” 陆镌转过身,面不改色道:“不过提醒一下,现在我们是一个队伍的,他如果要报复我,你们也逃不掉。” 林凫山看热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镌对林凫山的跳脚声恍若未闻。 码头边停着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他已经拉着蔷薇跟随人流,拿着系统分发给他们的请柬登上了轮船。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效仿。 陆镌几人是第一批上船的玩家,被热情的海乘服务员领到了客舱,客舱分为三层,有点像后世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的划分,但又有些不同。 据服务员介绍,他们这一层是二等舱,一等舱在更上一层,住的都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三等舱在更下一层,住的都是船上的其他工作人员。 舱位是随他们选的,一间住四个人,但男女不能住在一起,他们选了两间靠外的客舱,也方便如果出了什么事随时出来查看情况。 服务员被他们请走了,一转头,五人在陆镌他们选定的客舱碰了头。 “还有独立卫浴和沙发,”林凫山躺进沙发里,感觉自己被丧尸追了三天的疲惫灵魂都得到了舒适的释放,“可惜了,没有手机,不然也许还能娱乐娱乐。” 这艘邮轮的打扮,更偏向于中世纪的欧洲,想也知道手机是不可能的。 陆镌正站在门口,看着挂在墙边的油画。 蔷薇从门口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好奇地凑过去:“哥哥,你在看什么?” 陆镌言简意赅道:“轮船。” 墙上挂着三幅画,第一幅画色彩明亮,画的是一条美人鱼,在海滩上救下了一个男人,画的名字就叫《海的女儿》。 这是安徒生童话中的一篇,和他们的副本名字一模一样,想也知道必定和副本内容有所关联。 第二幅用色就有些压抑了,画里是一只巨大的轮船,迎着呼啸的海风在海中跌宕起伏,天空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第三幅画依旧是这艘轮船,只是画面好像更近了一些。 轮船上,隐约还能看见几个黑色的人影,其中一个从甲板上摔落下来。 画面定格在半空,红色的颜料从甲板上一直延伸到了那道瘦长的人影身上,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蔷薇看了一眼,道:“我们那边的房间也有。哥哥看出什么了吗?” 陆镌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凫山闻言从沙发上蹦起来:“让开让开我看看,我现实里好歹也是个画家,没人比我更懂画!” 唐双语嫌弃道:“你不是说你是富家少爷吗?” 林凫山理直气壮地反问:“富二代和画家这两个身份有冲突吗?” 唐双语懒得理他。 林凫山站到画面前,仔细观摩了一番,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摸着下巴,认真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可靠的样子:“……我记得我们的目标是解救美人鱼爱丽儿?” 王晓峰点头,翻书道:“爱丽儿是童话故事《海的女儿》中。小美人鱼的名字。” 陆镌问他:“看出什么了?” 林凫山踱步道:“有点奇怪……看不太出来,只是,后面两幅画,画的好像都是我们现在这艘船?” 陆镌道:“何以见得?” 林凫山抬手道:“你们看,这两幅画的下面,都写了一个名字。” 《titanic》。 是他们这艘船的名字,也是这两幅画的名字,但或许人们更熟悉它的另一个称呼——泰坦尼克号。 陆镌眉头慢慢凝蹙了起来:“泰坦尼克号……和海的女儿?” “这三幅画,会是预言吗?”蔷薇突然道,“系统要我们救下爱丽儿,地点还是在海上,但事实上,童话故事里并没有说爱丽儿会被谁抓住,所以……这和注定沉没的泰坦尼克,会有关系吗?” “有可能,”林凫山忍不住道,“可这两幅画如果是预言,又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陆镌却缓缓道:“不。” “系统说的是,这次任务地点会在海上,而不是海底,”陆镌盯着第一幅画,慢慢道,“爱丽儿或许就藏在这艘邮轮里,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泰坦尼克沉没之前,找到她,并且救出她。” 只有这个逻辑能够解释得通。 “a级的游戏,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副本剧情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隐情,我暂时还没想到,”陆镌想了想,“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这是个问题。” 众人在房间里讨论了一番,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消失,猜测其他玩家已经全部上船安置好了住处,两个女生这才离开。 关上门的一瞬间,陆镌在金属做的门把手上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倒影。 他抬头看向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见。 夜色空空,大海一望无际。 晚饭时间到,众人再次汇合,踩着点来到了船上餐厅。 除了玩家以外,船上似乎没有其他客人,至少陆镌记得,在没有上船之前,他看到的在海边的玩家数量,就和他现在在餐厅看到的人数差不多。 餐厅的饭菜做的精致且美味,色香味俱全。 陆镌没看到戴维斯的身影,但在端着餐盘路过几个玩家的餐桌,却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我本来想去三楼转转,毕竟工作人员好套话,但是船上的服务员死活不让我下去,问他什么他就说不知道……难搞地很。” “唉,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了,谁能想到这次联赛船长竟然和我们撞车了……他是不是和为了那个总积分排名已经207的狼人有过节?前段时间还一直在找人接任务刺杀他。” “对啊——不过除了青鸟接过又主动放弃,可一直没人接过这个任务。 “很正常,毕竟谁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狼人一看就是黑马,还刺杀,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你别这么大声,狼人那队也进这个副本了……” “哐当”一声,陆镌面无表情地放下盘子,在众人面前坐下。 “狼人,”他拿起刀叉,疑惑道,“是在说我吗?” “对啊,”林凫山这个吃货已经吃得满嘴流油,闻言抬头应了一声,“哦,忘了你自己还不知道,你惊人的刷分速度已经让无数大佬注意到你了,因为你没有取代号,他们就私底下给你取了一个,叫狼人。” 他乐不可支地打了个嗝:“这名字,比我的教皇还中二。” 陆镌叉了一口七分熟的牛肉,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刚刚听他们说,三等舱似乎是禁地,服务员禁止我们去那里。” “越是禁忌,越代表有问题。” 林凫山掏出纸巾擦了下嘴角,接着说,“巧了,明晚10点,邮轮上会举办一场舞会,听说整个邮轮的人,包括一等舱和工作人员都会出现。” 众人对视了一眼。 蔷薇笑着接过话道:“好机会。” 吃完晚餐,一队人准备回到休息的客舱里,正低声讨论着明天的计划,陆镌一抬眼,看见戴维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面带微笑。 他仿佛刚从客舱里出来,朝陆镌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身影在尽头消失。 …… 陆镌跟了上去。 他在甲板上找到了戴维斯。 戴维斯背对着他,正面朝大海吹着海风,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远处有水手还在工作,见到两人站在这里,只看了两眼又继续忙碌去了。 戴维斯没有回头,却突然开了口:“07,或者说……我该叫你,狼人?好久不见。” 陆镌从他身后走过去,在他右后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缓缓道:“戴维斯船长……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戴维斯笑了,他转过头,邮轮上的夜灯照亮了他的脸,他依旧戴着那顶爵士帽,手里杵着权杖,彬彬有礼:“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自信,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朋友,联合比赛的游戏,可不禁止任何玩家互相残杀…… 你猜,如果你的态度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令我感到不愉快,我还会放过你吗?” 两人目光对视,即便戴维斯身高比他要矮一些,但不得不说,气势上他还是不输于任何人的。 “你会吗?”陆镌淡淡一笑,“游戏才刚刚开始——戴维斯船长,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我也有队友。” “你觉得,我会蠢到一个人来见你吗?” 四周悄无声息,没有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黑暗之中,窥伺着这里。 戴维斯眯起眼,在一片寂静的对峙里再次笑了起来:“很好。” 他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很好,07先生,你真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对了,听说教皇和青女也加入了你的阵营,是吗?” 他摸了摸下巴,赞叹道:“怪不得你有跟我叫嚣的勇气……说实话,我现在确实不敢动你,你们队里那几个,除了那位戴面具的小丫头,我暂时可一个都不想惹。” 陆镌笑了下,并不搭他的话茬,神色已经出现了几分懒怠之意:“戴维斯船长特意把我引到这里,难道只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第58章 海的女儿2 第58章 海的女儿2 戴维斯不紧不慢道:“朋友,别着急,我还没说完——你应该听说过我的身份,就像我的代号一样,我曾经是一位伟大的海盗船长。” “二十几年前,我和你一样年轻,我的家族三代都是海盗,我继承了我父亲的遗产——一辆巨大的轮船,和数不尽的财富。” 陆镌冷眼看着他。 戴维斯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呢喃道:“二十年前,我的兄弟背叛了我,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我的仇人前来围剿我们的时候,我把后背交给了他,但很遗憾,他背刺了我……哦,这个二五仔。” “所以我选择了结他的生命,并且来到了游戏城。”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吹来属于傍晚的海风,面带微笑:“这就是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陆镌环臂靠在栏杆边:“你一定要在这里讲故事吗?” 戴维斯恍若未闻,自顾自道:“来到游戏城的人都有愿望,我的愿望是……获得更多,更庞大的财富,只有用钱买来的东西,才是永不腐朽的。” 他话音一转,突然又说:“——当然,你应也该知道,玩家们的技能都是和他们的心愿有关的。” 陆镌心中一动。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只是有所猜测,而此刻,这个猜测就被戴维斯亲口盖了章。 陆镌觉得这种事情上,讲故事讲的正上头的戴维斯应该不会骗他。 他面上依然是古井无波的:“所以?” “所以,”戴维斯的话题转地很快,他突然提起,“我听说,教皇拥有‘改头换面’的能力,是吗?” 陆镌道:“不是。” 戴维斯愣了一下:“年轻人,你在我这里撒谎可没什么用,德威拥有游戏城内最大的情报网……” 陆镌淡淡道:“所以你刚刚还废话问我干什么?” 戴维斯噎了一下,终于不再废话,而是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说,我确实听到了你们说话,你们要去探三等舱的情况,而我们也恰好有这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教皇的能力能帮到这个计划很多——” 不等陆镌说话,他又紧接着道:“你要知道,以德威的影响力,如果我想凝聚起其他玩家来针对你们,似乎也不是很难…… 但我并不打算这么做,我看到了你的潜力——如果我们之间注定做不成盟友,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连朋友也不是,那我对敌人的态度可就没有这么友善了。” “就像那个背叛我的朋友一样——” 戴维斯笑了笑,将权杖握到另一只手上,伸出右手:“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回答我,07先生。” 陆镌瞥了眼他伸过来等待握手的动作:“戴维斯船长这是在威胁我?” 戴维斯仿佛失笑,摇了摇头:“何必说的这么难听?” “朋友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威胁呢?” 陆镌沉默两秒,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戴维斯的笑容更灿烂了:“合作愉快,陆先生——讲实话,我更喜欢你‘狼人’的称号。”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为了航行安全,灯光全部关闭,游客们被服务员赶回了客舱中,强制熄灯休息。 为了防止服务员听到说话声,他们选择在系统面板群聊交流界面沟通。 教皇:你还真信了那个老东西说的什么朋友论? 刚刚他们确实都在,躲在甲板下听着他们的谈话。 陆:不信,但是没有办法。 青女:? 乌鸢:如果不答应,他会直接勾结其他玩家针对我们的,虽然结盟也没什么用,但是至少能确保他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 百晓生:还得是你.jpg 王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习起了年轻人的表情包文化了。 林凫山则顶着自己b格极高的代号教皇怒骂:老阴逼 百晓生:我听船长的意思是,他的技能应该和“背叛”有关,我翻看过几场他之前的直播内容,他一般不用技能,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我有预感,一旦结盟,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下他的贼船了 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不要全盘相信他。 …… 翌日早晨八点,玩家们起床,和昨天一样,各个队伍都在蠢蠢欲动,到处打听消息观察情况,但不出所料,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美人鱼爱丽儿,到底在哪里? 另一边,林凫山已经给蔷薇换上了一张女服务员的脸。 易容技能名:【改头换面】 在一些特殊情况的某种时候,就非常好用。 那位被他们随机选中、由蔷薇冒充的女服务员已经昏睡过去,躺在对面蔷薇两人的房间里,因为身高原因,最后众人决定让蔷薇去完成这个获取情报的任务。 女服务员的脸非常扁平,平淡无奇,但蔷薇一张脸即便已经被技能幻化出了幻象,那双灵动的眼睛却遮不住,一眼就能看出和原装货的差别,但如果低下头走路,问题也不大。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此刻的样子,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好了!”林凫山拍拍手,“有效时间还是够用的,不过还是得速去速回,万一撞上有人恰好能识破我的技能就完蛋了。” 蔷薇点头,离开之前陆镌拉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 …… 蔷薇离开后,陆镌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忽然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件黑色斗篷。 【d级道具:隐形斗篷】 这样的斗篷王叔有五件,都是从一个游戏里获得的,分给他们一人一件,以备不时之需。 林凫山原本还在研究门口的画,见状奇怪道:“你干嘛?” 陆镌一言不发地套上斗篷,林凫山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寸寸消失,只听见了他逐渐远去的声音:“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 据他们说,女服务员的任务是给三等舱的工作人员送餐。 蔷薇的运气不错,她推着餐车来到三等舱的入口时,几个服务生围在这里,不知道正低声说些什么。 有个高高瘦瘦的服务生听见了脚步声,目光警惕地抬起头,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 蔷薇心头一紧,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娃娃。 是陆镌戴了很多年的那只,从她拥有身体后就给了她。 这艘船上,目前还看不出任何人是有害的存在,但危机时刻,这个娃娃就是她逃命的最佳工具。 好在那名服务员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皱眉道:“怎么现在才来交班!” 蔷薇心弦微松,一边走过去,一边低声回道:“有些事耽搁了……”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懈怠了,米娅!等我上报老板,一定有你好瞧!”那服务生气冲冲地打开了入口,没好气道,“还不进去?” 蔷薇低眉顺眼,推着餐车进入了三等舱。 这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边点着几盏微弱的灯光。 那高瘦服务员站在门口,似乎要关门,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想起了什么,冲着她喊了句: “对了,不要再跟她聊天说话了,老板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你自己想好怎么跟老板解释吧!给你半个小时,送完餐,赶快出来!” 跟谁? 老板又是谁? 蔷薇当然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不会得到回答,回应她的心声的,只有那服务员非常不客气的“哐当”一声关门声。 餐车的车轮在走廊里响起,两边的客舱门内都发出了一些轻微的骚动。 据其他服务员对他们的说辞来看,三等舱应该住的是工作人员,当然,从他们对三等舱如此紧张的态度来看,大家都知道三等舱里肯定有问题。 他们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跟着戴维斯一起来查探,但转念一想,不管答不答应,陆镌已经把他得罪了个彻底,戴维斯其实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反正他们只是答应了合作,可没有说一定要一起行动。 这可不算违约。 反正提前一步怎么想他们都不亏,有林凫山这个易容技能在,打探消息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当然,还是顾虑到了傍晚的晚宴,万一强制要求所有玩家也必须参加,那还查个屁。 蔷薇心里其实已经对三等舱里到底有哪些人有了一些估算,但她的车停在第一扇门前时,还是被从窗口伸出来的手吓了一跳。 那手干枯如柴,黑瘦黑瘦的,还在疯狂朝着她伸过来,趴在窗口的女人披头散发,形同枯槁,她疯狂叫喊道:“放我出去!我要死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放我出去!你们这是囚禁!你们死后会下地狱的!!” 她尖锐的声音配上这阴暗的环境,莫名有种恐怖片的氛围。 蔷薇退了两步,听见周围的房间里传来几声女人的呢喃低语。 “送饭了……” “那是新来的吧?又疯了一个。” “多正常……呆在这种地方,一天疯一个。” “今天是些什么吃的?” “还能是什么,天天都是粥,一天就送一次,没饿死真是奇迹。”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鬼日子啊……” “知足吧,在这至少还有命在,等哪天你要是真出去了……” “什么?” “看见1号房那个女人了吗,她前几天才被送过来的,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上头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还给她配了个单人间……谁有这个待遇啊。” “就说这女服务员,每次来送餐都老是和她说话,所以说,皮相好就是不一样。” “但好日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头了……听说老板今晚要办舞会……她就是彩头。” “你是说……一等舱里住着的那些客人?” “是啊……” 蔷薇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c级道具:顺风耳。】 里面还在低声窃窃私语的人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其他房间的人趴到窗户边,喊道:“服务员!到底还给不给饭了!再不给饭真的要饿死了!” 蔷薇低下头,将眉眼都隐藏在黑暗里,拿起推车上挂着的房门钥匙,打开了第一间客舱的门。 第59章 海的女儿3 第59章 海的女儿3 第一间客舱,房间号码50。 狭小的八人间里,蔷薇见到了和上方完全不同的场景。 地板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衣服、鞋子、排泄物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一打开门,就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八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或坐或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蔷薇强行忍住了回头呕吐的欲/望,将一份餐盘端下来,放到了门口,继而迅速锁上了门。 她走向第二扇门。 …… 蔷薇重复着这道枯燥又无味的工作程序,直到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越往里走,她看到的女人面貌状况就越好,大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但因为被关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客舱里,大部分女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是的,关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女人。 其实蔷薇也可以选择不去送餐,毕竟这也不是她必须要做的工作,但她们说过,“老板”一天只让人给她们送一次饭。 如果不送餐,这些女人可能就会真的饿死在这里。 蔷薇觉得麻烦,但还是这样做了。 陆镌始终跟在她身后,隐形斗篷还没有失效,他就一直没有现身,主要是想看看,蔷薇会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直到蔷薇以最快的速度分发完粥食,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距离那个服务员给她的30分钟期限,还剩15分钟。 1号房。 蔷薇拿出钥匙,重复已经做过了49遍的程序,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单人间,没有扑鼻的臭味,也没有丢地到处乱飞的衣服鞋子,单薄的铁板床和一张凳子,就是这个简陋房间的全部陈设。 一个女孩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狭小的天窗,但光线很弱,只能听到外面海风吹过的声音。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地看向了门外,走廊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隐约照进来一些,女孩的金发碧眼映入了蔷薇的眼帘。 她穿着朴素的白裙子,手腕和脚腕都被锁在床上,脸上是斑驳交错的伤痕。 看见蔷薇,她似乎有些高兴,张开嘴,却只发出了“疴疴”的嘶哑声音。 蔷薇愣了一下,将最后一份粥饭从餐车上拿下来——这份食物比其他人的看上去要好太多,上面还有一些小菜和碎肉,闻着味香俱全。 她把东西摆到了女孩面前,见她乖巧地伸手接过,蔷薇想了想,小声问:“你不能说话?” 女孩歪了歪头,眼神带着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蔷薇按了下耳朵上除了玩家外没人看得到的翻译器,心想,这玩意儿失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爱丽儿。” 女孩浑身一颤,震惊地看向她的身后。 陆镌掀开帽子,露出身形,看着床上女孩儿手腕上的铁链子,以及那双一动不动姿势怪异的双腿,沉下眸色:“你是爱丽儿?” 蔷薇挑眉,对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女孩仿佛意识到什么,瞪大了双眼,仔细看了看蔷薇的脸,随即疯狂点头,伸手似乎想抓住谁,犹豫了一下,抓住了蔷薇的手臂,在她掌心颤颤巍巍地写下一行英文。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蔷薇顿了顿,随即点了下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爱丽儿写道:【我爱上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王子,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向女巫祈求,她告诉我可以让我拥有人类的双腿,但需要用我的声音作为交换,我答应了她。】 这就是《海的女儿》故事背景。 虽然她已经说的很简洁,但毕竟是英文,翻译器也无法翻译这个,两人光是辨识也是费时间的。 而最无奈的是,这些他们都知道,所以爱丽儿写了半天,其实说了一堆无用话。 蔷薇只好道:“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丽儿茫然写道:【我走上了陆地,有人告诉我,只要登上前往童话小镇的邮轮,就能找到我的王子,我相信了他们,然后被关在了这里,一开始我想跑,但是总是会被抓回来,他们会骂我,会打我。 三天了,我不知道我到了哪里……只有送餐的女服务员会和我聊会儿天,她说她可怜我。 我看得出来,你和她长得很像,但眼神不一样。】 陆镌的眉头越来越皱。 蔷薇道:“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一位年轻的先生,听说他是这里的老板。】 她写到这里,突然顿住,转而又写:【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先救我出去再说可以吗?】 陆镌抬手用狼刀划了下她身上的铁链,意料之中的,铁链纹丝不动。 他朝蔷薇摇了摇头:“打不开。” 即便打开了,现在他们也没法把爱丽儿带出去,其他服务员还守在门口。 眼看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蔷薇只能道:“抱歉……请你再等一段时间。” 她转身朝外走,陆镌也重新戴上了斗篷,下一刻,爱丽儿却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碧色清澈的眼眸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带着几分犹豫的警惕。 她一笔一划地写道: 【你们还会回来吗?】 蔷薇沉默了片刻,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会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救你离开这里。” 爱丽儿眼含泪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服务员的叫骂:“米娅!你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来!老板要生气了!” …… 虽然已经得知了许多消息,但蔷薇暂时还没有要独自一个人去会面这位老板的准备。 “有点像拐卖妇女?” 使用催眠铃铛道具让女服务员记忆混淆、将她放回去后,林凫山听完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摸了摸下巴,“好奇怪,那为什么听你们说,她们有人都被关了这么久了,虽然被打被骂……但是好像没有伤亡?” “不,”蔷薇对着镜子看了眼,以确认自己的脸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听到她们说了,呆在三等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被带走的是有这种可能的——而且貌似就和我们今天晚上的舞会有关。” “哦对,忘了和你们说,刚刚有服务员过来,我们猜的果然没错,晚上的舞会必须全员参加,不过这个舞会在分为两个阶层,他们只允许我们参与二层。” “一层绝对有问题。” 唐双语问:“那怎么办,强闯?” “不用,”陆镌道,“我们有林凫山的这个能力……全员混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唐双语皱眉道,“我们又不知道参与一层舞会的是哪些人,怎么假扮成他们的样子?” 陆镌笑了下,没说话。 夜色很快降临。 众人戴上面具,跟随服务员来到舞会现场,这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一些玩家,正神色焦躁不耐,头顶巨大的水晶灯亮起,现场的布置奢华到了萎靡的程度。 陆镌伸手,拍了下走在前面的服务员肩膀。 服务员回过头:“客人,有什么事吗?” 陆镌:“一层舞会入口在哪里?” 服务员愣了愣,眼神警惕了起来:“客人……抱歉,一层舞会只有一等舱的客人能够进入,你们是二等舱的客人……” “不,”陆镌淡定道,“我们是‘老板’的客人,他邀请我们到一层舞会现场。” 【技能——谎言之口】 【开启技能,接下来30秒内,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将立即变成事实。 存在即合理。】 服务员还未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盯着陆镌的眼睛看了几秒,瞳孔不由自主地开始扩散。 见他不出声,身后四人都暗自为陆镌捏了一把汗。 陆镌却面不改色道:“现在请你带路,可以吗?” 片刻后,服务员惶恐地低下头:“尊敬的客人,乐意为您效劳。” 林凫山瞪大了眼睛,和唐双语对视一眼。 弹幕说出了他的心声: [草,这技能不比催眠易容好用?] 五人在二层舞会入口处停下,停顿片刻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服务员带着离开了。 有玩家注意到这一幕,惊奇道:“他们这是去……二层?服务员怎么会同意带他们去二层?” 戴维斯原本查探三层的计划被迫搁停,正等着陆镌过来协商接下来的计划,见状沉吟片刻,杵着权杖准备跟过去,却被守在入口的其他服务生拦住。 他乐呵呵地指了指陆镌几人离开的背影:“那几位是我的朋友,他们可以去一层,我们怎么不可以?” 守卫不耐烦地挥手道:“他们是我们老板的客人,那能一样吗?走开走开!舞会就要开始了,你们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存在即合理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所有知道老板的存在的人,认知里都会自动出现关于他们的身份。 但像戴维斯这样不知道老板是谁的,并不产生影响。 老板的客人? 戴维斯收起笑容,眯了眯眼。 …… 另一边,陆镌几人已经以“我们是第一次来,老板让你把知道的舞会内容告诉我们”这个理由,从服务员嘴里把他知道的信息套了个遍。 服务员把他们送到舞会现场后就离开了,说是老板还在一等舱休息,等会儿才会过来,请他们稍等。 一层的舞会现场看着比二层要更加金碧堂皇,装潢风格和十几世纪的欧洲会所建筑大致相同,有乐师在旁边演奏歌曲,三三两两从未见过的人全都穿着西装,有的还戴着面具,举着酒杯谈笑风声。 对陆镌这一队五个穿着迥异的人,他们投来目光看了几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了回去。 “不要慌,”林凫山对这种上流人士交谈会现场最有心得,他拍了下唐双语的肩膀,安慰队友道,“只要你气势够强,就没人看得出我们是混进来的。” 虽然除了王晓峰,其他人似乎都不需要他的安慰。 第60章 海的女儿4 第60章 海的女儿4 据送他们来这里的服务员说,三层的女人是要被送来拍卖的。 而一层参加舞会的这些人,就是拍卖女人们的商人,为了掩饰拍卖目的,负责拍卖的老板,也就是拍卖的幕后主谋,同时也会请一些其他游客上船——与其说这是一场舞会,不如说这是一场肮脏的拍卖会。 这些商人来自世界各地,从几十年前开始,海上拍卖会就已经存在了,每隔一个月就会进行一次舞会。 这些女人从各种地方被拐卖过来,关在了暗无天日的三等舱里,吃喝拉撒都只能在这里解决,每一个月的舞会到来时,容貌最漂亮的30位女人会被从三等舱里带出来,进行当晚的拍卖。