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降临》 内容简介 《诡域降临》作者:轻侯 文案: 如果看一部恐怖片、进一次恐怖屋,就能赚到一个月工资,你会爱上恐惧吗?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在一个平凡的周末,姜薇收到了一部来历不明的手机,竟能将恐惧转化为“恐惧值”,从手机中换取“金豆子”。 于是,她成了恐怖片的资深爱好者、全市恐怖屋的常客、最美探灵主播,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唯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金豆子”的真正名称其实是“黄金念珠”,而除此之外,手机中还有许多其他“商品”: 符 水,纸钱,献祭匕首,香炉,圣水,桃木剑…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比“金豆子”还要贵!? “以及,谁会需要这种东西啊?” 不久之后,姜薇发现,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恐惧”。 … 诡异降临,世界崩坏,常识日益扭曲,繁华都市的阴影中,诡异之物滋长。 苍白的纸人,在老旧的居民楼中踽踽独行。 真皮的沙发,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令人发狂的广告曲,循环往复。 楼梯蜿蜒如同肠道,将一切消化。 蓦然回首,镜子里已非自己的身影。 内容标签: 科幻 惊悚 异能 爽文 灵气复苏 主角视角:姜薇 手机黑框app配角:谢言 薛树 “大小姐”周馥真 沈阳 张千羽 崔嵬警官 俊南主播 皮皮虾陆筠则 纸人 小骷髅 小鬼 小全家福 王晴 其它:世界崩坏中…… 一句话简介:诡异来袭,我是最终boss? 立意:热爱生活,热爱自己。 第1章 【永远属于你】 【永远属于你】5个黑 第1章 【永远属于你】 【永远属于你】5个黑…… 窗外乌云蔽日,小雨淅沥沥打湿了整片大学城。 江海电影学院,女生宿舍楼里人烟寥寥,休息日同学们即便不去图书馆,也多半不会乖乖呆在宿舍。 1706室,三名精心打扮过的女生整装待发。 “薇薇,真不去呀?都说这个鬼屋可好玩可刺激了,我请你嘛!”舍长拎上挎包,出门前又一次向姜薇发出邀请。 姜薇正趴在床铺上,右手撑着下巴,悠悠望向窗外,闻言才收回视线,微笑拒绝:“不了不了,你们去玩吧,我要在寝室里躺一天。” 舍长见说不动她,只好放弃,拍拍姜薇手臂,转身出了门。 宿舍里瞬间静下来,姜薇惬意的翻了个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鬼屋成本可不低,听说还贼吓人,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聪明如她,可不会花这种冤枉钱。 姜薇拿出手机,开心地刷起各类猫片,虽然屏幕有些开裂,但她依旧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雨声大了许多,寝室内平添了几分寂寥。 “好想出去玩啊!” 雨雾渐起,将繁华世界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影影绰绰、飘飘忽忽。 “咚!”敲门声打破了寝室内的安静。 姜薇回头望向宿舍门,却再没听到什么响动,她下了床,有些不确定地打开宿舍门。 “呼!”一阵大风涌入宿舍,扬起她漆黑的长发,仿佛要将她拥入怀中。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一点声息,连雨声都消失了。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 姜薇却宛如梦游般,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一个不大不小的纸壳箱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宿舍门口。 “快递还能送到寝室?” 姜薇嘀咕了一声,弯腰拾起箱子。 刹那间,人声、雨声、脚步声,各种喧嚣扑面而来。 姜薇却也充耳不闻,眼神直愣愣望着手中的箱子,上面收件人的名字竟然是她自己。 她确信自己至少有一个月没有在网上买过任何东西了。 迫不及待地回到寝室,近乎怀着一种饥渴感,迅速拆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个一个白色手机盒。 盒盖上竟没有任何logo,而是5个加粗的红色大字: 【永远属于你】 姜薇动作顿住,忽然回过神来,心里升起一股悚然之意。 “这不会是某个追求者送的吧,怎么像是变态?” 翻来覆去,箱子里没有任何类似表白信的东西,打开手机盒,里面也没有。只有一部最新款的手机,精致奢华,价格不菲,而且屏幕没有裂开…… “废话。” 姜薇笑了笑,就准备将手机盒盖上,使一切回归原状,等待某人上门,然后物归原主。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竟已玩起了新手机。手机卡已插入,注册已完成,软件已下载,光洁如新的屏幕上,猫猫正可爱的喵喵叫。 “!?”姜薇触电般将手机抛下。 手机落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响。 姜薇大吃一惊,连忙将手机捡起,这玩意儿坏了她可赔不起。 还好还好,手机的屏幕没有裂开,外壳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不愧是高科技!”姜薇赞叹了一声,又有些纳闷,“我有这么想要一部新手机吗?都着了魔了。” 她退出短视频,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眼神却不由得被手机首页上,一个纯黑色的图标吸引。 那图标黑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光,像是一个洞,在屏幕上陷下去,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寻洞中的事物。 “这是什么app?” 她有些迟疑却又无法控制地在黑色图标上点了一下,立刻缩回手指,仿佛害怕被咬上一口。 霎时间,寝室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一下子堕入了黑夜,姜薇本该惊慌失措,眼眸却变得如黑夜一般寂静,她仰头向无垠的黑暗深处望去。 仿佛有什么存在,正高坐于黑天之上,向她回望过来。 在视线交接的一刹那,降临于斯。 第2章 【祭物】 它在吸食我的恐惧 第2章 【祭物】 它在吸食我的恐惧 “诶,刚才灯是不是暗了一下?” 姜薇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望向手机屏幕,那个黑乎乎的app已经打开。 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纯白画面中央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火柴人,头上顶着【恐惧值:0】的字样。 “嘁,这也值当做一个app?”姜薇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还能物归原主吗?算了,事已至此,再刷一会儿视频吧!” 本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摆烂心态,姜薇又刷起了短视频,过了一会儿,微信弹出一则消息,打开一看,是室友发来的一段视频。 黑乎乎的画面中,隐约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镜头一点点靠近尸体,忽然间,“尸体”猛然坐起身,向镜头扑来。 霎时间,画面剧烈晃动,尖叫声四起,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随后画面便中断了,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薇薇,可惜你没来,真的太刺激了!我偷偷给你拍了一段,弥补一下你的遗憾。(呲牙笑)” “谁遗憾了!”姜薇气愤地拍了拍胸口,刚才尸体向镜头扑过来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索性回也不回,直接切回手机首页,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黑乎乎的app的黑色图标似乎波动了一下,她随手点进去,惊奇地发现,恐惧值竟然涨了一点,变成了【恐惧值:1】。 “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心率监测?面部识别?” 姜薇顿时好奇心大盛,在寝室里踱了几圈,忽然下定决心似的,退回到了床铺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拿崭新的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点入【恐怖】频道。 单是封面上那一张张瘆人的电影海报,就令她的小心肝抖了抖。 “你们去鬼屋,我可以看恐怖片嘛,还不用花一分钱!” 姜薇喝了一口水,恶狠狠地点进了一部大名鼎鼎的岛国恐怖片,随着诡异幽怨的音乐响,她缩了缩脖子。 “不过,这画面真清晰啊!” 手机的音质也是极佳,诡异幽怨的音乐与雨声渐渐融为一体。 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一个人在寂静的宿舍里看恐怖片,哪怕是经常看恐怖片的人也会觉得颇为刺激,更何况是姜薇这个从来不摄入此类内容的人。 电影中那阴森的氛围,仿佛涌出了屏幕,充斥整个房间。不时闪现出的恐怖面容,更是令她心跳连连。 但奇怪的是,她一次也没有闭紧双眼,或是暂停画面。反而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深深沉浸入了那个恐怖的世界,心中悄悄涌出一丝丝兴奋。 或许是这部电影太过精彩,也或许是对她这样一个要靠助学贷款吃饭的孤儿而言,能够手持这样一部价值不菲的电子产品,欣赏一部电影,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 不知不觉间,反倒将那黑色app抛诸脑后。 时间转瞬即逝,电影到达了尾声,颇为忧伤的片尾曲响起。姜薇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也浮动着莫名的情绪,奇怪的是,那不是恐惧,而是孤寂。 “恐惧……对了!” 姜薇忽然回想起自己看恐怖片的初心,立刻退出视频软件,点进了黑色app,上面赫然显示着: 【恐惧值:10】 她还来不及惊叹,就发现在屏幕的左下角,又多了一个按钮: 【祭物】 “购物商场,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app,肯定是充值vip享受更多内容,要么就是花钱进行心理测试……” 姜薇一脸“你休想从我这里骗到一分钱”的骄傲表情,指尖在【祭物】上轻轻一点。 画面转换,排列出一行商品图片,下面还有文字标识: 【纸钱】:10点恐惧值; 【线香】:10点恐惧值; 【黄金念珠】:10点恐惧值; 【空白黄符纸】:10点恐惧值; 姜薇怔住了,这竟然是一个封建迷信app!? 以及,竟然不是要钱,现在卖东西套路都这么深吗? 她仿佛不看到付款弹窗就不死心一样,指尖点向这一排商品,略迟疑了一下,点在了【黄金念珠】之上。 谁能拒绝黄金的诱惑呢? 反正我不能。 出来吧!付款页面! 姜薇心中一声呐喊,忽然觉得手心一凉,她不可置信地张开五指,便见一颗金灿灿的珠子静静地躺在掌心。 刚才在看恐怖片的时候,无论何等恐怖的画面都没有令她尖叫,但此时此刻,这完全超现实的一幕,却令她再也绷不住了,惊叫出声: “啊!!?” 姜薇脑袋一片混乱: “太良心了,不仅不要一分钱,还送货到手!” “卧槽,这完全是外星科技吧!物质传送可还行?” “不会是谁在整蛊我吧!” “不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吧,神仙?妖怪?幽灵…难不成是老天爷心疼穷人,给我开了?” “噫,我中了,不是,我发了!” 姜薇表情变幻,时而恐惧,时而迷惑,时而惊喜,一张漂亮的脸蛋几近扭曲。 悄然之间,归零的恐惧值,又涨了一点。 第3章 来自深渊的祝福 姜薇心念一动,存放在 第3章 来自深渊的祝福 姜薇心念一动,存放在…… 姜薇渐渐平静下来,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跳出来。 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盒,上面“永远属于你”的字样鲜红醒目,心中却浮现起别样的滋味——这到底是诅咒,还是祝福呢? 但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送出这部手机的绝非什么“追求者”,不必再考虑什么物归原主,也就是说——永远属于我! 姜薇攥紧了手机,心中大石落地,嘴角悄悄扬起。 “我有新手机啦!” 虽然经历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最令她高兴的,竟然还是这件事。 是的,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又掂了掂手中的黄金念珠,姜薇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又用力捏了捏,黄金念珠纹丝不动,似乎是实心的。 “不会是假的吧?如果是真的,应该值不少钱!” 姜薇喃喃自语,顾不得梳妆打扮,立刻披上外套,穿好鞋子,冲出宿舍。 她走出宿舍楼,清凉的雨水落在身上,才发现忘了带伞,却也顾不得这些小事儿,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直奔大学城外的生活区。 福士广场,一楼金店。 导购小姐柔声细语地道:“请问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姜薇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金念珠,“金子,你们收吗?不一定是真的,朋友送的,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谢谢。” “收的。”导购小姐双手接过黄金念珠,“不过专业鉴定,可能会破坏饰品的外型,您能接受吗?” “可以可以。”姜薇连连点头。 导购小姐把姜薇带到回收处,又请她在“回收单”上签了字,这才开始检测。 当火焰试金喷枪喷出的蓝色火焰炙烤黄金念珠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就此人间蒸发。 片刻之后,导购小姐转头对姜薇点头道:“是真金呢,纯度很高。” 姜薇愣了一会儿,哪怕是知道,这部神奇手机都能搞出“物质传输”这种超现实的玩意儿,不至于用假金子来忽悠自己。但当她得到这个结果时,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导购小姐见她愣神儿,笑道:“您的朋友真大方!您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送假货呢?我们店里有几款新上的项链,非常适合您,以旧换新的话,还有折扣……” “恩恩。”姜薇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推销,捏了捏兜里的手机,心中默念:“谢谢你,朋友!” 见姜薇确实没有购物的打算,导购小姐只得作罢,拿出电子秤为黄金念珠称重,“5g,今日金价1g黄金631元,换算为人民币是……”熟练地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个数字,“3155元。” 几分钟后,姜薇拿着一张回执单据走出福士大厦,仍有些恍惚。 “这就赚了三千多,赚钱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她打开手机,再次确认自己的存款,加上自己原有的926元,共有4081元之多。 之前她拿到的三等奖学金、打工收入等最多也就单笔两千多,基本都是收到钱后立即拿去充饭卡、购买生活必需品,很快存款就会缩减为三位数。 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她平生从未有过如此“巨款”,可供她自由支配。 再加上那部手机,她今天一天的收入,绝对超过了一万元,甚至两万!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一阵阵咖啡的香气不知从何处传来,不时有行人向她行注目礼,哪怕没有梳妆打扮、衣着简朴,她也绝对称得上是美人,从小就不缺乏关注。 但是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主角”,众人的目光不再令她如芒在背、惴惴不安。 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云层中光芒流转,有一种说不出的明媚。 姜薇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身走入大厦。身怀四千多元巨款,橱窗后琳琅满目,不再与她无关。 很快,她就看中了一条水绿色连衣裙,随口询问了一下价格。 好吧,还是与她无关。 “一条裙子要几千块,你们怎么不去抢!?” 姜薇灰溜溜地逃出大厦,决定还是网购,网购实惠多了。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姜薇随便在路边找了个饭馆饱餐一顿。说是随便,这一顿饭也花了一百多块钱,足够她吃一个星期的食堂,过去自然是不舍得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不算什么。 路上又买了一杯咖啡,她就准备回寝室继续看恐怖片,但当她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姜薇忽然停住了脚步。 “手机的画质再好,终究是没法和大屏幕比,刚刚那部恐怖片,如果是用电脑或电视观看的话,收获的恐惧值肯定不止10点。” 姜薇当即改变主意,不回寝室了。但她没有走入眼前这家网吧——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股烟味儿——而是多走了一段路,来到大学城附近很有名气的一家高档网吧。里面装修得宛如科技公司,她只从门口路过过,还从来没有进去过。 来到网吧前台,姜薇开了一个单人包厢,价格果然像名气一样大,哪怕是办了会员,也要三十几块钱一个小时,看一部电影差不多要两个小时,这价格已经赶上电影票了。 但当她来到包厢,顿时觉得物有所值。包厢内整洁如新,巨大的曲面屏,舒服的沙发椅,全都令她十分喜欢。 反正她看一部恐怖片能赚几千块钱,几十块钱的成本,洒洒水啦! 最令姜薇的满意的一点是,包厢内的灯是可以关掉的。 她关了顶灯,包厢一下暗了下来,虽然不至于全黑,但也是氛围感拉满。 而后她启动电脑,戴上耳机,点进网吧自带的视频软件,找到今天看的那部恐怖片的第二部 ,按捺着心中的激动点了进去,又喝了一大口咖啡,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椅上。 “钱,这不就来了吗?” 电影开始播放,电脑屏幕暗下来,包厢内一片昏暗,诡异幽怨的音乐在耳畔响起,她仿佛在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浑身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她这才回想起来,在今天之前,她还是一个看不得任何恐怖画面的胆小鬼。 眼前的大屏幕大得令她有点眼晕,却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沉浸感,绝非手机屏幕能够比拟。 一座日式宅邸出现在昏黄老旧的电影画面中,每一个黑乎乎的窗户后面,都仿佛有一个冤魂,向着她望来。 姜薇毛骨悚然,虽然还没有任何鬼怪跳出来,但仅凭那诡异的氛围,就令她一个劲儿地想要打退堂鼓,后悔不该把灯关上。 咬了咬牙,姜薇使劲儿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女人,要对自己狠一点!” “总不会比打工更辛苦!” “三千块,三千块,三千块!”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看恐怖片是一种享受,但姜薇肯定不在其内。 更何况她的做法,就如同让一个吃不了一点辣的人,直接去吃特辣的重庆火锅,有的只是折磨! 她就这么被折磨了两个小时,双目无神,嘴唇发青,面色苍白,眼眸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恐怖的鬼怪,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她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缩在沙发椅里面,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半晌,她才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黑色app,她无神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恐惧值:28】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昏沉沉的脑袋又变得灵活无比,“差两点恐惧值就能换三颗黄金念珠,一颗念珠三千多,差不多就有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姜薇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双眸又流下了泪水,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欢喜。她顿时觉得,这两个小时的罪没有白受。 “岂止是没有白受,简直是太值了!干什么工作两个小时能赚一万块钱?我这辈子有了!” “咋还有点于心不安呢?要不谁再给我两嘴巴子吧!让我平衡平衡。” 姜薇抱着手机在黑暗中傻笑,仿佛热恋中的小女生在看着男神发来的甜言蜜语。 她突然心中一紧:“应该还能再买吧,那黄金念珠不会缺货吧!” 立刻点入【祭物】,点中了【黄金念珠】,直到一颗凉丝丝、金灿灿的珠子又出现在她掌心,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间,所有恐惧不翼而飞,连心底那最后一丝隐忧都消散了。 姜薇收好那一颗黄金念珠,并没有继续购买,生怕不小心弄丢了,还是等多攒一些恐惧值,再一次性买入吧! “那么,继续吧!” 姜薇用搜索软件查了一下,这部岛国恐怖片号称最恐怖的恐怖片,有一整个系列,还有录像带版、剧场版和美版,以及好几部番外篇,加起来足有十几部之多。 她目前才看到第二部 ,感觉自己把这个系列看完,就能财富自由了,不仅能还掉助学贷款,还能天天下馆子,哪怕商场里那几千块一条的裙子,她也……也是绝对不会买的! 哼,她这钱赚得虽然容易,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抹了抹泪痕,姜薇收拾好心情,又点开了这个系列的第三部 。 几个小时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慢慢走出网吧。她眼神呆滞、动作迟缓,仿佛灵魂已经燃尽。 “同学,你没事儿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她身旁路过,见她这副模样,有些迟疑地关心道。 姜薇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用黑白分明却异常空洞的双眸望着眼镜男,缓缓摇头。 眼镜男心中一颤,匆匆离去,虽然有心搭讪,但感觉再问下去,可能会摊上什么大事儿。 姜薇这一个下午,连续看了三部恐怖片,仿佛身体被掏空。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点开黑色app。 【恐惧值63】 再加上那颗价值十点恐惧值的黄金念珠,她这一个下午,赚了73点恐惧值,七颗黄金念珠。 一颗黄金念珠价值三千多,七颗就是两万多块钱。 若在平时,手头儿突然多了这样一笔巨款,她能高兴一个月,但在此时此刻,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整个人都麻了。 天又下起雨来,已经是黄昏时分,霓虹灯纷纷亮起。 姜薇仿佛从昏暗墓穴中爬出的厉鬼,突然又回到了人间,她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我要吃大餐!” 姜薇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生意很好的烧烤店,七八串烤串下肚,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这时候,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 “薇薇,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已经回来了。快回宿舍,有好东西!” 是舍长周馥真,姜薇微微一笑,对着手中的烤串拍了张照片:“真真,吃烧烤吗?” “好啊,好啊!我要吃五花肉!” “吃猪会变成猪。” 周馥真回了一张“没在怕的”猪猪表情包。 姜薇便招呼老板,又点了一大堆烧烤,打包带回宿舍。 宿舍楼内人声鼎沸,不复白天的冷清,姜薇回到1706宿舍门前,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今天出门之前,她还是一个穷鬼,如今已身负万元巨款。 正在唏嘘,宿舍门忽然打开,室友王晶晶从宿舍内走出,看到姜薇站在门口,一脸惊喜,“亲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姜薇刚刚走入宿舍,就被周馥真一把抱住。 “薇薇,你跑哪去了?不会又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吧!你不来,都没意思了。” 周馥真是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哪怕是在江海电影学院这样美女云集的地方,也颇为出挑。她的家境优渥,哪怕认不出她身上的奢侈品牌子,那一身理所当然的傲气,仍足以令绝大部分男生望而却步。 她不仅是1706宿舍的舍长,也是姜薇最好的朋友,一向对她颇为照顾。 她心疼姜薇一个人在宿舍里,就买了一大堆面包甜品回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另外一个室友裴小敏喊道:“舍长,‘亲女儿’回来了,我们可以开吃了吧!” 周馥真买的东西,自然价格不菲,随便一个蝴蝶酥就要几十块,平常她们自己可舍不得买,裴小敏和王晶晶陪着挑了半天,还一口都没吃上呢! “谢谢你,真真。”姜薇心中一暖,提了提手中的烧烤:“我们先吃烧烤吧!” “一起吃一起吃!”裴小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盒巧克力拿破仑,开始大快朵颐。 四人在宿舍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其间,室友们发现姜薇换了新手机,赞叹了一番,令她的虚荣心大为满足。不过问起手机的来历,姜薇只能含糊其辞,说是打工攒的。 饭后,姜薇收到一个红包,是周馥真发来的,备注是“饭钱”, “不用了,这次我请。”姜薇又回了一个笑脸。 周馥真奇怪地看了姜薇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姜薇出门上厕所。 这时已经快要熄灯,宿舍楼安静下来,长长楼道里没有几个人,姜薇向着楼道尽头走去,忽然间,这一天所看恐怖片中的种种恐怖场景涌上心头,越接近厕所,越是感觉阵阵阴气袭来,一时间竟有些寸步难行。 忽地,一只手猛然拍在她肩膀上。 姜薇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回头却是周馥真。 “喂,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薇薇,你还好吧!”周馥真却是一脸担忧。 “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会是借了网贷吧!” “啊?哈哈哈哈!” “不然你哪来的钱?”周馥真相当了解姜薇的经济状况,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样一大笔钱来买手机,而且就算姜薇真有这个钱,就凭她的抠门,也不会买这么贵的手机。 “其实啊,我中彩票了,刮刮乐,听说过没有,学校东门口那个?” 周馥真将信将疑,“你运气有这么好?” “就只许你投胎当大小姐,不许我们老百姓发个小财?”姜薇撇撇嘴。 “好吧好吧,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周馥真一脸认真。 姜薇深深地望着周馥真,“真真,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嫁给你。” 周馥真嘻嘻一笑,“现在社会很开放的……”不老实的爪子伸了过来。 “你走开!” 笑闹了一番,送走了周馥真,姜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捏了捏兜里的手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又关乎超自然力量,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坦诚相告。 这钱虽然来得容易,但是经济来源有些不易解释,算了,还是先用中彩票应付过去吧!反正也不会有几个人关心她。 目前最大的挑战还是——上厕所! 楼道里空荡荡的,突然间一个人都没有了。 “哎呀,忘了让真真陪我一起去了。”姜薇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但转念一想:“一个人去的话,应该能涨点恐惧值吧!” “我真是疯了!”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薇把一切课余时间都利用起来,一头扎进了恐怖片的海洋。 本来还想把一些不重要的课程都逃掉,但老实孩子当得太久,实在做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索性把上课时间当成是休养生息,也顺便接一接人气,养足了精神晚上好去上网。 最初的几天,她常常感觉自己在崩溃的边缘,每天晚上都是噩梦连连,一幅幅恐怖的画面支离破碎地拼凑在一起,仿佛地狱图绘,而梦中的她就处于地狱的中心,被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鬼怪追杀,一次次被逼入绝境,甚至被直接杀害。 而奇怪的是,她从来不会在噩梦中惊醒,哪怕在梦中被逼入绝境,从楼顶一跃而下,脑壳像西瓜一样稀碎,噩梦也绝不会中止。 更奇怪的是,有时候,她又会化身鬼怪,或心中充满怨毒,或满身鲜血淋漓,或躯体支离破碎,或四肢如同苍白枯树……在一个个诡异恐怖的场景中,爬行、蠕动、飘荡、飞舞,追杀着她自己。 直至清晨时分,手机闹钟响起,宛如天籁一般响彻整个地狱,她才能从噩梦中醒来,仿佛劫后余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恐惧值又会上涨不少。是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她感受到恐惧,恐惧值就会上涨,童叟无欺。 所以即便如此水深火热,她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 手机中,恐惧值一点一点上涨,换成了一颗又一颗黄金念珠,不仅还掉了助学贷款,还清空了积攒许久的购物车。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却令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欢愉。 “请让恐惧来得更猛烈些吧!”姜薇在心中呼喊。 然而,人类的适应性实在是深不可测,还不到半个月,噩梦就如同潮水一样消退。 这一天,漆黑一片的网吧包厢里,姜薇又看完了一部恐怖片,喝了一口咖啡,咂巴咂巴嘴: “这部片子,好像不太行啊!” 其实并非电影不够恐怖,而是在如此高强度的刺激之下,她的神经已变得强韧了许多,一般的恐怖片已经无法带来太大的恐怖感。 姜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心中有些许遗憾,单凭看恐怖片想要年薪百万,看来是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她也并不太担心,人这一生,想要感受到快乐不容易,想要感受到恐惧还不容易吗? 她也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只要还能以恐惧兑换黄金,她哪怕不从事任何工作,也足以衣食无忧了。 “不过应该能凑够一百点恐惧值了吧!” 在最初的报复性消费之后,随着银行账户中的金额逐渐上涨,姜薇就没有那么急着把恐惧值都换成黄金念珠,而是准备多积攒一些,也能少跑几次金店。 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虽然片子的效果一般,但还是贡献了六点恐惧值。 屏幕上显示:【恐惧值:100】 “咦?” 姜薇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忽然发现在页面下方,【祭物】按钮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按钮,名为【深渊】。 “还有新功能?” 姜薇心中一喜,连忙摘下耳机,点在【深渊】之上。 霎时间,手机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包厢内本就非常昏暗,在姜薇点进了【深渊】之后,竟变得更加昏暗了几分,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进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中。 在如此昏暗之中,连双手都看不清了,手机屏幕却又黑得如此显眼,如同嵌在黑暗中的一个洞。 那洞深不见底,仿佛真的连通着一个深渊。 姜薇的双眸也变得漆黑而幽深,尝试着在屏幕中心轻轻一点。 深渊动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黑暗深处涌现出来,先是一点鲜红。 血! 转瞬之间,那一滴鲜血就铺满了整个屏幕,一片血光照亮了姜薇的面容,她呼吸微微急促,有一瞬间她觉得那血会直接从手机屏幕中溢出来。 但是那血来得快去得也快,屏幕又恢复了黑暗。 “这是什么意思?” 姜薇纳闷地滑动屏幕,退回到主页面,却发现在【祭物】与【深渊】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按钮——【祝福】——其右上角还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 姜薇又兴奋起来,连忙点进【祝福】,里面只有一个血红色的图标,下方附有文字介绍: 【一滩血迹】 “这是我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东西?存放在这个【祝福】里面?” 姜薇在血红色图标上点了点,没有任何反应。研究了一会儿没搞明白,只得退出【祝福】界面。才准备回寝室再继续研究,目光落在屏幕上方显示恐惧值的地方,瞳孔一缩——数字归零了。 从【深渊】里‘捞’东西出来,竟然要消耗100点恐惧值? 她的3万块就这么没了? “我要一滩血迹有什么用,拿来做血豆腐吃吗?” 姜薇死死盯着【恐惧值】后面那个零蛋,紧攥着手机磨牙,却又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屏幕中心的火柴小人周边浮现了一轮黑色圆圈。 那一轮黑色圆圈如此完美、如此协调、如此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 圆圈中心的黑色小人,也变得愈发生动起来,简直、简直与她一模一样。 姜薇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种种诡异,在黑色小人身上点了一下,那一轮黑色圆圈无声无息地扩张开来。 这一点,也仿佛点破了什么。 咔嚓!似有某种东西破壳而出,从姜薇体内扩张开来! 漆黑包厢内,忽然一片光明,键盘、电脑、墙纸……所有事物都纤毫毕现。 姜薇愕然地张开嘴,她竟然看到自己一脸惊愕的样子,并且同时还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以及电脑屏幕后面错综复杂的接线、吸顶灯内小飞虫的尸体…… 所有这一切,上与下、前与后、内与外,以一种超越三维立体的形式,同时呈现在她脑海之中,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乱之感。反而更加清晰自然,更能把握物体的具体形状,以及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 姜薇并非任何宗教的信徒,不知道这世上是否存在全知全能的上帝,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这一定就是祂看待世界的方式。 “认识你自己”,这一哲学殿堂的至高追求,在此时此刻,不过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甚至能数出自己有几颗牙齿,看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姜薇心念一动,存放在【祝福】里那【一滩血迹】立刻流淌在包厢内的地板上,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哎呀,这下不好清理!” 她只顾着尝试新能力,忽略了当下所处的环境,等下保洁阿姨进来,恐怕要怀疑她在这里割腕自杀,顿时产生了“想要停止一切”的意念。 刹那间,包厢内又暗了下来,地板上那【一滩血迹】也消失不见,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黑暗之中,姜薇却扬起一抹笑容,蕴含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与从容。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洞察一切的力量,就存在于她躯壳之中,甚至不需要再去点亮手机。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第4章 红色高跟鞋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第4章 红色高跟鞋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江海电影学院,女生宿舍,1706室。 姜薇闭着双眸,盘膝高坐于床上,双手环结于丹田,眼观鼻鼻观心。 三位室友在床下瞻仰了一番,直呼“得道高人”。 周馥真问道:“薇薇,你这是在修仙吗?” 姜薇微微一笑:“差不多吧!” 这几天她没有继续看恐怖片,而是反复尝试着自己新获得的能力,大概确认了这是一种领域类的能力,以她为中心范围为半径两米。 虽然不算大,但在此范围之内,她拥有近乎全知的能力,效果十分之酷炫。 她一直尝试用各种方式沟通体内这股力量,想要提升领域的范围,打坐冥想就是其中一种,但可惜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仅仅是提升了她在宿舍中的地位。 室友们都觉得她“越来越仙了”。 “大师,请收我为徒吧!”周馥真双手合十,一脸真诚仰望姜薇。 “痴儿,你还有尘缘未了。”姜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飘渺。 周馥真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姜薇也笑了起来。 裴小敏催促道:“真真,我们走啦!电影都快开场了,让她自己搁儿这修仙吧!” 周馥真又问了一句,“薇薇,新出的超级英雄,可刺激了,真的不去?” “真的不去。”姜薇摇了摇头,她倒是不再心疼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电影”两个字就有点想吐。 周馥真就不再多说,一行人出门去了。 姜薇在后面大声提醒:“别忘了带好吃的回来!” 周馥真回眸望了姜薇一眼,感叹道:“薇薇,你真的变了!” 过去的姜薇,总是小心翼翼的,可不会如此自信地向别人提要求。 姜薇歪着脑袋:“变漂亮了吗?” “嗯。”周馥真肯定地点点头,现在的姜薇仿佛破茧而出的蝴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光彩照人,令周馥真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唏嘘之感。 王晶晶直呼受不了,“你们两个肉麻死了!” 姜薇眼睁睁看着周馥真被拖走,宿舍内又安静下来,却不再感到寂寥。 “闲着也是闲着,再试试我的超能力吧!” 姜薇背靠墙壁,闭上双眼,张开领域。 霎时间,方圆数米之内,一切事物尽在心中。 “嗯,都什么季节了,还有蚊子?” 姜薇闭着双眸、眉头微蹙,抱怨了一声,信手往墙上一拍。 一只蚊子正在空中自在飞舞,却突遭横祸,被一巴掌拍扁在墙上。 姜薇扣指一弹,把蚊子尸体弹到了地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电影中的武林高手。 其实,她的反应速度并没有变快,只是在张开领域的时候,能够精准把握到蚊子在空间中的位置乃至飞行的轨迹,再加上秋天蚊子已变得相当迟缓,才得以一击必杀。 “嘿嘿,超级英雄有什么好看的,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姜薇正自得意,忽然有一个身影走进了领域之中,原来是隔壁宿舍的孙甜。 孙甜的铺位就在姜薇隔壁,彼此之间只有一墙之隔。 姜薇在自己的铺位上张开领域的时候,正好可以把孙甜的铺位与书桌笼罩进来,对于这位同学,她已是颇为熟悉且习以为常了。 “姜薇被包养了啊,这你都看不出来?”孙甜压低了声音,却隐隐透着兴奋。 “啊?”姜薇愣住了。 虽然彼此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但只要在领域之内,姜薇便可以全视全知,孙甜的声音与其说是从隔壁传来,倒不如说是直接在姜薇心中响起。 简直宛如一道惊雷,在姜薇心中炸响,她不禁凝神静听。 孙甜自在地靠在自己书桌上,侧着脸撇着嘴,脸上一点迟疑的表情都没有: “不然她买手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好的手机,她一个孤儿怎么买得起啊?卖血啊?看她那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卖血也卖不了几个钱。” “追求者送的?嘁,这种鬼话你也信,我们学校里哪有这种好男人,送了几万块的手机,面都不露一个。你再瞧瞧,她最近买了多少新衣服,有的一件就要几千块,我跟你讲,她肯定是被包养了。听说都有人看到了,上星期天早上,她跟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一起从酒店里出来……” 孙甜宛如福尔摩斯附身,一开始还是“听说”,说着说着,已经仿佛是亲眼所见,那男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全都说得绘声绘色,把隔壁姜薇的嘴都气歪了,恨不得像捏死那只蚊子似的,把孙甜一把捏死。 姜薇上星期六确实夜不归宿,但那是在网吧通宵看恐怖片,怎么就成了从酒店里出来? 而且她买的衣服没有一件超过五百块钱,怎么就价值好几千块? 嗯,也可能是店家高仿了什么大牌,再加上她身材高挑、气质也不错,能把便宜的衣服穿出点高级感来…… “等等,我在得意什么?” “难怪最近总感觉有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孙甜,你给我死啊!” 姜薇怒发冲冠,下床穿好鞋子,就要冲到隔壁寝室去跟孙甜对峙,却又一下控制住了情绪。现在冲过去,虽然可以说是在宿舍门口听到的,但孙甜一定矢口否认,而且事情闹大了,谣言反而会传得更广。 她可不信“谣言止于智者”这种屁话,当时当下,大家都是乐子人,巴不得看你倒霉。 姜薇像头被困在笼子里母老虎似的,在宿舍内踱了几圈,忽然露出森白的牙齿:“孙甜,这可是你自找的!” …… 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孙甜又看直播看到半夜才准备睡觉。 她习惯睡前去上一趟厕所,便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走廊里暗洞洞、空荡荡的,一眼望不到尽头,安全通道的标识牌焕发着幽幽绿光。 她也不放在心上,一边走还一边看着带货直播,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跟了上来。 厕所倒是很明亮,只是窗户大开着,送来阵阵秋风,冷飕飕的。 孙甜缩了缩脖子,随便挑了一间隔间,走了进去。 她才刚蹲下,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一声一声,少气无力地,在空荡荡的厕所中响起。 孙甜的视线这才从手机屏幕移开,心中十分奇怪,都这么晚了,这么多隔间都空着,干嘛来敲她这一间,于是不耐烦地道:“有人!” 厕所又安静下来,只有幽幽的风声。 “咚——咚——咚——” 敲门声竟再一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少气无力,每一声都拖得长长的。 敲门的人仿佛生了重病似的。 孙甜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时候,一阵冷风从隔间下方的空档吹进来,吹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犹豫了下,才俯下身子,从门下方的空档向外望,壮着胆子喊道:“谁啊!”声音已有一丝发颤。 啪一声,厕所的灯熄灭了,变得一片漆黑,仅仅剩下孙甜手中的手机,释放着微弱的亮光。 “啊!” 陡然降临的黑暗令孙甜失声惊叫,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本能地向后缩,后背砰的一声撞在水箱上。 正在这时,那诡异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咚——咚——咚——” 孙甜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看到隔间门外有一双簇新的红色高跟鞋,尖锐的鞋尖正对着她,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客人”想要进来。 孙甜瞪大双眼,瞳孔骤缩,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双高跟鞋一动不动,孙甜也一动不敢动,仿佛在隔着薄薄的门板对峙。 过了许久,敲门声都没有再响起。孙甜恢复了一些镇定,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定是谁在整我!一定是,我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混蛋,别让我发现是谁,否则你死定了!” 正在这时,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门外那双红色高跟鞋中,竟汩汩地涌出鲜血,瞬间就染红了洁白的瓷砖,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殷红的鲜血越过隔间门,向着孙甜一点一点逼近,还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啊!”孙甜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砰砰砰砰砰砰!!”周遭响起狂乱猛烈的拍门声,令整个厕所隔间为之震颤,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愤怒与憎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孙甜的尖叫声又高了几个分贝,嗝得一声,双目翻白,晕倒在了厕所隔间里。 姜薇揉着发红的手从旁边的隔间中走出,施施然地提起地上的红色高跟鞋,那【一滩血迹】已被收回【祝福】之中,红色高跟鞋上纤尘不染。 她最近买了太多衣服鞋子,很多都来不及试穿,就丢在柜子里吃灰,这双红色高跟鞋便是其中之一。 姜薇有些肉痛,这双鞋看来是不能穿了,只好送人。 送给谁呢? 她回眸瞥了一眼孙甜所在的隔间,“如果再敢造老娘的黄谣,就送给你!” 待到同学们闻声赶来,厕所里已只有昏过去的孙甜。 片刻之间,厕所中就人满为患: “有人昏过去,快叫校医!” “我认得她,她好像是叫孙甜。”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后面的人别挤!” “要泼凉水吗?” “泼凉水会感冒吧!我看还是掐人中吧!” 在人声嘈杂中,孙甜悠悠醒转,狂乱地大喊:“鬼,有鬼!血,好多血!!” 大家都吃了一惊,四下打量,然而厕所被保洁阿姨打扫得光洁如新,白色瓷砖晶莹发亮。 “什么血,哪有血啊!?” “不会是大姨妈吧!” 此时姜薇已回到宿舍床上,对于厕所那边传来的动静充耳不闻,美美地直接躺平,胸中那股郁闷之气一扫而空,不知道有多么敞亮。 她掏出手机一看,却又猛然坐起身来,“涨了,涨了!” 这一会儿功夫,恐惧值竟然上涨了足足十三点。 现在姜薇看两部恐怖片也未必能有这么多恐惧值,而且她在吓唬孙甜的过程中,绝对没有感到丝毫恐惧。 “这是……孙甜的恐惧。原来,还可以吸纳别人的恐惧呀!” 姜薇心中大喜,那渐渐模糊远去的“年薪百万”又再一次变得清晰并向她招手。 这一下子,姜薇彻底原谅了孙甜。毕竟对方已经给了她“精神损失费”,差不多能有四千元,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唉,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别把人家吓出个好歹来!”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之后,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学校,孙甜被送去了医务室,好几天不见回来。 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孙甜半夜撞鬼了。 也有人相信科学,认为孙甜只是梦游,突然被惊醒,所以发了癔症。 还有人觉得孙甜就是哗众取宠、故意搞怪,并对此嗤之以鼻。 虽然很多人表示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但孙甜撞鬼的那间厕所,却一下子变得门庭冷落,不复往日的繁华。 数日之后,姜薇路过隔壁寝室,见里面挤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着不少人,诧异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薇薇,这里这里,快过来!”周馥真在人群中听到姜薇的声音,立刻挥手招呼她。 “这怎么过去?”姜薇无奈。 “唉,真没用!”周馥真立刻挤出人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兴奋地道:“孙甜回来了,正在讲她撞鬼的事儿呢!” 姜薇被周馥真拖着来到人群中央,只见孙甜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撞鬼的经历,周围全都是她的听众。若非亲眼所见,姜薇简直不能相信,小小一间宿舍里能挤进去这么多人。 孙甜看见姜薇进来,稍稍顿了一顿,瞥了姜薇一眼,微微挑起下巴,仿佛赢了什么。 姜薇又好气又好笑,枉我担心了好几天,现在年轻人心都这么大的吗? “你们知道吗?那个女鬼脸白得像纸一样,根本不像活人,但衣服是红的,鞋也是红的,一直在喊我名字,让我给她开门!你们说,我敢开吗?”孙甜绘声绘色地说着,听众们也跟着紧张兮兮,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兔子。 姜薇听了几句,感觉记忆都错乱了,怀疑自己并没有整治孙甜,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孙甜是真的撞了鬼。 “然后呢?然后呢?”周馥真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紧紧抱住姜薇手臂。 姜薇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场,感觉像是听了一整部恐怖片。 身旁的周馥真还意犹未尽,脸上满是艳羡:“薇薇,你说,这种事儿,怎么就让孙甜赶上了!” “……”姜薇无语,“这是什么好事吗?” “我玩了那么多鬼屋,还没见到真的鬼呢!”周馥真一脸遗憾,“我也想见一次嘛!” “干嘛要见鬼?鬼多可怕啊!” “你没听孙甜说吗?这个红衣女鬼是有冤屈的,发现孙甜不是她要找的人,就放过了她,不伤害无辜的。” 姜薇暗暗咬牙,我找的就是她!她也算无辜?呸呸呸,我才不是红衣女鬼! 不过算了,经此一事,关于自己的谣言应该已经风吹云散了,相比于活生生地撞鬼,被包养实在算不上什么爆炸性新闻。 姜薇回到宿舍、掏出手机、打开黑色app一看,果然,恐惧值上涨了7点,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孙甜编造的故事当然不会令姜薇这个始作俑者感到恐惧,这不是她的恐惧,而是身边人的恐惧。 拢共算来,孙甜已经给姜薇贡献了二十点恐惧值,可以买两颗黄金念珠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姜薇赚到的钱已经超过了十万块,距她拿到神秘手机还不到一个月时间,这种赚钱的速度,实在是令人心惊。 “这跟印钞机有什么分别,没有分别嘛!” 这件事儿也给姜薇提了一个醒,她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收入来源,十几万或几十万还可以用中彩票来解释,但再多钱可就不好解释了。 再说了,她也不能天天中彩票啊。 “该找份工作了呢!”姜薇摸着下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时候,周馥真洗漱完回来,问道:“薇薇,你的视频作业主题定了吗?” “定了。”姜薇微微一笑:“探灵主播。” “啊?你不是最怕恐怖的东西吗?我懂了,是孙甜给了你灵感!啊啊啊,好羡慕她啊!”周馥真把湿漉漉的头发抓得更乱。 “……” 第5章 探灵直播 “你走路怎么没有动静?” 第5章 探灵直播 “你走路怎么没有动静?” 深夜,一栋废弃的五层住宅楼被高大繁盛的树木簇拥着,阴森地伫立在繁华都市的阴影中。 楼体遍布火焰燎烧的痕迹,许多窗户都破碎了,变成一个个黑色的洞。 婆娑树影下,一个白色人影站在废楼前,一动不动。 这一幕,直如恐怖片的海报。 那道白色人影正是姜薇,她一袭白色风衣,双手插兜站在楼前,仰望着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心中也有些发憷。 这栋废楼就是她精心选择的探灵地点——桃园新村6号楼。 桃园新村是上世纪建成的老小区,居民已经搬走了大半,到处破败不堪,路灯也熄灭了不少,整个小区都黑黢黢的。 在十几年前,桃园新村的6号楼曾发生过一场重大火灾,造成了十余人伤亡,从此之后就被废弃。却在网上火了起来,产生了许多恐怖传说,成为江海市小有名气的灵异地点。因为就在市区、交通便利,有不少探灵主播都曾拜访过此地。 姜薇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作为探灵地点,也是因为交通比较方便。 有的探灵主播为了制造节目效果,还会专门选择发生火灾的日期与时段,据说能看到诡异的火光。 网上还有人坚称,曾在阴天下雨的时候,在三楼西侧的阳台处,看到被烧死的一家四口的鬼影。 姜薇瞥了一眼那个阳台,防盗网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缠绕着许多枯萎的藤蔓,后面也是黑洞洞的一片。 一阵秋风袭来,她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收回视线,却又强令自己死死盯着那个阳台。直到恐惧感达到巅峰,又开始逐渐消退,才收回视线。 种种恐怖传说,姜薇在查资料的时候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当她实实在在地站在这栋废楼前,却有截然不同的体验。 楼道口仿佛一张漆黑的大嘴,准备择人而噬,其中透出阵阵寒气。 一想到接下来就要踏入其中,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就攥住了她的心脏,令她回想起了刚刚开始看恐怖片的时候。 是恐惧! 果然,坐在屏幕前头和身临其境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而且——姜薇捏了捏兜里的手机——如果世上存在这种超自然力量,那么,未见得没有鬼怪。 姜薇心中感叹,她原本还算是比较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如今这种信念已被狠狠动摇,无法从容面对这充满未知的黑暗。 转而眼神又变得坚定,那就让恐惧来得更猛烈些吧! “喂……” 黑洞洞的楼道口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招呼,姜薇倒抽一口冷气,猛然后退了两步。 也不需要这么猛烈吧! “喂。” 招呼声再一次响起,竟又逼近了许多。 这一次姜薇听清楚了,那声音并不来自于楼道口,而是就在身后! 姜薇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黑暗中一个高大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前数米处。 她吓得差点直接打开领域,却听那高大人影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姜同学吗?” 姜薇眉头微蹙,努力回想着,“你是……沈、沈阳?” “是我!是我!”一个青年男子走上前来,他身材高大、长相英俊,身上还带着全套的摄影设备,“那个……我没有迟到吧!”神情却有一丝紧张。 “没有没有,是我提前到了。” 姜薇在决定做探灵主播之后,就开始在校园网上招聘临时摄影师,江海电影学院可不缺相关资源,人员专业,价格便宜,青春年少。 姜薇开出了两百块的“高薪”,顿时吸引了不少应聘者,在与室友们精挑细选了一番之后,选择了摄影专业的沈阳。 当然,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是,他是所有应聘者中长得最帅的。 姜薇与沈阳寒暄了一番,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你走路怎么没有动静?” “这……”沈阳尴尬一笑。 其实,姜薇在校园论坛上发布的招聘信息之所以那么火热,那两百块钱的“高薪”倒在其次,主要是“探灵直播”这个主题太吸引人了,当代大学生哪个不喜欢找点刺激? 半夜三更跑到凶宅里拍直播,这不就是真人版鬼屋探险吗? 沈阳来此之前,还专门了解了一下桃园新村6号楼的种种恐怖传说,觉得简直不要太刺激,但当他穿过狭长幽深的小巷,来到这个破败萧条的小区,才体会到什么叫“叶公好龙”。 他甚至想不到,作为国际大都市的江海市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他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但看到一道白色修长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黑黢黢的废楼前,直勾勾地仰望着楼上某个房间,那场景实在有些诡异,令他心里发毛,一时之间不敢靠近,但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硬着头皮慢慢凑上前来“接头”。 姜薇也没有深究,清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道:“工作内容你都清楚了吧!探灵直播,两个小时,两百块。”指了指眼前的废楼“拍摄场地就是这里,可能会有点恐怖,你要有心理准备。” 确定了姜薇人类的身份,沈阳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哈,这有什么恐怖?不就是黑了一点,老板你放心,如果有情况,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说着还抬起右臂,展示了一下强健的肱二头肌。 “老板”这个称呼令姜薇颇为满意,女人果然还是要有钱啊! 不过,这个沈阳人高马大,好像还是篮球队的,恐怕贡献不了多少恐惧值。唉,果然不该听真真她们的,选什么帅哥。 姜薇想起那三位室友,心中也有些无奈,前两天在寝室里招聘摄影师,简直像是选妃一样。 其实为了营造出强烈的代入感,大部分的探灵主播都是自己手持拍摄,但姜薇做探灵主播的心不是很诚,当网红能赚几个钱,压力又大、职业生涯又短,哪怕混成大主播也是朝不保夕的,哪有【恐惧值】变现来得稳健,带一个摄影师可是能多赚不少恐惧值的。 姜薇危险地眯起眼睛,要不要,等下让沈同学也见识一下【一滩血迹】呢? 但她心念一转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毕竟大家无冤无仇,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唉,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沈阳打了个寒战,明明是个大美女,怎么感觉有点可怕呢? “老板,设备我都调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姜薇点点头,“好的,那就开始吧!” 片刻之后,一个全新的直播间出现在直播平台上,标题为: 【夜半探灵:女大学生冒死勇闯鬼屋练胆】 当有一些用户随机刷进这个直播间,就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阴森的废楼前,平静地介绍着桃园新村6号楼的种种恐怖传说。 很快就有几条弹幕飘过: “好黑,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哇,主播好漂亮啊!” “主播有什么才艺,会唱歌吗?” “眼睛瞎吗?看不到是探灵?” “主播风衣上个链接。” “太好了,是女大学生,我们有救了!” “现在市场这么卷的吗?美女的也要搞探灵。”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第6章 温柔的我 “施主执迷不悟,终究难逃此 第6章 温柔的我 “施主执迷不悟,终究难逃此…… 姜薇虽然是第一次做直播,但毕竟受了几年科班训练,近来又看了不少恐怖片,入戏非常快,语气平静而带着一丝诡异,眼神紧张又有一丝好奇,一下子就将观众吸进进来。 或许是做直播的心不太诚,她并没有很积极地与弹幕进行互动,又带来了一种奇妙的疏离感,仿佛事件的亲历者在讲述着悲伤的往事。 沈阳一边拍摄,一边暗暗佩服,“这位姜同学真有两把刷子,第一次做直播就这么冷静,一点都不带紧张的!不过,凭她的颜值和才艺,在学校里应该很有名才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这不科学,等等,我们江海电影学院,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不,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沈阳赶紧收敛杂念,把心思放在拍摄上。作为摄影专业的高材生,他的运镜十分专业,随着姜薇的讲述,镜头时而推进,让观众们可以看清姜薇的脸庞;时而拉远,展示整座废楼的苍凉景象。 他们搞的简直不是探灵直播,而是电视机时代的探灵节目,给人一种耳目一新又很高大上的体验。 就有弹幕感慨:“探灵这种小众赛道,要不要搞得这么专业!” 似乎得到了平台的推流,直播间的人气稳步上升。 姜薇在讲完了恐怖故事之后,又围着废楼绕了一圈,从一个个窗户口望进去,都是一片破败镜像。 等直播间的人气渐渐汇聚起来,她才回到黑黢黢的楼道门口,对镜头说:“好的,我们现在进到楼里去。” 言罢,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向黑暗走去。 来到楼道门口,她忽然站定脚步,转过头来,对镜头道:“由于这里实在是太恐怖,主播决定放弃这次探险,带大家去吃火锅!” 弹幕顿时满屏的问号: “???”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唏,可以和解吗?” “此时此刻,你不会是在说笑吧?” “施主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善哉善哉!” “我要看吃火锅!我要看吃火锅!我要看吃火锅!” 连专心拍摄的沈阳都吃了一惊,不会真的要去吃火锅吧?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这时候,姜薇微微一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 “哈哈,主播太皮了!” “主播是害怕了吧!” “小姐姐,我支持你,你要是害怕,就别进去了。” “不要啊,我要吃火锅!” “把吃火锅的拖出去乱棍打死!” “施主执迷不悟,终究难逃此劫,可惜可惜。” 观众们猜得不错,姜薇确实有点害怕,但是,害怕就对了! 害怕就是金钱,害怕就是力量! 姜薇又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走进楼道口,城市夜空的泛射光彻底消失,她整个人都被黑暗吞没。 她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许多,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手电筒,照亮眼前破旧不堪的阶梯。 墙壁上爬满了霉斑,霉味混合着尘土味涌入鼻腔,令她想要打喷嚏。 姜薇先去推了推一楼的房门,全都纹丝不动,是封死的。然后她不再犹豫,顺着逼仄的楼道拾级而上,向着二楼走去。 二楼东面的房间是可以进入的,里面几乎被搬空了,只残留着些许生活痕迹:散乱在地的旧报纸,厨房里的瓶瓶罐罐等,还有一个烂得不成样子的破沙发。 房间空荡荡的,颇有些诡异之感。 姜薇在空房间里转了几圈,确认了一下房屋的格局,为接下来的直播做准备。 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三楼西面那间房,那里是火灾的起火点,有一家四口命丧于此。 网上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某个下雨天,在那间房子的阳台处,看到四个鬼影齐齐地并排站着,说是阴天下雨的时候阴气比较重,可以见到鬼。 简单探索了一下,姜薇正准备离开,窗外忽然下起小雨,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无比清晰。 突如其来的雨声,令正在拍摄的沈阳微微一颤。 姜薇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会是来真的吧!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对镜头说道: “刚好下雨了,新来的朋友可能没听到介绍,我再讲一下,据说在某个下雨天……” 她又把四个鬼影的恐怖故事讲了一遍,然后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要到三楼去了,就是那个能看到鬼影的房间。” 姜薇走出房间,回到楼梯间,面对那逼仄狭长的楼梯,简直有点不太想往上走,又深吸了一口气,拾级而上,向三楼走去。 手电筒照亮眼前一小片黑暗,姜薇小心避开落满灰尘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她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心想: “这位沈同学看起来这么强壮,体能竟然这么差,这才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这样也能打篮球吗?等等,他不会是害怕吧!” 姜薇刚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三楼的楼梯间,就掏出手机,低头查看【恐惧值】。 【恐惧值】竟然上涨了19点。 姜薇心中大喜:“好你个沈阳,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胆子竟然这么小,真是……真是太好了!”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她自己也感到了恐惧,但还不至于涨这么多,最多也就七八点。 也就是说,身后的摄影师沈阳至少给她贡献了十点恐惧值。换成黄金念珠价值三千多块,她付出的不过区区二百块劳务费,这场探灵才刚刚开始呢! 不论这场直播的效果如何,她都能赚到差不多一万块钱,这可是寻常都市白领一个月的收入了。 而她既不用挤地铁加班,也不用在直播间里面求爷爷告奶奶、讨好大哥大姐,只需随机挑选一个大冤种,哦不,是小可爱在废弃建筑里转一圈,就能赚到这么多钱,世上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工作吗? 思及于此,她心中哪还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欢喜,忍不住回头冲沈阳笑了一笑。 … 片刻之前,沈阳一边跟着姜薇上楼,一边在心里打退堂鼓,在听了姜薇极有沉浸感的恐怖故事之后,他一点都不想到三楼去。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恐怖片里面的愚蠢主角,不好好在家里呆着,非要千里迢迢跑一个危险的地方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忽然,他见姜薇站在楼梯顶端的一动不动,漆□□仄的楼梯间内,她头颅微微低下,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看不到一点表情。 姜薇不动,他也一动不敢动。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沈阳的心直向下沉去,又回想起刚刚在废楼前,姜薇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楼上某处,凝望的方向似乎正是是三楼那件凶宅! 那个问题又浮现于心头,他们学校里面,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姜薇”吗? 他的脚步后退,下了一级台阶。 直播间内: “咦,主播怎么不动了?” “直播卡住了吗?” “背影好像个鬼啊!”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一动不动真可怕。” “急死我了,摄影师快上去瞧瞧,摄影师,你别后退啊!” … 这时候,姜薇忽然转过头来,冲沈阳笑了一笑。 沈阳浑身一颤,心沉到了谷底,那笑容是如此亲切,仿佛对着相识多年的好友,却又隐含着一丝森然恶意,诡异到了极点。 直播间内,画面猛然抖动了一下: “啊呀,骇死我了!” “卧槽,她笑得我瘆死了!” “我靠,此地不宜久留,摄影师快跑!”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完了,主播被鬼附身了,吃不成火锅了。” “不要啊,我的女大学生!” “演得挺像啊,跟真的似的。” “主播这演技,我服了,怎么做到这么亲切又这么诡异?” 沈阳再也顾不得摄影师的职业操守,颤声问道:“你……你笑什么?” 姜薇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不就是小赚了大几千块,怎么这么没城府。 她一脸无辜:“没有啊,我笑了吗?” “你笑了啊,真的笑了下。”沈阳有点急了。 “你看错了吧!”姜薇笃定地道:“这里有什么好笑的。” “额……”沈阳说不出话来,也开始自我怀疑,一会儿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会儿怀疑是姜薇整的节目效果。 如果是节目效果,那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在做直播,反倒是他这个摄影师显得太不专业了,打断了姜薇的“表演”。 直播间内: “666,摄影师都被吓到了,这声音绝对演不出来。” “摄影师快跑,她真的笑了,介娘们儿不是人。” “主播挺会营造氛围啊,一会儿不会还要表演尖叫吧?” “孩怕。” “这有啥可害怕的,这届水友胆子不行啊!” 姜薇也不在乎沈阳开口说话,破坏了直播效果。笑话,直播能赚几个钱,随便破坏好吧! 她现在越看沈阳越觉得顺眼,如同地主婆望着自家最强健的牛马。 一脸温柔地道:“我们走吧!” 沈阳心中惊呼,“变了,她的态度绝对变了!” 从见面到刚才,她的态度虽然不算冷淡,但也称不上亲切。而在她踏上三楼之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太古怪了! 直播间内: “这笑容太美了。” “摄影师,快给特写。” “主播突然好温柔啊!” “姐姐,我跟你走。” “你们有没有觉得,主播的人设变了,有点诡异。” 第7章 纸人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第7章 纸人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沈阳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了姜薇的脚步,如果就这么跑回学校,那他就没脸见人了。 三楼的楼梯间,到处都是火烧火燎的痕迹,墙壁黑乎乎的看不出本来模样,上面竟然有不少小孩儿的涂鸦,画着可爱的小人,写着“某某某是大坏蛋”之类的话。 姜薇调查了一番,就来到那间凶宅门前,轻轻一推,房门开启,一股灰烬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纯黑色的房间,与楼下的房间不同,这里保留着全套的家具,但都被火焰摧残得不像样子。 姜薇手中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在客厅内划过,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时间感觉到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不真实。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姜薇确认了三楼的格局与二楼相同,手电筒指向东面的一个房间,开口道:“那里就是主卧,是四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窗外的雨声大了许多,阵阵湿气浸入房间。 姜薇先在厨房、厕所、侧卧等处探索了一番,最后才来到主卧门前,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沈阳紧随其后,但就在他踏入主卧的瞬间,绑在手腕上的手电筒忽然毫无预警地熄灭。 前方区域瞬间被黑暗吞没,姜薇背影也黯淡下去。那一闪之间,他似乎看到姜薇回过头来,苍白的面容在光影变幻之间变得诡异。 “卧槽!”沈阳连连后退,退出主卧。 姜薇也被吓了一跳,顾及着在镜头前的形象,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问道:“怎么了?” 直播间内,屏幕剧烈摇晃,光影变幻之间,划出一个又一个模糊诡异的画面。 弹幕也炸了锅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浩然正气,退!退!退!” “玄门正法,诸邪回避!” “靠靠靠,什么情况?” “?????” 姜薇来到沈阳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才稍稍回过神来:“手电筒……我的手电筒坏了。” “吓我一跳,不就是一个手电筒吗?”姜薇抚了抚胸口,也吓得不轻。果然,人吓人吓死人。刚才那一下,她至少涨了一点恐惧值,价值三百多块。 “我新买的。”沈阳喃喃自语,觉得不可思议,作为摄影专业的学生,他买的都是相当专业的设备,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损坏,而且出发之前,他专门检查过一遍,电量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姜薇搞的节目效果,那现在该怎么解释,都是巧合吗? 他整个人麻了。 “并夕夕买的吧!我赔你一个好了,算是工伤。”姜薇把自己的手电筒递给沈阳,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功能。 “我这可是大牌……”沈阳无力地申辩。 “嗯,你不会是想讹我吧!”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沈阳涨红了脸,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专业设备”“德国品牌”“十年保修”之类。 插科打诨了一番,沈阳倒是冷静了不少,只当是在网上买到了假货。 姜薇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拍完这间房间,就可以走人了,我请你吃火锅。” 她亲切地仿佛老友,沈阳在高兴之余又感觉有点不自然。 直播间: “我以为摄影师没了。” “摄影师的胆子也太小了。” “天呐,我还以为主播要变了?” “不要再进去了,这是警告!” “呵呵,都是节目效果,骗不到我的。” “吃火锅!吃火锅!吃火锅!” “啊,受不了了,我要点一个外卖火锅。” “小姐姐,吃火锅会直播吗?想看小姐姐神颜,舔舔舔。” 或许是女大学生探灵确实算得上是新奇,又或许是姜薇的颜值又足够的吸引力,在不知不觉间,直播间内的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第8章 纸人抬头 “我听我妈说,越漂亮的女人 第8章 纸人抬头 “我听我妈说,越漂亮的女人…… 沈阳跟着姜薇的脚步,又回到了主卧。还好,这一次,灯没有再熄灭,令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姜薇环顾四周,右手边是一个烧焦的大衣柜,房间正中是一张焦黑的双人床,碳化的床身露出钢架与铁丝。据说尸体就是在这张床上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融化了。 之前有一个很有名气的探灵主播在直播的时候,直接躺在这张床上,还说看到了诡异的火光。 姜薇心中感叹:“做直播真的太卷了!”她就算是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魄力,这要是往上一躺,新买的风衣就算是不能要了,她打算绕床一周就算完事。 她越过床尾,来到大床的另一边,手机灯光往回一扫,却见烧焦的大衣柜边上,一个面色惨白的孩子笔直地站在墙角,没有一丝声响。 “咝!”姜薇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艹!”沈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吓得一哆嗦,差点夺路而逃。 直播间内也一片惊呼: “墙角有个孩子。” “好可怕!” “好可怕!” “这个点儿怎么会有孩子在废楼里。” “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主播快跑。”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好像……不是人。”姜薇低声道。 “不是人!?”沈阳惊了。 姜薇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手机射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角落里那“孩子”的模样: 惨白的小脸上涂着两团红晕,头上带着瓜皮帽,身上穿着蓝马褂,一副清朝人打扮,竟是一个纸人。 那纸人孤零零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真的像是一个小男孩。 “纸人,这里怎么会有纸人?”沈阳的声音发颤,壮着胆子去拍那角落里的纸人,心中的惧意没有丝毫衰减。 这样一个被大火焚烧过的房间,怎么会有一个簇新的纸人站在这里? 姜薇想了一想,忽然笑了。 “你又笑了!”沈阳大声道。 “我笑了,这次真笑了。”姜薇微笑道:“你不要怕,我知道这纸人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来的?” “嗯……”姜薇犹豫了一下:“不太方便说。” “你快告诉我,你不要吓唬我。”沈阳都快哭了,他维持着拍摄画面,眼睛却不敢看过去。他自认不算胆子很小的人,但今晚发生太多诡异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回去的时候告诉你,你上去拍一拍,拍完就可以收工了。”姜薇用一种哄孩子的口吻劝说着。 