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女人们并不知道这些,她们只知道被带走都是住在前面几号房的人,而被带走的这些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未知带来的恐惧是不可估量的。 她们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和丑陋,以至于很多女人因为不够漂亮,都只能待在最下等的三等舱房间里,从来没有被带出去拍卖过。 被拐卖时间最长的女人,甚至在三等舱待了五年。 拍卖会在10分钟后正式开始,五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商量着一会儿该怎么办。 作为在1号房呆了三天的爱丽儿,她今晚是必定会被带到拍卖会上来的。 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不说那位还没露过面的老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就说门口的守卫,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人走。 正愁眉不展,刚刚离开的服务员突然去而复返:“几位,老板说他在一等舱1号放等你们,请跟我来。” 陆镌心中一动:“……老板找我们?” 服务员不疑有他,神情依旧恭敬:“是的。” 众人对视一眼,未免让人起疑,还是站起身,跟着服务员离开了。 一等舱的走廊里一片安静,客人全都去了舞会现场,这里只剩几盏昏暗的灯光。 1号房在走廊最深处的地方。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莫名有种令人心慌的危机感。 陆镌放慢了脚步,忽然拍了下蔷薇的肩膀,低声道:“蔷薇……我记得我们走之前,爱丽儿好像要对我们说什么。” 蔷薇点头:“她当时好像做口型了……你看懂了?” “没看懂,不过……我大概猜到了,”陆镌抿了抿唇,皱眉看向近在咫尺的1号房门,“你还记得那三幅画吗?” 蔷薇脑海中灵光一闪。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说,蔷薇已经在电火石光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间紧迫,陆镌只犹豫了半秒,趁着还有一半的路程,她压低声音对陆镌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蔷薇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果不其然,她听见陆镌说:“帮我把她们救出来。” 不是救‘她’,是救‘她们’。 她的哥哥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许多善良怜悯的情绪。 蔷薇沉默了两秒,停下脚步:“好吧。我听哥哥的。” 陆镌道:“不用这么勉强,我知道你也有这个想法。” 她感知到的很多情绪,其实都来自于陆镌——作为双重人格,即便身体分开,但说到底他们还是一个人,他们的情绪依旧会在控制不住的时候互相传递。 而他们在很多时候,想法也是一样的,只是蔷薇看到的,更多的是事情的负面性。 都说双重人格总有一个人格是暴虐狂躁的极端,蔷薇觉得她是,但她遇见这种事,往往会选择冷眼旁观,继而竖起自我保护的高墙,即便心有怜悯,也只是很小一滴。 无尽的负面情绪浸侵了她的思想,让她沉沦在黑暗之中,而陆镌不同,陆镌是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一面,他是会从黑暗的沼泽中挣扎出来的人。 即便见过黑暗,见过无尽的冷漠人心,他依然会选择伸出手,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虽然偶尔表面上看着,会觉得他非常冷漠。 但蔷薇知道他的想法。 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副本吗? 他们的现实世界里,历史上的十五世纪,也曾发生过偷渡黑奴的历史事件,而拐卖妇女,在生活中更是经常会发生的事。 如果这艘船的拐卖事件和之前那些副本一样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她救下这些人,会不会也能改变现实中那些女人的命运? 陆镌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这样沉重的想法压地他喘不过气来。 他拉住了蔷薇的手臂:“让唐双语和你一起。” 蔷薇刚要悄悄离开,闻言不赞同道:“不行,唐姐跟我走了,你们这边……” “没时间了,走吧,”陆镌打断了她的话,“这边还有三个人呢,我们不会有事。” 蔷薇只能皱了皱眉,在黑暗之中拉住了一头雾水的唐双语,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这回,陆镌没有再跟上去。 服务员带着他们,停在了1号房门前,伸手打开了这扇门。 “请。” 门内,爱丽儿惊恐茫然的脸映入几人的视线。 她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被捆住,依然穿着那身白裙子,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泪痕已经干涸。 见到门外的几人,她瞪大了眼睛,张嘴要说话,却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 林凫山震惊道:“我草,这是爱丽儿?” 他转头想去征询两个唯一见过爱丽儿的人的意见,一扭头,才发现队伍里两个女生都不见了。 他表情比爱丽儿都要更加惊恐了:“我草,唐双语她俩人呢?!” 陆镌将他往后拽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等会儿再说。”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爱丽儿身后,还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头顶戴着一顶绅士帽,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所有嘉宾里,你们的速度最快,”男人似乎在抽烟,袅袅烟雾从他面前升起,他的声音有些朦胧,又显得有几分耳熟,“真是……很让我感到意外。” 林凫山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自己的追踪手枪,警惕道:“你是谁?” “我?”男人顿了下,转过脸,笑了起来,“我当然是……你们要找的老板了。” 陆镌眯起眼,缓缓道:“……迦勒?” 维克特瑞小队队长,迦勒——也是德威协会目前最年轻的队长,和戴维斯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王晓峰往后退了两步,震惊道:“老板是他?” 陆镌心中升起几分不太好的预感,他猜测道:“这个游戏是对抗类游戏?” “还挺聪明,”迦勒笑了笑,弹了下手头的烟灰,他是标准的欧洲人长相,五官深邃,又显得略有些刻薄,“怪不得会长总是念着,不除狼人,迟早成心头大患。” “你误会了,”陆镌一边悄然握住袖子下的狼刀,一边淡定道,“我可没有和你们会长主动交锋的意思,难道不是他追着我不放?” “这不重要,”迦勒将手里的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爱丽儿身后,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强制她抬起头面向三人的方向,微笑道,“不是要救她?真遗憾,这个游戏里,我们的任务是相反的。” 他指尖划出一片刀刃,对着爱丽儿脆弱的颈脖,几乎就要划下去,而他有恃无恐道:“进度最快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我立刻杀了她。” 林凫山忙道:“你别冲动!” “真是太巧了,”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缓缓踏进房门,“都在呢,朋友们?” 戴维斯杵着权杖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维克特瑞小队的其他人,屋里屋内、一前一后注视着他们三人。 戴维斯扫了两眼,似乎有些遗憾:“嘶,青女和那个小丫头竟然不在,可惜了。” 可惜什么?林凫山分明看到他眼里充斥着兴奋的光,像是饥饿的饿狼看到了几块硕大的肥肉。 他咬牙骂道:“这个老狐狸,我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 现在也算是已经看清楚了,戴维斯这10个人,两个小队,都是对面阵营的,船上说不定还有一半的人都是对面阵营。 不说别的,就说唐双语两人不在,他们要在这已知的10个人面前把爱丽儿带走都有点难,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对面人数比他们多,更别提戴维斯这个老狐狸还有数不尽的手段。 三人背靠着背,王晓峰是几人之中武力值最低的一个,一直以来都充当后勤辅助的存在,此刻有些腿抖,低声忐忑道:“小陆……现在怎么办?” 戴维斯笑得胜券在握,悠然地看着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对他们怎么样。 陆镌摩挲着袖子里的刀柄,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沉思。 “不太对……”他缓缓开口道,“戴维斯船长,你在顾虑什么?” 戴维斯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年轻人,你又想到了什么?” “负责救人的在明处,而杀人的却在暗处,”陆镌想清楚这些,说话也不急不慢了起来,“并且杀人的那一方信息身份都和另一方严重不等,这不合理。” “如果你们的任务是杀死爱丽儿,这未免太简单,以系统分配给迦勒的老板身份,他随时可以直接下令杀了爱丽儿,但你们没有。” “说明你们也在被什么条件限制着,至少现在,不能动手杀了她。” 戴维斯眸里的笑意褪去了一些,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揣摩道:“还有吗?” “还有,”陆镌笑了下,“如果你要杀我们,现在其实就可以动手,我们只有三个人,大概率是逃不掉的。但你们依然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你们的任务,和我们也有关。” 一片寂静里,戴维斯笑出了声。 他抬手鼓掌道:“好,真是聪明……是我疏忽了,不愧是以多智近妖闻名的狼人,这点小把戏,一点都骗不过你。”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镌也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打一架吧,船长先生。” 他反手一掌拍在林凫山后背上,借力朝戴维斯疾驰而去,低声留下一句:“去救爱丽儿,我拖住这边。” 陆镌将袖子里的狼刀翻转出来,对着戴维斯刺了过去。 出于上次的教训,两人这次都没再拖延,闻言虽然不安,但还是立即选择听从了他的命令,迅速朝迦勒的方向奔了过去。 见状,戴维斯身后五六个人都想要包抄过去支援迦勒,却被陆镌迎面一个扫腿横踢全部挡了回去。 戴维斯手里的权杖抵挡住了陆镌手里的狼刀,他哼笑道:“你的目标不是我吗?狼人先生!” 第61章 海的女儿5 第61章 海的女儿5 另一边,林凫山的手/枪一抬,迦勒立刻松手,下意识朝旁边躲去,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嵌进了后面的船体中。 不是追踪手/枪。 迦勒大怒:“你耍我!” 王晓峰已经趁机溜过去,掏出小刀割断了绑着爱丽儿的绳子。 林凫山一边迅速跟过去将爱丽儿从椅子上拉起来,一边依然用那柄没有追踪功能的手/枪对准迦勒的脑袋,嘲讽道:“你不怕死,尽管过来试试。我下一发子弹是不是追踪子弹,可就不确定了。” 迦勒从身后掏出了他的长刀,但毕竟有所忌惮,一时不敢上前。 林凫山头也没回,对着陆镌那边道:“陆镌!人救到了!走!” 陆镌被包括戴维斯在内的上十个人拦在门口,以一敌十,即使只是片刻,手臂上也已经被划出了两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流。 他手里的狼刀扎在了一个玩家肩膀上,对方大叫一声,一个190的猛男,惊恐地将他从背上甩了下来。 戴维斯的权杖打在他脊背上,声音里含着几分惊讶:“都说狼人智略无双,原来打架的功夫也不俗啊。” 他们有九个人,原本想着解决一个陆镌不在话下,所以没有一个人使用道具,却没想到还能让他伤到了好几个。 戴维斯非常生气。 陆镌被他这一权杖打地闷哼一声,迅速转身一脚蹬在他胸口,借力直接翻了个后空翻,落在了林凫山两人身边。 迦勒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冲上来,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却被陆镌反应迅速抬手一个道具护盾就格挡住,下一刻,他手中的狼刀飞了出去。 为了躲避狼刀的攻势,迦勒不得不侧身,强行下了个腰。 然后被陆镌一脚踢掉了手中的长刀,抬手稳狠准地用臂弯箍住了他的脖子。 他抬手收回扔出去的狼刀,架在迦勒脖子上,呵斥着门口朝这边靠拢的人:“别动!” 林凫山反应飞快,趁机帮着王晓峰将无法走路的爱丽儿背到了王晓峰背上,手里的枪始终对着门口一众人。 爱丽儿扯着他的衣袖,张嘴神色焦急地想要跟他们说话,但此刻没人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陆镌道:“戴维斯船长,不想迦勒死的话,你最好立刻让开,放我们走。” 戴维斯抬起那只没有拿权杖的手,作出投降的姿态,脚步却在试探着靠近。 他笑着问:“这话说的,整个船现在都是迦勒的产业,放了你们,你们还能去哪里呢?” “这就不劳船长操心了,”陆镌沉声道,“船长明明是另一个阵营的人却硬要跟我合作、将我们瞒在鼓里这件事,我还没跟您清算呢。” 戴维斯毫不在意:“彼此彼此,你们华夏人有句话说得好,在其位谋其政……你不也提前查探了三等舱的情况吗?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来到这里呢?” 两人对视了两秒,陆镌压了下手里的刀,低声道:“船长,你越过安全距离了。” 戴维斯现在离他仅有一米远。 迦勒被他勒住了脖子,手脚发软无法反抗,面带惊恐地看着戴维斯的方向,向他求救:“会长,救我……” 对方闻言,笑眯眯道:“没有没有,我这就后退,实在不好意思——” 下一秒,“嘭”的一声响。 戴维斯手中的权杖、陆镌倏地抬起的腿同时行动,戴维斯的权杖便中途变了个方向,挡住了他的攻势。 陆镌维持着这个抬腿的姿势眯了下眼,低头对迦勒道:“看来你的会长并不想让你活着。” 迦勒脸色青紫,窒息让他说不出话来—— 陆镌上次被人突然一刀刺过来,也算有了心理阴影,眼下是能把人箍地多紧就箍地有多紧。 林凫山警惕地将王晓峰两人放在身后,退了一步,拿枪指着戴维斯道:“退后!” 戴维斯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来,对着陆镌笑眯眯道:“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这个人呢,对手下人最心慈手软,只要还有用,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权杖一转,挑掉了陆镌手里的狼刀,左手手掌作鹰爪状,迅速抓住迦勒的肩膀将人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另一只手中的权杖灵活地如同轻盈的长剑一般,还在不断朝陆镌进攻。 狼刀脱手,陆镌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趁势矮身将刀拿回了手上。 林凫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躲开!” 一声枪响,福至心灵,队友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陆镌干脆利落地在地上翻了个滚,没有起身反击。 子弹的破风声从他头顶擦过。 戴维斯侧身想躲过这一发子弹,然而那子弹却在错过他之后,竟然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个弯,目标明确地直直朝他飞来! 【b级道具:追踪手/枪】 戴维斯瞳孔一缩,原本带笑的表情终于消失不见。 追踪手/枪子弹一出,必定有人血祭。 身后众人看的心惊胆战,有人大喊:“会长!快跑啊!” 戴维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子弹快要打到他胸口的前一秒,一旁的迦勒被他拉了过来,直接挡在了身前。 迦勒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说话,子弹便已经嵌入他的胸腔。 戴维斯松开手,任由他倒在自己面前,遗憾地叹气道:“好吧——感谢你的献身,你已经发挥了你能为我发挥的最大用处。” 迦勒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上的伤,一句话也说不出。 枪响在持续。 林凫山几人已经趁着这个空隙,一通胡乱扫射,趁着其他人都在躲避子弹,迅速从门口摸了出去。 戴维斯抬起头,表情又恢复了笑容:“想跑?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走廊里,陆镌帮王晓峰扶着他背上的爱丽儿,林凫山拿着枪走在后面断后,几人脚步飞快,奔走在黑暗之中。 “朝甲板上走。” 林凫山声音急促:“甲板?去甲板上干什么?” 陆镌还未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雷电轰鸣,与此同时,整个邮轮都震颤了一下,王晓峰猝不及防,差点将身上的爱丽儿甩下去。 陆镌抬头,从一间客舱的窗户里隐约看见了外面暗沉的天色,他低声道:“船要沉了。” 历史上,1912年4月14日23时40分左右,泰坦尼克号与一座冰山相撞,造成右舷船艏至船中部破裂,五间水密舱进水。最后断裂成两截后沉入大西洋底3700米处。* 而这艘和泰坦尼克号同名的邮轮,也逃不开注定要沉没的命运。 只是——泰坦尼克号是撞上了冰山,而他们现在,是撞上了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爱丽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色焦急地张开嘴,重复了一遍之前在三等舱里对他们做出的口型。 她说—— 【我的族人来接我了。】 她是海的女儿,人鱼公主爱丽儿。 失踪三天之久杳无音信,海王陛下是会发怒的。 林凫山恍然,又急道:“所以唐双语她们到底去了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镌已经带着王晓峰上了甲板,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们去救三等舱的那些人了……去找救生艇吧,实在不行,救生衣也可以。” 天空阴云密布,这艘独自航行在大海上的邮轮,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冰山。 人们跑上甲板,不论是玩家还是那些商人、服务生,看见这骇人一幕,都面露惊慌。 “这是怎么回事?!” 船只在剧烈地摇晃。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中间断开,邮轮已经开始沉没,它的速度比真实的海洋事故要快得多。 也许是人鱼族人作祟,也许是系统规则限制,总之,他们没有时间犹豫。 林凫山看了眼同样从一等舱来到甲板的戴维斯等人,一咬牙,抬手扔给他一把枪,转身飞快地走了。 这把枪只是普通的手/枪,但至少能在这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为他们争取一些情况。 有其他玩家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会飞的已经展开翅膀,带着队友离开了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只,也有机灵的,悄悄朝着林凫山同样的方向奔了过去。 救生艇数量有限,船上这么多人,谁也没那个好心想留给别人。 陆镌本来想让王晓峰跟过去,却见那边太过混乱,怕爱丽儿趁乱被人抢走,干脆拉着王晓峰一起,停在了还算安全的甲板栏杆边。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安全。 整个邮轮都断成了两半,中心朝两边坠去,没有抢到救生艇的人们尖叫着,在巨大的摇晃中撞到了各种地方,差点头破血流。 有人想让飞在天上的那些玩家帮帮忙,但很遗憾,对方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带着队友离开了。 陆镌紧紧抓着甲板上的栏杆,在惊涛骇浪中低头看了眼三等舱的位置——以他的角度,其实是看不到三等舱的,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蔷薇……他没有看见她们出来。 “把爱丽儿交过来。”戴维斯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这样说着。 尽管周围兵荒马乱,他甚至都需要小队里其他人来帮忙才能维持住身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绅士模样,朝陆镌伸手道,“你带着她过来,我可以不计较你提前带着你队里那几个小家伙去查探三等舱的事。” 陆镌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王晓峰,不客气道:“您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活命再说吧——提醒一下,您的帽子飞了。” 戴维斯伸手,依然没能抓住那柄被巨大的海风吹走的爵士帽。 他收回手,并不在意,而是慢悠悠道:“我自然有办法能让你们活下来……你真的不肯考虑考虑吗?” 陆镌并不回话。 王晓峰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悄悄也抓住了栏杆,避免万一打起来,陆镌还要顾忌他。 戴维斯慢条斯理道:“好吧,这是你逼我的——这个时候提起合作的事,你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吗?” 陆镌握紧了手中的枪,眯眼:“我只是答应你合作,可没有说一定要听你的。人只有一个,我们任务相冲,合作这种事,我以为是默认不成立的。” “不不不,”戴维斯笑得仿佛胜券在握,他抬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成立不成立,可不是你自己说的算呢。” 第62章 海的女儿(完) 第62章 海的女儿(完) 陆镌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想起了那三幅画。 邮轮已经沉没了一半,中间的裂缝越来越大,巨大的海风伴随着突然袭来的暴风雨,天空电闪雷鸣,许多人都没能支撑住突然倾倒的惯性,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王晓峰突然叫了一声:“救命——” 陆镌精神紧绷,转头一看,他已经被甩出了护栏之外,只剩一只手抓着栏杆,而爱丽儿已经从他背后跌落了下去,面带惊恐,几乎就要坠入深海之中。 失去鱼尾的人鱼公主,没有在海里呼吸和存活的能力。 陆镌伸手抓住了王晓峰的手腕,咬牙道:“抓紧了!” 他刚准备使用绳索道具将爱丽儿拉回来,身后却传来一声宛如恶魔的低语:“狼人先生,你是否忘了,我还在这里?” 陆镌心头重重一跳。 短短两秒,已经来不及了。 爱丽儿被她身后的深海吞没,身影消失在了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之中。 【技能“朋友的约定”生效。】 【乙方07号嘉宾背叛合作合约,合约甲方‘船长’,有权向你提出任何要求,30秒内无条件强制完成,以游戏城法则为证。】 船长的声音和系统无缝衔接:“放开百晓生。” 陆镌的手指搐动了两下,随即在自己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王晓峰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陆镌瞳孔放大,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红色的救生游艇出现,恰好接住了王晓峰下坠的趋势。 陆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却听耳边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他们都下去陪你的。” 陆镌反身抬枪就要打,下一秒,却被权杖抵住了动作。 戴维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旁边飞着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用鸟头上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 戴维斯摸了一把巨鸟的脑袋,笑眯眯地对陆镌说:“把枪对准你自己……来,按下开关。” 陆镌发现自己的手又在不受控制地扭转方向,他试图控制,但枪口还是准确地对准了他的心脏。 船上已经不剩多少个人了。 林凫山在下面顶着泼天大雨抬头吼道:“陆镌!快下来!船要彻底沉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掩盖了枪响的声音。 陆镌松开抓着栏杆的另一只手,用最后一丝力气,猝不及防地将狼刀插进了戴维斯的胸口。 可惜手有点抖,插偏了。 戴维斯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他没想到陆镌这么狠,临死也要给他一刀。 他脸色苍白,将狼刀从胸口拔出来,看着陆镌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船头坠落。 阴暗的天空,滂沱大雨,还有下坠的身影,和最后一幅画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戴维斯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几十年前,他的朋友也是这样被他亲手推下了甲板。 那场景竟和眼前的画面慢慢重叠,带三分相似。 戴维斯阴森森地笑起来:“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弹幕要气疯了。 [老阴比啊啊啊啊啊] [陆教授呜呜呜呜呜] [千万不要有事啊] [早知道陆教授要是不提前去三等舱,是不是就不算违约了?] [戴维斯常用手段了,他的技能有多恶心人你还不知道吗?合约条款可以自己随便加,不管怎么样陆教授都会被迫违约的] [这技能太逆天了点……] [所以才能所向披靡啊,不过用了这一次,接下来半个月他都不能使用技能了] [我只希望陆教授能活下来……那一枪就打在心口,我好害怕] …… 陆镌在下坠这短短几秒,想明白了那三幅画的意思——那是游戏城给予他们的预言提示。 但预言之所以是预言,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 陆镌闭上眼之前,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蔷薇的声音。 他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任何响动。 林凫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陆镌——” 话音未落,空中的人影便被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接住了,机械翅膀看上去几乎遮天蔽日,矫健的身姿和敏捷的动作——不是唐双语又是谁? 林凫山几乎喜极而泣,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乌鸢呢?” 船上,戴维斯用尽力气才爬上了巨鸟的脊背。 队里其他玩家全都在他的安排下提前去抢了救生游艇,能多抢一个就多抢一个,争取不给其他人活路。 毕竟比赛到最后是淘汰制的,多一个活下来,就多一个对手。 现在甲板上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巨鸟这是他的本命武器,可以带动天气变化,也可以载人飞翔。 他着急忙慌地在系统空间里搜寻保命道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刚进游戏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身上,栽个这么大的跟头,竟然还要他动用到保命道具。 怪他一时掉以轻心。 戴维斯恨恨地想着,忽然发现身下的巨鸟没有动静,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甲板上竟然遍地丛生出了无数荆棘藤蔓。 这些青色的藤蔓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从巨鸟的爪下飞快穿过,像是植物绕着支架生长一般,将巨鸟的身体紧紧地缠绕起来,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 藤蔓飞速生长,倒刺扎进巨鸟的身体,它仰头长啸,发出一声痛吟。 戴维斯在它背上,察觉不对立刻就要掏出自己的道具保护罩,但藤蔓只用了短短两秒就顺着巨鸟的身体向上,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外面。 倒刺深深刺进他的血肉里,他看见从甲板另一头,忽然出现的女人。 她戴着一张蔷薇面具,红色长裙和及腰长发在呼啸的海风中摇曳生姿,脚下的藤蔓自动收敛了长刺,温顺得为她铺出一条路。 她脚踩荆棘而来,戴维斯从她眼中,看到了滔天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戴维斯承认,他竟然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陆镌给他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干巴巴地说:“也许你可以听我解释一下……呃,其实,我并不是想要07去死,你信吗?” 蔷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抬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 【技能:共生】 “绞杀。” 蠢蠢欲动的藤蔓一拥而上,铺天盖地淹没了戴维斯的身影。 巨鸟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在藤蔓中散成了一团血雾。 然而荆棘散去,地上却只剩下一团细碎的木屑和鸟毛。 不远处,德威协会的一艘救生艇上多出了一道人影,两秒后,救生艇飞快地游走了。 蔷薇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她跳上甲板的护栏就要追过去,被唐双语一把抓住肩头:“别追了!快速看看陆镌!” 邮轮支撑了半个小时,最后终于缓缓沉进了海底。 遍布天空的哀嚎声终于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活下来的几乎都是玩家,他们互相警惕地打量着,也有人看永昼队如今队长中枪昏迷,打上了他们的主意。 但也有不少人看见了甲板上方那一幕,揣摩不到片刻,还是在林凫山威胁的目光和手里不断把玩的手枪中,各自散去了。 大雨还在继续。 …… 陆镌醒来时,天色还是黑的。 蔷薇坐在他旁边,撑着脸颊闭着眼,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困到了极致。 陆镌没出声,他掀开身上盖的毛毯,摸了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被绑了绷带,还是有刺痛的感觉,伤口没有愈合,但子弹已经不见,显然不致死了。 再看看在旁边睡地东倒西歪的队友,王晓峰的脸色尤其苍白,很明显,他的治疗技能给了他很大帮助。 尽管陆镌已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尽量很小了,但蔷薇还是几乎立刻惊醒,转头看向了他。 陆镌动作一顿,开口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至极。 蔷薇盯着他,像是愣住了,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陆镌坐起身,伸手犹豫着抹了下她沾了泪水的脸颊:“怎么了?” 蔷薇低下头,抓住他的手,似乎很想抱一抱他,但又顾忌着他的伤口,没敢动。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砸在陆镌的手背上,声音含糊不清:“没事……就是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陆镌从没见过她这样情绪不受控外放的样子,知道她的心思,又有些无奈:“别哭了……我还死不了。” “你不知道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用颤抖的声音道,“哥……求你了,下次别让我离开你身边。” 陆镌踌躇片刻,还是伸手将人抱住,低声安抚道:“好……下次不了。” 说起来可能有点丢脸,他在审犯人的时候通常能说会道,但在面对这种场面时,却又一个字的真心都吐不出来。 蔷薇趴在他肩上,没有出声,但陆镌能感觉到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要放开,直到蔷薇身体颤抖的幅度逐渐消失。 旁边弱弱地传来一句:“那个……” 林凫山挑眉,表情古怪道:“你们要不……先说完正事再继续抱?” 十目相对,气氛显得颇有些尴尬。 陆镌不紧不慢地放开抱着蔷薇的手,也不问他们是什么时候醒的,若无其事道:“忘了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唐双语比了个“1”。 “1小时?” “不,”林凫山摇头,“是一整天。” 陆镌蹙眉,往周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洋,“其他玩家呢?还有……三等舱的那些人?” “都走了,三等舱的那些姑娘都拿到救生艇了,好在这个邮轮虽然落后,但救生艇是可以自动航行的……爱丽儿掉进海里,我下水试着找过一遍,没找到。” “其他玩家也看见爱丽儿掉进海里了,知道人不在我们手上,都走了。” 林凫山说着,又拍了拍王晓峰的肩膀:“你得多谢王叔,是他用技能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陆镌颔首,看着王晓峰苍白的面色,郑重道:“谢谢。” 王叔摆手笑道:“都是一个队伍的,说谢干什么。这个游戏开始到现在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们疗伤了。” 陆镌笑了下,又问:“戴维斯他们……” “跑了,”唐双语说着,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蔷薇,补充道,“戴维斯有个道具叫【金蝉脱壳】,就是他那根随身携带的权杖。乌鸢用藤蔓差点杀了他,他用了权杖,带着队伍跑了。” 能把戴维斯逼到这份上的,也就他们两人了。 然而陆镌注意到的重点却不是这个:“阿鸢用技能了?” 唐双语点头。 陆镌皱着眉回头看向蔷薇,却见她一脸“忘了提前嘱咐他们不要说出来”的懊悔,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 陆镌这才注意到,她脸色确实带着不正常的虚弱,虽然看上去不比王晓峰那样严重,但精神状态却明显比王晓峰差得多。 他沉声道:“……阿鸢!” 蔷薇抿了抿唇,低下头道:“我实在是……太生气了。他差点杀了你,如果不是有王叔,你那个状态……是真的会死的。” 陆镌道:“可我跟你说过,使用藤蔓是在消耗你的精神力,万一你杀不了他怎么办?万一你精神消耗过度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如果透支精神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蔷薇低头听着他说话,忽然道:“可是哥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我呆在这个队伍里的意义是什么?” 陆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黑暗静谧的夜里,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其他三人都安静着不说话,恍惚间,陆镌差点以为这里只有他和面前的蔷薇两个人。 他看见她眼底的难过和委屈,也看见了她的不甘。 蔷薇轻声道:“你总是想把我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但事实上,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我不是菟丝花,我的藤蔓也带刺。” “哥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要也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扯了扯陆镌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只是因为看见他对你下手太生气,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这样也不行吗?” 陆镌沉默片刻,靠回了原来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想,原来阿鸢是这种想法。 他真的把她束缚地太紧了吗? 她心里,是不是早就厌倦自己这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陆镌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挂在天边的一轮弯月。 他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但十年以来,他们又各自衍生出了属于人格独立的一部分,比如性格,比如感情。 陆镌知道她对人对事会是什么态度,会做些什么,但他好像永远琢磨不透任何人的“感情”。 他恍惚间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蔷薇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第63章 童话小镇1 第63章 童话小镇1 当天晚上,陆镌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吟唱声。 有什么东西拍打在救生艇上。 他突然惊醒,握紧了掌心里的狼刀。 这双狼刀本来有一只插到戴维斯身上,但只要原主不死,本命武器都会自动回到主人身边。 他警惕地睁开眼,却在盛满月光的海洋里,看到了救生艇边无数围绕的人鱼。 …… 天光微亮时,他们的救生艇背人鱼们托送到了海岸的沙滩边。 “这里就是童话小镇了,”为首的人鱼说,“谢谢你们救下我们的小公主,她现在很安全……有缘再见啦!” 人鱼们咏唱着歌谣,在海里和他们挥手告别,巨大的鱼尾在海中翻出浪花,很快又消失不见。 陆镌几人从救生艇里上了岸,默默观察着眼前的小镇。 系统的声音时隔一天,终于再次响起。 【恭喜永昼队全体成员,顺利开启联赛下半场第二阶段,目前联赛总排行榜排名为:第8名。请再接再厉! 此地图为0055号,童话小镇。难度:a级。】 【本场游戏无具体规则,目标:在小镇上活过七天。】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 规则宣读结束,刚刚仿佛突然时空凝滞的小镇重新恢复了喧嚣。 小镇里的人们都在往另一边赶去,仿佛在奔赴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有一个头顶斗笠、看着身材枯瘦如柴的女人,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打量了他们几眼。 陆镌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外乡人?”女人顿住了步子,斗笠下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她没有抬头,但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斗笠落到了陆镌身上。 “是的,”陆镌点头,面不改色道,“我们一行五人是出门旅行的,不幸中途船只沉了海,漂泊数天,从遥远的东方来到这里,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借住7天。” 要在小镇上活过七天,必然要先找到住处。 林凫山和唐双语咬耳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西游记里唐僧取经,就是这么对化缘的人家说的。 那边,女人“疴疴”地笑了两声,似乎非常感兴趣:“当然可以。” “但很遗憾,我家中没有这么大的空间能给你们住,这样吧,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推荐一个地方给你们。如果你们能获得那里主人的欢心,或许能够留下来也说不定。” 陆镌将姿态放地谦逊有礼,捧场道:“什么地方?” 女人抬起手,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支手杖,遥遥指向人群欢欣奔赴的方向:“国王陛下的宫殿。” 【叮咚!】 【恭喜永昼队触发随机任务1:帮助国王安德鲁找到两个可恶的裁缝。 任务完成即可团体获得“国王的庇护”,24小时内不会受到童话小镇的敌视与攻击。】 五人对视一眼。 只有一天? 那岂不是代表接下来六天都要一直不停地完成任务? 童话小镇虽然被叫做小镇,但实际上的范围却非常之大,不像一个小镇,准确点来说,甚至比得上现代一个省的大小。 “皇帝的新衣,来自安徒生童话,”王晓峰摸着下巴,一边翻他的百科全书一边道,“两个裁缝欺骗了皇帝,拿到钱之后跑路了。故事的最后皇帝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欺骗,他愤怒地发起了通缉,声称如果有人能抓到那两个骗子,可以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当然,最后这句话待定。 刚刚小镇上的人全部涌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估计就是去看皇帝穿着那所谓的新衣巡游去了。 唐双语一向对这种动脑子的事情十分头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抓?” 陆镌思考片刻,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逐渐散去,若有所思:“去王宫。” 他们暂时还没有住处,也没有获得“国王的庇护”,系统说获得庇护可以免受敌视和攻击,说明童话小镇的人或许对来历不明的外来人拥有敌意。 而他们一整个队伍,一看就全都是黄种人。 出于安全考虑,陆镌觉得他们暂时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一行人刻意避开了小镇的居民,朝着王宫的方向摸去,然后顺利地在这里堵住了刚刚结束巡游回宫的国王。 国王依然赤//裸着身体,露出他大块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最中央。 乍一看见双方,陆镌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挡住蔷薇的视线,唐双语辣眼睛地转过了头,国王更是吓了一跳,啤酒肚都差点跳了起来:“哪里来的外乡人!卫兵!卫兵!快把他们赶走!” 王晓峰左右看看,见陆镌挡蔷薇视线挡地正认真,唐双语和林凫山都一脸不忍直视,只好摸了摸鼻子,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国王陛下,等一等!我们……可以替您抓住那两个骗子裁缝。” 国王挥舞的双手顿在了半空,瞪大了双眼:“什么?” “是真的,”王晓峰硬着头皮,按照陆镌说的那样继续说了下去,“只是需要您来亲自见证一下。” …… 童话小镇的告示榜上,多了一张悬赏令。 ——寻找世上最优秀的裁缝裁制新衣 报酬:国王陛下报酬的双倍 交易地点:童话小镇2号街小木屋。 半个小时后,一胖一瘦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来到了小木屋前。 “有人吗?”瘦的那个上前敲门,“我们是世上最优秀的裁缝,我们可以织出最美丽的新衣——” 话音未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从头从头兜到脚。 两位骗子裁缝立即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出乎意料的是,即便被这张弥天大网当头兜住,他们竟然还能迈开腿狂奔。 唐双语从天空落下,展开翅膀追在后面,她属于雌虫天生重力的天赋仿佛忽然失效了一般,竟然没能拉住这张一头紧紧系在她手上的网。 她脸色凝重,喊道:“陆镌!” 藏在暗处的众人也追了出来,眼看着唐双语的身影几乎要被这两人不似人一般的速度拉地消失在道路尽头,陆镌立即道:“使用道具【不动如山】!” 远处,方才还如同风火轮一般狂奔的裁缝兄弟忽然停下了脚步,如同被人按下了时空暂停键一般,定格在了刚刚的那个动作上。 唐双语松了口气,收起翅膀,对着赶来的众人道:“搞定。” 国王带着他的卫兵追了上来,目瞪口呆道:“就这么简单?” 唐双语点头:“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陆镌想出来的法子。 爱财如命的两位骗子裁缝,怎么可能放过这等赚钱的好机会呢? 是他们的贪婪害了他们。 当然,陆镌也没想到,只是第一个任务,就已经耗费了他一个b级道具。 本来使用道具是b计划,陆镌习惯万无一失的策划,但事实证明任务确实没这么简单,两个裁缝逃跑的速度惊人,如果他再迟一点,唐双语恐怕都拉不住这两个人。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作为你们替我捉住了这两个可恶裁缝的报酬,我邀请你们参加明晚的王宫晚宴……对了,你们应该没有住处吧?我可以请你们来我的王宫住上一晚!” 唐双语皱眉:“国王陛下不是说,抓到这两个人可以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吗?” 国王咕噜咕噜地转了下眼珠子:“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哦,我亲爱的客人……得寸进尺可不是一个好的词汇!能让你们进入我的王宫已经是多少童话镇市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了——不要奢求太多!” 林凫山拉了下唐双语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把人激怒了。 本来也没指望这位国王陛下说话算数,如果真这么简单就不是b级游戏了。 因为国王始终不肯拉下脸面承认自己被骗,至今都还光着身子在众人面前晃,去王宫的路上,陆镌干脆把那面具变成了眼带绑到了蔷薇眼睛上,自己改成拉着她走路。 蔷薇笑问:“哥哥,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镌动了动唇,淡定道:“看了长针眼。” 蔷薇便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镌没再说话,耳根却红了一点,当然,这点变化被蒙上眼带的蔷薇是看不见的。 两人一路都牵着手走,直男林凫山看得一脸莫名:“有必要吗?本来还不觉得……现在看,咱们陆队长是不是对他亲爱的妹妹保护欲真的太浓了一点。” 王晓峰却看出了什么,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而不语。 弹幕上yo声一片: [直男林少爷无疑] [我怀疑陆教授以公谋私] [妹妹被牵着走……好乖好乖呜呜呜] [没人觉得这一幕真的很涩吗……牵手了诶!光明正大牵手了!我直接狂写眼带play一万字] [戴眼带的美人阿鸢……看这嫣红的唇,看这白皙的皮肤,看这和黑色眼带浓烈冲击的美色既视感……斯哈斯哈] [楼上,书无店砸] [陆教授你行不行!你不行换我来!] [兄妹党嗑疯了] [王叔:我都懂,但我不说] …… 王宫的宫殿富丽堂皇,国王将他们安排在了后花园的宫殿里后就要离开,陆镌却喊住他:“陛下。” 国王转过头,笑容可掬地问:“我亲爱的客人,还有什么事?” “如果我们想在童话小镇继续住下去,需要怎么做?” 就这么问出来了? 意料之外的是,国王竟然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笑眯眯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忽略他辣眼睛的身体,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高人风范:“很简单,找到下一个需要帮忙的童话镇市民,帮助他们,让他们收留你们。” 陆镌又道:“还有其他方法吗?” 国王想了想,兴致勃勃地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要在王宫留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有四个女儿,个个美丽动人。” “大女儿爱洛,因为一个诅咒,沉睡在玫瑰城堡之上已经二十年,你们谁能唤醒她,谁就是大驸马。” “二女儿玛利亚,拥有一头乌亮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和嫣红的嘴唇,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她被猎人带走了,谁能救回她,谁就是二驸马。” “三女儿乐佩,一出生就被可恶的女巫葛朵掳走,锁在了高塔之上,谁能找到她,谁就是三驸马。” “四女儿蒂安娜,她是我的最小的女儿,最近她最喜爱的小金球不见了,你们谁能找到她最心爱的玩具,谁就是四驸马。” 国王狡黠地笑着:“怎么样,我亲爱的客人们,需要考虑一下吗?成为驸马之后,可是想留在王宫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呢——驸马的朋友们也一样。” 第64章 童话小镇2 第64章 童话小镇2 蔷薇看不见,但不妨碍她握紧了抓着陆镌的手。 陆镌不慌不忙:“如果我们完成了托付,但并不想成为驸马呢?” “那就要看……”国王沉吟了下,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说,“公主们会不会同意收留你们了——不过请放心,如果你们做到了其中任何一件事,都必定可以在王宫多待24小时,身为童话镇的国王,我会赐予你们应得的庇佑。” 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 王宫的晚宴办得盛大且繁华,偏偏宫殿里却乱了套,仆从们惊慌地四处喊叫,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永昼队五人正应邀前往晚宴,半路却被仆人拦在了这里。 “尊敬的客人,请问你们有看到我们可爱的小公主蒂安娜吗?我们正在帮她寻找她的小金球,但一眨眼,小公主就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格林童话中有一篇童话叫做《青蛙王子》。 王晓峰小声科普道:“青蛙王子里的小公主就叫蒂安娜。” 国王说,这是他最小的女儿。 那仆人拦在路上,不让他们离去,眼见着距离晚宴时间越来越近,忽然泪流满面道: “晚宴马上就要开始,如果再找不到小公主,国王陛下就要发怒了,童话镇是承受不住国王的怒火的。尊敬的客人,能否请出你们之中的一位,来扮演小公主,让童话镇暂且度过一个安全的夜晚?” 众人对视一眼,陆镌皱眉问:“扮演小公主?谁?” 仆人分明还跪坐在地上哭泣着,唇角却已经慢慢勾了起来,抬手指向站在陆镌身旁的蔷薇。 “这位美丽的姑娘就非常合适!”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 【恭喜永昼队触发随机任务2:帮助仆人假扮公主蒂安娜,前往晚宴,瞒过国王与青蛙,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任务完成即可团体获得“仆人的祝福”,24小时内团体免疫物理伤害。】 强制任务,不得不接。 但这个任务奖励和国王的庇佑比起来,简直根本算不了什么。 被迫指定成为假扮公主的人,蔷薇却兴致勃勃:“我需要做些什么?我和蒂安娜公主长得并不像吧?怎样才能瞒过他我不是蒂安娜?” 仆人道:“美丽的姑娘,放心好了,蒂安娜公主非常乖巧,只要不忤逆国王的命令,国王陛下是不会发现你的身份的。” 眼见着蔷薇就要被仆人带去梳妆打扮,陆镌越发觉得这个任务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拉着蔷薇的手腕,眉头紧皱,虽然没说话,但蔷薇却明白他心中所想。 她轻声笑道:“哥哥……我说过,我不是菟丝花。” 陆镌一愣。 蔷薇已经拉开了他的手,微笑着深深看了他一眼:“相信我一次,我很快回来,等我。” 身后三人原本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但见陆镌这副沉默的模样,倒是齐齐对视一眼。 林凫山:“你们不觉得,他们俩真的有哪里怪怪的吗?” 唐双语环臂:“看出来了。” 王叔摸了摸自己短短的一簇胡子,感慨道:“年轻人啊。” 蔷薇被仆人带走,剩下四人跟着卫兵来到了宫殿的宴会上,童话镇里受到邀请的人们都在这里,见到这四位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齐齐转头打量了一圈,又将目光挪了过去。 大腹便便的国王终于穿上了衣服,他坐在餐桌边,欣赏着美人的舞蹈,表情却愤怒极了,他拍着桌子道:“蒂安娜!我最可爱的女儿蒂安娜去了哪里!她知道今天晚上要参加晚宴吗?” 仆人上前回答:“尊敬的国王陛下,蒂安娜公主在寻找她的小金球,那是您送给她的礼物,您忘了吗?” 国王好像被这一句话安抚了下来,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问:“好吧……如果她来了,让她立刻来我的餐桌边,我要和她共进晚餐!” 说着,他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朝陆镌几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在餐桌边落座。 这张四方形的欧式餐桌布置地非常奢华,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食物,色香俱全。 林凫山坐在桌边,差点口水都要留下来。 在晚宴开始之前,宫殿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蔷薇的身影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穿着19世纪的公主裙,艳丽的红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缀着蕾丝边的宽大裙摆拖在身后,却并不显得累赘。 她戴着头顶银色的皇冠,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一般,抬起颈脖,面带微笑,优雅地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之中,水晶灯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因之黯然失色。 宫廷的乐师在为她伴奏,乐声里,几只鹦鹉从窗口飞了进来,张着嘴叫了起来:“公主!公主!您是美丽的蒂安娜公主吗?您的小金球找回来了吗?” 白雪公主离开后,整个王宫里,最美丽的女孩就是蒂安娜公主,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蔷薇张开手掌,小金球闪耀着光芒,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微笑道:“当然。” 国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故作威严地喊道:“蒂安娜!快过来!” 蔷薇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了餐桌边。 她的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小金盘,小金叉和金勺子,国王则仿佛完全认不出昨天的蔷薇和今天的她是一个人一般,和蔼可亲地对她说: “你一定饿坏了,快吃吧,我的孩子。” 仆人没有骗他们,或者说,只要公众认定你是蒂安娜,你此刻就是蒂安娜。 话音刚落,国王自己也享用起了晚餐。 林凫山率先回过神,陷入了风卷残云的狼吞虎咽当中,塞着一嘴的肌肉,声音含糊道:“不吃白不吃,吃完好干活。” 只有陆镌感觉到,盖着重重餐布的餐桌下,有人用小腿蹭了蹭他的腿。 他下意识皱眉,刚要收回腿,意识到是谁之后,耳朵却红了一点。 蔷薇连拿起刀叉的姿势都依然是恰到好处的优雅,却偷偷在餐桌底下勾了勾他的腿,在他看过去时,悄无声息地送了他一个勾人心魄的笑。 她轻声问:“哥哥,裙子是我自己挑的……好看吗?” 陆镌手里捏着装了葡萄酒的高脚杯,说不出话来。 怎么能不好看……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审美都是一致的,蔷薇了解怎样才能让他感到惊艳,就像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一般。 这场盛大的晚宴中,他们目光交错,陆镌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加了一杯长岛冰茶。 手里的酒没喝,但已经有点醉了。 国王忽然抬起头,皱眉道:“什么声音?” 王宫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嬉笑声。 于是他们听到,王宫外大理石的台阶上,传来什么东西爬上来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黏腻的蜥蜴。 门前传来重重的敲门声,伴随着尖锐的大喊大叫:“小公主!小公主!” “快给我开门!” “这是怎么回事?”国王沉下脸色,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蒂安娜,我的孩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是外面有巨人要把你抓走吗?” 蔷薇脸上的笑落下去一些。 她勾了勾陆镌的手指,低声说:“哥哥……这枚金球,是有人帮我在水井里找到的。” 陆镌动了动嘴唇,想问是谁,但他觉得其实不用问了。 童话故事里,蒂安娜公主的小金球,是一名受到女巫诅咒的青蛙王子帮她找到的。 果不其然,蔷薇收敛了表情,冷淡地回道:“不,父皇,外面没有巨人,只有一只可恶的癞蛤蟆。” 按照童话故事里的原台词,她应该说的是“青蛙”。 国王严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张餐桌上,一片寂静声里,蔷薇还在慢吞吞地用她的金色刀叉切割盘子上的牛肉,同时悠悠回道: “我的小金球,是那只癞蛤蟆替我找回来的。他借此无礼地要求,要使用我的餐具,要使用一切我的东西,并且要和我一起睡在我的宫殿里。我拒绝了他,现在,如父皇所见,他找上门来了。” 和童话故事中不同的是,这只“青蛙”是在找到小金球后才找到她,向她提出的要求,但蔷薇又不是真的蒂安娜,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球答应他? 但剧情的力量不可抗力,没想到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位“青蛙王子”的长相,蔷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国王不高兴道:“他帮助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帮助自己的人,蒂安娜?卫兵,快开门,立刻欢迎我们小公主的客人!” 宫殿两扇大门应声而开,门前站着一道身影,它肥胖的影子随着打开的门而拉长,一直蔓延到了水晶灯下。 一只面目丑陋的、足有半米高的癞蛤蟆呱呱叫着,蹦进了宫殿之中。 林凫山嘴里还在默默咀嚼的鸭腿都掉了下来,睁大了眼睛,拍了下唐双语的胳膊,喃喃道:“我草了……快让我瞎了吧,这他妈什么东西,也太掉san值了。” 唐双语低声道:“我就知道这个任务没这么容易……” 癞蛤蟆……不,应该说青蛙王子,它叫声高昂,似乎非常高兴,因为一蹦就有两米远,所以只跳了三下就来到了国王面前。 陆镌眼疾手快拉了一下蔷薇,才险而又险地让那身红色裙子避开了蛤蟆肥胖恶心的身躯。 青蛙王子的目光锁定在坐在餐桌边的蔷薇身上,一双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珠死死盯着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和狂热。 “呱呱!小公主!抱我上去!” 蔷薇将自己的裙摆扯过来一些,闻言斜睨了它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她优雅地抬起颈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脖,不像是蒂安娜,更像是童话里的天鹅公主。 青蛙的眼神更加狂热了,它嚣张地催促道:“小公主!是我帮你找回了小金球,你现在应该听我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光线仿佛都昏暗下了好几个度,国王坐在旁边,声音仿佛也变得沙哑神秘了起来:“蒂安娜,听话!快点,把你的恩人抱起来!” 蔷薇看了眼青蛙身上坑坑洼洼的疙瘩,再看了眼自己艳丽的衣裙,面无表情地回头问陆镌:“哥哥。” 陆镌原本一言不发,他的袖子里,半片刀锋已经跟随主人的意念露了出头来,又被他面不改色地按了回去:“嗯?” 第65章 童话小镇3 第65章 童话小镇3 蔷薇磨了磨牙:“如果任务完成到一半我把青蛙王子杀了怎么办?” 就这青蛙的样子,不管是外表还是仪态,可看不出半分王子的样子。 林凫山又在悄悄吐槽:“这个辣鸡副本,简直毁我童年。” 陆镌却笑了出来。 这笑意一闪而过,眸里却闪着和蔷薇一模一样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怎样。” “去找其他小镇居民,重新接任务。反正这本来也是我们要做的事。” 青蛙似乎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涌动的恶意,黑色的眼珠子疯狂转动,身躯几乎就要立刻胀大起来。 结果陆镌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戴上了手套,隔着半米的距离,轻轻一抬手,声色低沉惑人:“王子殿下,请。” 令人惊奇的是,青蛙肥胖的身躯竟然真的因为他的动作而从原地漂浮起来,落在了餐桌之上。 【d级道具:移动之风。】 青蛙似乎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愣了一愣,原本要胀大的身躯又如同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呱呱笑道:“这位客人,原来也只是只会嘴巴功夫的小丑而已啊!” 国王没有说话,看样子这一关是通过了,而陆镌只是看了眼挂在宫殿大门上方的摆钟,微笑着没说话。 宴会依然在继续。 青蛙趾高气昂地指使道:“小公主!把你的金盘子往我这边挪一点,我们一起吃!” 蔷薇直接将面前的盘子推了出去。 青蛙依然盯着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聒噪地重复着那句话:“跟我一起吃!跟我一起吃!” 国王也拍着桌子,命令道:“跟它一起吃!蒂安娜!” 王晓峰已经无法去看陆镌两人的脸色了,不忍直视地回过头,加入了林凫山的吐槽阵营,小声道:“按照剧情,接下来青蛙王子应该是请求小公主跟他睡在一起了。” 青蛙在餐桌上跳来跳去,葡萄酒被它撞翻,倒向了蔷薇的方向。 她右边是国王,前面是青蛙,实在是避无可避,亏陆镌再次伸出手,这次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放在蔷薇腰部。 19世纪的公主裙束腰明显,他能明显感觉到蔷薇腰肢的纤细和掌心下温热的触感。 蔷薇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左手,从他指缝灵活又缓慢地钻了进去,调笑一般道:“哥哥,这算不算牵手成功?” 陆镌咳了一声,耳朵因为她的动作已经飞快地红了,声音却依旧冷淡:“别瞎说。” [yoooooo~] [妹妹会说话就多说点] [啊啊啊搂腰了!啊啊啊又牵手了!啊啊啊他耳朵红了!!啊啊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 [这还不嗑?这还不嗑?家人们,正主按头我先嗑为敬!小情侣日常真的甜爆了] [为什么陆教授你俩画风总是这么清奇,别人紧张兮兮地跟剧情,你俩这个黑暗童话画风生生变成了恋爱直播现场] …… 青蛙尖叫起来:“放开!你这个浪荡子!快拿开你的脏手,放开蒂安娜公主!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哦?” 陆镌抬头,眉尾上扬,看着是在笑,眼角眉梢却充斥着冷意:“你再说一遍?” “我是青蛙王子!只要蒂安娜吻我!我就会变成英俊的王子!蒂安娜是我的!你这个可恶的外乡人,立刻放开你的手——” 话音未落,刀刃捅进肉体的声音响起在人们耳边。 陆镌右手还搂着蔷薇,依然维持着这个绅士又相当暧昧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溅满了青蛙绿色的血液,充满暴力血腥的味道。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青蛙睁大了眼,费力地叫道:“呱呱……你这个……可恶的外乡人——” 陆镌维持着脸上的笑,将刀从青蛙身上拔了出来,狼刀自动将自己清洗地干干净净,在水晶灯下显得一尘不染。 他轻声看着国王惊恐的表情和青蛙倒下去的身体,在系统尖锐的警报声里,悠悠然地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他将这只手背在身后,低头在蔷薇光洁的额头上映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离。 “她不是蒂安娜。她叫乌鸢。” “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的灵魂滚烫而自由,他曾经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体里十年,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蔷薇叹了口气,道:“我不认同你这句话,哥哥。” 陆镌低头看她:“什么?” 蔷薇含笑道:“我不属于任何人。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属于你。” 陆镌和她对视着,这一刻,他们看见了彼此眼里最炙热的光。 ——如果不是林凫山在旁边惊恐地叫道:“我靠,任务都失败了!你俩谈情说爱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点!那个青蛙要爆炸了,快跑啊!!” ——如果不是系统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任务2失败,青蛙王子死亡,国王即将进入暴怒化状态,请立即远离王宫…… 再重复一遍,任务2失败,青蛙王子死亡……】 陆镌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起身拉着蔷薇往外跑,一边心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 陆镌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疯了。 