直播间内,已有不少观众道出这纸人的来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个小鬼,原来是个纸人,这纸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哈哈,这不就是虎哥整的吓人机关,虎哥上次来探灵的时候整来的,他咋呼了好久,就差跟这个纸人拜把子了。” “不是虎哥的机关吧,虎哥来的时候那纸人就在这了。” “拉倒吧,虎哥探灵出了名的有剧本,你连这个都信,这辈子有了。” “你又知道了?虎哥放纸人的时候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当时我就在床底下。” “我在衣柜上面。” “我在虎哥背后。” “虎哥”也是一位探灵主播,可以称得上这个赛道的“一哥”,“剧情”一向惊险刺激,从来不让观众失望。 姜薇当然不可能在直播间里说,这破纸人是“虎哥”搞得机关,刚入行就得罪“大佬”,那情商也太低了。 她一边心中感谢“大佬”给自己创造的节目效果,一边来到那纸人前,仔细观察起来。 沈阳一听拍完纸人就可以回去了,也打起精神,慢慢挪向那纸人。 直播画面中,纸人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清楚,沈阳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令许多水友得以确认,这确实是“虎哥”整的那个纸人,没跑了。大概是纸人不值钱,又没法反复利用,就丢在这里没有带走。 霎时间,直播间内洋溢着欢愉的氛围: “虎哥直播间发来贺电,纸人就是我虎哥留下的礼物,送给美女主播,望笑纳!” “还不快说,谢谢虎哥。” “谢谢虎哥。” “谢谢虎哥。” “虎哥快滚过来,你怎么没把你弟弟带走?” 这纸人不同于一般丧葬用品店的纸人,做得相当精致,身材比例贴近人形,面容也画得惟妙惟肖。姜薇忍不住感叹,还得是大主播,做节目肯下本钱。 忽然间,纸人一动,竟抬起头来。那画上去的眼珠直勾勾地向姜薇望来,又忽然一转,望向沈阳。 “啊!”姜薇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发生,吓得一声惊叫,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床上。 沈阳绑在手上的手电筒再一次熄灭,房间内变得一片漆黑, 昏暗中,沈阳瞳孔放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直感到一阵阵的耳鸣,整个人都吓蒙了。 “沈阳,沈阳!” 恍惚中,他听到姜薇的呼喊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和奇怪的变调。 “纸人……纸人在看我……”沈阳指着纸人的方向,大口喘着粗气。 姜薇也蒙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段时间,她看了这么多部恐怖片,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那是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的不可思议,那纸人确确实实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沈阳,接着沈阳的手电筒就灭了。 此情此景,无法用任何科学知识来解释。 这世界上真的还存在其他超自然力量? 难道这纸人真的不是“虎哥”搞的机关?还是说虎哥的机关术已经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这么厉害还做什么主播?!我这么厉害不也要做主播…… 姜薇思绪混乱,“现实”仿佛在眼前崩塌,“荒谬”之感甚至盖过了恐惧。 她捏了捏手中的手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吁了一口气,姜薇壮着胆子照向纸人,却见纸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甚至还开启“领域”,仔细观察了一番,但那纸人从内到外就只是个纸人而已。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直播间内也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刚刚纸人是不是动了?” “不止动了,还看了我一眼,吓死我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艹,吓得我从床上跳起来了,那纸人真的看了我一眼。”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靠,又炸了一个手电筒?绝壁有鬼!” “都是剧本吧!” “光熄灭前,我好像真的看到纸人抬头了。” “草草草,我刚才把手机都丢出去了” 直播画面中,姜薇面色苍白,勉强解释:“应该是风吹得吧?大家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哈哈,探灵主播教我相信科学。” “主播,绝对是纸人自己动的,房间角落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而且风怎么可能吹得它身上不动,就只抬头?” “眼睛都动了,还风吹得呢!” “有没有人录屏?回放看一下!” “呵呵,现在的特效真厉害。” “小姐姐,你快跑吧!别在那里呆了,我害怕!”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晚安。”姜薇心里犯怵,打了声招呼就匆匆下播。 与沈阳相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退出房间,匆匆向楼下走去。 下楼的时候,他们闷不吭声,却你追我赶似的越走越快,后面简直要跑起来,最后一起冲出了楼道。 还觉得不够安心,二人直奔小区外的大马路,雨水淋在身上也混不在意。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纸人站在阳台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姜薇一路小跑,跑到小区外的大街上,在明亮的路灯底下,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江海市不愧为一座不夜城,都凌晨了,马路上仍是车来车往,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沈阳惊魂未定,问道:“我们没看错吧!那纸人……”突然闭嘴,左顾右盼,仿佛害怕纸人追上来。 “呼……呼……应该吧!” “你是不是要火了?” “哈?”姜薇猛然抬头。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安排好的?我听我妈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那是张无忌他妈!” “唉!”沈阳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能置信。 姜薇终于喘匀了呼吸,问道:“还吃火锅吗?” “吃。” “……” 第9章 大丰收 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轻财重 第9章 大丰收 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轻财重…… 姜薇的手机忽然响起,把她和沈阳都吓了一跳,脑海里顿时闪过“鬼来电”“午夜凶铃”之类的念头。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周馥真”,顿时松了口气。姜薇接起电话就听到周馥真关切的声音:“薇薇,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薇心中一暖,“你不会一直在看直播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馥真放下心来,又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个纸人,是不是动了一下,真的假的?不会是你搞的特效吧!你都下播了,弹幕还在讨论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那就是真的喽!”周馥真声音变得兴奋,“哇,太刺激了,早知道我应该去的,啊啊啊啊,好后悔!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运气,你下次再拍探灵,一定要带着我!你赶紧回来给我讲讲,太好了,这下你要火了!” 姜薇无语望天,这个学校里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而且就算是你要来,我也一定会拒绝的,我怎么忍心赚你的恐惧值。 “我现在要请摄影师吃火锅,你要……” 姜薇话还未说完就被周馥真打断,“我要来!我这就下楼,哪家店,算了,我来订吧!” 定好了学校附近一家火锅店,姜薇挂了电话,对沈阳道:“有一个朋友要来,不介意吧!” “当然。”沈阳点点头,“很好的朋友?” “嗯,怎么这么问?” “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温柔。” 姜薇有点不好意思,打趣道:“你刚才跑得挺快啊!” 沈阳的脸红了:“我要不是顾着你,我跑得更快。啊不是,遇到那种状况,谁能不跑?” 姜薇哈哈大笑。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脱离车流,缓缓停靠在路边。 沈阳绅士地帮姜薇拉开车门,自己则上了副驾。 叮!出租车的“空车”红灯变成了“有客”绿灯,然后缓缓启动,驶向目的地。 路边的梧桐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姜薇透过车窗,看着“桃园新村”渐渐远去,心中恐惧渐渐消散,有一股异样的兴奋涌现出来。 其实,她不是不能理解周馥真,谁不渴望自己的生命中发生一些神奇的事情呢? 姜薇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恐惧值】,忽然睁大了眼睛,【恐惧值】又上涨了33点!哦不,是34点——在她看的时候,【恐惧值】又涨了一点。 姜薇瞥了一眼前排座椅,看来沈阳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请他吃火锅是请对了,说不定还能再混个一两点。 再加上之前得到的19点,这一个晚上,哦不,这两个小时她赚了53点【恐惧值】,将近两万块钱。最近金价涨了一些。 如果是她一个人,估计已经要欢呼了,但她决心要表现得“深沉”一些,便不动声色。 沈阳正心不在焉地望着路旁的夜景,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一个八百块的红包——姜薇发的。 沈阳讶异回头,“给多了吧!不是二百吗?” 姜薇微微一笑:“今天意外状况有点多,算额外的奖金。” 哼,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轻财重义? 沈阳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 “不该为了博取流量,伤害一位天真善良的男同学。” “哈!”姜薇气笑了:“良心发现个鬼。” 沈阳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真的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姜薇摇摇头:“真的不是。” 沈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一声苦笑,“那这钱我不能要,之前都说好了,唉,是我命苦。” 见他如此自怜自伤,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姜薇哭笑不得。最终,她又请沈阳帮自己剪辑视频作业,他这才把钱收下。 来到火锅店,周馥真已经先到了,菜都点好了。 令姜薇吃惊的是,周馥真与沈阳竟然认识,曾在学校的活动中有过交际。 沈阳也没想到姜薇的好朋友竟然是周馥真,心下更觉惊奇,自己之前竟从未听过“姜薇”的名字。 江海市电影学院似乎存在一个姜薇不知道的风云榜,一些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学生都榜上有名,大家就算素不相识,也知道彼此的尊姓大名。 姜薇还不知道的是,在江海市电影学院内,她的名声也逐渐响亮起来。 …… 有了周馥真这个有钱大小姐的加盟,三人这顿火锅吃得格外丰富。 因为是姜薇请客,周馥真倒没有下狠手点菜,但她各种美食吃得多,比姜薇会点菜,肉、内脏、蔬菜、丸滑类的比例怎么选才能吃得过瘾又丰富,周馥真说来头头是道。 但这顿饭的话题可没有围绕着这一锅热腾腾咕噜咕噜的大火锅,沈阳认真跟周馥真描述自己当时的真情实感,已经看过直播的周馥真听得特别投入,时不时扼腕。 “哎你这亲历的体验也太好了吧,馋死我了。”嫉妒令周馥真嘴巴里的肥牛卷都不香了。 “馋你就多吃点。”姜薇说着就给周馥真夹了一筷子羊羔肉片。就为了这羊肉片,姜薇调蘸料的时候专门放了不少韭花酱。 沈阳和周馥真聊得开心,正合姜薇的意。 你们多聊少吃,羊羔肉都给我吃。 刀切的薄薄肉片饱蘸放了少量糖、少量芝麻酱、少量香油、少量醋和蒜末、致死量韭花酱的蘸料,大口大口地吃,不时再看一眼手机,沈阳贡献恐惧值的速度虽然更慢了,但隔上十几分钟还有一个加进来,美滋滋。 周馥真和沈阳的聊天,姜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兀自盘算着这次直播自己能拿多少礼物和流量分成。 刚才看菜单的时候,她看到这里还能涮雪蟹腿之类的,光是想想口水就要下来了。但她虽然比以前有钱了些,但到底还是个穷人,也不舍得大手臂地吃昂贵海鲜。 恐惧值是能换钱,但遇到这么多邪门儿的事,姜薇怎么也得留点后手给自己。万一真遇到鬼了,不得拿恐惧值买点【祭物】里的符箓之类的防身啊。 饭后三人仍兴致勃勃,周馥真问姜薇有没有做下次探灵视频的计划,希望姜薇将这类视频一直做下去。 “真的很好看,只要你做,我就一直看。”周馥真双手合十,一脸期待。 “也不知道这种视频剪辑出来能有多少流量,做一次怪不容易的。”姜薇啧一声,摸摸下巴。探灵又不像美食探店,有无穷无尽的素材。 “回头我好好帮你剪辑。”沈阳吃得满足,立即向姜薇承诺。 “那你可得加油了。”姜薇拍拍沈阳肩膀。 站在行道树下,她掐腰仰望月亮,昂着下巴,扁嘴,鼻孔出气,一副忧国忧民姿态。 希望能多积累些粉丝,多赚点流量,交课堂作业后老师多给点分数吧。 第10章 小火 “她甚至不愿意自己买一个纸人 第10章 小火 “她甚至不愿意自己买一个纸人!…… 城市另一边,装修得简单大气的直播间里,“探灵一哥”虎哥正坐在镜头前,被打光板和大灯照得浑身发热。 他情绪高昂地卖货,身体愈发热,时不时还得停下来擦擦汗。 作为探灵直播第一人,虎哥的直播间人气很不错,东西卖得也不错,一般商家给的当天销售任务都能完成。 撕开一袋鸭掌,佐料的香气扑面,他深嗅过后立即做出陶醉表情。 干直播的,表演能力必须得有,探灵直播的时候表演恐惧,卖零食就得表演喜欢吃,对他来说手拿把掐不成问题。 鸭掌有点咸,为了展示美味,他大口大口地啃,一边跟直播间里的人聊天,很快便干下去两袋。 脸上虽然不显,但实际上都快齁成人干了。 忙停下来喝水,佯装看弹幕,休息一会儿。 哪知道弹幕上一堆人都在说他不行了。怎么回事?虎哥当下瞪着眼睛看起弹幕: 【虎哥演技被碾压】 【赛道被超,虎哥眼看就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虎哥要完】 【可惜薇薇安美女没有开直播卖鸭掌,美女吃播肯定比虎哥啃鸭掌好看】 【也不知道薇薇安视频里的纸人到底有没有抬头,我看着反正挺邪乎】 【vv安第一次做视频,一天就破5w点了,虎哥拍马都赶不上】 靠,这个薇薇安谁啊? 虎哥掏出自己私人手机点进薇薇安的探灵视频,看了眼数据,评论数高得惊人,都在讨论什么纸人到底有没有抬头—— 有不少人逐帧截图,论证风是怎么吹的,如果是风吹动纸人,纸人应该有怎样的动态轨迹,绝不应该吹出抬头以及看镜头的动作。 也有人根据物理科学、光影错觉原理,大篇幅分析纸人抬头和看镜头的错觉是如何出现的。 虽然也有不少评论在吵架,但热烈得令人嫉妒。 虎哥一边看一边跟水友们聊天。 看完后,他啃着鸭掌先喊了几句广告词,才非常客气地评价:“挺好挺好,探灵视频后辈有人是好事啊。” 等直播结束,视频一关,虎哥当即变脸。 他竖着眉头,恼火地站起身,对着自家助理阿良等几人狠狠吐槽: “日,明明大火凶宅是我先去探险的,我的视频都没这么红。” “这些用户就是喜欢美女,俗!俗透了!”阿良忙应和,虎哥看视频的时候他就知道虎哥要骂人。那条视频刚才他也看了下,说真的,美女做探灵还真挺有卖点的。 薇薇安的视频逻辑、镜头感和剪辑技术都在线,作为工作人员,阿良其实是想建议虎哥把薇薇安签进公司。不过瞧着虎哥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机灵地没有开口。 “怎么我直播的时候就没那么多人夸我勇敢呢?咋的?我的勇敢不值一文呗?那纸人明明是我买的,纸人眼睛上的血还是我扎破手指头后点上去的呢!”虎哥气得将桌面拍得啪啪响,刚才看视频的时候真是强忍着才没在直播中喷人。 “就是就是。”另一名工作人员忙作出愤愤状。 “虽然我的视频总点击量比她的高,但我都发多长时间了,她这才发了几个小时!而且我都做了多久探灵直播和视频了?!探灵直播圈里也都有名气了吧。她就是一个新人,那能一样吗?我第一次做探灵视频怎么没这么热?”嫉妒令虎哥面目狰狞,他觉得自己快能喷出火来了。 “谁能想到啊,‘纸人到底看没看镜头’‘纸人到底抬没抬头’,这都能引爆话题。”阿良砸吧着嘴,一脸不理解。 虎哥火气仍没消,忽地仰天,不甘低吼: “她甚至不愿意自己买一个纸人!!!” 好气啊,真的好气。 …… 姜薇并不知道自己的视频给前辈大佬带来了怎样的情绪波动,她一夜好眠,早上刷牙的时候玩手机,还发现有广告商私信她谈合作。 定睛一看,卖鸭掌的。 她一个探灵主播怎么卖鸭掌啊? 在凶宅直播吃鸭掌吗?中间还要穿插广告剧情,纸人在身后抬头,她回首问:“老兄,来一根鸭翅膀吗?变态辣。” 这太离谱了。 不过她还是加了对方联系方式,决定回头去见一见,说不定对方能有不离谱的好主意呢。 留言里除了寻求商业合作的,还有专门做up主经纪的某公司。对方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up主只要专心做直播、剪视频就好,谈广告合作、营销宣发,甚至摄影师团队等工作都由经纪公司代劳。 啥也不用管,直接拿钱。 挺有意思的,姜薇也跟对方取得联系。就算不合适自己,多认识些人,洽谈一下,见见世面总归是好事。 一天课业接近尾声,最后一堂是表演基础课——姜薇的探灵视频就是这个课的作业。 今天的表演基础课内容是作业点评,以往张老师会选几个作业当典型,给大家讲解一些常犯错误、重大问题。 姜薇的探灵视频火了,心里是挺得意的。想着虽然老师审视视频的视角跟网友们会不一样,但沈阳是专门深造过视频拍摄和剪辑的,有他助阵的视频怎么也能及格吧。 看着同学们坐在座位上一脸紧张地等着张老师宣判,各个都生怕自己被当典型批评的样子,姜薇本来不慌张,此刻也忍不住跟着担心起来。 好在近半节课过去,错误案例点评结束都没出现她的视频,看样子是过关了。 张老师双臂抱胸靠着白板,喝了口水才抬头宣布: “剩下的时间,咱们做3个优秀范本视频的欣赏。” 第一个被点名表扬的是拍摄美食探店的男同学,第二个学生的视频是江海市田子坊老弄堂贯穿古今的演绎式介绍,同学们欣赏完毕,就剩最后一个优秀作品了。 大家都在猜是哪位同学压轴,这次居然卖了个关子,没有先宣布和夸奖,而是走下台,拉上所有窗帘,关了所有灯。 同学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蛐蛐起来,怎么还要拉窗帘关灯啊? 这么有气氛的吗? 姜薇也跟着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什么视频需要黑灯瞎火地看? “什么情况?”坐在边上的周馥真凑过来拉住姜薇的手腕。 “好像——”姜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的屏幕上忽然一阵滋啦啦电流闪烁,镜头逐渐显出影像,昏暗的环境中,一双着运动鞋的大脚踩着破旧的水泥地,大步交替前进。 影片里手持摄像机的人的喘息声逐渐变大,回荡在教室中,立体环绕。 忽然镜头猛然上提,一道白色人影晃过,最后落定在一栋鬼气森森的废弃住宅楼上。 “我艹,刚才镜头晃的时候,是不是照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啊?”姜薇左前方的男生转头跟右侧同学小声蛐蛐。 “好像是有。” 同学们的视线都被镜头抓住,影片仅用几秒钟时间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关注。 区别于其他人的好奇和紧绷,姜薇不敢置信地看向贴墙站在一边的张老师。喔~真没想到,最后这部优秀作品居然是她的影片。 还想着肯定能及格,结果何止及格,居然能作为压轴展示。 瞧瞧这开局拉满的氛围感,沈阳那800元没白花,好小子,片子剪得不错。 影片给了探灵地点一个从远景拉到特写的亮相,正片终于开始,镜头缓拉,终于定格在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女鬼”身上——穿着白风衣的姜薇对着镜头开始独白。 “我擦,这不姜薇嘛?!”同学们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向很低调的姜同学。 “哇,这么上镜的吗?”前排的男同学忍不住回头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姜薇惊人出落得这么漂亮了。又回头看片,荧幕上的姜薇在朦胧冷光照射下显出一股清冷慑人的气质又像女鬼又像女妖精。 坐在后面的同学一把抓住姜薇的椅背,凑近惊叹:“竟然是你。” “正是你姑奶奶我。”姜薇回头瞪对方一眼:“专心看片。” 那同学忙收回手,抬头便见荧幕上的姜薇一双眼睛有些紧张地直视镜头,仿佛正与看视频的他对视。 姜薇表情虽然并不十分恐惧,却让他感同身受种前途未卜的焦虑情绪…… 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和恐惧氛围渐渐弥漫整间教室。 几分钟后,姜薇手机上的恐惧值开始跳动。 她能吸收以自己为圆心,身周直径4米范围内所有人的恐惧值——基本上跟那诡异领域张开时的区间范围一致。 而在这间教室里,她身周这个范围内,坐着14个人。 姜薇张开领域去查看同学们的状况—— 有的同学紧拉住身边人的手臂,一脸紧张;有的不自禁瞪圆眼睛、前伸脖子,像个专注等待投食的乌龟般全神贯注;有的缩脖并腿,绷着神经看片;有的不停揉搓手臂,仿佛想将身上的鸡皮疙瘩搓掉…… 瞧见大家的反应,姜薇心情愉悦地靠进椅背。 同学们齐心协力做贡献,原本的53点恐惧值,没一会儿就变成了60。 数着恐惧值,姜薇陪着同学们将自己的片子又看了一遍。 等片子播完,老师开始讲解点评时,除了姜薇认真听,其他同学们都没心情听课了,全在交头接耳或手机群聊。 “姜薇将这个片子上传到网上了,哇,效果超好,点击率可高了。” “哇,好羡慕。”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啥?” “姜薇的片子在网上爆火!” 【你们听说没?姜薇的片子在网上发飙,赚老多钱了。别说是我说的,我刚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的。】 【老多钱是多少钱啊?】 【得有几万吧。】 “听说了吗?姜薇这片子出圈了,赚了几十万。” “我靠!怪不得她最近换了新手机。” 【哎哎,我小群里说个秘密,你们听一听就好,不要外传啊。】 【什么什么?】 【姜薇这片子不是爆火了吗?版权被人买走了,好像要被翻拍成电影,据说版权费7位数。】 【哇塞——】 等到下课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知道,姜薇的探灵视频帮她赚了超多钱。 嗯,得有一百万不止呢~ 第11章 翁仲玉牌 放在过去,他得被梁山好汉 第11章 翁仲玉牌 放在过去,他得被梁山好汉砍…… 一场优秀作品欣赏结束,姜薇收集的恐惧值居然长到101了,果然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课后她都有点不舍得离开教室了,背上包后一直往人多的地方凑,好收集同学们的后劲儿恐惧值。 不少同学对姜薇的短片是真感兴趣,专门挤过来问问题: “薇薇,那个纸人是你准备的道具吗?” “姜薇,那纸人不会真的抬头了吧?我昨天就在b站首页看到你的视频了,我打篮球的时候还听摄影系的同学说那纸人不是你们提前准备的道具,一切都是真的。后来你有没有检查一下那两把手电?到底是接触不良,质量问题,还是真的在凶宅里受神秘磁场影响,自动断电啊?” “啊?真的假的?那纸人有猫腻吧?” “卧槽,你别吓我,我晚上还要睡觉呢。” “薇薇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去做探灵。要是我,哎,给我钱我都不敢去。” “这才叫弯道超车啊,做探灵视频真是个好赛道。” “好赛道?要不你去试试?给你八个胆你也不敢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姜薇问东问西,要是以往,姜薇早溜掉了。今天她可不急着走,还专门挨个回答大家的问题,并刻意放慢了脚步。 等终于走出教学楼往食堂拐时,她抽空看了眼手机,恐惧值果然又涨了几个。 都是钱呐。 吃饭的时候,姜薇又多点了一盘肉菜,炸鱼块外焦里嫩,蘸着椒盐吃,鲜香无比。真不错,是不是以后就要过上顿顿有鱼的生活了啊。 一边细品口腔中的肉香,她一边沉思盘算: 恐惧值超100了,从【深渊】抽一次东西耗费100点恐惧值,她现在又可以抽一次东西了,要抽吗? 上次抽中的是【一滩粘稠的血迹】,这个东西吓唬人非常有用,上次在卫生间吓唬孙甜,赚了不少恐惧值。抽到的东西放在【祝福】页面里,以后可以反复使用,滚雪球般地赚更多更多恐惧值,换更多更多金豆子和【深渊】抽奖机会。 而且从【深渊】中抽东西还挺有期待感的,盲盒嘛,现在流行,说不定能从深渊里捞出点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只要别又来一滩血,都是惊喜。 不过100点着实有点贵,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太舍得。 回到寝室后,姜薇反复翻看黑框app。 有108点恐惧值,【祭物】里可以买的东西多了好多。 她现在银行卡里有几千块,食堂饭卡里小几百块,再买一颗黄金念珠吗?还是买点别的? 说不定有比黄金念珠更值钱的东西呢。 改左手撑腮为右手撑腮,姜薇终于还是用10点恐惧值换了一颗黄金念珠。 搓了搓掌心忽然出现的金豆子,人就是天生会喜欢金子。接着,她用36点恐惧值换了一个【小玉牌】——毕竟有个“玉”字,应该是值钱的。 掌心倏地出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像冰,姜薇握在手心里暖了好一会儿才捂热。 玉牌是近长椭圆形的,比她想象中小,只有3cm长,1cm宽,薄薄的一块儿。 她在电脑上查了半天,才确定这是块儿辟邪用的翁仲牌——据说翁仲是位威震匈奴的猛将,身高一丈三尺,端勇异于常人。 凶神镇邪,老传统了。 翁仲的形态用简单的线条刻画,一眼看过去只是个穿长袍的古人,面部仅有长须长脸的轮廓。雕刻虽然简单,但线条流畅,很有艺术美感。 玉牌是温润的白色,有没有可能是网上说的和田玉呢? 凑近了闻,有若有若无的香气。 在灯光下照,仿佛还有白色的雾气氤氲,珠光宝气,怪招人喜欢的。 姜薇不懂玉,也不懂玉雕技术和驱邪玉牌,到底品质如何,工艺如何,价值如何,她在网上查了小半个晚上都没得出什么结论。 