离开宫殿之前,陆镌回头看了一眼,宫殿里的人们已经四处奔逃而去,乐师的琴躺在地上,鹦鹉们尖叫着飞走了,一片混乱里,躺在餐桌上的青蛙尸体已经膨胀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国王的脸上不再是那副和蔼的神情,他挥舞着一把铁锹,追赶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愤怒的神色。 晚宴非常失败,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他们在王宫的24小时庇佑期已经过去,也不算浪费国王的好感度。 众人踏出宫殿的下一秒,殿里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云霄。 大门没有来得及关闭,绿色的汁液飞溅,眼看就要落到他们身上,而国王的身影也已经近在咫尺。 关键时刻,王晓峰大喊一声:“【遁地五里】!” 这是遁地十里的另一版,c级道具,能让五个人迅速移动到五里之外。 永昼队五人的身影如同在游戏世界中出现了bug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国王狂奔的身影茫然止步,在原地转了个圈,挥舞着铁锹,被从城堡中爆炸出来的青色血液溅了满头。 而五里之外的森林里。 陆镌突然出现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的手还维持着牵着蔷薇的姿势,但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收回手,看见自己沾满血的手套已经重新变得干净如洗,如同吸收了力量一般,手套紧紧贴在他的手上,散发出温热的温度。 这双半指手套是他在一个b级游戏里获得的,据说能吸收能量,还能为双手抵挡一切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清洁功能挺好,倒是自从从系统仓库里把它扒了出来,陆镌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洗手了,手套不仅自动清洁,还会帮他喷清新剂。 人工智能得很。 陆镌不在意地屈了屈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打火机,查看四周的环境。 一片安静。 陆镌皱眉:王晓峰的那个道具有个副作用,他们刚刚都忘了。 它会让被传送的5个人随机分开,传送的位置非常随机,反正都在原地点五里之外。 他倒是不担心这到底是不是童话镇范围,他担心的是怎么和其他人汇合。 正想着,眼前火光一扫。 森林之中,就在他正前方几步之远,立着一栋看上去整洁漂亮的小房子,奇怪的是,没有灯光。 【叮咚。】 【因任务2失败,指定任务3已派发:帮助玛利亚公主离开森林。请尽快完成任务,任务成功后可获得:玛利亚公主的感激,24小时内可免疫一切精神伤害。】 【嘉宾0007号已触发任务】 另一边,还在森林里狂奔的林凫山被身后横冲直撞的野猪吓到几乎飙泪:“我草他妈的,陆教授怎么这么快就触发任务了,只有我在这里被野猪追吗草啊——” 也不是没法跑掉,但是用来逃命的道具都是宝贝,用一个少一个,用在野猪逃命身上,林凫山舍不得。 身后隐约有风掠过,唐双语从林中疾驰而来,拎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展开双翅,身姿矫健地直接带着他飞上了天空。 林凫山眼睁睁看着底下那头野猪咆哮着奔腾而过,腿都软了:“我草……唐姐,今天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唐双语道:“你再bb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凭她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拎起来的力气,林凫山沉默了一下,理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陆教授他们呢?” “走散了,”唐双语凝眉道,“王叔跟我在一起,我听到声音过来找你,他在另一边等着。陆教授和乌鸢……还没找到。” …… 因为系统限制,现在的团队交流面板不能使用。 陆镌走进面前的院子,试探着敲了下门。 木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餐桌上摆放着一只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 七双眼睛从里面齐齐转过来,对上了陆镌的目光。 它们围在一起,举着火把,时明时暗的烛光下,穿着洁白公主裙的玛利亚躺在第七张床上,睡颜安恬。 陆镌眯了眯眼,淡定道:“……各位,晚上好。” 七个小矮人盯着他看了片刻,一片静谧之中,为首的那个小矮人忽然咧开嘴,朝他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它们一蹦一跳地来到门前,将陆镌团团围住,堵住了他的退路,虽然身高只到陆镌腰部,但不影响他们仰着鼻孔看人。 不知是不是陆镌的错觉,他好像在这些小矮人的眼里看到了涌动的恶意。 “哦,愚蠢的人类,”第一个小矮人傲慢地说,“一看你就是外乡人,外乡人怎么敢来我们童话镇?” 陆镌镇定道:“我是来找玛利亚的。就是你们眼前这位公主。” 第二个小矮人怪叫道:“虽然她很漂亮,可她闯进我们的小屋,霸占了我们的床,吃了我们的晚餐,还在这里睡得如此香甜,她可不能就这么离开!” 第三个小矮人眼冒绿光:“这是多么美丽的姑娘,我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四个小矮人愤怒地应和:“让她留下来!” 第五个小矮人连忙应和:“给我们洗衣打扫!” 第六个小矮人流着口水补充:“还要给我们做饭,满满一桌!每天都要!” 一堆小矮人围着他跳来跳去,穿着稀奇古怪的衣裳,面目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像极了跳大神现场。 陆镌神色却是始终如一的镇定自若:“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她呢?” 几个小矮人对视了一眼,刚刚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第七个小矮人眼珠子转了转:“一定要带走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外乡人,你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吧?” 第66章 童话小镇4 第66章 童话小镇4 很奇怪,即便这么吵,床上的白雪公主依然睡得香甜。 小矮人们手牵着手,唱起了诡异的童谣。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画面突然落在了半空,如同观影一般呈现在他面前。 这仿佛是一段镜头,镜头两边是各不相同的场景。 场景一中,三道熟悉的身影走在森林中,不知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正是和他走散的唐双语三人。 月光下,在他们不过几米远之外,有人悄悄随行。 见到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的几道人影,陆镌眯了眯眼。 戴维斯? 他竟然也已经到了童话小镇? 戴维斯仿佛已经跟了一段时间,陆镌看清了他转身对其他人说的口型:狼人和乌鸢都不在,杀了他们。 他的眼睛里冒着愤恨的光。 看着前方无知无觉还在前行的三人,陆镌握紧了袖子里的狼刀。 小矮人们说:“看,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画面另一端,身材看着纤细且单薄的女孩从林中疾驰而过,她还穿着那身蓬松又累赘的公主裙,左右观望片刻,使用道具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 一群饿狼紧随其后,将这棵树紧紧围住,在树下转来转去,不时抬起爪子一边刨树一边对月长嚎。 陆镌看见她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了,前天使用技能过度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再次使用技能,恐怕有点勉强。 她看着树下的狼群在有意识地撞树,树干摇摇欲坠,她的额头上隐约开始冒出冷汗。 小矮人们评价道:“这个小姑娘,也危在旦夕。” 陆镌脸色低沉,没有搭话。 小矮人们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接二连三地开口。 老大说:“外乡人,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 老二说:“现在我们有办法可以救回他们,甚至让你将玛利亚带走,但你必须选择,你要救谁?” “是这三位无辜的朋友,”它们嘻嘻笑着,“还是这位可爱的小姑娘?” 陆镌想起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丧尸副本,还有海上航行的那一天。 他沉默片刻,问:“还有其他选择吗?” 无论是这四个人中的谁会死,他都做不出取舍。 小矮人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小矮人哼笑道:“当然有,你也可以杀了我们,这样你就不用做选择了,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几个小伙伴可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陆镌已经露出了手中的狼刀: “很抱歉。” “我的选择是,杀了你们。” 小矮人们幸灾乐祸的笑声戛然而止。 寂静长达三秒,它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不可以!你难道不想救你的伙伴们了吗?” 陆镌扯了扯唇角,眸色冷淡,“我相信我的队友——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铲除你们这七宗罪。” 七个小矮人,分别代表了七宗罪中的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淫/欲和暴食。 这一点,他在刚刚就意识到了。 这里和正常的童话故事不同,国王会随时变成追杀他们的反派,青蛙王子是恶心的癞蛤蟆怪物,那么同理,这七个小矮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看样子,它们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无法走出这间小房子。 陆镌抓住那个离得最近的小矮人,但刚抬起手中的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小矮人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盯着他手里的刀,终于定格在了冷漠的不屑上。 与此同时,陆镌的面前出现了层层幻影,过去发生过的一切,游戏、游戏剧情、进入游戏之前的生活……记忆如同被人强制重启了一遍,碎片交叠在一起,剧烈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个小矮人抬起头,高傲的表情还没有维持到一秒,狼刀就划过了它的脖子。 血线的弧度从空中滑落。 即便太阳穴跳得飞快,疼得视网膜都在出现模糊的景象,陆镌依然能面不改色,狼刀一转,继续对向第二个小矮人。 它们没有攻击力,最大的攻击性就是精神层面。 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淫/欲和暴食。 脑海中的记忆被引导出来的每一幕,都与之一一对映,但不管它们如何疯狂地想要催生他更加激烈的情绪、让他走向崩溃,他始终无动于衷——就像这种精神攻击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一般。 只有来到代表“淫/欲”的小矮人面前时,看见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象,他的眸光出现了一丝动摇。 淫/欲造成的幻象,会放大人的欲/望,以此诱使他堕落,精神出现断层。 这个小矮人抱头鼠窜着,见状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但那动摇只出现了短短一秒,很快消失不见。 小矮人们的尸体很快自动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小矮人被他沾染着血液的手提起了颈脖。 它看见了陆镌记忆里的一切幻想,它疯狂地尖叫起来,声音像是在尖锐地哭,又像是在嘻嘻地笑: “她把你当哥哥,你把她当什么?……我诅咒你,你的毒素永远无法清除,你的私念永世不能实现!她永远不会获得自己的躯体!迟早有一天,她会失望地离开你! 等着吧!你这个龌龊无能的小人!!” 它的声音在咔嚓一声脆响后消失了。 火把脱落在地,屋内原本微弱的蜡烛却烛光大盛。 躺在第七张床上的白雪公主,也终于缓缓醒来。 …… 森林某处。 唐双语的翅膀左边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偌大的机械羽翼残破不堪,仅凭借一边翅膀根本没有办法飞起来。 戴维斯将他们的技能和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一露面就炸了她的翅膀,偏偏他们和陆镌两人走散了,3对9,毫无疑问,打不过,只能跑。 虽然翅膀不能再飞,但露出翅膀会有移速加成,唐双语便也没有收回去,一个拖俩,拎着两个大男人一路疾奔,试图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追杀者。 林凫山的追踪子弹在两天前用过一次,就在戴维斯的身影恰好追上来,距离他们仅有咫尺之远时,子弹刷新了。 嘭地一声枪响。 戴维斯收起那枚原本属于维克特瑞小队、在迦勒死后又到了他手里的、已经碎成渣渣的免死金牌,微笑着缓缓伸手:“年轻人,还有什么手段吗?” 他们身后,在唐双语疲惫不堪的喘息声里,8个人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去路。 三人对视一眼,王晓峰苦笑着说:“对不住啊……我好像,真的什么忙也没帮上。” 林凫山拍了下他的肩膀,没说话。 一名队员在靠近他们时,忽然踩到了什么,只听“咯吱”一声响。 他低头,用手里的水晶灯照了一下。 是一只狼的头骨。 一朵黑色的、不知名的花静静伫立在它身旁,低垂着花骨朵,仿佛正在为这死去的生灵默哀。 他的脚刚一碰到这颗头骨,它便立刻歪了一下。 瞬间碎成了满地粉屑。 这名队员疑惑道:“怎么会有狼的骨头?” 戴维斯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在触及那棵不知名的黑色花朵时瞳孔一缩。 一股熟悉的死亡味道仿佛在此刻包裹住了他,胸口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 即便周围安静得像是坟墓,戴维斯依旧惊恐地像是看见了死神一般—— 他永远也忘不了,两天前从那名戴面具的女孩手下死里逃生的经历。 “快走——” 站在原地还在等待他们一拥而上再反击一次的三人愣了愣,回头看去。 只见铺天盖地的藤蔓飞快涌动着,缠绕在那8名队员身上,却仿佛拥有意识般自动绕过了他们,眨眼间就将戴维斯刚刚跑了两步的身影狠狠拽了回来。 像进食,也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它们蠕动着,吞没了这批玩家的身影,直到惊恐的尖叫和求救声彻底消失。 林凫山满目复杂:“戴维斯……是不是忘了他还有其他逃跑道具?” 唐双语的翅膀疼地她没力气说话:“可能吧。” 几代游戏城玩家的心理阴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无名的森林里。 王晓峰心有余悸,抬头看去,只见满地藤蔓散去,女孩从树梢上跳下来,姿态轻盈,挽着玫瑰红的裙摆。 隐约间光影交错,她半边脸纯洁,半边脸魅惑,神色带着倦怠的冷漠。 [啊啊啊帅死我了] [陆教授靠边站,从此乌鸢就是我的神!] [谁说戴维斯技能逆天的,我乌鸢这个技能才逆天!] [真的牛死了,别说戴维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完蛋,我也没想到啊!!!] [以后不要叫妹妹了,叫鸢姐(狗头] …… 【恭喜嘉宾获得:来自小矮人的诅咒】 陆镌问系统:“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恭喜的?” 系统从善如流:【虽然这个诅咒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但毕竟也是一项成就,恭喜一下总没错】 陆镌不想理它。 他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玛利亚,眸色冷淡:“跟我走吧。” 浪费这么多时间,好歹也有了一点成果。 玛利亚的眼睛明亮动人,她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不过,我听见它对你说的话了。你不想解除诅咒吗?” 陆镌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你有办法?” 白雪微笑道:“不,我只是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但具体如何做,还是要靠你自己。” 系统说:【请放心,玛利亚没有说谎】 陆镌毫不犹豫:“怎么做?或者……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白雪摇头,站起身道:“我并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只想走出这个森林,回到我父亲的身边去。” “但在这之前,我想,当务之急还是解除诅咒这件事。” 【恭喜0007号嘉宾触发特殊任务:解除诅咒,任务难度:a+级(?)】 【本场游戏无具体规则,无具体地图,获胜条件为:打破幻境,即可破除诅咒】 【由于任务特殊,诅咒内容涉及嘉宾心愿,若破除诅咒,即可立即实现心愿,无需积分兑换,完成任务后,即可立即结束联赛。 但全程将无法获得系统提示,且有极大的可能产生生命危险,不强制要求嘉宾接受,但请谨慎考虑】 陆镌的目光在听到那句“立即实现心愿,无需积分兑换”时,就已经严肃起来了。 a+级别的游戏,他可听都没听过。 “你说的是真的?” 【法则系统为您服务,品质保证,绝不作假。】 “好,”陆镌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我接受任务。”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躺上床闭上眼之前,白雪主动对他说:“请放心,你的朋友们至今安然无恙。” 陆镌顿了下:“谢谢。” 白雪笑了笑:“进入幻境之后,你会失去一些记忆,影响你对幻境的判断……一旦开始,没有其他人能中途加入,其实这个任务也可以等你的朋友们一起的,你真的不再等等吗?” 陆镌道:“不了,开始吧。” 有生命危险的副本,不仅是蔷薇,其他人他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他知道,蔷薇一旦知道了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接受副本。 但陆镌想让这一天到来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小矮人说出那句诅咒时,他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想自私这一回,即使代价很有可能是永远回不来。 但总有那么1%的可能性,不是吗? 一片静谧里,桌上的蜡烛光悄然熄灭了。 …… “按照系统的任务发布内容和国王曾经说过的话来看,如果没猜错的话,玛利亚就是格林童话中的白雪公主。” 王晓峰叹了口气,他刚帮唐双语治疗好翅膀,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但是白雪公主在哪里,我们现在毫无头绪。” 蔷薇静静地甩着那把从陆镌手里接过的、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狼刀,闻言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 她低声道:“童话故事里,玛利亚进入森林之后,掳走她的猎人放走了她,捧着猪的心和肝献给了王宫里的王后,而玛利亚则在森林中,找到了一座小屋子,累地在里面睡着了。” “屋子的主人是七个小矮人,小矮人们收留了玛利亚。”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玫瑰红的公主裙,走路需要提着裙摆,头顶皇冠,低声说话时的嗓音却不像一个正值十八岁的女孩。 “我猜,哥哥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林凫山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又怎么能找到那间屋子?” “忘了吗,”蔷薇眯起眼,缓缓道,“故事里的王后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镜,它知道白雪公主在哪里。” 她勾起唇,嬉笑了一声,手中的刀刃雪亮: “只要它知道,那就好办了。” 第67章 收留 第67章 收留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车流。 此刻是下午5点,陆镌刚做完一场演讲,正在回家的路上。 车子行驶过一道小巷巷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陆镌皱了皱眉,下一秒就为自己这个举动感到了几分莫名其妙。 副驾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蓝牙,听见同校吴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陆教授,明天b市有一场画展,我侄女办的,听说林家那位小少爷出国深造了几年,也算有了点名气,有几副画被她买回来了……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陆镌知道这是借口,看画展是假,牵红线是真。 吴教授那位侄女对他仰慕已久,很早之前就想约他出来发展以下,但陆镌对她其实没什么感觉,再加上…… 加上什么来着? 陆镌蹙眉。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哪里怪怪的,时不时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比如经常抬手看手腕。 这种动作像是在习惯性地看表,但实际上,他没有佩戴手表的习惯。 他总觉得心里好像空落落的,似乎哪里少了一块,但又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那头的吴教授许久没听见回音,又试探道:“小陆?到底去不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陆镌回神,“啊”了一声,无所谓道:“好,那就去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已经快疯了。 [我超失去记忆原来是失去这么多???忘了游戏忘了队友,连妹妹都忘了!!这还玩个屁!] [这么逼真的副本,系统还不会出声提示,鬼才能知道这是个幻境啊!] [兄弟们别慌!鸢姐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教授,你竟然瞒着妹妹一个人进幻境,你完了(握拳)] [你竟然答应别人去人家侄女的地盘看画展,你完了(握拳)] [总结,你完了(握拳)] …… 第二天是周末,陆镌没课,他应邀开车前往b市,画展办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吴教授的侄女亲自出来迎接他。 这位姑娘也才刚大学毕业,性格开朗且大大咧咧,名叫吴佳慧,一路上为他介绍各大画作,兴致勃勃,陆镌却有些意兴阑珊,只是偶尔点头应和。 “陆教授,你看这个,”吴佳慧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油画,对他道,“这是f国艺术家加布里埃的作品,名叫荆棘王座,我好不容易才带回国的——你看,这用色,真的非常大胆,我很喜欢这幅画。”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可惜欣赏它的人不多,都说画里王座边的荆棘显得很压抑,所以只能挂在墙角……” 陆镌心中一动,抬眼看去。 油画挂在走廊尽头,如她所说,画中主题就是一张雕刻着黑色花纹的金色王座,遍地的藤蔓沿着台阶漫上,缠绕在王座之上。 陆镌盯着这幅画看了两秒,忽然听见旁边的吴佳慧接了个电话,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陆教授,我有两个朋友来看我,结果在外面走迷路了,我去接一下他们。” 陆镌表示没关系,自己可以一个人继续看。 吴佳慧笑了下,心里气地冒烟:好不容易可以和陆教授独处! 虽然……也只是单纯地给他介绍画作。 待对方匆匆离开之后,陆镌的目光又回到了这幅画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盯着这幅画数秒之后,他好像隐约看见有个人影坐在王座上,低垂着头,身形若隐若现。 陆镌愣了一下,还待细看,画中人却突然抬起头,露出戴着蔷薇面具的脸。 她的身影逐渐凝实,玫瑰红的长裙拖在地上,满地荆棘为她收敛了长刺,长发扎起,露出天鹅一般修长的颈脖,头顶还戴着皇冠,宛如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陆镌瞳孔一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她从王座上走下来,每走一步,荆棘上都开出了黑色的花骨朵。 陆镌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想起这种花,学名叫做鸢尾。 画作的表面如同湖水一般,泛开层层涟漪,女孩从画里探出身,不知怎么的,原本手掌大的模样,就这样走出画里,又变成了正常人的身高。 一片玫瑰花瓣从她指尖飘落,泯灭成灰。 陆镌这才回过神,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 女孩愣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笑着抬手,示意陆镌低下头来听。 这边走廊现在根本没有人过来,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镌踌躇两秒,在胸腔里莫名的心悸下,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被下了蛊。 女孩低垂眉眼,冰冷的唇亲昵地吻上男人清隽的脸颊:“哥哥。” 陆镌下意识要推开她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他茫然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女孩微笑着摘下面具,轻声道,“我是你的第二人格,你可以叫我阿鸢。” 她凑到陆镌耳边,声若呢喃:“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啊!!!真的是第二人格?!!我猜对了!!] [亲了亲了亲了又亲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死而无憾了] [楼上兄弟淡定,亲个脸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等我下楼跑五圈再说] [水仙爱好者不请自来,请问是直接磕还是走流程?] …… 吴佳慧带着朋友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陆教授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孩抱在一起的这样一个画面。 女孩还穿着玫瑰红的公主裙,容貌明艳绝伦,像极了在逃公主。 吴佳慧愣在原地:“陆……陆教授?” 陆镌回过头,看见她,茫然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吴佳慧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女生,尴尬道:“这位是……?” 陆镌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抱住了对方,慌忙松手,退了两步:“我不认识她。” 乌鸢的目光在他们中间徘徊了一圈,轻轻眯眼,忽然笑道:“哥哥……你要始乱终弃吗?” 吴佳慧包括她身后的两位女生,都是一脸吃到大瓜的震惊表情。 “我没有妹妹。”陆镌皱了皱眉,觉得今天真是邪乎到了极点。“你认错人了。” 他朝着吴佳慧点了下头,接着转身离开。 乌鸢提起裙摆跟上去,临走前给了吴佳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陆镌没能在这场画展里继续展览下去,他为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感到懊恼,三番两次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面前失了魂,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坐上车,就要发动引擎,副驾的车门却响了一声,接着,刚刚见过的女孩提着裙摆,非常熟练地上了他的车。 陆镌:“?” “你干什么?”他沉着脸道,“现在,立刻下去,不然我就报警。” 乌鸢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在触及他冰冷的神色时,终于消失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真诚道:“哥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 车子在临江市风刃小区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而我现在,身处在一个幻境世界里,你是来救我的?” 乌鸢点点头,叹气道:“虽然你不信,但我保证,这真的是真的。” “我们去找了王后,发现她就是一开始那个女巫,我用一些手段……小小地威胁了她一下,她的魔镜告诉了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才找到了你,结果发现你昏迷了。” “白雪公主说,如果要让你离开幻境,必须得有人进入你的幻境将你唤醒,我是你的第二人格,进入幻境不会有排斥现象,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说到这里,见陆镌的神色越来越一言难尽,干脆闭上眼,一鼓作气道:“接着我们就去找了玫瑰公主,借助她的花瓣沉睡,强行进入了你的幻境里……” 陆镌沉默片刻,打量了一眼她的造型:“你……去医院看过吗?” 乌鸢:“……” 陆镌又说:“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第一点是,我根本没有什么妹妹,我是个孤儿。第二点是,你拿什么来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而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两人对视片刻,乌鸢突然感觉到了几分心累。 在这个幻境世界里,陆镌的记忆里不存在陆芸这个妹妹,当然也不会有蔷薇这个第二人格。 她试图反驳:“你从画里看见我走出来,这就是证据。” 陆镌笑了,眸里情绪凉薄:“比起这个世界是假的,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假的。” 乌鸢顿在原地:“可你还是把我带回来了。” 陆镌取出钥匙下车,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你自己说无处可去的。” 乌鸢推开车门跟下来,闻言扯了下嘴角:“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把我送到警局去?” 走在前面的陆镌忽然停下脚步:“好主意。” 乌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谅我笑得好大声] [乐子人就爱看这种剧情,阿鸢翻车了hhhh] [没想到吧有一天哥哥也会这么怼你] …… 其实乌鸢不说,陆镌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她从画里走出来这件事又是事实,他有预感对方的信息可能在公安系统上查不出来。 但乌鸢硬要跟着他,他也只能找到这个办法将人甩开。 到家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乌鸢明白了他的心思,拽着他的衣服可怜兮兮地求饶,一会儿说自己饿得肚子疼让他不要赶自己走,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饿糊涂了说胡话,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陆镌挽起袖口,斜睨了她一眼:“承认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 乌鸢要是还坚持说自己说的是真的,可能待不了多久陆镌就会直接将她扭送到警局去。 眼看他现在是怎么可能也不会相信自己了,那就只能从长计议,她总要想个法子先留下来再说,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一咬牙,低头认错了:“我只是……太饿了,怕你赶我走。” 不得不说,即便失去了记忆,乌鸢还是能读懂他的心思,非常明白怎样才能让他心软。 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还是陆镌的潜意识在告诉他,面前的女孩没有恶意。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等着。” 乌鸢抬头:“什么?” “不是饿了吗?”陆镌从橱柜里掏出一袋面条,“下面给你吃。” 第68章 花妖 第68章 花妖 [哇,没想到陆教授还会做饭,可以可以,十全好男人] [等一下……下面?下哪个面?] [嘶,我怎么突然变色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看见陆教授这种正经的表情还能涩起来吧?好吧我就能] [你们不要这样啊!快住嘴!!这是jj能播的东西吗?!!] [等我,立刻去某网站写一篇十万字同人文] [楼上,我有个朋友,绝症,想看,懂?] [十年好友,不请自来] [百年好友,不请自来] …… 陆镌还是留下了她,但也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把人送去警局的准备。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敲响客房的门时,半天没听见动静,伸手推开门,就看见乌鸢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一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陆镌走到床边,试探道:“……阿鸢?” 这是乌鸢告诉他的名字。 听见熟悉的声音,乌鸢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眸子里还带着朦胧的水汽。 陆镌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皱眉道:“……鬼也会发烧?” 他已经把乌鸢默认成了画鬼。 乌鸢:“……” 别管了,她累得不想说话。 为了解决那群饿狼和戴维斯等人,以及威胁王后使用魔镜带他们找到陆镌,算上海上那次,她在短短三天内,前前后后动用了四次技能。 她的精神已经极度疲倦,但昨天刚进入幻境时,为了能跟上陆镌,她全程都保持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反倒忽略了自身的不适。 强撑了一天后,她在睡梦里发起了高烧。 看着站在床边的陆镌,她一时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陆镌的幻境,还是她的幻境。 她烧成这个样子,陆镌也不能真的把她丢到警局不管,虽然心里在唾弃自己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行为,但他还是将人送去了医院。 她身上的公主裙太过惹眼,昨天晚上陆镌就借了一套自己很早之前买来,因为尺码太小没有穿过的运动服装给她。 眼下抱着这么个人进医院,还是很显眼的。 来给她看病的医生人长得很和蔼,给乌鸢打过针后,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拉下口罩疑惑道:“姑娘,怎么了?” 乌鸢摇了摇头,问:“您……姓王?” 医生愣了一下,说:“对。” 乌鸢看着眼前这张和王叔一模一样的脸,但看他表情,明显不是和他们共同经历过游戏的那个王叔:“您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医生这下是真的感到诧异了:“对啊,你认识我?” 陆镌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乌鸢刚想说没有,就见王医生自己猜测道:“你是阿莉的同学?” 乌鸢摇头的动作一顿。 王叔曾经和他们提过一句,他的女儿王莉莉在十年前就被杀害了,妻子自此有了心理创伤,七年后也离他而去。 王叔叫她摇头,也不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刚刚看见你就想说,你这种小姑娘啊,最要紧的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前段时间硬要去旅游,结果和那几个朋友一起也不注意身体,回来就重感冒了……” 他絮絮叨叨,言语听上去像是在谴责,但眼角眉梢浮现的慈爱却如此明显。 陆镌去交完医药费回来,就看见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副被人夺去精魄的模样。 他在病床边停下,道:“医药费给你垫了,你在医院呆着吧,吊两天盐水应该就退烧了。” 他想了想,拿了一张卡放在病床床头,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里面有一万,足够你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出院以后记得找个工作,不要再跟着我了……” 乌鸢拽住他的衣角,见他回头,可怜兮兮道:“你要抛弃我了吗?” 还好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不然陆镌还真不好解释。 他试图拉开乌鸢的手,解释道:“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乌鸢眼含泪水可怜巴巴的表情,逼得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陆镌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小祖宗……生活费我都给你垫了,你还要怎样啊?” “我不要生活费,”乌鸢仰头,理直气壮道,“我要给你打工!” 陆镌:“?” 如果情绪有实体的话,大概乌鸢就可以看到,他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不是要我找工作吗?” 她坐起身,忽然伸手抱住陆镌的腰身,也不管手上还在输液的管子,开始胡编乱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个花妖。百年前被道士打得只剩一丝魂魄,躲进画里才逃过一劫,修行百年才从画里出来……我有雏鸟情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不要我,我就去警察局告你……” 她卡壳卡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陆镌被她这个动作搞得猝不及防,身子一僵,闻言接话道:“告我什么?” 乌鸢抬头,恶狠狠道:“告你欺骗少女心!始乱终弃!到时候你学校的学生就都会知道你是个渣男——你怕不怕?” 本来是该很严肃的场面,被她故作凶巴巴地这么一瞪,陆镌憋了一下,没憋住,唇角开始上扬。 乌鸢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幼稚得像三岁小孩儿,本来就脸就红,被他这么一笑,耳朵又被他笑红了:“别笑!” 陆镌越看她越觉得可爱,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顺毛道:“好吧……不笑了。” “那我给你打工这件事,”乌鸢自觉丢了面子,抬头又眼巴巴道,“你同不同意?” “我是老师,你能给我打什么工?”陆镌想了想,拉开她的手,叹气道,“好好休息吧,别的以后再想。” 乌鸢重新躺回去,但手还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要不然我打工给你交房租也是可以的,你不要赶我走……” 陆镌承认自己还是心软了,他看不得对方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答应你,行了吧?” 陆镌答应的事,向来不会反悔。 乌鸢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任由昏沉的意识吞没了自己。 陆镌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上头。 ……糟糕。 后面几天是工作日,陆镌在l大还有课,每天送乌鸢去了医院后就去上课,上完课又匆匆赶回来将人接回去。 来回几天后,l大有了一些传言,都在猜测陆教授是不是有了女朋友,陆镌一概充耳不闻。 当天回医院接人时,他撞上了同校的林教授。 这位林教授年轻有为,比他大十岁,带着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来医院按期检查,他还在上大学的弟弟杨枫陪他坐在一边,低头打游戏。 乌鸢出来时看见他们,又是一滞。 因为这几天都在打盐水,虽然烧慢慢退了,但她还是浑身无力,要靠陆镌扶着才能走动。 林教授朝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旁边的乌鸢身上,调侃道:“这该不会就是你那位……小女朋友吧?” 虽然乌鸢看上去已经成年了,但年龄也确实差得有点大。 陆镌避开乌鸢抬头看过来的视线,轻飘飘道:“不是,一个……远方表妹。” 林教授点点头,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哥哥,”等到离开林教授的视线范围,乌鸢才开口道,“你和这位林教授关系很好?” “还行。”陆镌本来以为她要问“女朋友”的事,闻言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叫……林少阳?” 陆镌摇了摇头:“从哪儿听来的?他叫林尚。” 乌鸢陷入了沉默。 可她没记错的话……这分明是林少阳的脸啊? 难道说……这个环境里,林少阳没有被调包,而是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长大,所以名字也是原来的名字? 陆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不要叫我哥哥了。” 乌鸢回神:“那叫什么?” 陆镌道:“……叫名字,或者叫哥也行。” “那不是一样的吗?”乌鸢疑惑道,“哥哥和哥有什么区别?” 陆镌偏过头,第二次避开她的目光,咳了一声道,“你不觉得哥哥……这个称呼,很奇怪吗。” 又没有血缘关系,还要叫哥哥。 不知道这个称呼奇不奇怪,反正乌鸢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上车时是陆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如既往扶着她上车,这次乌鸢在坐上副驾之前,却回过头,倏地来了一句:“原来……听见我喊哥哥的时候,你是这么想的。” 陆镌咳了一声,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但这话足够让他耳朵都红了一片。 他匆匆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座。 车子刚发动,乌鸢支着下巴又慢悠悠道:“那让我想想……怎么叫你好呢?” 陆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借助弹幕的一句话来说: [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就是紧张。] 下一秒,他再次听见乌鸢含笑的声音响起:“男朋友?” 陆镌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绷紧了下颌线的弧度:“别乱喊。” 乌鸢无辜道:“是刚刚那位教授说,我是你的……小女朋友的。” 陆镌目不斜视:“我否认了。” 乌鸢理直气壮:“我没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有股酸臭味,他们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为什么这个副本能这么甜,甜到吸氧.jpg] [家人们快看快看!陆教授又脸红了!!!] [表面禁欲实则纯情教授x古灵精怪明艳大女孩,我可以!!!] [他们好配呜呜呜呜] [来人,快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弹幕一片群魔乱舞。 陆镌拿乌鸢没办法。 这回下了车,他扶着人进了客房转身就要走,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乌鸢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心想:真生气了?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陆镌却自己顿住了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对了。” “我明天有个同学聚会,没法去接你,你打车回来吧。” 他走出去,还不忘替乌鸢关上房门,并提醒道:“病好了记得早点找工作……要交房租的。” 第69章 平行 第69章 平行 大学同学聚会,喊陆镌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一间酒店包厢。 陆镌到时,林凫山迎上来,和他击了一掌:“给面子啊兄弟,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镌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高冷男神,跟谁的关系都不算熟,偏偏无数姑娘惦记他那张脸,林凫山因为和他同寝,和他关系也还不错。 包厢里闷,陆镌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对其他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凫山笑道,“前段时间b市不是办画展了吗,我听l大的学生说,你也去看了,我有几幅画就在那,怎么,你没看到?” 陆镌没好意思说吴教授就是借着林凫山的借口让他去的,结果他出去一趟,带了个不明来处的姑娘回来。 他含糊着想将话题搪塞过去,林凫山却又挤眉弄眼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不说我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旁边几位离得近的女同学也都竖起了耳朵。 陆镌摇头,又是原来那一套说辞:“寄住在家的一个远方表妹。” 林凫山点头,调侃道:“那就行,今天来这儿的,一大半的姑娘可都是奔着你来的,你要是有了女朋友,那该惹得多少伤心泪啊!” 陆镌摇头,淡淡道:“我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林凫山耸了耸肩:“行吧,不说这些了——人都到齐了,菜还没上,不如先来玩个游戏?” 众人一致说好。 “这样,还是那个游戏,”林凫山笑得贼兮兮地,“真心话大冒险——虽然很俗,但是老同学嘛,好几年不见了,总得玩点刺激的,促进促进感情。” 陆镌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林凫山使劲撺掇他,他便也无所谓地答应了。 不巧的是,摆在桌上的瓶子转了一圈,第一个指向的就是他。 众人一致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凫山搓着手,表情也难免兴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镌道:“真心话。” 作为提问的一方,林凫山得到了众多暗示的目光,摸了摸下巴,顺遂民意道:“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我还在震惊于林少爷怎么在这,他竟然就撺掇起了陆教授玩真心话大冒险??] [此处艾特@乌鸢,妹妹快来啊!!!再不来你男朋友要没了!!!] [只有我真情实感想知道陆教授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吗?] [zqsg+1] 陆镌想了想,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竟然冒出了乌鸢的脸。 他觉得自己傻了。 陆镌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缓缓道:“……乖一点的?” 能随便摸脑袋不发脾气的。 ……嗯,是让他摸不发脾气,其他人不行。 林凫山道:“就没了?” 陆镌道:“没了。” [爹系男友无疑啊啊啊!] [草,是我们阿鸢还不够乖吗?] [陆教授,看看阿鸢吧!!她在你面前有辣么乖!!比比划划.jpg] …… 套话没套成,林凫山耸了耸肩,示意:不是我不帮你们,陆教授就是这么难对付。 不幸的是,接下来上十局,有五次又转到了陆镌身上。 [陆教授是酋皇本皇吧,上次幸运竞答是这样,这次真心话也这样] [对不起他好惨可是我真的很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稀奇古怪,众人也开始起哄让他自罚一杯。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陆镌的酒量其实不怎么样,因为他从来不沾烟酒,加上那张脸一愣,也从来没人敢逼他喝。 但林凫山这个二愣子敢,起哄数他起得最大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陆镌也不好推脱,只能应声喝闷酒。 三杯下肚,他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但他面上功夫做的太好,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醉了,直到这顿饭散了之后,陆镌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林凫山这才注意到不对:“你喝醉了?” 陆镌面不改色,还在往外走。 林凫山连忙道:“你手机呢,快给你家里谁打个电话……不对,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陆镌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自觉失言,他正准备上前扶住陆镌,却见他站在酒店外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低头捣鼓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两三秒就被接通了。 乌鸢坐在出租车上,正摆弄着房东先生送给她的新手机,接通电话后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她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陆镌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几分低沉:“你在哪儿?” “快到家了,”乌鸢抬头看了眼路况,“你不是在同学聚会吗?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那边林凫山听见“哥哥”两个字,立刻就想到了陆镌说的那位远方表妹。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凫山一拍脑袋,连忙凑过去,抢话道:“妹妹!你哥喝醉了!你现在方不方便来接他一下?” 醉了? 乌鸢回想了一下陆镌的酒量。 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她知道陆镌酒量不行了。 她并不意外于陆镌会喝醉,只是意外于这个年轻又耳熟的声音。 果不其然,等她赶到酒店门口,就见陆镌坐在台阶上仰天发呆,由于他完全看上去不像是个醉鬼,一不哭二不闹的,林凫山甚至在旁边打起了游戏。 “你是他妹妹?” 乌鸢点点头,伸手将陆镌从台阶上扶了起来。 陆镌还没完全醉,并不需要她花多大的力气,非常顺从地站起了身。 林凫山道:“太好了,他喝了三杯酒就喝醉了,我也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我的错,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我打车过来的,那边司机等着我们呢。” 乌鸢说到这顿了顿,目光复杂道:“你叫林凫山对吗?” 林凫山愣了下:“对。” 乌鸢又说:“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唐双语的姐姐?” “她啊,”林凫山挠了挠头,“我邻居,我俩青梅竹马。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乌鸢否认道,“是我哥哥跟我提过你们。” 林凫山没多想,看着他们上了出租,很快也离开了。 两人都坐在出租车后排,陆镌半靠着乌鸢,闭上眼,轻声问:“我没对你说过这些。” 乌鸢张了张嘴,本想说“这是因为现实里他是我们的队友”,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变成了半开玩笑般的一句:“你就当,这是花妖的特异功能吧。” 陆镌将头埋在她肩上,低声道:“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 “真的?” “嗯。” “你和林凫山关系好吗?” “还不错,是大学同寝同学。” “他家里人对他怎么样?” “挺好的。他从小学艺术,家里都很支持,三年前大学毕业去了国外进修,现在在美术界也小有名气。” “他那位……青梅竹马呢?” “唐双语?我不太熟,”陆镌道,“听说自主创业,女强人一个,短短几年,已经是位商界新贵了。” 乌鸢若有所思。 现实世界里,林凫山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父亲讨厌他学艺术,想让他回来继承家业。 但林凫山厌恶被束缚的感觉,背井离乡去了国外,摸爬打滚混了好几年才混出头,远远没有幻境中成功得这么简单。 而唐双语,她来自遥远的蓝星,那里居住的种族叫做虫族,拥有和人类差不多的外型,女人叫做雌虫,男人叫做雄虫。 雌虫天生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拥有能够飞翔的机械翅膀和强大的精神力,而雄虫要比雌虫弱得多,却因为只有雄虫能够安抚雌虫的精神力暴动,雄虫们能够享受着无数雌虫的供奉和服侍。 在那里,两性的不平等严重影响了社会发展。 唐双语恨透了被父亲掌控的母亲,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也会为了压制精神暴动而去奢求那群雄虫来抑制标记自己,所以她进入了游戏。 她极度地渴望自由。 而在这个幻境里,所有人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与其说这里是幻境,乌鸢更愿意觉得这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陆镌在这里生活得很平静,他的人生里没有那些肮脏晦暗的过去,没有如影随形的毒素,没有危险重重的游戏,也不需要提心吊胆地防备敌人。 他的日常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和家。 王叔的女儿没有被杀害,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林少阳没有被调换人生,没有被抄袭小说。凶杀案没有发生,杨枫也活得好好的。 林凫山没有和家里闹翻,他是个自由的富二代,也是个自由的艺术家。唐双语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平等。 他们就像每一个本就平凡的普通人一样,稳步前行,感受着岁月静好。 想要的都在身边,深爱的仍然留存。 除了她。 她是陆镌在这个幻境里,本不该存在、却强闯进来的唯一变数。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快倒退,夜市霓虹灯照在她脸上,她头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陆镌真的需要脱离这个幻境吗? 她不在的日子里,陆镌依然生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证明,她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很多事情,陆镌根本就不会经历。 这样的平静生活,应该是哥哥从前梦寐以求的日子吧。 乌鸢沉默地想。 ……她好像,突然没有那么想要将他拉回现实了。 第70章 吃醋 第70章 吃醋 乌鸢回…… 陆镌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他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你很关心他。” 乌鸢回头,不解道:“啊?” “他喜欢唐双语,你看不出来吗?” 乌鸢震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俩明明在现实里谁看谁都不顺眼,怎么在幻境里还好上了? 陆镌道:“怎么不可能?” 他抬了抬眼皮,眸子里含着些许醉意,一向冷峻的神色多了几分朦胧不清的惑人意味:“你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吗?” 乌鸢更震惊了:“我哪有见一个喜欢一个……” 陆镌靠在她肩上,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乌鸢沉默了下,耳朵红了,呐呐地应道:“啊。” 陆镌又道:“现在看见林凫山,又这么关心他。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难道是移情别恋?” 司机还在前面开车,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的正直表情,默默将隔板升了起来。 乌鸢羞耻得耳朵都在冒烟:“我只是随口一问。” 陆镌哼了一下,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相信。” 因为他靠着自己,乌鸢维持着靠在椅子上的动作不敢动,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还有丝丝酒气,混着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拂过耳畔。 按理说她的性格本不应该这么被动,但陆镌今晚喝多了酒,话变得格外多,乌鸢又有了其他心思,一时竟然没接住他的话。 陆镌见她不说话,低低叹了口气,垂下头,靠着她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 这回是真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陆镌第一反应就是坐起身,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缓缓低下头,无声地挠了一把头发。 他都说了些什么? 乌鸢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会真的被这花妖给蛊了吧? 懊恼的陆教授内心极为激荡起伏,但表面依然是平静的高岭之花,他冷静地洗漱完毕,冷静地穿戴整齐,冷静地推开门,冷静地看向隔壁客房—— 房门敞开,屋里空无一人。 陆镌愣了一下,还没产生什么想法,厨房里就探出一个脑袋:“哥哥,你醒了?”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个餐盘,笑意盈盈道:“来吃早餐吧。” 餐盘里是煎得已经有点焦的鸡蛋和面包,但好歹闻着还不错。 陆镌沉默片刻:“你怎么……突然做起早餐了?” 乌鸢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要我找工作吗,我想了下,这么一直住在你这里确实不太好,总得用实际行动报答一下。” 她示意陆镌坐下,期待道:“快尝尝,怎么样?” 陆镌会下厨,并且有丰富经验,作为他的第二人格,乌鸢的理论知识也足够丰富,但毕竟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下厨,还是不够手熟。 陆镌尝了一口,点头道:“还不错。”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乌鸢悄悄把第一个失败品——一张煎成碳一样的鸡蛋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谁也没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坐在桌边吃早餐时,桌上安静得只剩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陆镌对这种安静感到莫名的不自在,他非常不自然地找了个话题:“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乌鸢顿了顿:“想好了,不过,可能需要你的同意。” 陆镌:“嗯?” 乌鸢抬头,若无其事道:“不知道你……缺不缺个教学助手?” 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明显怀揣期待的表情,陆镌真的很难吐出“不”这个字眼。 他只能放下筷子,艰难地问:“你,上过大学吗?” 乌鸢也沉默了:“你觉得呢?” 无论是作为第二人格还是这个假“花妖”的身份,怎么看都不像是上过大学的吧。 陆镌沉吟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乌鸢又举手道:“但是我可以做很多事,很多东西我都明白的,虽然没有这个学历……” “我不是在意学历,”陆镌打断她的话,“其实我并不是非常需要一个助手……” 乌鸢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失落。 “……” 陆镌又补充道:“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l大看看。” “真的?” 陆镌点头。 乌鸢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当然是去哪儿都可以。 但是工作的事情…… 她又犯起了愁。 陆镌于心不忍,半晌低声说了句:“也不是必须要找工作,我只是想,如果你要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地话,还是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比较好……” 乌鸢道:“就待一个月。” 陆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皮,看见对面的姑娘笑意盈盈,但又不同于之前那样带着玩笑般的意味,她的表情认真又诚恳:“一个月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就在这里呆一个月,可以吗?” 陆镌沉默片刻,点头。 今天乌鸢的盐水已经吊完了,他赶去上早课,既然答应她带她去l大看看,干脆也把乌鸢带上了。 进校园门时,不少教授也刚刚过来,都和他打招呼时看见了他身后的年轻姑娘,彼此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笑得意味深长。 随着越往校园里面走,越来越多的学生向他们投来目光。 乌鸢左右看看,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情况出现的缘由——作为l大一堆中年老头子教授中的一根稀有的年轻俊草,陆镌备受学生们的追捧和喜爱。 每次他的课都人满为患,不仅是因为他的成就和学识,这张脸也占据了大部分原因。 她故意扬了扬眉,问:“哥哥,他们为什么看我们啊?” 她今天穿的是前两天两个人一起去商场买的裙子——乌鸢一贯喜欢红色,张扬又大气——至于陆镌为什么要一起去,当然是跟着去付钱。 她大概不知道,因为这一身衣服,不仅看陆镌的人多,看她的人也不少。 陆镌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淡定道:“可能是因为,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 别扭一早上,他自己想通了。 不就是女朋友吗? 假的也不可能被说成真的,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就是乌鸢……她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陆镌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个什么心情,他竟然又忐忑,又有几分心虚的理直气壮——谁让她说过,对自己一见钟情的? 乌鸢原本走得好好的,闻言差点凭空摔了一跤。 陆镌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两人抱了个满怀。 不远处咔嚓一声响。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学生尴尬地收起手机,朝他们咧嘴一笑,飞快地溜走了。 陆镌想松手,却被乌鸢紧紧拉住了手臂,他低声问:“你干什么?” 乌鸢无辜道:“不干什么啊。” 陆镌抿了抿唇:“都看着呢,你……” “我抱我男朋友,天经地义。”乌鸢笑嘻嘻道,“不要否认,我听见了——怎么,陆教授,你不会敢说不敢承认吧?” 陆镌有点后悔他刚刚一时冲动脱口说出那句话了。 但看着眼前笑容明亮的女孩,他默默扭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 算了,她开心就好。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是谁磕cp磕到发出鸡叫,是我] [围观学生们的表情就是我此刻的表情]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在一起说不过去吧?] [不是吧不是吧这俩人真打算在幻境里谈恋爱啊?] [草,我怎么感觉阿鸢也上头了,她好像没有想要陆教授离开幻境的意思了] [换我我也舍不得走,幻境里多美好啊……] …… 不管弹幕在说什么,这边陆镌到了授课的教室外,刚和一位老师打了句招呼,一回头,乌鸢人就不见了。 他神色一凛,正要找人,却见乌鸢坐进了阶梯教室里的最后一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顶棒球帽,把手伸出窗户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镌:“……” 他用眼神询问对方:干嘛坐在里面? 