先找了根黑色的长皮绳将之串好,系个花结,挂在了脖子上。 黑框app很诡异,但她上网查过,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这些用恐惧值换取的念珠哇,辟邪玉牌呀之类,在鬼片里的用处很明了,但在现实世界被她拿到,不知道“辟邪”之类的用途还起不起效。 姜薇戴着它睡了一夜,没做梦,也没觉得睡得更香甜。 但她有预感,总不可能是块普普通通的玉牌。 … 傍晚下课后,姜薇直奔自己卖金豆子的商圈。把金豆子变现后,便找了个玉器店问老板收不收。 满怀期待地摘下玉牌递给老板,对方掏出一堆工具,用各种东西对着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搞得姜薇都有点紧张了,这么大张旗鼓的,不得值好多钱啊。 “小姑娘,现在是黄金好出手,玉不好出手。”老板将玉放回垫了锦布的小托盘里,递回姜薇面前,“而且这玉太小了,一看就是那种做不了镯子,剩下的边角料玉材。” “所以呢?”姜薇捏起玉牌戴回脖子上,装作并不在意地问。 “玉的品质嘛勉勉强强,嗯,你要是诚心卖的话,我100块钱收了。”老板小眼睛扫了一眼被姜薇塞进衣领里的小玉牌,重新戴回白手套,一边盘自己的小叶紫檀手串,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100?”姜薇不敢置信地瞠目。 她用36点恐惧值换来的,相当于1w来块钱呢。老板用100块钱收,他怎么不去抢钱啊。 “给的不少了,你看看你这块儿玉,就这么大一点儿,雕的这是什么啊?”老板手指点了点桌案,眼睛都没抬。 “翁仲,辟邪的。” “现在大家都要招财进宝,要是个葫芦、花生、白菜什么的还行,辟邪的有什么用啊。”老板摇头,“这么小的料子又改不了别的。” 就算老板觉得不值钱,不收就行了,也不用这么贬低吧? 姜薇抿唇压下性子,转身便走。 “哎,最高200。”老板见她真要走,盘珠子的手停下,身体倾向玻璃桌案,略微拔高声音,追价道。 姜薇在门口停顿了下,回头横一眼老板,应都没应一声便走了。 她又在商场里其他几家玉器店、贵重首饰店转了一圈儿,有的店收玉,有的店不收。大多数都给她认真估了价,最低也有400元。 每个鉴玉的师傅都表示了玉牌用的是很不错的和田玉,但现在玉器市场不景气,这块玉也的确有些小,收购价一定比市价低不少,实在出不到太高的价格。 姜薇又提到自己去的第一家店老板说的玉料不怎么样的话,朴实的鉴玉师傅忍不住笑: “看你年纪轻,想唬你低价卖呗。这块玉的品质,100收也未免太狠了。市面上这么多玉器店呢,谁也不会只进一家店、询一家价,这老板也把别人想的太蠢了。”老师傅话后面还有一句不好听的,100块钱简直是把姜薇当小傻子骗呢。不想姜薇心里难受,他转开话题道: “你这块玉质好,雕工质朴,有汉代玉雕之气。你知道的吧?汉代的玉雕很出名的,这个还是雕得很大气的,有一定艺术价值。 “遇到识货的,几千块还是好卖的。我收嘛,三千块,绝对实在。” “谢谢师傅。”姜薇将玉牌戴回脖子上,就算是3000块卖,她也不舍得。明明是比黄金念珠还贵的东西,怎么会只值3000块呢? 黑框app给这些【祭物】的定价,不可能是乱标的。小玉牌比黄金念珠贵的道理是什么呢?或许…真的有辟邪作用。 叹着气,姜薇决定不卖。 只要她不卖,戴在自己脖子上,它就永远都是无价之宝。 “没事,你要是想卖,就来我这里。良心收购,肯定是市面上给价最合理的。”老师傅点点头,收起工具又去看自己的小视频。 镜头里影影绰绰,美女主播脸色苍白,他也不由得感到紧张。 冒陷勇闯凶宅的小姑娘被忽然熄灭的手电筒吓得激灵,他也被吓一跳,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玩,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暂停视频,歪头朝门口望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嘶,刚才来卖玉牌的小姑娘,跟视频里那个最近很火的探灵主播是不是有点像? …… 姜薇步出商场,路过自己询价的第一家玉器店,想到刚才老师傅的话,越想越气。 垃圾奸商,欺负她年纪轻,想用100块钱骗她的玉牌,放在过去,他得被梁山好汉砍头祭旗——杀他都算行侠仗义了。 又走出去几步,姜薇忽然驻足。 目光在玉器店和它左边的蜜雪冰城、右边的好利来间逡巡,静默几息后,她大步折返,进了蜜雪冰城。 点好2块钱的招牌冰淇淋,姜薇靠着墙壁——墙另一边就是玉器店。她摸着挂在胸口的玉牌,慢条斯理地舔尝。 在其他人无知无觉间,她张开自己的诡异领域,将墙壁另一边的玉器店也笼在了诡域之中。 …… 玉器店的老板姓章,说是开玉器店,其实店里还卖些木头——小叶紫檀手串、黑檀木手串、黄花梨手串、砗磲串都有,当然,也有一些好木料的高仿品。 这些木头跟玉石一样,不像金子价格统一稳定,不同品质价格浮动性大,而大多数买家根本分不清好玉坏玉、好紫檀假紫檀。 章老板就喜欢做这种生意,只要遇到一个冤大头,就能发个超预期的小财,美滋滋。 趁店里没客,他给玉器展示柜换了个绿灯,这样照下去,什么玉都翠翠的、透透的,看着贼值钱。 正满意地欣赏那些被照贵的翡翠,畅想着怎么忽悠顾客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血汗钱变成他的财富,忽然听到一滴水声。 那声音很近,吧唧一声,还有点黏糊糊的感觉。 没太当回事,阖上玻璃展柜,准备戴回自己盘珠子用的白手套,章老板又听到第二声“吧唧”。 抬头往声音来处看,柜台前的空地上似乎有两滴暗色液体。 他绕过柜台,弯腰去看,一滴液体“哒”一声砸在额头发际线处。 直起腰,他伸手抹了一把,液体很粘稠。搓着手指头凑到眼前看,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味。 有些恶心地撇嘴,仰头上望—— 仅一眼,他便心里一颤。 只见棚板的缝隙间不断漫涌出红色液体,粘稠的液体连成红色瀑布般往下泼洒,直浇向他头脸。 “啊我艹——”章老板吓得猛往后倒,不想踩在一小汪血迹上,脚底一滑,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仰面朝天跌倒,脸面向着棚顶,幸好头脸避开了,红色液体只哗啦啦泼在他腰腹处。 粘稠的液体拉丝,腥臭扑鼻,惹得他作呕,是血,分明是血! “呼……呼……”坐起身体,头仍高仰起盯住棚顶。 无数道流动的红色线条连在他和棚顶之间,仿佛一个怪物正从棚顶扑下,往他身体里钻。 章老板这辈子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心跳失速,耳膜仿佛都要被心跳声震裂。 竭力想要甩掉腿上的血迹,向后挪躲,踢蹬,偏偏那血像有意识地在追他一样,竟跟着他腾挪的地方拉出一条血线,仍朝他面部浇泼。 想到这种可能性,章老板脸上血色尽褪。 他失语地乱叫,肾上腺素飙升,四肢发麻,觉得自己就快要晕死过去。 “砰”一声,头撞在后面的玻璃展台上,他却顾不上头上的痛感,蜷缩起身体,翻身手脚着地,直往柜台后爬。 躲到柜台后,他哆嗦着想要脱掉泼溅到鲜血的衣服裤子,低头却见腰腹上只有蹭到的土灰,根本没有什么血迹。 “?”诧异地扒拉衣摆和裤腰,左看右看果然都没有血。 他瞠目怔了好一会儿,霍地探出头去往柜台前空地上看,哪还有什么血迹。 又抬头,棚顶只有吸顶灯和棚板之间的黑色接缝。方才明明有瓢泼般的血往下流,像棚板上死了个人一样。 怎么什么都没了? 干咽一口,章老板趴在地上仰着头,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回来。 他扶着柜台站起身,盯着头顶看了半天,又走到空地处转了几圈儿。 什么都没有。 摸摸额头,看看手指腹,之前还在的血液都消失了。 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出现幻觉了? 可是那种粘稠的触感,黏糊糊血液泼洒了一身的重量感那样清晰,怎么会是幻觉呢? 他久久地发呆,仍觉心神不宁。 …… 隔壁姜薇吃完了冰淇淋,肚子里凉冰冰的。 拿纸巾擦了擦嘴,双手揉胃摩擦生热,慢步走出蜜雪冰城。 回头乜一眼玉器店里坐在柜台后仍在发怔的章老板,姜薇低头解屏手机,兑换黄金念珠和小玉牌后,108点恐惧值只剩62点。现如今吓唬过章老板,恐惧值回升到74。 兑换小玉牌花掉的36点恐惧值回本了12点,姜薇感觉好多了。 方才被章老板当傻子般连唬带骗的气也消了些许,挎起帆布包,她拐到隔壁买了点面包,才大步折返学校。 第12章 压床 孤立无援的绝望令她目眦欲裂, 第12章 压床 孤立无援的绝望令她目眦欲裂,一……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读大学后都会变得更爱跟朋友们呆一块儿,周馥真反正是在住宿舍后就想天天跟舍友们一起玩,乐不思蜀。 但她爹妈时不时给她打电话催她常回家看看,只好每周末舍弃“狐朋狗友”们,至少回家待一天,陪陪两个正值壮年的“寂寞老人”。 周六到家时,父亲正抱着一盆新买的兰花去院子里摆,周馥真将书包丢在客厅,跟过去帮忙。 老周是个从义乌起家,八十年代就搬到江海市的商人。如今上了年纪,渐渐有了些儒商的气质,平时信个道,搞搞文玩古董,种种兰花读读哲学。 帮新兰花选了个阳光、透风等各项条件都适合的位置,老周直起身,掐着腰欣赏新玩具。 转头问女儿:“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周馥真笑着点头,一个喜欢莳花弄草的爹总比喜欢沾花惹草的爹强,她和她妈都很鼓励父亲这些小爱好。 下午跟老爹在家里下围棋、喝茶,晚上一家人围桌吃饭,聊各自一周趣闻,饭后陪爸妈去散步,倒也悠闲自在。 晚上她去健身房撸了会儿铁,在自己的影音室里看了部电影,便准备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降温,周馥真最近总觉得家里冷飕飕的,晚上睡觉时换了厚被子盖。抱着□□花熏得香喷喷的被子,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渐深,周馥真睡得越来越不安稳。 她仿佛知道自己正做梦,却醒不过来。 在一片漆黑的仿佛古式建筑中,一群人围坐在室内,似乎正在不停重复地嘀咕着什么。周馥真只能意识到那些人在说话,但完全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可是感觉上能察觉到恶意。 她心里越来越觉得恐惧,想要挣脱这个环境,远离那些嘀咕着的、面目模糊的人,但越是想挣脱,那些人好像就距离她越近。 喉咙里忽然逼出一声闷哼,周馥真被自己梦中发出的声音吓醒。霍地睁眼,室内昏暗,冷森森的气息弥漫四周。那种心慌的情绪仍在,令她十分不舒服。 忙伸手开灯,她在床上瞪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梦里的感觉还很清晰,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什么恐怖事件一样。 毫无睡意,她只好趴在床上玩手机。 一向喜欢追寻刺激、热爱恐怖元素的周馥真居然被一个恶梦吓得不敢睡觉,叶公好龙诚不欺我。 后来玩了一个多小时才又有睡意,只是后面睡得仍不算很香甜。 天亮后跟爸妈吃了个早饭,跟爸妈聊起昨晚的恶梦,妈妈惊呼自己已经接连做了一周恶梦,怀疑是不是家里闹鬼。 老周便提议请个道士过来驱驱邪,妈妈老赵却不同意,她信佛,要请和尚来念念经。 周馥真不管是道士来还是和尚来,饭后都要出发回学校,她得补补觉,但实在不想在家睡。 … 几个小时后,周馥真背着自己的小皮包昏昏沉沉地回到学校,一进宿舍门就看见姜薇从卫生间洗了拖把回来,忍不住凑过去要抱抱。 “真真怎么了?”姜薇丢开拖把,抱了抱蔫蔫的周馥真。 “昨天没睡好。”周馥真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发,“我家屋里冷飕飕的,我一回去就有点心神不宁。我门一家都怀疑家里闹鬼。” 说罢,她又觉得自己讲的话有点傻,自嘲地笑了笑。 “估计降温闹的吧。把地暖开起来,屋里暖和了应该就没事了。”姜薇安慰道。 “嗯,说的也是。”周馥真从姜薇身上汲取了些温暖,莫名觉得格外安心,爬上床铺便开始补觉。 又一周课业上完,到了周末。 周馥真背上小包准备回家时,姜薇忽然从她自己脖子上取下一块玉牌。 “你要是害怕,就把这个戴上吧。”姜薇将玉牌挂上周馥真脖子,捏着玉牌说:“大师开过光的玉牌,雕的是翁仲,驱邪的。” … 坐上车将书包放在一边,周馥真掏出姜薇借她的玉牌。小东西握在手里还有温度,暖暖的。 应该不会太贵吧,但是姜薇从脖子上摘下来给她的,得小心珍重地戴着。 回到家时正遇到爸爸从暖房出来,瞧见女儿脖子上的新挂件儿,方才一打眼,仿佛看到玉牌周围蕴着烟气暖光似的。 “玉牌不错,哪来的?”周父定睛再看,虽然没有光晕白烟,但也是块品质不错的料子。 “朋友的。”周馥真捏起玉牌看了看。 周父凑近看了看,雕的图案虽然简单,但意境很好,显然雕刻师傅有非常好的雕工和审美,“你朋友还挺大方的,追你咯?” “女性朋友。” “?”周父警惕地盯向女儿,现在年轻人可不得了,女性朋友也未必就不能是恋人关系。 “珍贵的纯友谊!”周馥真一对上父亲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白父亲一眼,转身回了客厅。 拎上书包,周馥真捏起小玉牌又看了看。她爹五六年前迷过一段时间玉器,眼光肯定是有的,他说这玉品质不错,那肯定就是很好的玉了。 原来是很值钱的宝贝。 将玉牌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周馥真将之塞进衣服里,紧贴着皮肤。 走向楼梯,路过母亲作为佛堂的房间时,胸口忽然热了一下。 她摸了摸胸口,又将玉牌取出。 夕阳斜照,正落在周馥真身上,玉牌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仿佛正闪耀金光。 摸着并不很烫,应该是错觉。 …… 深夜,周馥真睡得正沉,卧室的门忽然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到一阵寒意,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梦里,她隐约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儿哭声,特别瘆人。在梦里,她好像经历了些什么,身体猛然下坠,她睁目梦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想翻身去上个厕所、喝个热水,手要往起抬,却发现四肢发软,难道还在梦中? 正有些恍惚,胸口上猛然一沉,仿佛压了一座山。 她双手使力想要坐起来,可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不在自己手里。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寒冷、身下褥子的柔软和被子的重量格外真实,周馥真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浑身汗毛倏地立起,她只觉后脑勺处一阵发麻,如果自己是短发,头发恐怕都要竖起来了。胸口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仿佛有一个胖子蹲在胸口,还在不断向下压。 周馥真觉得肋骨都要被压断了,呼吸越来越急促。 手忽然获得自由,她忙向胸口上推去。黑暗中,房间灰蒙蒙的,她能模糊地看到胸口上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指分明触碰到了很冰冷的东西。心倏地下沉,她想要尖叫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指尖掌心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黏腻,湿冷,她摸到了一个怪物。 呼吸越来越艰难,她想要伸手推开身上的东西,忽有两股力量将她的双手按压在身侧。除了眼睛,她身上再没有能动的地方。 有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人最大的绝望莫过于此。 即将被鬼压死的恐惧令她大脑昏沉,浑身战栗。她张大嘴巴,竭力呼吸,喉咙里不断发出噶噶呃呃的声音,心跳失速得仿佛随时要从口中蹦出。 孤立无援的绝望令她目眦欲裂,一双阴冷的手已经扣在了脖子上,正慢慢收力。 濒死的恐惧激发了巨大的潜力,她猛然挣脱双手,一把朝着身前的东西推抓过去。与此同时,骤变突生。胸口皮肤忽然被烫了下,一团火光腾地从胸前燃起,下一刻,她能动了。 来不及细想,周馥真连滚带爬地下床,大口喘气。一巴掌拍开灯,她浑身颤抖着旋身贴墙而立,双眼惊惧地扫视整个房间。 屋里什么都没有,亮堂堂的、粉嫩嫩的,既没有怪物也没有鬼。 胸口剧烈地起伏,烫痛感仍一阵阵地刺激着她的神经,提醒着方才的一切是多么真实。 低头拉起睡衣,上面一个焦黑的大洞,一颗细小的火星漂浮向空中,瞬间熄灭。脖子上挂着的小玉牌方才亮起的光消失,仿佛变得比之前黯淡了些。 攥着仍有余热的玉牌,周馥真在原地静立了好半晌仍心有余悸。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些,一直没再出现怪事,她才缓过点神。极其缓慢地走回床边,一手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手摸向褥子上被火星少出的小窟窿。 几分钟后,周馥真坐在主卧沙发上由妈妈检查胸口上的烫伤痕迹,渐渐回过神。 打了个寒颤,她握着翁仲玉牌,怔怔地想: 刚才她经历了灵异事件。孙甜到底见没见到鬼不好说,但她好像真的遇到了,只是似乎并没有期待中那么令人兴奋激动。 相反,她现在身体都还在打颤,太可怕了…… 第13章 请出山 妈信佛,爹信道,还有个喜欢 第13章 请出山 妈信佛,爹信道,还有个喜欢玩…… 周六上午,周馥真冲回宿舍,急切地将沉睡中的姜薇摇醒。 “几点了?第一堂啥课啊?”姜薇还没睡醒,以为到周一了,睡眼惺忪地问。 “不上课,薇薇,你给我的玉牌是什么来头?”周馥真扒在床沿,一脸严肃地问。 揉了揉眼睛,姜薇望着周馥真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来,“你咋周六就跑回来了?昨天晚上不是刚回家吗?” “你借我的玉牌,薇薇!太牛b了。”周馥真从衣领里掏出玉牌,展示给姜薇看,“它替我挡了一灾。” “什么情况?” “我睡觉的时候被鬼压床,玉牌救了我。”周馥真大声道。 “……”姜薇愕然地瞪着周馥真,第一反应是真真逗她,但仔细打量周馥真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真真演技没有这么好。 所以,鬼压床?!我艹—— 姜薇第一反应便是握紧了手机,仿佛这能给她安全感。 “真的。”见姜薇不说话,周馥真还以为姜薇不信,一把扯开衣服给姜薇看自己胸口上的痕迹: “这块烫伤印子是小玉牌留下的,当时它就是发热,烧出个火球来,然后我身上的鬼就没了。 “你看这两个黑印子淤青,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像不像两个脚印,那鬼东西在我身上留下的。” 姜薇伸手搓了搓周馥真锁骨下方的长椭圆形烫伤痕迹,没搓掉,还惹得周馥真给了她手背一巴掌。 “疼!”周馥真扯着衣服,自己伸手搓那两个黑印子,“是真的,搓不掉的,骗人是狗。” 姜薇正消化着周馥真的话,宿舍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拉开,王晶晶和孙甜从外面走进来。 “你们的洗洁精借我一下,我们寝室的用完——”孙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看看衣衫不整的周馥真,又看看脸凑向周馥真胸口的姜薇。 几秒钟的寂静中,孙甜脑内已转了好几个弯。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下一瞬,孙甜脸上露出了然神情,她又懂了。嘿嘿一笑,连洗洁精都不借了,啧一声退出房间,顺手还把发呆中的王晶晶也拽了出去,并砰一声关了门。 “……”周馥真低头看看自己胸口,抬头对上姜薇哭笑不得的表情。 “……”姜薇抽了抽嘴角,要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顾,她真想给孙甜来个卫生间见鬼第二弹。 …… 关于小玉牌的来处,姜薇只能以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为托词。周馥真当即认定姜薇爷爷是个世外高人。 姜薇含糊表示自己并不知道爷爷有这样一层身份,周馥真则摆出一副“我知道这是你的秘密”“我懂的”表情。 听周馥真又兴奋又后怕地讲述昨晚经历,姜薇思绪飘来飘去的。 原来翁仲玉牌真的有用,还将真真从鬼压床的危险境地中解救了出来。 只是,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拿到这个手机后,她已经经历好几次灵异事件了,纸人抬头啦,孙甜遇鬼啦,真真遭遇鬼压床啦……哦不对,孙甜遇鬼是假的。 “薇薇,能不能请你上门帮我们家驱驱邪啊?”周馥真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就觉得害怕,迟疑了会儿,还是拉着姜薇的手恳求道。 姜薇指了指自己:我? 这跟让小钻风去杀孙悟空有什么区别? 真的鬼……这么危险,她能应付吗? 想到历往看过的鬼片,任谁都忍不住心里发怵,更何况姜薇自从拿到手机后经历了太多诡异事件,什么鬼不鬼的,她是真信啊。 对上周馥真的眼睛,姜薇又有些不忍心。她的玉牌救了真真,对于真真来说,能依靠的只有她了吧。毕竟周馥真又不能跑去警察局请警察蜀黍帮忙捉鬼。 而且……真的鬼是什么样子的?真像鬼片定义的一样吗?对于自己经历的一切诡异事件,还有这世界随之发生的变化,姜薇有着强烈的探索欲望。谁也不愿意在世界变革中做一无所知的人,她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还有不到100点恐惧值,想买一个防御的祭物,加一个能攻击的祭物。防御的话,真真亲测有效的翁仲玉牌要36点恐惧值。能打鬼的武器的话……桃木剑要78点恐惧值。 她手里的恐惧值不足114,不能两个都买。 姜薇想了想,抬头见自己送真真的那块玉牌还在对方脖子上挂着。她们两个有这一块玉牌应该也够了吧,一直一起行动就好了。 如此便决定买一把桃木剑用来防身加战斗。 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周馥真的眼睛,姜薇表情一肃,一把握住真真的手,表情格外认真道: “只要真真你需要,刀山火海。” 周馥真被姜薇的戏精附体逗笑,想到捉鬼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又颇为感动,忍不住凑过去拥抱住姜薇。 姜薇才回抱住周馥真,安抚地给对方拍背,宿舍门嘎吱一声打开,王晶晶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姜薇和周馥真,那眼神仿佛在说: 我说姐妹,你俩有完没完了? … 在去周馥真家的路上,真真已经认定了姜薇在送她玉牌的时候,已经推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下车的时候,姜薇在真真口中已然成了了然一切的大佬了。 这些年跟着真真,姜薇已经坐过保时捷,摸过香奈儿、爱马仕、lv了,但当看到真真家庄园一样的独栋别墅时,姜薇还是震撼了下。 从小跟领养自己的爷爷奶奶住老破小的孩子,简直不敢想象还有人住在一个房间比穷人房子还大的宽敞环境中。大院子可以养多少猫猫狗狗啊,甚至能养毛驴。这要是能给她住该多好,两层的小楼想要多少书房就有多少书房,她还可以搞好几个卧室,想住哪个住哪个。没事儿的时候在阁楼看个星星,45度角仰望天空扮个忧虑什么的…… 站在院子外的时候,姜薇那小富即安的心又膨胀了起来,赚钱冲动超大的。 姐妹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只见里面烟熏火燎,跟农村秋天烧麦秆一样呛人。好多和尚来来往往,架着香炉不要钱似的烧香。 姜薇一脸惊讶,周馥真牵着她往别墅主楼走,解释道:“这肯定是我妈准备的。” “信佛啊?”姜薇问。 “嗯,信了好多年了。”周馥真点头。 两人穿过院子时,好多来往的和尚偷偷往她们身上瞟,一看就六根不清净。 姜薇四处打量时,看到俩小道童被挤在角落,正跟一个大和尚聊天。 “怎么还有道士?”姜薇诧异地问,现在和尚帮人做法事,还请道童掠阵? “啊,那肯定是我爸请的。”周馥真语气淡然道,仿佛这是多么自然的事情。 “?”姜薇瞠目,妈信佛,爹信道,还有个喜欢逛鬼屋、玩笔仙、看恐怖片的闺女? 这什么封建迷信家庭?! 两人才踏进别墅走进课堂,便见大落地窗前的沙发组坐着老周、老赵、一个老和尚和一个道士,四人围坐着喝茶,场面颇为古怪。 “普一禅师的香炉、坛桌都摆上了,这么多人在院子里,肯定是我们先布法事嘛。”老赵一脸严肃,据理力争。 “咱们龙虎山的天师在这里,当然是我们先摆到场。”老周不认同地摆手,坚持让张天师先开坛做法。 夫妻俩眼底都有严重的黑眼圈,看样子昨天晚上那小鬼被翁仲玉牌吓退后,也没饶了这座别墅的男女主人。 老周老赵明刀明枪、毫不相让,张天师和普一禅师倒都显得很和善,俩人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作派,默默喝茶,不争不辩,各自都把场子镇得很好。 姜薇一看周父周母把龙虎山的天师和大寺庙的禅师都请来了,心立马放回肚子。有这俩高人在,应该轮不到她出手。 她刚松了一口气,牵着她手的周馥真忽然朗声插话: “昨天晚上的鬼还是我带着的玉牌震退的,玉牌是我从姜天师手里请来的,当然要姜天师先开坛!” 姜薇见周馥真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想着要不要在这个时机里跟周父周母打个招呼,口还没开,忽然反应过来—— 姜天师?我?谁?我要开坛? 第14章 斗法 “姜天师,现在该怎么办啊?” 第14章 斗法 “姜天师,现在该怎么办啊?” 老赵见周馥真把翁仲玉牌的主人请来了,忙站起身相迎,昨天可够折腾的,他们一家人都吓坏了,幸亏还有个起作用的好宝贝。 笑着请姜薇坐下,又给姜薇倒了茶。 坐在另一边的老周与姜薇眼神对视,虽然知道姜薇有真家伙,不能把她当小孩看待,但她毕竟是自家女儿的好同学。 他有些迟疑地笑笑,纠结于如何称呼时,大富豪都变得不自信了: “姜,姜,姜大师?” “周叔叔,赵阿姨。”姜薇抱着自己的包,捏了捏里面的桃木剑。有些不自在地朝着周父周母点点头,她忙装忙地端茶杯喝茶。 老周转头对上张天师疑惑的眼神,便将昨天晚上姜薇送真真的翁仲玉牌将真真从鬼压床状态中救出来的事仔细说了。 老周介绍罢,普一禅师握着菩提串一粒粒地盘,并朝姜薇点头示意。他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在嘀咕:怎么什么人都来抢生意? 叫张千羽的天师道长就显得客气多了,甚至还微微起身,探手与姜薇握了握。 姜薇坐在沙发上,与周父周母还有两位气质出尘的高人面面相觑,这场面实在太古怪了。 “普一禅师,那咱们开始吧?”老赵最先打破尴尬气氛。 周馥真想开口争抢优先权,被姜薇一把拽住,“你先带着我四处看看。” 周馥真回头与姜薇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忍住了没继续争先。 普一禅师被老赵请起,一行人走向别墅门口准备去主持法事或围观法事时,周馥真带着姜薇率先走向真真卧室。 顺楼梯往上,室内行走居然还要长途跋涉,房子大也未见的就全是优点嘛。 姜薇手持桃木剑,在真真房间里转了一圈儿,什么感觉都没有。又尝试着张开诡域,全知“视野”下仍没察觉到什么特殊之处。 两个人又去老周和老赵的卧室,姜薇照例张开诡域检查了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再去其他房间时,姜薇连诡域都不张了,没啥感觉,就直接出来。 两个人将三楼、二楼都走了一遍,下楼的时候院子里诵经声越来越高,莫名令人产生一种庄严神圣之感。