虽然不相信乌鸢说的第二人格论,但某些时候,他们的默契真的是语无伦次的,不需要翻译,乌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无声回道:体验上大学的感觉,不用管我,你上课吧。 她甚至在这句话结尾都不忘加一句“哥哥”。 陆镌无奈,只能在上课铃打响时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他是学生物的,理科的知识都枯燥又复杂,乌鸢虽然也能听懂,但难免也会听得打哈欠。 她右手转着一只自己带来的笔,支着下巴看陆镌在台上讲课的身影。 转着转着,就被旁边偷偷玩手机的同学吸引了注意。 偏偏这位同学似乎还认错了人,将手机伸到她面前来,用充满八卦的语气道:“我草,你快看学校论坛最新的帖子……陆教授带女朋友来学校了,他女朋友看上去好小,但是好漂亮——” 话音未落,看到乌鸢的脸,她愣了一下。 乌鸢还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手机屏幕,压低声音问:“很小吗?成年就好。” 陆镌其实能察觉到乌鸢的视线,但他能控制自己不往那边看,只是一回头写个公式的功夫,他能感受到的那道视线忽然就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忍住,抬头故作不经意地撇过去一眼。 就看见那位半个小时前还搂着他说自己是她男朋友的小姑娘,低着头和隔壁的男同桌凑在一起,亲亲蜜蜜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目光一滞,手里的粉笔险些捏碎。 那头乌鸢还在纠正男同学的言辞:“真的不小,只是看上去小而已……诶,这帖子这么热,他们都说我什么啊?” 那男同学愣愣地,张嘴就成了个结巴:“就……就说陆教授的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前段时间金屋藏娇,不肯带出来。” 乌鸢嘻嘻笑道:“那是我还没追到他呢,他当然不肯……” 话没说完,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乌鸢。” 乌鸢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站起身。 “刚刚这个知识点,”陆镌两只手都撑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问,“听见了吗?” 整个班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乌鸢头一次感觉到了在大学课堂的压力,她抬手压了下棒球帽,尴尬道:“我……没听懂。” 出乎意料的,陆镌并没有为难她。 他淡淡道:“坐下吧,还有人没听懂吗?我再讲一遍。” 班里陆续有人举起手。 乌鸢松了口气,看见陆镌转过身前向她这位男同桌投来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 她感觉,如果是不知道这位男同学叫什么名字,陆镌可能叫的就不是她了。 第71章 过往 第71章 过往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在乌鸢脑海中。 他吃醋了? 这个念头当然没有得到证实。 陆镌虽然不再反对她说的“男朋友”这一说法,但也从来没有说过和她在一起这种话。 其实她告诉陆镌她叫乌鸢,却没有说出原本的名字,就是她的私心。 她既希望这一个月里陆镌能过得平平静静,又希望他这一月的生活里能充满自己的影子。 她害怕陆镌醒来后的反应,可是又忍不住要跟他一起沉沦在这一场幻境里。 梦境之外,她是他的第二人格,她可以为他成为任何人,哪怕是注定只能远远注视着他无法逾距一步的“妹妹”,但在梦境里,她想暂时抛却属于蔷薇的身份。 就当是在梦境里,谈了一场注定不能走到尽头的恋爱。 即便另一方的回应可有可无。 随着她频繁地跟着陆镌来l大听课,关于陆教授有一位刚高中毕业的女朋友的消息也在学校论坛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以为她是这一届新入学的新生,试图向她打探消息,但从来都是以陆教授的冷脸凝视作为搭讪的结束。 大半个月下来,终于有一天,陆镌没忍住。 回家的路上,他正开着车,突然来了一句:“你是什么品种的花妖?” 想到自己给自己定的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乌鸢有些提不起劲来——她不知道外界过去了多久,但听玛利亚说,他们进入幻境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是会以01倍速流逝的。 那应该还好,才几天。 听见陆镌的话,她这才想起来之前还给自己定了这么个花妖的设定,随口道:“……鸢尾,怎么了?” 陆镌神色莫名:“你不知道你很受欢迎吗?” 乌鸢茫然道:“啊?” 陆镌抿唇:“你说你一个月就会离开……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和他们有牵扯。” 谁要和他们有牵扯了? 乌鸢郁闷道:“所以,你不回应我,是因为我一个月就要走?” 她就奇了怪了,这大半个月她也算是花样百出,怎么撩人都学了,分明非常努力地在朝恋人的方向发展了,偏偏陆镌的心跟石头做的似的,任她风吹雨打,我自纹丝不动。 再听听他现在这老父亲的语气……难不成,他还把自己当亲妹妹看呢? 到了幻境里失去记忆都没法喜欢上她? 乌鸢突然多了几分挫败感。 陆镌沉默片刻,直到车子在别墅前停下,两人都下了车,看着走在前面兴致缺缺的乌鸢,他忽然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乌鸢迟钝两三秒,豁然转头:“你说什么?” 陆镌神色看上去非常冷静:“不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乌鸢呆呆地盯着他。 “那我一个月就要走这件事……你不在意?” 陆镌嘴角绷直,冷冷道:“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 乌鸢在原地站了两秒。 两秒后,她突然拉着陆镌的受就冲进了别墅的门,紧紧抱着他挂在他脖子上,神色是掩不住的兴奋:“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陆镌伸手扶着她以防她摔下去,声音闷闷的:“我对不喜欢的人,一向都是明言拒绝。” 偏偏遇到她,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默许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乌鸢心情大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想想自己错过了大半个月恋爱机会,又非常懊恼:“太亏了……早知道早点问你了,现在可好,只剩小半个月可以度蜜月了……” 陆镌原本看着她这么兴奋,表情也是柔和的,闻言神色立刻又冷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哪里?必须去吗?” 乌鸢神色复杂道:“我要去哪儿……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啊。” 说过什么? 陆镌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不高兴。 他攥着乌鸢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重了些,声音低沉:“不能不去吗?” 乌鸢乐了:“不能,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她本想说走之前她会想办法把他也带出这个幻境的,但看见陆镌紧蹙的眉头,想想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她干脆饶有兴致地换成了一句:“哥哥,你吃醋了?” 上次她说出这句话,还是在丧尸那个副本里。 但那时周围的杂事太多,生死存亡的时候,她看似随口含笑说出的一句话,暗藏了多少心事,无人可知。 而眼下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丧尸,没有游戏,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片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镌在吃醋,但她很高兴。 吃醋代表喜欢——她的野心已经从那么一点点,逐渐膨胀到了想要独占的地步,即便对方对她的喜欢,也许仅仅只存在于没有记忆的幻象之中。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陆镌在这种事上面的独占欲,不比她少。 他将乌鸢的脸扳正对上自己,冷淡道:“真的不能留?” 乌鸢盯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出神。 从前她只能在镜子里看到哥哥的脸,拥有身体后,她也从来没有能够近距离观察陆镌的时候。 而现在,她在另一个角度,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脸,眉眼清隽,棱角轮廓的每一笔,都实实在在落在她心尖上。 她着了魔似的,伸手抚摸上了陆镌的脸庞,低声道:“你要是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就考虑考虑留下来的事情。” 乌鸢觉得她疯了。 但看着陆镌注视了她几秒后,垂下眼睑贴近时,她又释然了。 等哥哥醒过来,想起这一切,不管他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自己,乌鸢都认了。 只要此刻,只要当下。 灵魂交织,也要共沉沦。 亲吻她这件事,并不需要陆镌怎样说服自己,事实上,她额头一贴过来,陆镌就有这个想法了。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弹幕上爆发了无数尖叫。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此时此刻我只想说,妈妈我磕到真的了!!!!声嘶力竭.jpg] [看了半个月清汤寡水,终于呜呜呜呜,太不容易了!!亲一下怎么够,给我亲到天黑!] [我不管,水仙就是坠吊的] [水仙yyds!!!] …… 这个吻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它只能算是一个简单的触碰,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 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但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唤醒玫瑰公主的是王子的吻,而唤醒陆镌的,是借助玫瑰公主的花瓣进入沉睡梦境的、心上人的吻。 所有失去的记忆都在慢慢复苏,幻境里一个月的回忆,也同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回放。 顽石般坚不可摧的幻象此刻山崩地裂,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在如同潮水般褪去,怀里的乌鸢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陆镌放开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熟悉。 乌鸢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想过她大半个月寻不到的破解幻象的方法,原来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吻。 她知道,梦是该醒的,就比如此刻,她清晰地明白,陆镌恢复记忆了。 她的哥哥,又回来了。 是哥哥,但又不是属于她的“哥哥”。 在乌鸢避开目光想要慌乱逃离的前一秒,陆镌又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 幻境坍塌,周身一片黑暗。 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说任何其他话,很快就在下坠的过程中陷入了昏睡。 系统冰冷冷的声音只有屏幕前的观众听见了—— 【幻境之城表层崩塌,一阶段幻境碎片开启,无具体任务,失败判定条件为进行到关键剧情时仍然处于混沌状态,自我认知不清晰,成功则进入下一阶段幻境碎片。】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陆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他兵荒马乱的十五岁,有以泪洗面的母亲,有乱成一团的警察,有一条很深很深的酒巷子,昏暗得不见天日。 还有一低头就能看见的、满手猩红刺目的血。 他拎着刀站在巷子里,回头看见了仓皇逃跑的男人。 光从巷子口照进来,一个女孩抱着一只洋娃娃,穿一身绣着蔷薇花纹的白睡衣,站在巷子口,朝他招手微笑。 下一秒,她的脸又被乌鸢的模样取而代之。 很快,光消失了,女孩也消失了。 …… 陆镌再醒来时,是被母亲叫醒的。 他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打断了他的思绪:“写作业也能写得睡着,平时哪里累着你了,这么不想学,下楼给我买瓶酱油去……” 陆镌沉默地站起身,并不辩解,从桌上拿了五块钱,临走前听见母亲走进另一间房里去骂喝醉了的继父,屋里逐渐传来吵闹声。 他一言不发,又回屋拿了本书,下楼买了酱油,在楼下台阶上坐了片刻,看见有嬉笑玩闹的小孩,才想起妹妹快放学了。 他拿着书,把酱油又送回去,托小卖部老板看会儿,转身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临江市实验小学门口。 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多,但陆镌这样看上去才十几岁的高中生很少见,尤其是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有人悄悄看了他半天,上来搭讪:“诶,小伙子,你认不认得许芳梅?” 许芳梅是他母亲的名字。 陆镌警惕地回视一眼,并不说话。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还想搭话,陆芸已经背着自己破旧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校门,兴奋地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哥!” 陆镌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 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无视女人的欲言又止,起身牵着陆芸离开了校门口。 妹妹还是和以往一样活泼,总有说不完的话,她高兴跟陆镌分享,今天在学校里,有同学夸她画画好看,她跟一个叫王莉莉的女孩交了新朋友…… 这些琐碎的、没人愿意听的小事,陆镌走在路边,看着她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有神采奕奕的表情,神色认真地倾听着。 “马上就要到五月了,”她说,“家里楼下的蔷薇花是不是要开了?” 陆镌道:“是。” 他教过陆芸,蔷薇花的花期在5到9月份,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她记得很牢。 快到楼下的时候,陆芸肉眼可见地沉闷下来,直到路过花坛里那些漂亮的蔷薇花苞,她才转过头,笑着对陆镌说: “哥哥不要不开心啊,等阿芸长大了,我买下一整个院子的蔷薇送给你好不好?蔷薇花最漂亮了。” “……好。” 这个时候的陆镌,情绪总是容易被年幼的妹妹牵扯左右。 彼时他尚且不知道,他永远也等不到面前的女孩长大了。 他们命运的重要节点,因为这段普通平淡的对话,而悄然间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第72章 家破 第72章 家破 陆镌忘了拿酱油。 不出意外,他又挨了一顿打。 母亲打他一向是不遗余力的,即便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下手也根本不会有任何留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酒鬼继父又总会横过来插一脚,兴致勃勃地拿扫帚抽他,一边打一边跟着他母亲一起骂。 败家子、拖油瓶、小畜生……什么难听骂什么,成日混迹在三教九流中的继父最大的爱好大概就是打骂他了。 陆镌是听惯了的,他也习惯了这些辱骂和殴打,总是沉默地坐着,但每一次,只要被陆芸看见了这样的场面,她都会冲上来抱着陆镌,哭喊着让父母不要再打了。 拉也拉不开,拽又拽不走,怒气上头的父母只会连着她一起打。 陆镌没办法,只能一边护着她,一边一声不吭地承受着这样的鞭打。 因为娘胎里带下来的毒,他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好,有时候打狠了,他会一连病上好几天,但不过多久又恢复如初。 母亲冷静下来,一看见他病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就会哗啦啦地掉眼泪,一个劲地跟他说让他体谅自己,一个女人,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家务工作都是她的,她实在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陆镌理解,他知道母亲生下他从来不是自己的意愿,被强/奸过的经历让她的精神一度崩溃,三番两次试图打胎,但不知为何都没有成功。 他的命太大,即便母亲恨透了他的存在,他还是出生了,因为从娘胎里就被打胎,他从小就带着一身杂七杂八的毒,三天两头地生病。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当初对她说自己可以养她,也不在意她还带着个孩子,她是不会嫁给现在的丈夫的。 但事实证明,男人的话永远不可信。 许芳梅恨透了天下的男人,早年的经历和生活的重压造就了她尖锐和阴晴不定的性格,每次怒从心起,她总要动手才能发泄心中的郁气。 他的命是母亲给的——母亲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好像这是莫大的恩德,他必须要跪在地上对她感恩戴德一般。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镌因此也从来不去和她争执什么,他从来不会反抗母亲的一切命令。 但涉及到陆芸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他却不能忍。 因为父母感情不和,继父不管事,母亲日常为各种小事焦头烂额,陆芸的衣食起居,几乎都是他这个哥哥一手包办。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姑娘。 母亲的脾气其实还可以忍,她冷静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不爱他们……虽然某些时候,这种爱表现得形式总是让兄妹俩不堪重负。 重要的是继父,这个混不吝的酒鬼,早年还算人模人样,自从陆芸出生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混账,不知道从哪儿借了高利贷,利滚利翻了好几倍,全都要许芳梅来还。 出门喝酒借钱,回家对他们又非打即骂,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打人可比许芳梅疼得多,陆镌好几次肩膀都被他拎着砖头打得脱了臼。 但即便这样,母亲也不肯离婚,理由是她已经很累了,如果家里只剩她一个成年人,她会失去心灵上的支撑。 也不是没有找过警察,但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母亲从来都是对着前来劝解的警察陪着笑说家里小孩不懂事,一转头对他们又是一顿毒打。 知道陆镌在意这个妹妹,她还不打陆镌,就挑陆芸打。 陆镌被磨平了反抗的棱角,兄妹俩就这样相依为命般生活在这个扭曲畸形的家里,日复一日地沉默着,压抑、窒息,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 不知前路走向何方。 陆镌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他忍了这么多年,再忍几年也不是不行。 等到成年,他就可以赚钱工作,可以接手妹妹的抚养权——反正父母也并不喜欢操心养小孩这种事,应该会相当乐意。 但这次,继父对他死死护着陆芸这件事似乎抱有极大不满。 他强行将陆芸从陆镌怀里拉出来,在他惊慌的眼神里,一酒瓶子对着哭叫着“哥哥”的陆芸砸了下去。 哭闹声戛然而止。 母亲的尖叫声率先响起,陆镌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将陆芸抱起来就往外跑。 万幸看着严重,其实伤的不深。 医生姓王,替她包扎时苦口婆心地吩咐他:“要照看好你妹妹啊,去哪儿摔的竟然摔成这样……” 陆镌依旧没有说话。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母亲还在卧室里跟继父吵架,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工作可以替继父还钱,对方也早就对她动手了。 临睡前,陆芸拉住他的衣袖,小声抽泣着说:“哥哥……我不想要爸爸妈妈了……” 这天晚上,少年陆镌听着隔壁不断传来的争吵声,想起陆芸今天下午在楼下时说过的话,沉默着在日记中写下了一行字。 我要带她走。 ……我要让她离开这里。 …… 十五岁的陆镌做了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他联系上了一位许芳梅的远房表姐,也就是那天在学校门口找他搭讪的女人。 他费尽周折查清了女人的信息,知道对方叫周茉,单身不婚,家庭条件富裕,很喜欢小孩儿,也确实和许芳梅有那么一点祖上三代以内的亲缘关系。 周茉对他表现得很热络,和对方聊了一段时间后,陆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想让女人领养陆芸。 对方现在住在一线城市,离临江市很远,这次只是回老家探望朋友,她如果带走陆芸,在这个信息并不算发达的年代,许芳梅就算报警,没有钱和足够的耐心,她是找不到人的。 虽然这件事实现起来可能有些困难,但如果成功了,陆芸就可以摆脱这个噩梦一般的原生家庭。 陆镌不接受其他答案,他只想让陆芸过得更好。 送陆芸去火车站那天,天空很蓝,天气正好。 陆镌为这件事准备了半个月,他筹划得很好,只告诉了陆芸,陆芸也把这件事藏得很严实,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打算。 一切都很顺利,他以送陆芸上学的名义,将她带到了火车站。 周茉就在等候的站台上,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等着他将陆芸送过去。 他松开手,对陆芸道:“走吧。” 陆芸却停下脚步,认真地问他:“哥哥,你会跟阿芸一起的,对吗?” 这个问题,半个月前,他刚刚将这件事告诉陆芸时,她也这样问过。 “周阿姨会给你买玩具,买新衣服,让你住舒服的大房子……以后也不用挨打了,你想不想跟周阿姨一起生活?” 陆芸的回答是:“哥哥你去我就去。” 对于年幼的陆芸来说,爸爸妈妈实在是一对可有可无的存在,与之相比,她更在乎这个对她无微不至的哥哥。 陆镌却扯了扯嘴角,避开了她的目光。 如同半个月前一样,他撒了谎:“对,我会和你一起的。” “好好呆在周阿姨身边,等过段时间哥哥就去找你好不好?”陆镌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因为你离开了,哥哥要跟爸爸妈妈商量一点事,所以得晚点才能过去。” 陆芸用力地点点头,她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不会因为舍不得就耽误哥哥自己的事。 她笑着说:“好,阿芸会乖乖等着哥哥的!哥哥要快点哦!” 陆镌含笑,目送她走到了周茉身边。 直到上了火车,小姑娘还趴在窗户边,努力地朝他挥手。 陆镌以为这辆车会让她通往崭新的未来,即便以后他们也许再难见面。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竟然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属于陆芸的、鲜活的面孔。 他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当天晚上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家,迎面就是母亲冷冰冰的一巴掌。 她质问道:“老师打电话到我这来了,陆芸根本没去上学……她人呢?” 陆镌被打到偏过头,喉咙里都闻见了血水的味道。 但他却感觉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风轻云淡地转过脸,说:“送走了。” 母亲觉得他疯了。 她用拖鞋,用衣架子,用玻璃杯,用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砸他,骂他有病,逼问他到底把人送去了哪儿,直到砸得他头破血流。 直到一个电话的响起。 是周茉。 她语气很慌乱,电话里传来了阵阵喘息声,像是她在飞快地奔走。 她说:“陆芸不见了。我刚刚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车停了,看见她自己钻下车,我跟出来,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陆镌呼吸一窒:“她怎么会突然乱跑……你跟她说了什么?” 那边周茉沉默了两秒,有些心虚道:“她问我,为什么要收养你们,我说我没有收养你哥哥,我只收养了你。” 陆芸那么聪明,只要一句话,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信不疑的哥哥骗了她,可除了哥哥,她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 “本来她还不相信,哭闹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反应那么大……本来都安慰好了,结果就是去上了个厕所……” 陆镌听不下去了。 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着电话冲出门,来到警局的了。 他报了失踪案。 陆芸是在火车站中间的一个小县城的站点下了车,监控不全面,警察追踪到一个废弃的工场就失去了陆芸的踪迹,实在是查不下去了。 周茉帮忙找了两天,没找到人,非常难过地跟他道歉,然后含蓄地表示这件事其实和她没有太大关系,很快就走了。 她有的是钱,陆镌留不下她,也没有心思留。 他每天都奔波在家、学校和警局之间,三点一线地来回跑着。 警局的警察们被他烦得不堪其扰,不知是谁把案情透露了出去,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这件事的讨论,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觉得他冲动行事,结果害了自己的妹妹,而家里…… 从得知陆芸失踪的消息开始,许芳梅就日渐消瘦了下去。 她以泪洗面,整日精神恍惚,责怪陆镌不该把人送走,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要把人送走,也不会导致现在变成了这种场面。 陆镌实在太累了,有一次在警局里睡着,第二天赶回去,却得到了母亲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话里话外就是昨晚她哭到昏过去,家里却没一个人关心她,各个夜不归宿。 一直选择沉默的陆镌终于爆发了。 他说:“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我撕破脸把所有的话都说开吗?” “我为什么要送她走,为什么要送她离开这里,你真的不明白吗?” “你带给了我们什么?带给我一身病痛,带给她一个不幸的童年,还有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和无尽的打骂。” “如果不送她走,她也迟早毁在这个扭曲的家里。” 他说:“我从来不想让你成为我的妈妈,如果有选择,我宁愿你当初把我不要把我生下来。” 第73章 人亡 第73章 人亡 年少的陆镌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无视母亲伤心欲绝的表情,第一次违背对方的命令,摔门而去。 失踪案上报了五天,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据说案子已经交给了刑侦队大队长处理,但目前还没有其他线索。 他曾经极度渴望脱离那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家,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却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这世界面对他,好像到处都是嫌恶的白眼和恶毒的语言,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但他就好像路边的野狗一般,遇上谁,谁都能上来踹他一脚。 他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广场转了一圈,坐在台阶上,想着很多事情:陆芸在哪里,陆芸还好吗…… 他想到快要睡着了,忽然看见面前投下一道影子。 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满是担忧,明明是陌生的面孔,他却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他问:“你是谁?” …… 乌鸢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次她醒来时,发现陆镌刚恢复的记忆又一朝回到解放前,这次,新的幻境是陆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蔷薇这次不被允许露面,她在这个世界相当于隐形的存在,即便她知道所有故事接下来的发展,也无法开口提醒陆镌,告诉他如何规避后来会造成的结局。 她跟着陆镌,一路和他一起走了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苦痛历程。 这些是乌鸢曾经只能在陆镌的记忆里看到的,如今却仿佛真实摆放在她面前的东西。 她没想到这么突然就现了身,不仅吓了陆镌一跳,也吓了她自己一跳:“你能看见我?” 陆镌皱眉,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你又不是鬼,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说着,他目光下移了一点,目露惊诧。 乌鸢脚下的影子又不见了,她的双腿似乎在凭空消失。 眼前这一幕,显然脱离了自然科学的范畴,刚说过“你又不是鬼”的陆镌觉得打脸来得有点快,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他提醒了乌鸢。 乌鸢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她似乎没办法维持现身太长时间,所以她尽量捡简单的说:“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我是个神仙……” “神仙?”陆镌因为连轴转了好几天、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看似在开玩笑,但语气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你能帮我找到妹妹在哪里吗?” 乌鸢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不就在这”,好在她及时刹车,想起更重要的是:“当然——你妹妹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现在还在临江市,但是……” 话音未落,面前的女孩又凭空消失了。 陆镌眼里原本已经升起希望,又茫然地看着对方消失,在原地呆了两秒后,他站起身,发了疯一样地冲向了警局。 而乌鸢还未出口的话,他很快就知道了。 虽然他也拿不出证据,更不知道那个陌生女孩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总归要比一头雾水到处乱转得好。 但翌日早晨,他还没有找到陆芸,先听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他不敢置信,等他赶到医院,只看到了母亲冰凉的尸体。 医生说,他母亲是心脏病突发,气急攻心……等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抢救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 母亲什么时候得的心脏病? 想到昨晚的争吵,陆镌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感觉浑身都是冷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酒鬼继父上前给了他一拳,骂骂咧咧地跟着医生一起,推着许芳梅的尸体去了太平间。 陆镌站在走廊里,没能发呆多久,很快,警局给他打电话了。 他们根据监控,锁定了几名残疾乞讨的小孩儿,一路追到了一个人贩子窝点。 满屋的小孩儿都是从各地被拐来的,为了不让他们逃跑,人贩子打断了他们的腿,有的割了舌头,有的弄瞎了眼睛。 孩子们找到了,但人贩子跑了。 陆镌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在满屋的喧闹声里着急地找了一圈,却没能发现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这里有很多活着的小孩,但没有一个是他想见到的那一个。 他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看着那些家长接到消息,泪流满面地赶过来,欣喜若狂地将自己的孩子带走。 一个又一个。 最后只剩下他和封锁现场的警察。 有个小孩儿临走前怯生生地停下来:“其实前段时间来了个两个姐姐,有个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人很好……但是因为她们都不肯听伯伯的话,伯伯打了她们一顿……” 陆芸当天走失之前,确实是穿的一身白色裙子。 陆镌急切地问:“然后呢?” “然后,”小孩儿犹豫地说,“伯伯就把她们带走了,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们了。” 乌鸢那句没说完的话,其实就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人贩子身边了。” 她被带走了,还能被带去哪儿呢? 陆镌不敢想象,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警方根据这些孩子提供的信息,开始搜查山下的监控。 在家等待消息的几天里,陆镌整日魂不守舍,为了给母亲办葬礼,也因为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读书,他回了一趟学校办了休学。 也是这次回校,他才发现学校里已经有了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 送他母亲去医院的邻居当天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母亲死后,邻居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编辑了一遍,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网上。 事情在短短几天里迅速发酵,甚至上了热搜,一度压过了原本的“网络作家抄袭,豪门两兄弟狗血连续剧”的词条。 谩骂声和指责声纷沓而至,隔着一个屏幕,他收到了无尽的来自陌生人的恶意。 警方甚至迫于压力,不得不公开案情细节,而这更加证实了这个少年私自送走妹妹、导致妹妹被拐卖,最后母亲又被他活活气死的事。 爆发点在于许芳梅下葬后的第三天,警方根据人贩子的可疑踪迹,找到了陆芸。 或者说……陆芸的尸体。 她被扔在一个无人问津的乱葬岗,身上还背着那个破破旧旧的书包,半边身体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和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孩的尸体,那是她曾经和陆镌提过的,同班的朋友王莉莉,半个月前失踪的,同样死法凄惨。 女孩的父母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而陆镌却站在一边,满脸麻木,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警察将两个女孩的尸体带回了局里,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简陋的、被充当做日记本的练习簿。 她的字是陆镌亲手练的,字迹清秀,前面写的满满当当,记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日记直到她失踪那一天,才戛然而止。 这之后再翻一页,可以看到两行与前面对比起来略显凌乱的字。 她写的是: 五月了……哥哥,我想看楼下的蔷薇花了。 你什么时候来接阿芸回家啊? 警察将这本日记本还给陆镌。 看到最后一页里的这行字时,一直看起来像是冷静到了极致的陆镌,忽然就落了泪。 豆大的泪珠滴在手背上,他捏着练习簿的手用力到青筋横起,一不小心,练习簿就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就像他年幼的妹妹,苍白又脆弱。 巨大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他蹲在警局的楼道里,捏着手里这本残破不堪的日记本,无声埋头痛哭。 楼下的蔷薇花早就开了。 但陆芸已经看不到了。 警局里的警察和报案人、家属们来来去去,不断有人投来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各自忙碌。 他们低声讨论着:“那个是不是姓陆的那个小伙子啊?” “好像是,网上都要传疯了,听说今天发现那女孩的尸体了,才多大年纪啊,那死得叫一个惨哟……” “要不是她这个害人精哥哥自己做主要把她送人,哪能发生这种事?” “话说的也不对,我听说他家里父母好像有家暴倾向,所以他才……” “人家亲娘都被他活生生气死了,就这还能家暴他?嘴上积点德吧,网上乱七八糟传的都不可信,指不定是他怎么叛逆不服管教呢。” “把亲娘亲妹都害死了……我的天呐,他是个扫把星吧?” “快快快,离远点,真是晦气……摊上他这样的哥哥和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就是,我家孩子要是这样,我不得活活打死他——” …… 在陆镌看不到的地方,女孩弯下腰,很努力地想要抱住他,但手臂却总是从他身上穿过去。 她喃喃低语着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哥哥你不要信他们……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 没有人听见她说的话。 陆镌将日记本警察,以便他们继续查案,随后走出了警局。 夏天的夜里,风吹得很急。 他走在布满霓虹灯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灯红酒绿,有一家三口在斑马线上和他擦肩而过,孩子嘻嘻笑着,询问母亲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陆镌走到红绿灯的另一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家人欢笑着,从他的视线里逐渐变成了几个小黑点,在路边的尽头模糊不见了。 于是他又收回了目光,满满朝自己那个已经失去了人气的‘家’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道小巷,周围徒然安静下来,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明显。 陆镌走得越来越慢。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逼近,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腰边。 那人低声道:“同学,这么晚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呢?” 陆镌眼皮都不眨一下:“散步。” 那人嘻嘻笑着:“正好逃命路上没钱了,借你的用用怎么样?放心,我只劫财,不杀人的。” 陆镌心头一动,“嗯”了一声,说:“钱在外套口袋里,你拿吧。” 那人大概没见过他这种对威胁完全没反应的人,嘀咕了句“还算识相”,随后将手伸进他的外套。 下一秒,男人被狠狠一脚踹开,倒飞出一米多远,跌坐在巷子的墙边,剧烈地咳了两声,脸上的面罩掉下来。 月光从头顶撒下来,清晰地映在他的脸上。 这张脸,和警察给他看过的监控里人贩子的脸一模一样。 掉在地上的刀被少年弯腰捡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对方面前,一脚又将他重新踹倒,声音冰凉:“是你。” 男人不甘心被这样一个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初中生撂倒,闻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第74章 逃离疯人院1 第74章 逃离疯人院1 少年的声音含着几分嘶哑:“……陆芸,是你杀的吗?” 人贩子笑了起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和拿着刀却在颤抖的手,似乎觉得有趣:“你说哪个?我杀的小孩儿可太多了,你是他们之中谁的哥哥?” “穿白色裙子的,半个月前,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被你带到山间小屋。” 人贩子想了想,爽快道:“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呢?她不听话,就只能杀了喂狗咯,要不然还能把她放走去报警?” 他的语气里,有对生命最轻蔑的漠视。 他断定陆镌这个还穿着校服、看上去最多高一的高中生,就算有两把刷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格外嚣张: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我拐来的孩子家长,想想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都是你这个反应,那还真是有意思……” 少年脸上痛苦的表情却随之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人格,从此刻诞生。 人贩子的话说到一半,兴致勃勃的语气戛然而止。 刀刃捅进肉体的声音,让他缓缓低下了头。 血迹从他嘴角流下来,他抽搐着想要将胸口的刀拔出去,面前的少年却面无表情,将刀捅得更深了一些。 人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目光慢慢失去了神采。 从古至今,似乎所有影视作品或者文学作品似乎都喜欢用滂沱大雨来衬托坏事的发生,好像所有的肮脏事都只发生在晦暗的下雨天。 但这一天出乎意料的,晚风清凉,天空挂着无数的星光。 猩红温热的血液溅到陆镌脸上,他只是低下头,伸手轻轻一拂。 白皙修长的指尖,那抹红如此刺眼。 他扭曲而愉悦地想着,也许……只是因为这是一件好事? 只有喝得烂醉摇摇晃晃、无意间闯进小巷里的男人跌坐在地,混沌的目光瞬间清醒,眼底装满了惊涛骇浪和狂风暴雨。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向男人的脸。 是他那个酒鬼继父。 此刻,面前的一切,都和之前原先被他忘却的那个梦境逐渐重合起来。 他拎着刀,一步步面无表情地走向对方。 被对方打骂过的无数个日夜,都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反正都杀了一个了。 他想。 再杀一个,也不是不行。 血滴在小巷青白的石板上,声声分明。 继父满脸惊恐,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着,却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被他打骂唾弃了十几年的继子,如同死神一般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吓昏了过去。 一只手拦在陆镌面前。 乌鸢的身体再次出现了。 她神色凝重地喊了句:“哥哥。” 陆镌面色淡然:“你要拦我?” 他自然想起了一切。 在现实世界里,他只动手杀了这个人贩子,并没有杀继父。 这个副本让他想起了曾经被深藏在心底的所有记忆,带着他重新走过了一遍那些痛苦又绝望的回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些事,直到刚刚亲手杀死这个满身罪恶的人贩子,杀戮的因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时,他才明白,没有结束。 还没有结束。 即便只是在幻境里,即便有乌鸢的提示,重来一次,他都依然没能救下陆芸…… 如果没有他,如果他没有将陆芸送走,即便在这个家里扭曲地长大,是不是也好过在人贩子满怀痛苦地死去? 她死前经历过什么,临死前又在想什么呢? 午夜梦回,他时常会想,陆芸会恨他吗? 最后的结果都是:会的吧。 她原本可以拥有未来的……是他亲手断送了她的人生。 ……陆镌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这股情绪了,以至于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表情依然是带着几分冷漠的。 乌鸢沉默了片刻,接过了他手里的刀,说:“一定要这样做的话,换我来吧。” 陆镌果断道:“不行。” 乌鸢问:“为什么?” 陆镌道:“你的手不能沾这种人的血。” 即便对方只是一串数据——真正的继父,九年前就被讨债的高利贷追到跳楼了。 乌鸢笑了:“哥哥……是不能沾这种人的血,还是不能沾血?” 陆镌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是陆芸,你明白吗?”乌鸢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我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妹妹,一直都装作她的样子,从你的记忆里学习她的行事作风……甚至连讲话的语气,我都在尽力模仿她。” “陆芸是你永远干净无邪的妹妹,但我不是,”她低声道,“你忘了吗,我是你在绝望中衍生出来的第二人格,我就是你所有阴暗情绪的化身。” 从黑暗诞生,被黑暗滋养……她生来就是天生就充斥着黑暗的载体。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已,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 还要什么?她说不出来了。 反正已经撕破感情这层膜了,再撕一层关于性格的,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退后一步,拿着手里的刀,垂眼等待对方的判决。 陆镌看了她几秒,忽然偏过头,笑出了声。 乌鸢道:“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却听陆镌回过头,轻声回道:“我知道。” 他都知道。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那些阴暗的种子,本来就是从陆镌心底被传播出去的。 而乌鸢既然是受到他的影响,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好人呢? 只是他从始至终,表现得比乌鸢还要正常,几乎让乌鸢都要忘了,他曾经也是亲手杀死过人的…… 是乌鸢把他想的太干净了。 他那么聪明,他知道他的女孩在努力想让他开心起来。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没说。 “我的意思是,”陆镌叹了口气,走了两步,来到乌鸢面前,低声道,“除了心智尚不成熟的前几年,后来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陆芸……” “你已经替我承受了太多东西,但我不希望……你会活成和我一样的人。” 面前的少年身影逐渐抽条,变成成人时的模样。 他低垂眉眼,将女孩伸手慢慢拥入怀中,声色轻如羽毛: “你说喜欢我,我还记得……所以,是真的吗?” 乌鸢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握着刀的手都僵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听见陆镌轻笑了一声,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一般,叹道:“这就可以了。” 这就可以了。 人们说爱情是一种多巴胺、催产素等生物因子调节出来的产物。心理学教授约翰·艾伦·李以三原色形容爱情,认为爱情的三原色是激情、游戏和友谊。 但在陆镌看来,爱实在是太简单了。 就像此刻,即便不再是相同的容貌和身体,他们的心脏依旧为彼此而鲜活地跳动着,连振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这就够了。 “不用怕,我会永远接受你。” “你的傲慢、你的嫉妒、你的贪婪……你的一切。” 他说: “都是我的,也只属于我。” …… [旋风爆哭] [前面的剧情本来就已经虐死我了,现在我直接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会永远接受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因为你就是我!!!] [水仙,真的,太好嗑了(流鼻血.jpg。直接昏古七] [只有我在意剧情吗?王叔的女儿原来和陆芸是在同一个案子里死的] [王晓峰当初有一场直播就是这个拐卖案子,任务是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当时npc人名和建模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才没人发现这件事……] [真是一言难尽,感性上来说我觉得这继父和人贩子都该死,但理性告诉我,在这种时代,不管如何杀人都是犯法的……] [对啊,我就觉得,不管怎样也不能杀人吧……] ……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陆镌甚至特意注意着,没让手上的血沾到她身上。 乌鸢慢慢靠在他肩膀上,放松下来,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脖:“所以……这人,还杀吗?” 陆镌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男人,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不了。” 从一时的杀欲中回过神,陆镌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在副本中拿一串数据来发泄难消的恨意,也亏他做得出来。 直到此刻,系统的声音才冰冷地打断了他们: 【一阶段幻境碎片已崩塌,判定成功。即将进入二阶段幻境——非全现实向逃生副本:逃离疯人院。任务:如上述副本名称。】 【倒计时开启,三,二,一……】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幻境崩塌。 下一秒,陆镌从病床上醒了过来,掀开被子下床的第一秒,就是出声喊了句:“……阿鸢?” 这一次,他没有失去记忆。 但乌鸢失去了身体。 此刻还是深夜,病房里非常安静,隔壁床的病人不耐地咂了声嘴,翻了个身。 乌鸢郁闷地在他脑海里出声道:“哥哥,我在。” 陆镌愣了下,随即了然。 上局幻境里,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产生第二人格,乌鸢自然不可能以第二人格的形式出现,而她又确实和陆镌一样身处幻境之中,系统就只能给了她一个偶尔能够出现的设定,又不至于太过干扰原剧情。 而在这个幻境里,他已经产生了第二人格,乌鸢自然就是以这种方式和他一起出现在这里。 至于身体……反正从这里出去之后乌鸢就是真正拥有身体了,也不在乎那具人偶去了哪里。 想到这,陆镌又坐回床上,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十年前,杀了那个人贩子之后,他去了警局自首。 他的继父添油加醋,说他是个杀人狂魔,希望法官判处他死刑。 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的家长,不管是孩子已经回到他们身边的,还是没有回来的,一起集资为他找来了业内最顶尖的律师。 这个案子拖了三个月,法官最终判定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不负刑事责任。 又应继父的强烈要求,加上他本身已经得过且过的态度,便将他送进了专门关押犯罪精神病人的地方。 ……也是林少阳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家,后来废弃掉的医院。 临江疯人院。 在这里,他开始了长达三年之久的、没有人权的被囚禁生活。 不是监狱,胜似监狱。 第75章 逃离疯人院2 第75章 逃离疯人院2 这是一间两人房,隔壁床的兄弟睡得很沉,正在磨牙,呲呲的伞 陆镌没有睡着。 这是一间两人房,隔壁床的兄弟睡得很沉,正在磨牙,呲呲的声音和夜色结合,他仰头就能看见天窗外满天的星光。 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几声脚步。 铁门被打开了。 陆镌闭着眼,他能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砰砰声,一下一下,从那边的床头走到他这边。 系统幽幽的背景音同时响了起来: 【解锁npc:幽灵护士。 临江疯人院里的所有病人都犯过罪行,为了让他们安稳入睡,护士每晚9点开始都会巡查病房,检查病人是否待在房间里睡觉。一层楼一位护士,每1小时检查一次。 解锁规则:请注意,晚间9点到早晨6点,请尽量呆在病房中,如果此时间段内病人没有呆在房中,被护士发现后,请立刻逃跑!】 那脚步声徘徊一阵后,很快又离开了。 铁门被重新关上。 任务是逃离疯人院,但陆镌并不打算今晚就行动。 他虽然在这里呆过三年,但系统也说了,这个副本和现实并不完全一样,比如在现实里,医院再怎么看的严实,也不会让护士这么频繁地查房,刚刚那位幽灵护士,明显是非人生物。 他得摸清这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两人无声地在脑海中交流了一番,好久没有以这种形式和他共存,乌鸢还有些不习惯,道好在很快适应下来。 陆镌塞上耳塞,防止护士查房将自己吵醒,随即闭眼入睡。 一夜过去,再醒来时,隔壁床的兄弟已经坐在床上,开始了自言自语的对话。 见他醒了,这兄弟憨憨地朝他抬头傻笑了一声:“嘿,早上好哇。” 陆镌面不改色地点头,也说了句早上好。 那兄弟又兀自低头,拿着床头被他拆下来的灯玩儿,一边玩儿一边呢喃道:“世界上有没有10000瓦的电灯呢……” 陆镌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个系统面板,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他是看不见的,而当他恢复记忆,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又出现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 护士推着餐车,车轱辘在走廊上发出滚动的声音,来到他们门前时,只象征性地敲了下门,随后便推开门道:“7号,8号,过来拿你们的早餐。” 8号床充耳不闻,陆镌只能一个人下床,顺手帮他也拿了一份。 护士长得很奇怪,她拥有一颗肥胖的头颅,身形却瘦长至极,看上去就头重脚轻。 她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半个小时后,请来康医生办公室进行定期治疗。” 【叮咚】 【温馨提示:电击治疗一次将失去10点生命值,但请注意,如30分钟后有病人未前往治疗,康医生将进入暴走状态,拥有不可知危险。】 陆镌知道这件事,事实上,在现实世界里,疯人院也是这样治疗病人的。 这家疯人院私底下龌龊很多,这种疯狂的治疗方法当然是不合常理的,甚至闹出过人命。 但病人们每天都受到护士和医生们的严格看管,而且这家疯人院有五层楼,却只有一楼一个大门可以出入,精神问题越严重的,就被关在越高、越深的病房里,以防止逃跑。 他呆在这里三年,本来是觉得这也是对自己一时冲动杀人的惩罚,即便对方罪有应得,但法律就是法律,被送到这里而不是监狱,情况已经比想象中要好了,他没有意见。 但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后,他才发现,这家医院并不正规。 早上八点,他们会吃下一份由护士送来的、非常简陋的粥水早餐,半小时后,由护士带领,前往本层的医生办公室,进行每天定期治疗。 这个治疗其实不止电击这么简单,他们会被绑在椅子上,有时候医生还会在病人被迫承受电击时,询问他们一些关于犯罪时的回忆,借口是以此激起他们对伤害别人这种事的恐惧和避讳。 但实际上,这也逐渐抹杀了病人想要反抗的心思。 第一次听说闹出人命的时候,陆镌就想趁着医院正兵荒马乱的时候逃走。 但因为这家疯人院处在与世隔绝的一座山脚下,鲜有人迹,从这里出去之后,要想回到市中心,步行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他被赶过来的保安抓住,又带了回去。 这次逃脱失败之后,他从4号病房被转到了1号病房,成为了疯人院的重点看管对象,守着他的保安寸步不离。 后来虽然也试过几次逃跑,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他决计沉下心来,每天就窝在房间里看书,三年来自学补完了所有高中知识,治疗能躲就躲,每次都找各种借口,实在躲不过去就干脆破罐子破摔…… 这样下去三个月,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意志力却因此锻炼得越发强大。 查出他身上原本就带有许多无法治愈的毒素之后,为了防止再次闹出人命,医院决定终止对他的电击治疗。 他因祸得福,过了三年的平稳生活。 三年后,他终于逃脱成功,举报了这家违规的疯人院,自此医院倒闭,而他也得以回到正常生活里,参加了那一年的高考,成绩优异,去了l大上大学。 毕业后,他留在l大任教,在生物学方面研究颇多,四处奔走演讲,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也就这样随着疯人院的倒闭,全部埋藏在了废墟之中。 只有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其实根本没有忘却。 而现在,他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看到了周围熟悉的布景,不过现在显然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被挪到单人病房,对他的活动限制不算太大。 ……想到这些事情,也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陆镌面前的护士却已经不耐烦起来。 陆镌立即道:“好的,明白了。” 护士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推着餐车走了。 铁门随着她的动作,从外面被铁链重新拉上。 ——是的,病房里没有窗户,顶楼只有一个通气的天窗,底下的楼层里,病房的窗户则几乎全都被封死了,就连病房里的门,都不是能任由病人从里面就能打开的。 陆镌转过身,一边思索着怎样逃开这次的电击治疗,一边将一份早餐放在了8号床头。 8号还在玩着电灯,嘴里念念有词:“代表电灯!催眠你!” 前言不搭后语。 陆镌喝粥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催眠? 半个小时后,前面的病人尖叫着,被护士们用担架抬了出来。 半敞开的门内,康医生坐在电击椅的旁边,道:“下一个。” 陆镌抬步走了进去。 房门在他身后被关上,房间里只有康医生一个人。 在陆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久远印象里,他记得康医生是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人,而眼前由系统数据捏造出来的康医生,显然和他印象里十分符合,甚至符合过了头—— 他胖到陆镌怀疑他肚子里可能装了三个秤砣。 康医生似乎对他这样盯着自己的举动有些不满意:“坐下!” 陆镌却没动。 康医生皱眉道:“你是新来的?你知道不接受治疗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陆镌点头,“会被惩罚3天没有饭吃。” 即使医院里一日三餐都只有那些糊弄人的粥水。 康医生不高兴了:“知道你还——” 话音未落,陆镌忽然往前走了几步。 他微微矮下身,启唇道:“坐到你面前的这张电击椅上来。” 【技能谎言阶段三:谎言之行】 【使用技能,接下来10秒之内,对方将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且强制执行。】 陆镌看着康医生的脸色僵硬了两秒,接着站起身,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甚至给自己拷上了手铐。 陆镌则坐到他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紧接着说:“打开电击系统。” 10秒中的最后一秒,话音落下,康医生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启动电击系统。 办公室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尖叫。 门外的护士们面不改色,病人们则纷纷打了个寒颤。 没人知道,正在接受电击治疗的,不是上一位病人,而是本该坐在旁边为他们“治疗”的康医生。 办公室内,一轮电击结束,康医生臃肿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他大口喘着气,张口想要怒骂呼救,却又被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大的少年开口就震慑住了。 “还想再感受一次电击的感觉吗?” “我不介意试试,”少年轻笑道,“看是你的声音快,还是你按下按钮的速度快。” 经过刚刚两次不受控制的行为,康医生已经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阴影,闻言警惕又惊恐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别紧张,”陆镌干脆利落道,“我要离开这里。” “不可能,”康医生一口否认,“你别想从这里逃出……啊啊啊啊啊!!!” 陆镌按下了电击按钮。 不知这次幻境打开了他什么性格开关,他行事之间都有了一种肆意的作风,不再伪装作之前的和善模样——不同意?不同意就电到你同意为止。 对这张曾经对他做过三个月电击治疗的医生熟悉的脸,他可没法手软。 康医生满脸飙泪,而陆镌停下来,手指却还悬在按钮上方,淡定地问:“现在呢?” 康医生抽泣两声,还是道:“真的不行,院长不可能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你有办法。”陆镌面无表情,说着,手指就要再次按下去。 康医生吓得花容失色:“等等等等——我说,我说!” 陆镌冷淡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听着。 弹幕上有一句话飘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陆教授更带感了] 康医生绞尽脑汁想道:“虽然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但是……但是我可以保证对你的管制可以松一些,比如以后都不用来做电击治疗了,又比如,我可以将你换到管制最松的1楼单人间,或者……我也可以让护士晚上不去你房间里巡查……” 虽然比不上直接放他出去,但想也知道系统不可能设置这么简单就能成功的任务,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 陆镌点头,表示可以。 康医生总算松了口气,又听他说:“……巡查倒不用免,但是,你得想办法让巡查护士变成3小时一次。” 其实2小时一次也可以,但是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万一他逃跑过程还有其他麻烦呢? 机会只有一次,也许还能重来,但必定没有第一次这么简单了。 康医生连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看来只要没有病人不来参加电击治疗,康医生是不会变成“暴走状态”的。 陆镌满意起身,离开之前最后看了康医生一眼,意味深长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既然我能控制你的行动,就能随时控制你自杀。” 这话当然是假的。这么逆天的技能,用过一次就要48小时冷却期了,只是用来吓唬人的罢了。 康医生却打了个哆嗦,明显信了,连连点头,心底最后一点小心思也消失不见。 第76章 逃离疯人院(完) 第76章 逃离疯人院(完) 走了这么大一条捷径,当天晚上6点,陆镌果然被换到了1楼的单人间。 虽然单人间距离医院大门还很远,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但至少没有了还要从5楼下来的困扰。 陆镌又花几十分钟从其他病人口中了解到,1楼的保安布控和他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太大差距,安下心来。 8点,病房全部熄灯。 陆镌将从系统商城中临时购买的“无声疾行鞋”放到了床边。 9点,护士准时查房。 陆镌平躺在床上,他又听见了熟悉的、铁链被打开、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高跟鞋走近,停在了床头。 陆镌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护士臃肿肥胖的脸,在夜间却只剩下了一把白骨,骨头上还黏着一些绿色的液体,悬在半空,像史莱姆凝液,更像口水。 怪不得说是幽灵护士。 陆镌被实打实恶心了一把,翻身避开了从骨头上滴下来的绿色粘液,掏出藏在袖子里的狼刀,一刀将骷髅的头骨戳散了架。 陆镌飞快地从骷髅身上扒下那一身护士服套到了自己身上,随后穿上疾行鞋——没错,他的计划就是伪装成护士,这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后来成功实现逃跑的那一次,一模一样的战术,只要戴上护士帽,没有灯的疯人院,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护士长什么样。 