姜薇站在大厅对着外面看了一会儿,才跟着真真继续他们的逡巡。 走到老赵在一楼的佛堂,姜薇才迈过高门槛,就觉得一股凉飕飕的气流铺面,余光似乎扫见一道黑影闪过,她忙持起桃木剑。周馥真见她持剑在胸前,立即伸手攥住挂在脖子上的翁仲牌。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周馥真紧张地探问。 “没事。”姜薇张开诡域,什么都没捕捉到。 抬起头,一座佛像正立前方,宝相庄严,令人望而生畏。 “佛像还是我妈从泰国请来的呢。”周馥真小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进寺庙、道观、佛堂之类的地方,她就会忍不住压低声量,不敢大声喧哗。 “厉害。”姜薇谨慎巡视,左右张望。那种不是很舒服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一直在,但姜薇也没真的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她的诡域覆盖范围毕竟有限,也不能将整栋别墅都覆盖下,说不定什么都没有,也说不定有什么,只是不在她们身边。 姐妹俩转了一圈儿走出佛堂,又把一楼的房间都遛过,才走到别墅门口一起观看普一禅师做法事。 普一禅师表情肃穆,袈裟在身,气度非凡。这世上既然有诡异事物的存在,那肯定也有奇人异事。瞧着两位高人都很专业的样子,姜薇愈发安心。 僧人们聚集数量一旦到达一定程度,气势就颇为骇人。别墅院子里整齐坐着十几号僧人,各个光头锃亮,低头吟诵经文,姜薇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都要弥漫上一层佛光了。 法事做了很长时间,流程颇为复杂,到后面大家都忍不住跟着唱念两句“阿弥陀佛”。只是大家并不知道,这场法事之所以做得这么细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普一禅师要跟龙虎山的天师打擂台,誓将对方狠狠比下去。 法事做完时,所有人脚都站得发酸了。张千羽抖了抖法袍,上前一步道:“轮到我了吧。” 普一禅师却转头道:“等等,尚有一道重要流程要走。”说罢不理张千羽快挂不住的表情,接过小和尚递过来的金钵,转身走进别墅,开始在各处念经洒水。 张千羽长吁一口气,到底没说什么,兀自站在门口透气。结果一阵风过,僧人们烧香冒的浓烟直扑过来,呛得他一阵咳嗽,只得又拿着自己的铜钱剑转回别墅室内。 普一禅师绕过客厅便直奔佛堂,走进去前看了一眼里面的佛像。大家公认的这里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嘛,毕竟是佛堂。是以他将金钵递给身后的小和尚,走进去后便于蒲团前跪下,一边念经一边下拜。 一拜,二拜,正准备抬头,忽见面前地上出现一双青色的小脚丫——什么东西? 大惊失色,普一禅师惊慌中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 嚯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只觉一个冰凉的东西正压着自己头顶,心里通通直跳,他竭力想发出声音求救,奈何一股力量狠狠箍着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大师真虔诚,跪那儿这么半天一动不动。”站在佛堂外的姜薇小声跟周馥真耳语。 “大师脸怎么那么红?”周馥真歪着头仔细打量,越看越疑惑。大师不仅脸通红,表情好像还很……使劲儿呢。 过了一会儿,老赵转头看了看老周,夫妻俩都有点欲言又止。老周转头看看站在门口执钵念经的小和尚,见对方不看自己也不看普一禅师,格外虔诚地样子,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过一会儿,老赵终于绷不住了,“禅师?” 普一禅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普一禅师?”老赵再次开口。 普一禅师依旧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察觉到些不对劲,小和尚也诧异地望向普一禅师,开口询问:“师父?” 大家都没多想,以为普一禅师累着了,脑梗之类,忙冲进去搀扶人。 老周和小和尚一左一右扶住普一禅师左右臂,想将人扶起来,手搭上禅师手臂往上一抬,竟没能拉动普一禅师分毫。 两个人忽然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老周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干咽一口唾沫,一下便松了手。 姜薇跟在老周身后,正捕捉到老周和小和尚惊惧迟疑的表情。她好奇地看向仍低头跪在地上的普一禅师,眼睛一转便张开了诡域。 下一瞬,姜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抵抗她领域的力量,当通过诡域的全知视野看清眼前的一切,她骇得瞠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青灰色的小孩正站在普一禅师正前方,一手压着禅师的头顶。 站在姜薇身边的老周几人也在那瞬间看到了一道模糊影子,老周连退两步,转身便喊老赵快去把张天师叫过来。 听闻真的有鬼,还把普一禅师给压住了,张千羽忙大步流星赶来。他瞠目看着其他人的样子,骇然想,难道真的有鬼? 瞧着普一禅师的样子,他迟疑着站在一步外。直到老赵催了句“道长快上啊”,他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提起手中的铜钱剑往普一禅师身前用力劈斩。 姜薇看到张千羽手中的铜钱剑穿过小鬼身体,似乎并未对小鬼有什么影响。 打开手机查看,发现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app界面上的小火柴人下,浮现出了一行字:【降临值:3%】 才一眨眼的工夫,又变成【降临值:4%】。 姜薇瞬间意识到,自己张开领域时感受到的那种抵抗之力是来自于小鬼的。当小鬼被罩进自己诡域后,她的诡域也在向小鬼施加压制之力。 而自己使用这种力量,会导致降临值增加。 只是不知道这个降临值到底代表什么,会带来什么变化。 抬头望向小鬼,它那双早没了眼珠的黑窟窿朝着她,仿佛也正回望她。姜薇能感觉到自己的诡域笼罩住它,正在削弱它的力量。 小鬼倏地收回手,快速后撤退出了姜薇的诡域范围。 下一瞬,普一禅师感觉到能动了。他嗷一声低嚎,连跪带爬地往外跑。身边小和尚伸手去捞他,他抓住小和尚手臂,借力往前出溜了好一段距离才站起身。 踉跄间,他连回头跟周老板夫妇搭话都顾不上,只一门心思要逃。 张千羽转头见普一禅师狼狈逃走,想到自己一剑斩下老和尚就能动了,心中一喜,看样子是他起作用了。 可还不等他高兴,胸口忽然传来一记重锤,张千羽噗通一声被压得仰倒。 所有人回头,发现张千羽已如方才的普一禅师一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了。 老周老赵吓得一把拉住真真往后退,真真又拽住姜薇。四个人退出几米远,跨过门槛出了佛堂,一路往外跑。 姜薇走出自己诡域范围后,诡域自动收起。她掏出手机点开黑框app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收起诡域,不再借用诡异力量压制小鬼后,降临值就不再生长了。 为什么叫降临值? 这个4%是降临倒计时吗? 是什么东西的降临倒计时? 降临在哪里?这个世界上吗?大魔王之类的? 姜薇这边正研究黑框app上多出来的【降临值】,张千羽那边在姜薇走远后,感觉身上的重量更沉重了。 他转动眼珠想要向其他人求救,却发现所有人都跑出佛堂,看不见踪影了。 艹,他心里一阵大骂,又觉恐慌,tm的,怎么给遇到真的了? 今天算交代在这里了。 … “这可怎么办啊?”小道童站在别墅门口急得跳脚,师叔不会要死了吧? “要报警吗?”老赵捂着胸口,也有些慌。 “报警有用吗?”老周掐着腰,警察能捉坏人,难道还能捉鬼?到时候别警察来了,不仅不解决问题,还把他们教育一顿。 院子里的和尚们已经开始收拾法坛,老赵忽然想起女儿那块儿救命翁仲玉佩,还有被请来的好同学姜薇。 转头见姜薇皱眉盯着自己手指,老赵当即觉得姜薇是在捏指掐算今天的凶吉,当即担心地问道: “姜天师,现在该怎么办啊?” 第15章 拔剑杀 薇薇……好帅! 第15章 拔剑杀 薇薇……好帅! 经老赵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向了姜薇,俨然将她看作主心骨。 姜薇被点名,抬头扫视众人。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在想,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 转头看向别墅正门,再看看四周——呃,大家一哄而逃,把张天师独自留在那儿了? 想到张千羽还在佛堂里不知死活,心里一阵翻腾。 刚来的时候张天师对她挺客气的,还跟她介绍了下他的铜钱剑,说也是桃木做底…… 有真真身上的翁仲玉牌,还有桃木剑在手,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小鬼,或许能一战。 没有回应其他人,姜薇咬着牙绷着神经,直接握着剑往别墅里走。 周馥真眉毛一挑,立马跟上,“薇薇,我跟你一起。” 老赵和老周不放心女儿,想喊上普一禅师一起回去应援。哪知回头找了一圈儿都没看见普一禅师身影,抓了个大和尚问过,大和尚摇头道:“我师父已经回去了。” 老赵气得手直哆嗦,甩脱大和尚便跟老周一起追了上去。 姜薇带着一行人回到佛堂时,张千羽还在那儿躺着他。虽然没死,但精神冲击过大,面色难看得要命。 他见姜薇他们回来,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姜薇,跟条努力用眼神求救的大狗似的。 人的眼睛,果然是会说话的。 姜薇朝着张千羽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深吸一口气,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这才迈步跨回佛堂。 谨慎地靠近张千羽,姜薇张开诡域。下一瞬,果然看到小鬼正压在张千羽胸口。 小鬼感觉到诡域的压制后立即抬头朝向姜薇,姜薇本能想要后退,却咬牙忍住,一鼓作气举剑朝小鬼劈砍而下。 青黑色的婴童灵体似乎一点要攻击姜薇的想法都没有,剑斩下去的瞬间它变一跃逃开,头都没回。 在两相对峙的瞬间,姜薇害怕小鬼伤害自己,犹不知小鬼也在害怕她。 光线从门外照进,姜薇背光而立,在周馥真等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立在自己诡域中心,面色冷白如鬼魅,眼瞳颜色也越来越深。 收回剑,姜薇目光追向诡域外小鬼逃走之处,眨巴眨巴眼睛: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再看看桃木剑,这东西有用诶。小鬼怕她,或者说,小鬼怕她手里的桃木剑和张开的诡域。 “嚯——”躺在地上的张千羽发现自己能动了,立马撑地跳起。他一步站到姜薇身后,转头朝自己方才躺着的地方看去,惊魂未定地问:“好了吗?姜天师,小鬼被你收了吗?” 姜薇收紧右手,体会自己握着桃木剑时的力量,这瞬间她感觉到了“强大”带来的快感。 直视张千羽惊慌的眼睛,她说:“嗯,击退了。” “那——”张千羽听说小鬼还没有死,当即朝姜薇又靠近了半步,紧张地四望,生怕再被压倒。 姜薇转头看向聚在一堆望着自己的周馥真几人,回想自己在诡域中看到的小鬼形象。青黑色的皮肤紧贴着干瘪的躯体,黑色的眼眶和黑色的指甲……像是把一岁的小童做成干尸。应该不是这宅子里死过小孩那么简单,普通死掉的小孩也不该是那个样子吧。 脑中忽然浮现她第一次来这佛堂时周馥真说过的话,佛堂里的大佛是周母从泰国请来的。 “阿姨养了小鬼?”她试探着开口,转望向老赵。 听说许多贵妇、商贾、明星都喜欢养这玩意,或者请个佛牌之类。方才那东西的形态实在很像鬼片中的古曼童。 老赵大惊失色,她一直偷偷藏着养,都没让老公知道。听到姜薇的话,开口便要问“你怎么知道?”,想了想这时候不适合话家常、说废话,便直截了当道: “都养了好多年了,一直没事,怎么突然……我一直遵守要求,没有做过禁止的事啊。我们家这些年做生意这么顺,都是靠它保佑——” 老周一听,当即怒了,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话!” “那——”周母还要争辩,又被周父打断: “明明是受关二爷保佑!” “……”姜薇。这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承载小鬼的东西在哪儿?” 老赵紧张地看了眼丈夫,又看看佛堂正中玉雕佛像下的箱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薇身上。 姜薇看出老赵是不敢过去拿,便问了具体位置,自己走过去拉开箱笼,取出了里面放着的封了口的小坛子。 小心翼翼捏出坛子,尽量不碰触封盖上的油蜡——她怕那是什么尸油尸蜡。 将小坛子放在面前,张开诡域的瞬间,她“看”到了里面装着的一截小儿臂骨,也“看”到了惊惧间忽然冲上来的小鬼。 姜薇不敢耽搁,嚯一声提气,猛提右臂向前挥刺。出击时不仅血往脑袋上涌,肾上腺素也因对战时的惊惧而飙升,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震耳欲聋。恐惧值如秒针读数一般暴涨,周围的一切动态仿佛都慢了下来,而自己的动作却似加了速,她一剑狠狠朝小鬼头顶刺去,耳边甚至听到了桃木剑的破风声。 剑动,风动,人动。长发在身后随她的动作轻轻扬起,仿佛也有了生命,想要张牙舞爪一番。 她浑身力气都在这一剑上,没有迟滞,狠狠刺到底——竟不是刺向小鬼,而是那截从坛子中倒出来的一截臂骨。 小鬼冲撞桃木剑的动作戛然而止,骨头碎裂的声音不仅令姜薇后背汗毛尽数立起,更令小鬼扭曲嚎叫。 只是一剑,劈断臂骨的瞬间,那截尸骨竟震碎成了齑粉,小窗风涌,一瞬将骨粉吹散一地,如灰尘一般。 鬼童灵体溢出一大团黑雾,如黑血迸溅。它一瞬暴怒,又快速萎缩下去,融入黑雾之中,飘荡着随风消逝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吸入骨粉,直到姜薇握剑的手缓慢垂下,大家才反应过来。 “结束了吗?”周馥真小声低问,生怕打扰到姜薇做法。 姜薇一边四处逡巡,一边张开诡域查看。她再没感觉到凉飕飕的阴气,也没有再看到小鬼灵体。 收起桃木剑,她回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兮兮地望着自己。 “结束了。”她说。 “呼——”张千羽长吁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散下来。身体靠向墙壁时才发现,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老赵老周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紧绷地看着,生怕再出个什么意外。老周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卖房子搬家搬去哪儿了。 周馥真站在廊下,双手攥成拳抵在唇边,门牙咬着指骨,把自己咬出牙印了都未发现。 她看不到鬼,只看到姜薇如西方贵族般潇洒挥剑,只看到姜薇手起剑落小鬼臂骨化为齑粉,只看到之前受人尊敬、仙风道骨的张千羽道长跟在薇薇身后,唯薇薇是瞻—— 薇薇……好帅! 第16章 大师级待遇 我居然……这么厉害?? 第16章 大师级待遇 我居然……这么厉害??? 周馥真一反应过来,立马欢腾起来。 她冲过去抱住姜薇,明明跟姜薇差不多高,非要把自己脑袋搭姜薇肩膀上,一副被英雄救美保护着的得意模样。 转头瞅见自己爹妈还茫然着呢,又直起胸膛大放厥词:“爸妈,你们根本不行,还得是我请的大师啊!” “原来真正的大师在校园啊。”老周抹一把脸,别管谁请来的大师,看样子是不用买房子搬家了,这就好,这就好哇。 老赵想到普一禅师都没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不仅也跟着丢脸汗颜,还气得不行。唯独庆幸还没给普一禅师结账,令她稍微气顺了些。 “之前鬼压床应该是这小鬼造成的,现在小鬼已经没了。”姜薇将桃木剑插回自己的帆布兜子,拍了拍袖子,仿佛要拍掉晦气。 老周跟不住口地跟姜薇道谢几句,转头又跟老赵算账: “你看看你买的什么东西。” 老赵“哎呦”一声,还在嘴硬:“至少我买的是真的,我们发财肯定跟它保佑有关。” “你可快算了吧,保佑肯定是没有的,要命倒是真的。”老周竖眉强调:“以后不能再请这些乱七八糟的进家门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赵连声应允,又觉得尴尬,朝姜薇不好意思笑笑,又安排阿姨将佛堂清理出来,一边清理一边念叨,以后不信佛了,信道——她看姜薇用的桃木剑,便以为姜薇也是道教天师。 转头请姜薇到客厅稍坐的时候,一口一个“姜天师”叫得比之前顺溜多了。 张千羽跟着一众人到客厅,也坐下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他还懵着呢。谁干了这么多年忽然遇到真鬼,也得好好缓一缓,毕竟三观都要重塑了。 直到看见姜薇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里的桃木剑,他才回了些神。趁老周去卫生间,老赵跟周馥真聊晚上吃什么庆祝一下,张千羽忙凑近姜薇,亮着眼睛问: “姜天师,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姜薇略微迟疑,张千羽忙又格外客气地说:“像今天这样有人请我上门驱邪的事,一年中常有。下次如果再遇到鬼压床,呃,当然最好永远不再遇到,但万一——” 他眼神中适时地露出恳求之色。 姜薇便没再好意思拒绝,掏出手机给他扫码。 张千羽掏出自己的手机,这么仙风道骨一人,用的数码产品倒一点不古董,当下最新最贵的产品。 姜薇举着手机看他打开微-信,余光忽然瞥见自己打开的不是加好友的二维码,忙刷一下收回手机。 张千羽要扫码的手愣在那儿,抬头看过来时眼神哀怨得跟弃妇似的。 姜薇忍不住想起她带着大家回佛堂救他时,他躺在地上那可怜无助的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忙收拢神色,郑重道: “不好意思,不常跟陌生人加好友,二维码都找错了,刚才打开的是收款码。”初次见面就跟人收钱,总归不太合适,哈哈。姜薇笑笑,又将加好友的二维码找给他。 张千羽表情这才放松下来,怕她反悔一般,超迅捷地扫码添加,确定她通过了,才舒心地抱着手机坐回去继续喝茶醒神,仿佛加了她好友,就获得了巨大安全感一般。 老赵跟周馥真聊了下晚饭吃什么,周馥真一一细数姜薇爱吃什么,简直比姜薇自己更了解自己。 定了晚饭的菜品,老赵便喊了阿姨做详细安排。 张千羽知趣地起身,有些发窘地跟卫生间出来的老周道: “周老板,没想到这次会遇到这么凶的小鬼,我这边准备得不够妥当,辜负了你的嘱托。 “唉,我师兄算我近期必有一劫,没想到应在这里。” 接着又是连连叹气。 “张天师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给你压惊。”老周到底是个场面人,仍旧恭敬地将张千羽送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母愤愤然道:“张千羽就是个骗子,你还要请他吃饭?” “张天师好歹上去砍了小鬼一剑,不仅没逃得影都看不见,还差点死在我们家。”老周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念叨:“还不都是你招的祸事。” “我的好歹是真的,你那就是骗人的。”老赵哼气道。 “鬼是真的,那什么禅师就算作为骗子都嫌没操守。” 夫妻俩这边斗嘴,周馥真大声搭茬,把话接了过来:“幸亏有我们姜大师。” 老周老赵互瞪一眼,接着一齐向姜薇道谢,连连给姜薇夹菜,大螃蟹钳子、大鸡腿都往她碗里炫。 姜薇第一次当天师,还未习惯这样的尊敬与热情关注,不住口地“谢谢叔叔”“谢谢阿姨”。盛情款待的晚宴吃罢,倒也融融恰恰、宾主尽欢。 天黑下去,周家人心中仍有不安,姜薇便留下来在周馥真房间住了一宿。 一夜无事,周家三口都睡了个好觉,大家总算放了心。 早上又吃了顿丰盛早餐,跟吃广东早茶似的,各式面点、小食一笼一笼、一盘一盘地上,姜薇悄悄给周馥真发信息:【你们这过得跟皇帝一样】 周馥真看了眼手机小鸡似的直笑,回复:【可不是天天如此,今天要招待姜天师,我妈才搞这么大阵仗呢。】 饭后老周安排司机送她们回学校,临出门时,老赵喊住周馥真,将两个大红包塞给她:“给姜大师的。” 这俩红包是给张千羽和普一禅师准备的,现在全给姜天师了。 周馥真在手里一掂,“怎么这么少。” 老赵愣了下,女儿外向啊,“胳膊肘往外拐呢。” “请骗子都要这么多钱,我们可是真的。要不是有薇薇,咱家全完了。”周馥真撇嘴。 “家里哪有这么多现金准备啊。” “走啦。”周馥真一笑,拿着钱便出了门。 路上,周馥真将钱往姜薇的帆布包里塞,姜薇忙推拒,周馥真笑着道:“收着,不然也是被骗子骗走。” “我这不也成富婆了嘛。”姜薇抱着钱,抬头望周馥真。 “这才哪到哪啊,发财的时候在后头呢。先想想以后成为亿万富翁,那些钱要怎么花吧。” “哈哈哈。” … 回到寝室后,周馥真还在兴奋,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比她过往玩的任何一场鬼屋都有意思多了——毕竟是真的。 也幸亏是有惊无险的。 说实话,姜薇也挺兴奋。周馥真还没有真的执剑劈砍呢。想到自己颤颤巍巍走过去,竟能一剑将小鬼斩跑,惊讶后的那种振奋感,怎么说呢,就像一直觉得自己跑不了八百米的人,居然轻松跑完了1500米;像一直觉得自己考不过英语4级的人,居然轻松把六级考过了。 当时的细节也许会忘,可那种感觉大概要被记忆很久很久。 一个普通女孩忽然遇到了令人惊叹的奇遇,拥有了让自己也意外的能力,姜薇仿佛成了故事中的主角,太神奇了。 这种体验,令她对升高到21.1%的降临值都不那么忧虑了。 简单回想了下降临值的出现和增长规律,可以很轻易地推理出——打杀小鬼,诡域扩大了她的力量,压制了小鬼的力量。而她借用诡域力量,会使降临程度不断增加。 如果降临值变成100%……会怎么样呢? 姜薇望着手机上的数值,呆坐着胡乱推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看着去图书馆读书的舍友就要回来了,姜薇又打开手机,继续翻看黑框app,很快,她发现【祝福】页面上多了个小红点。 点开查看,里面除了【一滩粘稠的血迹】外,多了个东西:【古-曼-童】 “喔~”姜薇像抽卡抽到宠物小精灵一般迫不及待点击“卡牌”。发现小鬼并没有像皮卡丘一样出现在面前。 她又张开诡域,以“全知”能力与黑框app产生联系,她脑子里一想到要放出【古曼童】,小鬼居然就出现在了面前——虽然是自己召出来的,但这怪东西忽然出现在宿舍瓷砖地板上,还是吓得姜薇倒抽了口凉气。 之前打杀它的时候,根本没敢仔细打量,如今仔细一看,更觉得瘆人了。 它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通身青灰色,干瘪的皮肤跟网上的干尸一模一样,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还是有点过于可怕了。 在没有她指令的情况下,小鬼一动不动,这种可控性渐渐帮助她克服了恐惧。 慢慢凑近,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伸出食指戳向小鬼那青灰发黑的额头——手指头居然穿过去了。 指尖凉飕飕的,这玩意还散发着阴寒气息。 打了个机灵,她收回手指,一低头,便对上了小鬼眼睛处的两个黑窟窿。心里一沉,好悬没向后坐倒在地上。 要不说商人们会将所有一米以内的影视动画作品形象做成玩偶,却没人把小鬼做成玩偶呢。就算知道它不会伤人,也够让人害怕的了。 谁会想抱着它睡觉啊?就算做成毛茸茸也不行! 蹲在地上往后挪了两步,姜薇想起小鬼压床的情况。既然这玩意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说明可以变成实体。 如此想来,低头再看向小鬼,心念一转,再伸手去戳,指尖居然真的碰到了实物。凉凉的,硬硬的,很干燥,手感不能称之为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跟个在冰天雪地里放了一个月的干木头一样。 她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戳小鬼额头的女人。 想了想,姜薇双手缓慢地伸向小鬼腋下,克服心理障碍,她一狠心一咬牙,又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像举小孩一样举起小鬼的女人。 又一狠心一咬牙,她还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怀抱小鬼的女人。 1秒钟不到,她就又将小鬼放回了地面。 抱着它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她以后都不会再这么做了。就算一向喜欢鬼怪,说世界上如果真有鬼,敢抱着鬼睡觉的周馥真恐怕也做不到抱它超过1秒。 吐出一口气,她站起身围着小鬼转了两圈。 看样子祝福物都只能出现在诡域中,不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姜薇躺回床上,命令小鬼来压自己。它的力量逐渐增加,但姜薇能操控它,心里就一直有“只要自己想,随时能将它掀翻”的底气。是以虽然它的重量越来越重,但恐惧并没有失控。 不过她总算明白周馥真被压的时候,为什么会产生死亡危机和巨大的恐惧了,胸口冷森森的感觉、手脚按在身上的冰冷触感,还有窒息的感觉都太强烈了,任谁都受不住——小鬼不显形的时候都还算好的,如果它显出样子来,那么可怕一张脸就在咫尺之间,姜薇甚至怀疑被压的人能活活给吓死。 它压在胸口的时候,姜薇可以非常清晰地确定它比之前变小了,说不定被打杀、被收紧黑框app的【祝福】界面,会削弱它的体型。 姜薇再次心念一动,小鬼松开了压着她的力道,虽然仍伏在她胸口,却感受不到它的重量了。 坐起身,她让它往左爬,它就往左爬,让它往右爬,它就往右爬。让它哭,它便张大嘴巴,如她所想的那般用一种瘆人的声音森森哭泣。 收起诡域,小鬼又回到黑框app的【祝福】页面。 再张开诡域,随心所欲放置小鬼,它可以出现在她诡域范围内的任何地方。 如臂指使,太爽了。 虽然这玩意又丑又吓人,但姜薇还是很高兴,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皮卡丘”了,虽然一点都不可爱,叫声也不萌。 原来“祝福物”不止能通过从【深渊】界面里消耗100点恐惧值捞取,还能通过杀鬼来抓捕。 如果没事去捉个鬼,她是不是可以组建自己的小鬼军团了? 想象一下,一抬手,百十来号小鬼列阵出击,好酷炫。周馥真看到了肯定兴奋地尖叫,真真就喜欢这种阴森恐怖的玩意。 收起手机,姜薇心情颇为复杂,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彻底改变了,只是不知道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隐隐兴奋地期待,又有些担心未来的不可控。 第17章 哭声 幸亏她是个演员,憋笑是专业的 第17章 哭声 幸亏她是个演员,憋笑是专业的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结束,乌云渐散,几线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寝室窗台上。 姜薇推开小窗,仰头深吸一口气,脸被照得暖洋洋。 周末的时候,同学们约了去漫展玩,姜薇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去,但她忽然收到了张千羽的邀约。 上午跟着大家逛了一圈儿,不到中午她就跟真真她们打了招呼提前单飞,跑去不远处的商城赴约。 张千羽说是要请她吃饭,谢谢她的救命之恩。姜薇倒也对道教挺感兴趣,想了解一下在道教传承中,桃木剑的作用到底有哪些。说不定能从他了解的道教历史中,知道一些桃木剑的全新用途。 两人在日料店坐下,张千羽根据她的口味帮她点了一堆菜。 今天他自然没有穿道袍,日常打扮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道士高人了。姜薇想要正正经经地跟他吃这顿饭,可每次看他,就忍不住想起他被小鬼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有点想笑。 幸亏她是个演员,憋笑是专业的。 等菜的间隙,姜薇将不算很沉重的木剑递给张千羽,他双手托着凑到眼前,手上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在欣赏什么易碎的精细物件儿。 “这个重量,取的是长寿的老桃树。”张千羽伸出笔直木枝般的一根手指,轻轻擦过剑身,眼神专注而火热,“像这样的沉雕,是非常罕见的。雕的不是飞禽龙凤,而是符文和七星……” 他又闭目凑近了轻嗅,“香味沉凝内敛,还有股烟火气。” 像是已经被供奉了成百上千才浸进去的味道,浸透了,再也散不掉了。 姜薇越听越高兴,她就希望这是个只应天上有的宝贝。 闻够了桃木剑的味道,张千羽睁眼,盯着桃木剑的目光愈发专注: “这是把文王镇宅的七星桃木剑,辟邪、斩鬼……” 张千羽对着桃木剑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地夸赞,在他口中,这一把还真成了只应天上有的宝贝。 姜薇将剑接回来的时候,心情大好。伸手仔仔细细爱抚过桃木剑,她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的帆布包,显得比之前也更珍重了些。 “姜天师,不知道你这把剑是否肯割爱?”憋了半天,张千羽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姜薇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果断地摇了头。 他轻叹一口气,就知道这种好东西不是世俗金钱买得到的。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那天在周家发生的事,张千羽忽然想起什么,忙提起放在边上的一个精美纸袋,绕过桌面递给姜薇。 在姜薇疑惑望过来时,他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手里也没有什么宝贝像你的桃木剑一样珍贵,只能买些奢侈品送给你,作为谢礼。希望姜天师别嫌弃。” 姜薇一看纸袋密布的logo,就知道了这东西价格不菲。lv的标致她上大学以后再熟悉不过了,真真有这个牌子的各种东西。 她没有过多客气,笑着接过将之折叠后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接下来张千羽点的天妇罗、寿司、刺身等各种美食开始上桌,没一盘菜量都不大,但胜在菜品丰富,不一会儿工夫他们面前的桌子便被摆满了各色食物。 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聊,因为张千羽对她足够客气,分享的人生经历又有趣,两个人这顿饭居然吃得还挺轻快的。 说起道教各种术法以及法器时,张千羽如数家珍,姜薇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将那些术法都变成真的,从黑框app里抽到或买到,然后尽情使用一番。 什么借阴兵,什么雷火法,什么借老君神力,什么奇门遁甲,五花八门,真有意思。 只是张千羽说完,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又不免露出羞愧表情。 以前他讲起这些来,一向傲气又洒脱,可一周前被姜薇打假过,再面对真天师姜薇,他可摆不出这种架势了。 两人边吃边聊间,周馥真等七个参加漫展的同学中午居然也跑来了同个商场吃饭。 “那家日料预算太高了,我最近生活费吃紧,还是去吃西餐吧。”孙甜站在这一层楼的店铺介绍面板前,一个一个地查看饭店。 “或者吃泰餐也不错。”另一个女同学插话道。 “重庆火锅也挺好。”周馥真也出主意。 大家各有说法,同学们于是决定四处转转,看看哪家店里客人多,就选哪家。 孙甜走着走着忽然停住,指着日料店日式窗格内的女孩道:“哎?那不是姜薇吗?” 周馥真探头一看还真是,而且俩都是熟人,另一个不是张天师吗? “走,就去吃这家。”孙甜当即拍板。 “你不是说预算不够吗?”想吃泰餐的同学问。 “姜薇跟那么帅一男的在吃饭诶,这种八卦怎么能错过。”孙甜说着便走进日料店。 周馥真再仔细一打量,才注意到张千羽今天穿了一身时髦的休闲装,长发半扎,像个艺术家,的确挺帅的。 姑娘们走进去,整个店都变得青春洋溢了起来。 孙甜当先坐到了挨着姜薇和张千羽的那一张大桌,笑呵呵地跟姜薇打招呼。 姜薇放下筷子跟姐妹们打招呼,接着向大家介绍张千羽:“这是龙虎山的张天师。” 又跟张千羽说:“都是我的同学,今天我们结伴过来看漫展的。” 两方笑呵呵摆手致意,周馥真专门坐过来跟姜薇和张千羽聊了两句,才回到姐妹们身边跟着参谋点菜。 刚开始孙甜看着张千羽和姜薇俊男美女单独吃饭,还蛐蛐咕咕想着是不是有故事,渐渐也看出些不对味来。 张千羽对姜薇太客气了,帮忙夹菜、帮忙倒饮料、帮忙把姜薇喜欢的菜换到她面前,简直可以用“伺候”这个词来形容了。 “真是救命恩人?”听了周馥真简单带过的介绍,孙甜好奇追问。 “当然了,大师在身边啊。”周馥真挑眉点头。 “那应该让姜薇帮我们宿舍卫生间也驱驱邪啊,我真的在那儿撞过邪。”孙甜当然不知道她撞到的邪就是姜薇本薇,她已经开始规划着请姜薇帮忙做一场卫生间法事了。 女同学们的菜品才开始上桌,姜薇他们那桌已经吃完了。 下午没活动,姜薇直接回宿舍,张千羽开车送她。 姐妹们吃完饭准备付款的时候,服务员却告知,他们这一桌的单,已经有人给结过了——张千羽帮结的,既然是姜天师的朋友,这个人情肯定是要送的。 孙甜惊得哇哇直叫,她们一群人点了一堆菜,张天师居然都帮结清了。 “我艹,薇薇面子好大!”离开日料店时,孙甜啧啧称奇,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第一次见识到社会人的敞亮与阔绰。 周馥真骄傲挑下巴,“那是自然。” …… 姜薇回了宿舍没多久,周馥真她们便也回来了。 真真看到张千羽送的围巾,撇着嘴点了点头,“还行,算张天师眼光不错,诚意尚可,这围巾还挺衬你的。” 孙甜她们的关注点就不止是这条昂贵的围巾了,大家叽叽喳喳的先是好奇姜薇的天师技能,又嚷嚷着要看她的桃木剑。 孙甜还认真恳请姜薇帮忙在她们这一层的卫生间驱驱邪,说她现在不止不敢去最后一个隔间,到了晚上简直根本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厕所啊。 姜薇演技虽好,但面对被自己扮鬼吓到的孙甜,还是颇有些尴尬——难道答应帮孙甜做法事驱自己吗? 应付了一会儿同学们,便借口要去一家mcn公司看看,围上新围巾匆匆出了门。 出了宿舍,姜薇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儿,恰巧收到之前加的mcn工作室老板张伟的电话。她想了想,干脆表示自己现在有空,约了一会儿在工作室见面,出校门打个车便赶了过去。 路上她又用手机查了半天关于mcn公司的介绍,说白了就是帮助签约网红进行内容持续输出和变现的公司,网红达人经纪人。 这些公司有大有小,鱼龙混杂,据说有的工作室跟小作坊一样,特别不专业,帮不了签约者什么。还有的特别强势,不止是资本家,根本是周扒皮,把旗下网红、达人折腾的极惨。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去看看也不掉块肉。抱着这样的心态,姜薇来到一个创业园区,张伟的公司就在园区b栋4层。 姜薇还没来过这种社会人聚集地,擦肩而过的多是衣着时尚得体的都市白领。默默打量这些或正接听商务电话,或手执咖啡匆匆而过的“大人”,姜薇兴致勃勃。将来有一天,她或许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虽然工作形式可能不太一样,但大概也会染上那种“精英”“匆忙”“被社会需要”的气质。 走进b栋大厦时,姜薇也挺起胸膛,端起架子,扮演起一个成熟的大人。 张伟是个个子不高,微胖的中年人。因为听说姜薇是上影大学生,亲自出来接她到办公室详谈。 为了招待她,张伟还从办公桌下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茶。 “对待人才,就应该拿出最好的茶招待。”张伟穿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都透着种姜薇形容不上来的派头。 儒雅中带着点油滑,油滑中又揉着几分爽朗。 “谢谢张总。” “酒要满,茶要浅。”张伟笑着帮姜薇斟好茶,笑着伸手示意她品一品。 他似乎并不急着聊工作,反而将姜薇当做朋友一般认真招待起来。 姜薇虽然不明白讲究人的“茶要浅”是什么意思,但莫名也对他升起了些敬意。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个商人,而是个学究之类。 茶是香的,入口清苦,回味微甜。虽然不是很懂茶,但感觉是好茶。 姜薇连喝两杯,又尝了些他推过来的蜜饯、甜品,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跟张老板签约,先喝了人家的好茶,吃了人家的美食,心里一阵阵发虚。 “你的直播我虽然没看到,但看了切片。你剪的几个视频我也都看了,咱们公司,不不,可以说是整个短视频、直播市场,都很缺探灵这个品类的人才。你的出现真的太好了,你还是学表演的学生,外形条件又好,真是太好了。”张伟身体往后面的真皮转椅上一靠,整个人往后仰间,仿佛仰进了背后墙上挂着的“上善若水”书法大字之中,莫名变得威严了起来。 “谢谢张总。” “我实话实话啊。”张伟笑笑,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上,压低了声音道:“你签了我的公司,我这边先每天给你引几千流量,咱们也不要一次性吃成个胖子,你的内容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嘛。慢慢增量,到时候你的内容积累了一定数量,对留住用户有好处。” 张伟讲得特别专业,后期怎么包装姜薇,怎么宣传引流,怎么往高端里抬,怎么引入广告和商单,如数家珍。 姜薇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自己眼看就要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 虽然她本意不是靠直播发财,只是想拿直播当个“洗-钱”的手段,但听着自己前途一片光明也忍不住憧憬了起来。 聊着聊着,张老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同,顺着话头跟她分享起这份合同来。 说是全行业最开放的合同,说公司还会帮她做文案、安排探灵场地、布置探灵机关,她只要负责拍和后续剪辑,就能大把大把地来钱。 说她之后如果嫌在宿舍工作被打扰,还可以来公司打卡上班,他给她安排一个独立办公室。窗明几净,配备电脑等一应事物,一派精英范儿。 在递合同给她看时,张老板甚至还自然而然地递了根黑色中性笔,随口说如果她觉得ok,现在就可以签约,他绝对欢迎她随时入职。 姜薇听着对方如伯乐一般如此看重自己这个千里马,还向自己展现了跟着他干的大好前程,只觉得热血上头。 不过手握着中性笔,尝试看合同的时候,她还是感觉有点问题。 合同上都是中国字,全认识,但拼凑在一起就有点看不懂了。全是专业名词,看得她云里雾里,好像每一句话都没问题,但又觉得意思很模糊。 张老板在她看合同的时候嘴巴也没停,仍在向她描述入职后的工作与生活: “附近就有园区大食堂,3层,什么风味的菜品都有。” “到时候带你在附近转转,后面的公园环境很好的,那边路边行道树都是樱花树,春天满树满地的樱花,老美的。” “咱们公司最早签的小姑娘,今年才买了房,哎呦,以后就在这座城市安家了呀。我觉得你还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说不定明年就能付首付了。” 姜薇被他说的话一干扰,眼前的合同更看不明白了。 就在张老板再次语声温柔地说她现在签了合同,一会儿他带她去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时,姜薇忽然将手里的中性笔放在了桌上。 她觉得自己需要吹吹风清醒一下,她可不是为了签一份每个月有直播定量要求的合同而来的,即便这工作听起来再诱人,姜薇也不能舍弃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的自由。她手里有黑框app,想年薪百万哪用得着跟着张老板干活。 “我去上个厕所,张老板。”姜薇站起身,转身就要出门。 张老板迟疑了下,才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跟到办公室门口,在她拉开门时伸手为她指明方向。 姜薇大步流星走向卫生间时,只觉外面的空气清冷,她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精神不少。这才意识到,张老板的办公室温度可够高的。深秋季节,张伟的空调得有块30度,又不开窗,闷热得人头昏脑涨。 进了卫生间,姜薇率先冷水洗了洗脸,感觉更加清醒许多。再回看张老板的行为,总觉得有种骗小姑娘的嫌疑。她甚至开始怀疑房间里的高温都是为了让她头晕犯困后更方便忽悠而特意准备的。 还有让人放松的热茶,和那如沐春风的和缓的讲话语调。 姜薇一边擦脸又一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合同更自由一点,是不是也并非不能合作呢? 转身进了卫生间,她还没坐下呢,忽然听到隔壁单间里传来一阵哭声。 姜薇动作一顿,瞪目倾耳静听。 只闻那哭声幽幽的,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她到这时才觉得这卫生间又暗又阴,包间外没有窗不说,连等都是昏黄的。干咽一口唾沫,她瞬间没了尿意。 现在姜薇可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她是见过小鬼的人,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古怪了。 “呜呜,呜呜呜……”哭声断断续续。。 姜薇汗毛倒数,屏息不敢发出大动静。 双手按在裤兜上,空空如也,只恨出门的时候匆忙,没有带上桃木剑。 张开诡域,诡域笼罩范围内并未看到什么,恐怕哭声的源头并不在隔间,而是更里面的最后那一间。 草,又是厕所最后一间。 收起诡域,姜薇点进黑框app的【祭物】页面。 上周看恐怖片之类又积累了一些恐惧值,被桃木剑消耗掉的点数涨回来,她又买得起各种东西了。之前那块翁仲玉牌她送给真真了,现在忙又买了块自己挂脖子上。 心内稍安,姜薇轻手轻脚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哭声再次响起: “呜,呜呜呜……” 第18章 来自小童的凝视 张伟脑袋里 第18章 来自小童的凝视 张伟脑袋里 卫生间里的哭声越来越悲切, 姜薇推开门站在公共区,转头看向传出哭声的最后一间。 那里距离顶灯最远,也是这间厕所最昏暗的地方。指尖抠了抠手掌心, 身体想逃,但好奇心驱使她朝着呜呜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当姜薇走到那一间门前, 哭声忽然停止。 姜薇后背一凛, 快速张开诡域, 将面前传出幽幽哭声的卫生间笼罩其内。 揪紧的心一下就松了, 坐在里面的是人, 不是鬼。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马桶上,捂着脸哭得很伤心。 舒一口气, 姜薇手压在胸口, 无奈苦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顿足, 转身又敲了敲那间卫生间的木门,“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姜薇又问:“需要帮忙吗?” 不会是没带纸吧? 应该不至于哭得这么伤心,或者有其他难过的事,卫生间没纸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姜薇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身准备走了。这时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响,姜薇回头便见那间卫生间门开了道缝, 露出一双桃子眼睛和红鼻头。 “我之前没在办公室里见过你,你是来签约的吗?”年轻女孩的声音很小, 她长得很幼态,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嗯,我过来看看。”姜薇点头, 张老板的确给了她一张合同。不过她还准备跟张老板谈谈,一个月固定好几场直播,她可保证不了。 女孩似乎挣扎了一会儿,走出卫生间隔间,检查确定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才走到姜薇跟前小声说:“千万别签。” 姜薇愣了下,“怎么?你哭跟这个有关吗?” 女孩被这样一说,眼眶又红了。抽噎着抹了两把眼睛,又抽出纸张擤了擤鼻涕才继续低声说:“刚开始说可以来公司做直播,公司承担电费和电脑等设施,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我。我必须每天来打卡直播,不然就扣我全勤。” 说到伤心处,她继续要说不下去了: “之前我也是小有名气的主播,唱歌跳舞我都做得挺好,呜呜。 “现在直播内卷厉害,公司给我些的台本都是擦边的,我不照做就扣我的钱,呜呜。 “我都不敢跟我妈说我在做直播,呜呜呜,搞得好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听话,公司有的是办法搞我。不仅各种扣我的钱,还以违约金要挟我,几百万的违约金我哪拿的出,呜呜呜,我到现在连几万都没赚到。 “反正你千万别签,他把话说的再好听也别签,呜呜呜……” 两个人靠着卫生间木板门又聊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叫肖萌,今年22岁,被骗3个月,在这里过得特别惨。姜薇听得义愤填膺,人怎么能这么坏啊,为了点钞票,把人不当人地糟蹋。 “我肯定不签。”姜薇向肖萌道,“谢谢你提醒啊。” “要是这间工作室能倒闭就好了。”肖萌抹掉眼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这时候姜薇总算想起自己来卫生间是干嘛的,张老板那好茶喝了一肚子,放水放掉后她一身轻松。 出来洗好手,恰巧肖萌也补好了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却在外面撞见老板张伟。 肖萌脸色瞬变,跟张老板打过招呼忙匆匆跑向自己的直播间。 张老板侧过身,目光有些阴狠地盯了几秒肖萌背影,才转回来笑着对姜薇说:“薇薇安,我们接着谈~” 姜薇只觉得张伟虽然不是鬼,却同样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该不会一直蹲在卫生间门口偷听吧?光想想就够恶心的了。 为了不连累肖萌,姜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笑着跟张伟回了办公室。 艺高人胆大,她可不怕他。张老板也就能搞一些给办公室升温、泡热茶、连忽悠带骗的下作手段了,他总不敢强按着她的手在合同签字。 看她不打爆他的头。 在办公室里,姜薇又敷衍了张老板一会儿,才说自己要回去考虑考虑,跟家人商量商量。 张伟连哄带劝了半天没奏效,只得作罢。 但即便觉得自己骗人的把戏可能已经被识破,他仍没有任何退却或羞愧的表现,反而笑得更和善。 姜薇敢说,就算她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骗子,他也会一脸被冤枉的模样大叫自己是好人。 这种奸商不仅坏,还不要脸。 姜薇离开时,张老板依旧礼遇地送行。从办公室门口走向电梯间的路上,张老板还在劝说:“你要是没兴趣,还可以介绍同学过来。你介绍来一位同学,我给你抽成中介费,就像猎头一样。” “好的,好的。”姜薇走进电梯,转身按按钮。 “欢迎所有影视学院的同学啊。”张老板双手插兜时大拇指按在裤袋外,整个人一副掌控全局的进攻姿态。 姜薇现在看着他整个样子都很不爽,把骗来的员工折腾的只敢躲在卫生间哭,自己却人模狗样地装上流人士。 还装什么儒士,书柜里摆一堆四大名著之类的厚书,饮茶盘珠子地装君子,实际上骨子里都臭了。 “好,好。”姜薇狂按电梯关门间,总算看不到张伟那张恶心人的脸了。 电梯下行,想到肖萌的样子,和她说的那些小主播们的困境,姜薇气得不行。张伟还骗她说给她安排全国各地的鬼屋,送她去探险。照肖萌的说法,出行住宿和机票都要她自己出,公司拖报销拖得很厉害,最后都会跟一些不明不白的工资扣项相抵消。 那不就是说要她自己出钱全国各地的跑,赚的钱还不透明,想给她多少给多少。 自己像个蠢货吗?这样践踏年轻人的信任和单纯。 气死了。 姜薇都走出这栋大厦了,又在大厦前的绿地停了下来。 张伟那个得意的嘴脸真是越想越可恨,她非得把那表情从他脸上扒下来不可! … 张伟的工作室都是下午上班,凌晨下班。但老板下班可不在凌晨,他还有自己的夜生活要过呢。 确定每个直播间里的员工都在认真直播、专心带货,他才拿上车钥匙下班。离开的时候还把公共区的灯都关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哼着小调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张伟心里还在遗憾今天没有把姜薇拿下,多好的苗子啊,年轻单纯大学生,外形好,题材新。 回头再联系联系,说不定能签上。如果成功了,刚开始不要压榨得太狠,最好看看她舍友啦、同学啦,有没有感兴趣的,一起签进来。到时候日进斗金,他就能尽快把买车借的钱还上了。 在脑袋里想象着发财后的生活,他简直要笑出声。那些还在楼上苦命给他赚钱的年轻人们的死活,是不在他关心范围内的。 绕过一段路,张伟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似乎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小孩在哭。 这他妈的大晚上的,黑乎乎的地下车库了,听到这动静多瘆人呐。 谁tm带着孩子加班,这个点才下班啊? 静听了几息,没再听到更多声音。他舒口气,又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抬头看看,低头啐一声,怪不得今天觉得地库格外昏暗,原来是这段路上的灯坏了。 园区管理是兜里没钱了吗?物业收着不干事儿,搞的大晚上气氛这么阴森。 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张伟一边走一边跺脚,收了收衣领,加快脚步。 “嘤嘤,嘤嘤嘤……”再次有婴儿的哭泣声忽远忽近幽幽响起,听起来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极其诡异。 阴暗的路段上空荡荡,大多数车辆已经被开走了,只有零星几辆静默地停靠在黑暗中。 张伟忽然开始怀疑“这个时间会有母亲带着婴儿在地下车库出现”这件事情,他再次驻足四望,除了昏暗灯光拉出的奇形怪状影子外,只有恐怖的黑暗。 他停下,那哭声便消失了。再提步,空旷的环境回荡起他的脚步声,“嗒嗒…”“吧嗒…”,那些幽长变调的回音令人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抱怨自己的车位距离电梯间太远了,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到? 摸了摸鼻子,张伟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是我搞大了谁的肚子,然后她打了胎,小孩儿来找我报仇了吧? 丰富的想象让人愈发觉得瘆得慌,张伟步速加快,拐过一个转角,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车。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他怀疑自己是看薇薇安的探灵视频看得有点神经了。 走到车前,张伟又后退欣赏了下自家新买的豪车,金属车标即便在黯淡的光线下仍闪烁着充满质感的光泽。心情总算好转了些,拉长袖子,他擦了擦前车盖上的一道灰尘,测看车盖上再次光可鉴人,张伟才满意地拉车门往里钻。 耳边忽然再次传来婴儿啼哭声,他心里一紧,后背莫名其了层鸡皮疙瘩,往车里钻的动作急了些,“砰”一声撞了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来不及揉揉脑袋、检查下车门框有没有被撞坏,他抓紧锁上车门,凑近车窗转动眼珠四处望。 心跳莫名咚咚加速,呼吸也急促粗重了起来。 谁tm带着孩子加班,不把孩子哄好了,一直在车库里嚎什么丧,真是越听越瘆人。 揉揉被撞痛的脑袋,张伟又低声咒骂了两句才启动车辆。拔手刹的时候,车外忽然又响起诡异的婴儿啼哭。 他手握着手刹,打亮远光灯,眼睛瞪大,四处搜寻。心里砰砰跳得山响,生怕真的看到一个婴儿扑到自己前挡风玻璃上。 干咽一口吐沫,他想笑一笑表达无语,嘴角抽东了下,竟没笑出来。因为那桀桀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桀桀嘤嘤”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正有无数鬼婴环伺左右,想要钻进他的豪车。 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变强,他猛一提手刹,关了远光灯,便要换挡启动。可就在他以为只要把车开出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摆脱那诡异啼哭声时,耳边诡异的哭声忽然炸响,震得他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呜哇,呜哇哇哇哇……” 在这一刻,张伟终于确定,那哭声不是幻听!不是! 而且就是奔着他来的! 因为那声音就在车内,就贴着他的耳朵! 张伟甚至能感觉到肩头忽然增加的重量,还有一股直扑面门的阴寒。 仿佛正有一个看不见的小鬼,伏在自己肩头嚎啕大哭。 “呃,呃啊啊啊……”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恐惧的单音,他双手抖颤着握住方向盘,牙齿打着颤,脚直往油门上踩。 可他脚底板才碰上油门,身体忽然一僵。一个重物猛然压在胸口,张伟发现自己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呃,呃,呃呃呃——”瞳孔收缩,寒意从脚底板直蔓天灵盖,他口中不停低鸣,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却徒然流了一身汗,连头发丝都没动得了一点。 张伟感觉到肩膀和胸膛处的压力越来越重,那阴冷的压感,分明是两只手和两只脚。这层认知让他意识到自己明明白白撞了鬼,这症状就像鬼压床,他完全挣脱不了,连救命都喊不出口。 要死了,要死了…… 早知道就跟着主播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租这个写字楼了……不会是哪个被压榨的主播扎小人吧?