反正因为疯人院人手不算多,白天要看管他们,只有晚上护士才会出门采买一些生活用品。 拿这个当借口,门口的保安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直接放行。 只是…… 当陆镌一脚踏进走廊时,乌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哥哥,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陆镌刚关上铁门,正要说话。 【叮咚。】 【已解锁幻境碎片最终考验:没有尽头的走廊。】 【身处这条黑暗的走廊之中,你永远也看不到尽头,找不到出口。大门……究竟在哪里呢?】 【天黑了,如果有人叫你,请不要回头。】 陆镌皱起眉。 “就知道会这样。”乌鸢抱怨了一句,接着道,“哥哥,还是继续往前走看看吧。” 陆镌“嗯”了一声,系统好像提示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提示,除了往前走,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果然就如同名字一样,这条黑暗的走廊根本走不到尽头,安静的夜里,只有乌鸢的声音才能带给陆镌一些真实感。 他用疾行鞋走了三四分钟后,周围还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乌鸢只好提议道:“要不然打开系统面板,再看看有什么道具能直接破除这种幻境?” 陆镌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乌鸢疑惑道:“怎么了?” 陆镌开口道:“系统商城里,不可能会有直接破除幻境的道具,就算有,也会被系统限制购买,否则这游戏和直接作弊没有两样。” 乌鸢道:“啊对,我忘了。” 陆镌却缓缓道:“阿鸢很聪明,而且记性,比我还要好。” 在幸运竞答中,乌鸢表现出来的记忆力超群。 这句话落下,脑海中终于没有传出声音了。 陆镌道:“你是谁?乌鸢呢?” 一道黑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从他面前飞出来,他抬手一抓,竟然直接将黑雾抓散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哥哥……” 陆镌立即朝前走去,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怪物再次冒充乌鸢的现象,他飞快打开面板买了一只任何时候都能发光的手电筒。 光芒照在那人的脸上,确实是乌鸢的脸没错。 对方坐在地上,满脸虚弱,和之前使用技能过度后被重创的模样一模一样。 陆镌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皱起眉:“你的身体,不是被系统暂时回收了吗?” 乌鸢连忙道:“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系统说完那两句话后,我就出现在了走廊里,遇见了好多怪物,技能耗光了我的精神,我现在很虚弱。” 她靠在墙角撇了撇嘴,故作伤心:“哥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陆镌仍然警惕,但见到她这幅熟悉的神态,神色放松了一些:“我只是担心你,你不知道,刚刚就有个假装成你的怪物要亲我……” “谁?谁要亲你?”乌鸢瞪大眼睛,表情垮下来,“你让她亲了?” 反应正常。 陆镌松了口气,轻描淡写道:“没有,我把它捏碎了。” 乌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陆镌的刀就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神色恢复了冰冷:“又是假的。” 这个“乌鸢”顿了两秒,不再假装柔弱,嘻嘻笑道:“认出是假的又怎么样?小哥哥,你能对着我这张脸下得去手吗?” 陆镌并不受刺激:“乌鸢在哪儿?” 对方笑着:“看吧……你下不了手。” 话音刚落,陆镌已经抬手,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了她的脖子。 烟雾缥缈散去。 陆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又起身,带着手电筒走了一段路。 两分钟后,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哥哥!” 是乌鸢的声音,她充满惊喜道,“终于找到你了!” 陆镌回过头,刚要说话,一抹黑雾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女孩嘻嘻笑着,声音近在咫尺,冰凉刺骨:“没人告诉你,有人叫你,不要回头吗?” 陆镌心里一凉,抬手抓去—— 又是一团黑雾。 但这一瞬间,周围忽然出现了许多场景。 有幼年时他躺在地上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的片段。有陆芸临走前、在火车上对他招手微笑的画面。也有疯人院里,他第一次接受电击治疗时的样子…… 他周围好像围着很多人,对着他窃窃私语,嬉笑怒骂。 有人傲慢:“他这样下三滥出身的人,做的事也下三滥,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原谅!” 有人嫉妒:“当了教授又怎么样,当以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吗?” 有人愤怒:“他就是个疯子,社会败类!害死了亲娘和亲妹妹还不够,竟然动手杀了人!” …… 无尽的言语,化作最锐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划在他心口。 七个小矮人的身影再次重现,他们手牵着手,围着他跳起了舞,用英文唱起了诡异的歌谣: “there was a crooked man,and he walked a crooked mile, he found a crooked sixpence against a crooked stile; he bought a crooked cat,which caught a crooked mouse, and they all lived together in a little crooked house.”* 陆镌茫然地抬起眼,看见面前的所有人物忽然又全部消失了。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哥哥。” 陆镌看见,这条走廊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的走廊上,女孩穿着一条白裙子,怀里抱着娃娃,笑容单纯。 右边的走廊上,是乌鸢再次恢复了小孩儿模样,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裙子,神色担忧地注视着他,腰边别着陆镌戴了很多年的那只玩偶。 她们身边,都有一只形状奇怪扭曲的小黑猫。 陆镌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喊他。 白裙子的小姑娘说:“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红裙子的小姑娘说:“哥哥,我喊了你好久,你没事吧?”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表情都不是很友善。 陆镌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摇了下头,捂着太阳穴自我怀疑:“……幻境?” 乌鸢说:“不是幻境,哥哥,不……她是幻境,不要相信她!” 陆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才是幻境!” 她转而又看向陆镌,表情幽怨:“哥哥……原来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有了新的妹妹吗?” 陆镌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即便知道他的亲妹妹早就已经死了,但面对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陆镌依然无法回答她的质问。 系统跳出提示: 【触发剧情:命运的抉择口。】 【它们中间,有一条必定真实、通往疯人院外的路,请选择出正确的那一条。】 陆芸还在说话:“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哥哥,我一直在等着你。” 乌鸢道:“哥哥,不要相信她!陆芸已经死了,我才是真的!” 因为精神受到幻象强烈冲击,陆镌的口鼻开始流血。 看着面前依然不休的争论,他恍惚地摇了摇头,一句话将她们钉死在了原地。 “不。” “你们都是假的。” 他最后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即转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走去。 血滴到走廊的地板上,而面前的走廊,已经出现了光源。 七个小矮人的歌谣,唱的是鹅妈妈童谣里的《一个扭曲的男人》,讲的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童谣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阶。”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儿,猫儿抓歪歪扭扭的老鼠。” “他们一起住歪歪扭扭的小屋。”* 两个小姑娘身边,都有那只扭曲的小猫,这代表她们都不是真实。 看似眼前只有两条分叉口,但实际上,他的身后也是一条路。 即便置身在这种环境里,陆镌却始终思维清晰。 他听见身后传来小皮鞋的脚步声。 陆芸幽幽的声音跟了上来,仿佛就在他身后咫尺远的地方。 【哥哥。】 【你为什么不来接阿芸回家啊?】 【哥哥……我被那个人贩子打死了】 【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 【哥哥,阿芸的身体好痛啊,好多狗在咬我……哥哥,你看看阿芸啊】 【哥哥……】 陆镌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眼前的走廊只剩下最后一截,大门外,月光皎洁。 他想起了妹妹惨不忍睹的死状。 不置可否,哪怕十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放下这些画面,妹妹的死是永远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阿芸还活着。 如果阿芸还活着…… “那我就不会存在了。” 乌鸢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该放下了。哥哥。” 她说:“你要记得,如果阿芸还在,她绝对不会希望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希望你能快乐。” “不要把回忆变成困住你的牢笼。” “往前看,不要回头,不要害怕……我一直陪着你。” ……是的,一直。 陆镌的人生前十几年都只有数不清的打骂和一个破败不堪的家,后来唯一的妹妹陆芸死了,他的家也没了。 只有乌鸢诞生在他所有的阴森念想之间,踩着无尽的黑暗走到他面前,从此伴随了他整整十年的光阴。 在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陆镌就明白,没有什么比她更真实了。 他当然不会怕,他轻声回了一句:“好。” 接着不再迟疑,步伐加快,踏出了走出走廊的最后一步。 【叮咚。】 【二阶段幻境碎片已崩塌,判定成功,进入三阶段现实碎片,请嘉宾做好准备】 【倒计时3、2、1——】 一切化成碎影之前,陆镌还是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长长的走廊之中,地面上斜照进去的月光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割线,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陆镌的错觉,他好像看见这个小姑娘冲他轻轻笑了一下,眸底清风朗月,一如当年纯粹无暇。 接着转过身,抱着怀里的娃娃,走进了身后无底的黑暗之中。 疯人院的建筑彻底崩塌,就像七年前那样,他这段晦暗的往事,再次随着这家医院的倒塌而深埋地下。 但这次,陆镌决定为它彻底画上句号。 人的一生不能只困于区区一段经历。百年漫长,生离死别,其实再正常不过,能够相逢,便已经是缘。 这次的传送时间格外漫长。 “系统。” 【法则系统为您服务。】 陆镌若有所思地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说的是陆芸。 这位一直神出鬼没、在游戏中充当着合格的主持人的系统却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有缘人,自会再见。】 第77章 完结 第77章 完结 陆镌在临江市一条小巷子里凭空出现。 【本阶段任务:给过去的陆镌送达游戏城邀请函】 【任务要求:不可让对方认出嘉宾身份,不可透露任何游戏城相关规则】 【温馨提示:任务完成后幻境将彻底崩塌,您将在童话小镇上重新醒来,并且跳过最后的游戏期限,获得10亿积分+清毒buff,可直接完成心愿】 陆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那身打扮。 听见系统的话,他沉默片刻,又从商店里买了一身黑色斗篷。 想起曾经自己开车遇见那个黑衣人的巷子,陆镌披上斗篷,快步走到巷口。 一辆熟悉的车正朝着路口行驶过来。 陆镌心想:原来如此。 乌鸢说出了他的心声:“过去无可改变,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轮回。” 就在黑色车辆即将行驶到路口的一瞬间,陆镌钻了出去。 车子来了个急刹车。 过去的他冷着脸下了车,走到了面前。 …… 陆镌说:“我在未来等你。” 他的唇色因为刚刚在幻境里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发白,他能透过斗篷看见过去的自己,但显然对方看不见他。 将请帖交给对方后,说完这句话,陆镌转身又进了巷子里。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积分,已全部发放至嘉宾账户】 【正在抽离中,请稍等……】 他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童话小镇里,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守着两人已经快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王晓峰惊喜道:“醒了!醒了!” 旁边正在补觉的林凫山和唐双语纷纷惊醒,然后就看见醒过来的两个人直接来了个紧紧的拥抱。 众人:“……” 倒也不必刚醒就撒狗粮。 林凫山拍了拍笑容僵硬的脸颊:“喂……你们没事吧?还有人在呢。” 陆镌当然知道还有人在,不然他就不可能只是拥抱了。 他松开手,环视了一遍周围,问系统:“不是说通过这个幻境有10亿积分?7亿积分用来实现我的心愿,剩下三亿,能转账吗?” 系统再次沉默了片刻:【能。】 其他人听着这对话,也震惊了:“你有10亿积分?还有3亿要分给我们?” 陆镌皱眉:“怎么了?不够分?” 众人道:“不!太够了!” 他们的心愿加起来都不要3亿啊! 对比起他们的兴奋,屏幕前的观众却是万分不舍: [啊啊啊不要啊,心愿完成岂不是代表之后陆教授都不参加节目了?] [呜呜呜我还想看他们组团打怪] [呜呜呜我还想看乖巧可爱的妹妹] [呜呜呜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看他们谈恋爱]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们心愿完成了也是一件好事啊] [唉……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呢?就跟系统说的一样,有缘人自会相见嘛] [跟着陆教授一路走过来的,即便在另一个我们看不到的世界也没有关系,只希望大家都要顺遂安康啊] [惟愿顺遂安康] [惟愿顺遂安康] …… 全队提前退出游戏后,系统体贴地给了他们一段缓冲时间,处理接下来还想要处理或者商量的一些事。 一夜暴富的感觉莫过于此了,林凫山坐在陆镌家里沙发上,恍恍惚惚地对他说: “兄弟,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这个幻境还能再开吗,拿你的好像不太好,不如让我进去也赚点?” 系统立刻严词拒绝:【此幻境为内部测试,仅限于嘉宾0007号进入使用。】 林凫山奇怪道:“仅限于你使用?怎么这么奇怪,听上去跟你家里有人在节目组公司一样。” 他随口嘀咕了一句,又拍了拍陆镌的肩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他们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能实现心愿。 陆镌却只在游戏城里呆了一个月就做到了这点,不能说差距太大,只能说差距已经隔了一亿光年,不是凡人能比的了。 他真是一点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王晓峰也红着眼眶,哽咽道:“小陆……谢谢。我一直没帮上你们什么忙,你却帮了我很多。” 唐双语一向沉默寡言,只是片刻后,忽然从仓库里找了半天,找出一个小盒子,绕过陆镌递给了旁边的乌鸢。 “送你们的。就当报酬了。” 陆镌的视线还没从那盒子上移开,就见乌鸢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随即立刻见鬼了一样合上了盖子。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陆镌眼神疑惑,而乌鸢目光飘来飘去,脸颊泛红。 唐双语的咳嗽声将陆镌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话说回来,你们准备回现实世界还是去星际世界?” 系统给了他们两个选项,一个是回现实世界,一个是回节目组所在的星际时代。 林凫山和王叔都和陆镌来自从一个世界,他们都选择回到现实,而唐双语本来就是为了脱离原本的世界才来到游戏的,所以她则决定跟他们一起。 就只剩陆镌两人了。 说起这个,陆镌沉吟片刻,转头问乌鸢:“你觉得呢?” 乌鸢眨了眨眼:“我觉得……我比较喜欢现实世界。” 回到现实之后,那里会有他们在幻境表层世界里看到的一切。 陆镌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但离开游戏城的事,他们都并不着急。 等其他三人离开之后,陆镌望着 才问系统:“现在我否要走了,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系统道:【当然,心愿完成者拥有游戏知情权,请问。】 “游戏城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它只是一串由超级智能编写的超级代码,用来存放人类的精神系统】 “那你呢?” 【我是编写代码的超级智能,所以我叫法则系统。】 “星际时代,是我们这个时代之后的将来?” 【是的,它存在于地球1000年以后,我们创造了时光机,能够回到过去,但为了不改变未来,时光机不投入人们日常使用】 “那些在游戏中死去的人怎么样了?”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重新来过的资格。在被节目组选中之前,这些人都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界。没有完成任务,只是会使数据消失,他们依然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等待原本该有的死亡来临。这一点,我们无能为力。】 “那你们为什么不向玩家们直接说明?” 【死亡会刺激大脑,他们需要一个鞭策自己前进的理由。】 “游戏城的创作初心是为了什么呢?” 【游戏城的节目方拥有星际时代最顶尖的科技技术,而信息表明,人类总是为了拥有过又失去的东西而追悔莫及。游戏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人们找回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你们做到了吗?” 【幸不辱命。】 …… “最后一个问题,”陆镌说,“陆芸……她还活着?” 这一次,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成为了疯狂游戏城节目组的最强制作人。】 【你的幻境游戏,就是她创造出来,送给你的礼物。】 “她说的那些话也是?” 【不,那是你自己产生的幻觉。】 陆镌笑了。 “你是一直自己在操控游戏城,还是有人操控你?” 【数据冗余太多时,会有节目组幕后人员帮我一起跟进游戏,比如这次联赛……陆芸也以我的名义参与过。】 它一向声音没有起伏,判断在游戏中哪句话不是它自己说的,实在是很简单。 陆镌明白了。 系统却忽然反问他:【一定要选择回到现实世界吗?星际时代也很好。】 陆镌疑惑道:“所以你们就是这么向完成任务的玩家们推销星际时代,然后骗他们过去的?” 系统:【……】 陆镌心情很好:“开个玩笑——有一些人,不需要时刻呆在一起,因为时间已经将他们分隔了太久……” “另外,她既然选择了留在星际时代,说明也并非是一定要重新见到我的。” “知道她生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系统第三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了沉默。 片刻后,一行蓝白色的字体浮现在陆镌面前。 【即便是超级智能,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经历过这么多届嘉宾,我依旧不明白……人类情感。】 …… 陆镌在童话小镇通过a+级副本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的总积分榜上,他排名第一,已经成为了游戏城里口口相传的大神角色。 不出意料的话,他就是这一届、乃至接下来无数届玩家口中的神话了。 离开游戏城之前,他在等待乌鸢的新身体被制作出来的过程中,将剩余的积分和道具全部低价售卖了出去。 随后又将剩余的积分全部转到了游戏城资助基金会。 反正也用不到了,能帮一下其他人也是不错的。 一天后,乌鸢的新身体做好了,依然是她自己捏脸。 陆镌苦笑:“你这次不会又要捏个小女孩吧?” 虽然小女孩版本的乌鸢很可爱,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喜欢她,突然就有一种罪恶感。 还是成人版看着舒服。 从这栋住了一个月的别墅里离开,陆镌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可惜了楼底下的花园里刚刚开起来的蔷薇花苞——当初他说要种蔷薇,结果就真的种了。 “你要是当初实话实说喜欢的是鸢尾,我就种一院子鸢尾了。” 想到这,陆镌问:“乌鸢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乌鸢走在前面,步子一顿,转过身来,轻声道:“黑色鸢尾花,花语是是……绝望的爱。” 她就像被困在城堡里永远沉睡的玫瑰公主,身处荆棘之中,隔着很多东西,曾经以为最多只能遥远地看他一眼,只好将所有的贪念都藏在心中。 但从来没有想过,她能真正拥有这一抹属于自己的光。 陆镌笑了下:“比起它,我希望你更像红色鸢尾。” 永远热情,永远向上。 永远快乐。 乌鸢走进了花园里,低头嗅了嗅,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乌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 她站在蔷薇花丛中,笑盈盈地回过头,红色的裙摆在随风纷飞: “你喊我阿鸢时,我最心动。” ——正文完—— 第78章 番外 第78章 番外 陆教授有女朋友了这件事,l大学生是最先知道的。 出于乌鸢自己的要求,也是陆镌的考虑,在备考一年后,她去参加了高考,顺利考上了l大,真正成为了l大的学生。 也开始了和陆教授的……师生恋。 虽然陆镌并不教她的课,但为了在忙碌的学业中能够看一眼男朋友,乌鸢每天都会到他课上旁听。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等下午下了课,学生们还会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出校去吃饭,陆教授从来没有对人笑得那么温柔过。 久而久之,他有了女朋友这件事,在l大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 但很多人还不知道,陆教授的女朋友就是乌鸢。 这天是乌鸢20岁生日,他们和林凫山几人约好了一起聚个餐,陆镌上完自己的课,便去教学楼底下等她下课—— 没错,虽然上了大学,但两人还是住在一起,毕竟是情侣,要他们只能偶尔蹭课见面,那也是耐不住的。 等待的过程不算长,很快就打了下课铃,乌鸢从楼上下来,在涌动的人流里一眼就看见了,刚扬起笑容要过来,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对方把她堵在楼梯口,犹犹豫豫地摸出一封信来,往她怀里一塞,红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出于礼貌,乌鸢没有打断他,只是频繁地抬头看向陆镌。 沉吟两秒后,陆镌抬步走了过去。 “总而言之……我真的很喜欢你!乌鸢同学,希望你考虑……” 话说到一半,男生忽然愣住,看了眼走到乌鸢身边的男人,呆住了:“陆、陆教授?” 乌鸢也注意到他过来,刚扭头要说话,陆镌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语气冷淡地应了声:“嗯,来接女朋友。” 男生:“……?”我也没问你来干什么啊! 乌鸢低下头抿唇笑,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道:“女朋友?是哪位老师啊?” 陆镌沉默了下,伸手将乌鸢的下巴抬了抬,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下,淡定道:“不是老师,是学生。” 看着乌鸢笑得眯起眼的样子,男生:“……” 好的,明白了。 他红着脸落荒而逃,而乌鸢抬手,那封情书还在她手上,对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摇摇欲坠。 陆镌看了一眼,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揽着她往外走。 乌鸢故意道:“陆教授,这情书怎么办啊?” 陆镌假装并不在意:“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是别人给你的。” “真的吗?”乌鸢佯装惊叹,“那你刚刚干嘛突然过来跟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 陆镌捻了下手指:“事实。” 乌鸢意味深长地笑了:“既然你不介意的话,那东西我就先留下了?毕竟也是人家一番心意,看看也不妨事。” 陆镌张口,欲言又止。 乌鸢假装看不见他的表情,又说:“听说他是体育学院的,怪不得这么年轻朝气,长相也很不错……” 陆镌道:“你喜欢?” 乌鸢耸了耸肩,笑着没说话。 他们正走到车前,陆镌拉开车门,让她进去,随后来到副驾驶。 乌鸢正纳闷他怎么没反应了,刚低头想系安全带,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的脸轻轻扳了过去。 乌鸢眼睫一颤,心跳随着他的凑近而迅速变快。 在一起两年,但陆镌每次亲她的时候,她还是会疯狂心动。 …… 一吻结束,陆镌松开手,乌鸢气喘吁吁,靠在副驾驶上,唇色殷红,懒洋洋地不想说话。 陆镌伸手给她理了理衣领,又低头帮她把安全带系上,低垂的清隽眉眼笼罩着一片立体的阴影。 暧昧尚未散去,他忽然来了句:“我永远比不过他们年轻,但我还是希望,除了我以外,不要喜欢上别人,好吗?” 他抬眼,唇角抿紧,眼里藏着晦暗的惊涛骇浪:“你自己说的,我们要在一起……不能移情别恋。” 乌鸢有些诧异,搂着他的脖子安抚地亲了下他:“不会的,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陆镌:“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很老?” 乌鸢:“……” 她憋笑:“老倒不至于,反正我觉得陆教授还是很年轻的,我不嫌弃。” 陆镌这才算勉强放过了她,坐回去开车。 由于心愿不同,系统送他们回来的时候,送到的时间地点也不同,比如陆镌他们是2年前回来的,林凫山他们是5年前,王叔更早,十二年前就回来了,现在老婆孩子都健健康康。 那场拐卖案,王莉莉被救下来了,但陆芸还是没能活下来,这也正常,毕竟她已经去了另一个时代。 如果她在这个时空里活下来了,其实也和另一个陆芸完全不同了。 这次聚餐,主要是为了庆祝乌鸢的20岁生日,顺便几个队友之间一起聚一聚。 吃完蛋糕唱完生日歌,每个人都送上了自己的生日礼物,接着就是party狂欢环节。 林凫山喝的烂醉,还非要拉着他们一起喝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这几年家里人终于不再和之前一样,阻拦自己追求艺术的道路。 到最后除了乌鸢和唐双语,陆镌都喝了好几杯,临走前,乌鸢被唐双语叫过去,不知道悄悄说了些什么,乌鸢脸红着从她手里接过了某个东西。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10点。 陆镌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180+的大个子,他拎着那堆礼物,乌鸢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上了楼。 陆镌有些醉,但又没有醉得太狠,他靠在床边,看着弯腰把那些礼物都放到桌上去,衣摆一滑,一截白皙的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唐双语送了你什么?” 乌鸢动作一僵:“你没睡?啊……没什么。”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下裤子口袋。 陆镌的目光在口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上一扫而过,转而又声音很轻地说:“……20岁生日了,你之前想买的那条裙子,放在你房间里了。” 乌鸢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谢谢陆教授。” “不要叫教授。” 陆镌却皱了皱眉,将人拉过来按在怀里,低头再次吻上去:“是男朋友。” 乌鸢的回应被他堵在了口中。 …… 乌鸢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倒在床上前还记得正事,于是推了推他,声音含糊道:“看……看抽屉,有东西要给你。” 陆镌用指腹抹了下她殷红的唇,起身打开了抽屉。 里面摆着一封情书。 陆镌脸色一变,以为是那个男生送给乌鸢的,一转头,乌鸢竟然偷偷从床上爬下来,一溜烟钻进了厕所。 “我洗个澡,你慢慢看!” 陆镌眉头皱得更深了,心想,别人送你的情书,我看什么? 然而一打开,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就缓缓顿住了。 【给陆教授的信:】 【你也许不记得了,很久之前,有人给你送过情书。】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我一定也要亲手写一封情书给你。】 【现在这个愿望,我可以实现了。】 …… 长长的一封信看完,卫生间里的水声也停了。 陆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喝了酒后迟钝的大脑也变得逐渐清醒过来。 他一如既往走到卫生间前,准备把乌鸢放在门口椅子上的衣服放到外面洗衣机里去,结果一拿起来,一个东西就从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 陆镌动作一顿,想到乌鸢谈起这个东西时支支吾吾的反应。 他捡起来一看。 热意从脸上蔓延到身上。 乌鸢磨磨蹭蹭,在浴室里洗澡洗了一个小时才出来,却见陆镌也已经去另一个卫生间洗过澡,换上了睡衣,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两人虽然一直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这两年一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她心里有些失落,悄悄关了灯,爬上床时忽然想起来,她的情书呢? 这个想法刚出来,一只手就揽住了她的腰肢。 陆镌啄了啄她的耳垂,低声道:“情书看完了,我很喜欢。” “不过……你在信里说我太规矩了是什么意思?” 一阵沉默:“……” “还在口袋里带……?” 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沉默里仿佛多了几分窒息:“……” 陆镌低声笑了出来,将明明害羞还强撑着不说话的小姑娘翻了个面,低头再次吻上去。 …… 撕开包装时,陆镌忽然又来了一句:“你觉得体院学生和我比,谁体力更好一点?” 乌鸢:“……” 她被亲得眼尾泛红:“……不知道。” 陆镌低头,在她颈边惩罚性地咬了个印子。 他轻声说:“跟我在一起12年,还不知道谁的体力更好,该罚。” 乌鸢:“……” 陆镌心情愉悦:“没关系,你马上就知道了。” 乌鸢羞耻地抬手捂住眼睛:“不要再说了!!!” “好,那就不说了。” 陆教授以行动做事。 第二天是周日,两人一觉睡到了中午。 陆镌的手揽在她腰上,乌鸢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拿床头上的手机,手臂上全是斑驳的吻痕。 她慢吞吞地敲字: 【后悔了,怎样才能让醋精男朋友忘记我故意让他吃过的醋?】 【泻药,自己做的孽,自己还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