早知道就不要逼他们那么狠…… 胸口好重,张伟脑袋里已经开始走马灯,自己这一生……还有钱没花完,就要死了。会臭在车里,直到烂得没有人样才被发现…… 想着想着,张伟忽觉下身一热,他居然吓尿了。 眼泪哗啦啦糊了眼睛,他越来越害怕,整个人都要废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身上忽然一松,那种阴冷的感觉随着重压感一起消失。他猛然回神,嗷一声叫,身体抽搐般猛然绷直,脚狠狠踩下了油门。 油箱轰一声响,轮胎发出猛力抓地的声音,豪车猛然前窜,“砰”一声撞在了对面停车位边上的水泥柱子上。 躲在张伟停车位这一侧水泥柱后的姜薇忙探头,张伟驱车开离她诡域范围,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昏暗的灯光下,张伟豪车的车头撞凹了,前车盖完全翘了起来。油门仍被死死踩着,车轮和油箱发出刺耳噪音。 姜薇瞠目,她会不会太过头了? 张老板不会死了吧? 避开他的视线和远处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姜薇悄悄凑近,只见安全气囊被撑开,张伟被死死夹在了车座和安全气囊。 他还活着,中气十足地嗷嗷直哭,口里嚎的句子,隐约是:“呜呜,我的车,我的大奔…” “……”姜薇抽了抽嘴角,默默退向车库边缘的阴影处,绕过摄像头,悄悄走出车库。 张老板不让别人过日子,他也别过日子了。 姜薇打车离开园区的路上,正与张伟自己叫的救护车擦肩。想来接下里的日子他要好好养养伤、修修车,消化消化被小鬼缠身的恐惧情绪,应该没精力去折腾别人了吧。 … 姜薇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幸亏提前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 躺回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姜薇心中激荡。一会儿担心吓唬张老板吓唬得太狠了,他精神受不了。一会儿又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再爬起来追去医院,把张老板吊路灯。 黑灯瞎火的,她打开诡域将小鬼捞出来放在床上。虽然小东西似乎已经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物品,但她还是摸了摸它干冷皱吧的头顶,对它的工作表示了肯定。 不错,很好,吓唬得不赖。 这次吓唬张老板除了出气外,还有额外收获。奸商资本家胆子属实不太大,贡献了几十恐惧值,慷慨的张扒皮。 又翻腾了一会儿睡不着,她打开手机进入b站,探灵视频下全是催更的。 之前跟沈阳的废屋探险视频颇有长尾效应,评论和流量虽然涨得慢了,但也在持续叠加。姜薇渐渐已经能熟悉评论区的几个不断重复留言的活跃粉丝。 可惜今天晚上吓唬张老板不能开直播,不然张老板真情演绎的内容肯定能收获很大流量。她这样吓唬张老板,算不算是当了回好导演呢? 姜薇翻着手机黑框app,时而回忆,时而畅想,时而看看恐惧值能买什么,时而张开诡域探查下四周,便在这样“东摸摸”“西看看”的过程中沉入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姜薇看看恐怖片、玩玩恐怖游戏,去网上找找恐怖小说、恐怖电视剧,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地积累着恐惧值。 她没有再随意消耗恐惧值去买金豆子之类的东西,只每天翻看下【祭物】【祝福】和【深渊】界面,看看有没有变化,一点一点地与黑框app熟悉到即便闭上眼睛,脑海中也能浮现出它们的模样和内容。 考虑下一场探灵直播前,姜薇开了一期直播跟水友聊天,收集江海市内都市传说和地点,集思广益。 直播结束的时候,她发现打赏榜上有个隐约熟悉的名字。 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之前那家mcn公司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肖萌的账号,对方的网名就叫“大眼睛萌萌”。 点进去一看,发现对方有一万多粉丝数,账号内唱歌、跳舞和一些直播切片视频的点击量都还可以。 翻看了一会儿,她终于点进私聊,留言感谢对方送礼物,并关心地问了下对方近况。 几分钟后,她们加上了联系方式,肖萌立即发来消息: 【你不知道,就是你面试的那天,我们老板居然出了车祸。】 【哇,这么惨。】姜薇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什么惨,根本是太蠢了,在地下车库都能出车祸。他那辆豪车的脑袋都撞瘪了,老板还没出院,就火急火燎地托朋友把车卖了,都没来得及修一修。】肖萌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张老板坐在病床上的照片,脑袋缠得跟木乃伊似的,面有菜色,眼神都不如以前那么昂扬了,仿佛被什么折腾痿了似的,【你看他这个倒霉样子,哈哈哈,我们一起去看他,专门拍了这个照片,开心地传阅。】 【哈哈哈,果然恶人有恶报啊。】姜薇看照片上张伟的倒霉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看样子张老板并没有大肆宣扬自己撞鬼嘛,不然肖萌肯定会当八卦分享给她。估计是自己都觉得说出来会显得他更蠢吧,毕竟不会有人信,大家还会觉得他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实在太s逼。 【我们几个同公司的主播去医院看完张老板,专门去吃了顿好的庆祝,哈哈哈。】肖萌的开心溢于言表。 姜薇又跟肖萌聊了两句才道别,她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跟大侠一样,做好事不留名。 一个普通人,或者说还不如普通人,她没有爸爸妈妈,小时候也常因此成为另类,令她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不喜欢那些眼光的那种另类。 忽然之间拥有了一个将“永远属于她”的手机,通过里面藏着的那个黑框app,姜薇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机会。 另辟蹊径做恐怖直播的机会,成长一种正面的与众不同的“另类”的机会,以及,默默做大侠的机会。 少年仗剑走天涯,这样的句子在过去的姜薇看来,与她毫不沾边。 现在…… 姜薇握着手机,望着面前的白墙,莫名心潮澎湃。 这个手机让她知道,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她也因此变得不一样。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不一样”,哪怕要面对小鬼这样的恐怖存在。 姜薇想,她或许可以变得更强。 … … 江海市的初冬潮湿而寒冷,接连的阴天让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也显得有些阴沉起来。 比阴暗天气更显阴沉的是已经老去的居民区,这里养育了一代人,又送走了一代人。 旧房屋有的翻新住进了新家庭,有的上一任主人离开后再没有新的住户。 小区东门边的空地本来是个休闲的小广场,老人们常在天气好时坐在这里话家常,现在也用于有老人故去后安置灵棚。 有苍老的生命逝去,也有年轻的生命蓬勃长大。一群孩子骑着自行车,呼啸着绕过小广场的灵棚,你追我赶,时不时发出呼喊声。 “你们知道那是谁死了吗?”领头的大孩子忽然脚刹停在旧小区一栋住宅楼边,转头问朋友。 “一个老头死了,上面有照片。”童言无忌,他们对“死”这个字似乎还未生出一点恐惧情绪。 “是同同爷爷。”骑在最后的李小聪也学着领头大孩子,单脚支地。 “同同爷爷不会诈尸吧?”一个孩子忽然开口问。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无所畏惧的孩童的笑声穿透黑夜,在旧楼间回荡,斜前方的小区路灯闪烁了下,仿佛在回应这些“哈哈哈”。 李小聪穿着件他哥哥穿小了的旧棉服,感觉有点冷,想回家了。他拧了拧车把,才要开口说回家,领头的大孩子忽然指着斜前方的废楼说:“你们知道那栋楼为什么荒废了吗?” “为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为啥?”李小聪其实知道为啥,他听大人聊起过这里,不过为了跟大家保持一致,他还是开口重复别人的话,跟着发问。 “那里烧死过很多人。”大孩子忽然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把朋友们吓得哇哇叫,他得意地哈哈直笑。 “你们敢不敢进去看看?”大孩子双脚踩地往废楼方向挪,挑衅地看向朋友们,“我敢去,你们敢吗?” “敢!”穿蓝毛衣的小孩立即应声。 “包的!”又有小孩表态。 “……”李小聪没吭声,他想回家。 “李小聪你不敢吗?”大孩子忽然朝着李小聪伸出手指。 “有啥不敢的。”李小聪忙蹬着自行车跟过去。 一群孩子于是一起涌到废楼前,各个不甘人后。大家把自行车歪七扭八地丢在烧得焦黑的窗下,探头探脑往里看。 探灵主播们先后光顾的探灵地点,如今也成了孩子们的探险乐园。 “好黑啊。” “我的妈呀,不会有鬼吧?” “我有点害怕。” “世界上才没有鬼呢。”大孩子率先推开破窗框,撑身跳了进去。用小天才手表照了照,他回头道:“排除危险,安全,安全,都跟我进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对黑暗的陌生环境都有点畏惧,但也不愿意被别人瞧不起,于是先后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李小聪走在最后,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四周虽然有路灯光,但旧灯泡早就覆上了一层污垢,灯光很昏暗。 他缩着脖子迟疑了一会儿,虽然想走,但现在要他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昏暗小区,他宁可跟朋友们待在一起。又看一眼张牙舞爪的树影,李小聪一咬牙,也撑着窗框跳了进去。 “你们慢点啊,等等我。”李小聪小跑追上朋友们,忽然瞧见两个人脱队往废屋门口走去。 这屋早就没有了正规意义上的门,玄关处只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通向黑漆漆的楼道。 李小聪一下摇摆起来,是跟着大孩子他们往屋里走,还是跟着这俩朋友往楼道走啊? “你俩去哪儿呀?”李小聪朝着走向楼道的朋友追了两步,有点害怕地低声问。 那两个孩子中后面的一个穿着蓝毛衣,回头看了李小聪一眼,说:“他说带我去天台玩,那里有好玩的。” “谁啊?”李小聪眯着眼睛企图在黑暗中看清楚拉着蓝帽子的小孩是谁,可那孩子穿着件怪里怪气、花花绿绿的袄子,脸隐在黑暗中,全程没回头,李小聪根本认不出那是谁。 他们这帮朋友里,好像根本没有穿那种衣服的人啊。 “你来吗?“蓝毛衣被牵着走出屋子,在黑暗的走廊中回头,朝李小聪招了招手。 李小聪这下连蓝毛衣的脸也看不清了。他下意识地朝蓝毛衣走了一步,又停住,转头见大孩子他们各个用手表照明,在主卧玩得热闹,脚尖一旋,还是往明亮热闹且人多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也把自己手表的灯调到了最亮。 站在大孩子他们所在的屋门口,李小聪又回头朝黑漆漆的楼梯口方向望了望,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蓝毛衣被那个陌生的小孩带走了。 “一,二,三…”李小聪站在屋子里,一个一个地数人头。五个人,加上他,再加上蓝毛衣,一共七个人,他们就是七个人,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孩肯定不是他们一起的。 “跟穿蓝毛衣的那个一起去天台的是谁啊?”李小聪问道。 穿蓝毛衣的孩子是大孩子带过来跟他们一起玩的,李小聪还不知道蓝毛衣的名字。 “谁啊?” “没看见。” “他人呢?他是不是害怕,临阵脱逃了?” “哈哈哈,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孩子们听到“临阵脱逃这个成语觉得新鲜,纷纷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了起来。 “咱们回家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李小聪有些紧张地提议,并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还没玩够呢,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哇!哇!我是鬼!”顽皮的小男孩将手表放在下巴处,光从下而上,将他的脸映得鬼气森森。 “我~也~是~鬼~”另一个小孩有样学样。 “哈哈哈。” 大家正嘻嘻哈哈追逐打闹,互相吓唬,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孩子们的笑声都被那响声截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从来没听到过那样的声音,巨大的、沉闷的。 大孩子胆子最大,他举着戴手表的左手,照着亮走到窗口。手表的亮光打在窗外斑驳的水泥地上,照出蓝色和红色。 蓝色是静止的,是毛衣的颜色。红色是流动的,从蓝色的毛衣四周弯弯曲曲地涌出来。 “啊——” 孩童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惊惧和慌乱。 “啊——” “啊啊啊——” 一声又一声尖叫交叠,伴随着哭嚎。 李小聪吓得瘫坐在窗边,捂住眼睛号啕大哭。 当有大人抱着他离开废楼时,他伏在大人肩头向后望。泪眼朦胧中,废楼顶好像有个小孩,穿着件花袄子,在朝他招手。 … … 又一个周末,朋友们都去逛街吃好吃的了,姜薇一个人跑到网吧。 她现在还挺喜欢在网吧看恐怖片的,小小一个空间里,黑黢黢的,又是让人不那么有安全感的陌生环境,耳机一戴,氛围感十足。 晚上在网吧点外卖吃了顿麻辣烫,姜薇把今天看的恐怖美剧看完,瞅了眼手机。恐惧值涨了,但数值不能算很理想吧。现在看恐怖片对她来说唯一的优势就是获取恐惧值的门槛低,想要量就还得是在现实生活中,探灵啦,吓唬人啦这种。 关掉美剧页面,姜薇点进自己的直播账号,一边吃薯片一边点开了直播。 跟水友们闲聊下自己刚才看的剧,维持下人气。偶尔会有人送点礼物,回头自己恐惧值换金豆子兑的钱都可以说是直播收礼物赚的。 正吐槽着美剧里的惯用桥段,忽然一个弹幕吸引了姜薇的注意力: 【薇薇安,有人说你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啊?还有人造我的谣?”姜薇不敢置信,她又算不上什么大主播。 而且,造黄谣的听得多了,造谣人死了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询问了出处,姜薇点进水友说的直播间——是个探灵直播间,探的还是她去过的那个火灾废楼。 翻了翻弹幕,还真有人科普说这地方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一个是女主播薇薇安,一个是住在附近的小孩。 姜薇气愤地发言:【谁说我死了?】 见自己的留言被刷上去,似乎无人注意,她复制黏贴连续发了十条刷屏。幸而这直播间还不算特别火爆,很快主播俊南就看到了她的留言。 男主播拿着手机盯了好一会儿,确定了姜薇的身份的确是本尊后,忙尴尬地跟她打招呼,并郑重澄清: “之前有个事故,说是死了个小孩。没有死过主播哈,大家别瞎说。” 姜薇听到说死了个小孩是新闻报过的,忍不住皱起眉头,网上找到了新闻,认真仔细看起来。 她一连看了好几个报道,每一个侧重都不一样,有的侧重说这栋废楼早该重修的,本身就有隐患。也有说社会对孩子缺乏安全教育的,看起来归因大多都落在楼顶的安全围栏上。 但在一些新闻的附图里可以看出,楼虽然废弃了,但围栏仍完好,且高度也不低,一个小学生为什么要费力攀爬那么高的围栏? 姜薇是经历过小鬼的,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忆起自己视频之所以火,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针对“纸人到底有没有抬头”的讨论,加上姜薇之所以选择去那里就是因为围绕那栋废楼流传着瘆人的都市怪谈……现在又真的死了人,总觉得那里有点危险。 关掉新闻页,她返回了继续看俊南的直播。姜薇自己的直播也开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大家聊天,时不时讨论几句俊南的直播内容。 …… 俊南举着手机一边直播一边打量四周环境,时不时还要看看弹幕,跟水友聊两句,一心多用,忙得不可开交。 这屋里已经被不止一个探灵主播探过了,俊南来之前做过资料收集,从虎哥和薇薇安的直播中,他对这屋子的格局和路况很了解,走得并不算很艰难。 俊南从小胆子就大,虫子动物都不怕,也不太怕黑,对诡怪什么的压根儿不信,更不用提害怕了。 但为了做直播,他还要装出害怕的样子,实在是好累哦。 穿过走廊,俊南缩起肩,一脸紧张地对着镜头道:“这道门后面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了,哇,我汗都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他抹一把莫须有的汗,举着手机一边请大家给点鼓励,助力他勇敢往里闯,一边举着手电筒往里走。 “兄弟姐妹们就说这瘆不瘆——”他镜头堆着自己,转头朝向黑漆漆的房间,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梗住,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咳咳咳。” 一直假装害怕的俊南,心忽然提了起来——妈的,也没人跟他说大半夜的房间里还有个小孩啊。 “你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俊南惊讶地看着站在窗口墙根处的小孩,上下打量间发现对方穿着间花袄子,皮肤白白的,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既不冷也不害怕,状态很好的样子。 大半夜的这么个八九岁的小孩在这黑黢黢的屋里呆着,不该觉得害怕吗? 俊南脑袋里瞬间浮现了各种可能性,该不会是有人偷了个小孩,暂时藏在这里吧? 见小孩不说话,俊南继续追问:“小朋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胆子虽大,俊南这会儿也开始有点慌了起来,隐约间总觉得不对劲。 小孩仍旧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仰脸望着他。 俊南嘶一声,对着屏幕道:“这就奇了怪了,别是走丢了吧。”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小孩,俊南也将小孩看得更清楚了。眼睛真大,瞳孔怎么这么黑啊。 还有,这孩子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不会是个聋哑人吧?难道是被父母遗弃的? 俊南凑近过去,为了表现自己不是坏人,他蹲到小孩儿身边,仰脸笑道:“叔叔带你去派出所好不——” 话说一半,俊南看着自己手电筒打在小孩脸上的亮光,心猛然往起一提,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正常人被这样的强光照着,多半都会被晃得捂一下眼睛。小孩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显然不是盲人,却完全没有做出躲闪亮光的动作。 骇然发现这点诡异之处后,俊南很快又意识到更令他感到后背发凉的事——这么半天了,小孩一次都没有眨过眼睛。 “嚯——”倒抽一口凉气,俊南便要跳起来往后躲,可还不等他站直身体,面前一直没动作的小孩忽然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俊南起身的动作因为小孩这一拽而被迫急停,他只觉手腕上如被铁箍住一般,疼痛难忍。 俊南想要抬臂挣脱竟然完全做不到,身体一下被拽了个趔趄。猝不及防之下,人直挺挺朝着小孩栽倒,手机也砰咚咚掉在了地上。 第19章 纸人 姜薇仍站在 第19章 纸人 姜薇仍站在 在俊南的直播画面里, 全程都没有出现什么小孩,每当俊南将镜头转向所谓的小孩时,那里都只立着个死气沉沉的纸人。 水友们都惊呆了, 讨论逐渐热烈起来—— 【主播演得挺好】 【主播怎么回事?大半夜发癫?】 【还是小作坊下料狠啊,真敢演啊, 对着纸人装看到小孩, 无实物表演我给你满分】 【现在主播演技都这么好的吗?俊南你还怪有信念感的, 演得够真的】 看着弹幕上的讨论, 姜薇眉头越皱越紧, 实在有点拿不准这个俊南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看到了小孩。 只是凑近电脑屏幕仔细打量时, 那纸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探灵见到时更加栩栩如生了。 直到俊南的手机画面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定格为一片黑暗。 姜薇一下坐直了身体,直播还开着, 只是仅剩下了声音—— 俊南大声惊呼的声音,巨大的叮咣响动, 布帛破裂的声音,巨大的撞击声,人粗重惊慌的喘息,闷哼声,尖叫声,还有拖行的声音…… 这是演的吗? 姜薇一下切回自己的直播间, 对着镜头道:“我出去一趟,下了。”随即退出各种软件登录状态, 摘下耳机,关机。 拎上包,里面随身装着桃木剑。深吸一口气, 姜薇出了包间去前台结账,快速出门打了辆车,开口便道出废楼所在的小区。 去救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纸人拿下。 想到自己杀小鬼时的情景,这些阴间玩意并非无坚不摧。她手里有桃木剑,脖子上挂着翁仲玉牌,有杀小鬼的经验,又有小鬼助阵—— 抬头看向前路,晚间路上车不多,姜薇开口催道:“师傅,开快点,再快点。” 十几分钟后,姜薇终于看到小区门了。车靠边之前她就扫码付了款,不等车停稳便跳下车,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挎着包一路疾奔。 老小区一如既往,黑洞洞的没有一个路灯能正常使用,不是过于昏暗就是闪烁不休,甚至还有的直接罢工。 循着记忆直奔到凶宅前,地上没有尸体。姜薇用手机照亮,跳进窗直奔客厅另一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另一边地上也没有尸体。 人没被推下来就好。 转头瞧见地上放着的手机,弯腰捡起。 屏幕还亮着,弹幕上仍有人在刷屏。姜薇简单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揣兜里,出门拐进楼梯间,呼哧带喘地开始爬楼。 四周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看样子俊南已经不在楼梯间里了,得快些。 拽着扶手,姜薇两级台阶、两级台阶地往上跑。 到顶楼,停下来弯腰把气儿喘匀了,她才跑上天台。 月色下,开阔的大平台上,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小男孩正拽着滚倒在地上竭力挣扎着的俊南,一步一步地往天台边缘挪。 俊南早已哭得满脸眼泪鼻涕,乍然看到闯进来的姜薇,如看到救星般,灰败的眼睛再次被点亮,嗷一声便喊起来: “救命,救命!快,快报警!” 报个屁的警,让警察来抓“杀人小孩”还是来抓纸人啊?她要是敢打电话报警说纸人杀人啦,当下就得担个报假警的罪名吧。 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路跑上来的姜薇仍在喘。那小孩听到俊南的呼救,忽然转头朝着姜薇望过来,黝黑的眼瞳几乎占据一整个眼眶,看起来十分骇人。 最骇人的还是在姜薇眼里,那是个小男孩儿,而不是纸人。上次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明明还是纸人,为什么这次看到的就成了穿花袄子的小孩? 是她和俊南都被障了眼,还是纸人成精了? 对于不理解的东西,人都会恐惧,更何况是这深更半夜中直面变成小孩杀人的纸人。 从包里拔出桃木剑,姜薇心里在打鼓。但想起在周馥真家别墅里桃木剑刺穿小鬼时的感受,她又鼓起些许勇气。 壮着胆子,她死盯住抓着俊南雨自己直勾勾对望的小孩儿,生怕小孩儿忽然丢下俊南朝自己冲来。 幸好她一路缓步逼近,大概并未让纸人小孩儿产生威胁感,它很快就转回头去,再次大力拖拽俊南往护栏外推。 “啊啊啊!救命,快帮帮我,我快扛不住了,呜呜,它好大劲儿。”俊南嚎得声嘶力竭,若不是这栋楼是废弃的,附近也没什么住户,恐怕早就有人报警了。 姜薇终于欺到俊南和纸人小孩跟前,感觉到距离差不多了,她立即张开诡域——小孩属于人类的皮壳迅速剥落,变成了纸人模样。 俊南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变松,抬头一看,哪还有小孩,根本就是个纸人。他嗷一声叫,立即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往一边逃去。 姜薇顾不上管他,在纸人探手又想去追俊南的档口,她毫不犹豫朝着纸人刺出了一剑。 桃木剑歘得一声刺穿了纸人胸膛,姜薇心中一喜,便以为自己给了纸人致命一击,想拔剑补刀时,纸人的手一下抓住了桃木剑。 姜薇大惊,赶紧用力拔,却觉剑身像插在石头中一样,根本拔不出来。 好大的力量。 纸人握剑的手上有零星纸屑掉落,被夜风吹散。桃木剑显然是会对它造成一些伤害的,但不足以令它退缩。 姜薇额头上开始冒汗,手也开始发酸。这还是在有诡域压制的情况下呢,如果没有诡域,纸人的力量得多大?怪不得俊南一个壮年男性拼命挣扎还是被纸人拖上了天台。 姜薇拽着桃木剑跟纸人竭力拉锯,一人一纸人较这劲儿,谁都不撒手。 几分钟后,纸人的双手在桃木剑的侵蚀下掉下越来越多碎屑。它终于对于这种消耗有了些反应,手上松了些劲儿。姜薇趁机勉强拔出桃木剑,不由得连退两步。 纸人在松手的瞬间便朝着姜薇猛扑过来,眼看着姜薇便要被纸人扑倒。躲在几步外的俊南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 可转眼,俊南便瞠大了双目,眼前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纸人身体突然变得迟缓,仿佛身上忽然坠了百十来斤重物般。 “有打火机吗?”姜薇忽然转头朝着俊南高声喝问,见俊南一脸傻样,她急得催问:“打火机!” 她刚召出小鬼拽住了纸人的腿,可纸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她怕小鬼撑不了太久。 眼看着小鬼抱住纸人的青灰色小手开始出现力竭般的震颤,姜薇握着桃木剑,再次看向俊南。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把打火机,忙大喝:“丢过来!” 为了维持诡域,姜薇不能动,只朝俊南伸出右手。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置身自己诡域之中,特殊的“全知视野”令她精准把握打火机的动向。左手一探,她轻描淡写地、精准地接住了打火机。 下一瞬,她已按下点火扭,左手朝前一探,引燃了近在咫尺的纸人。 “呼”的一声,火焰在纸人身上爆开,瞬间将它吞没。 怕熊熊燃烧的火焰伤到小鬼,姜薇收回小鬼。没了桎梏的小鬼倒地挣扎,几个翻滚便脱离了姜薇诡域的范围。 没了诡域的压制,火焰迅速变小。 姜薇才想朝纸人靠近几步,再张开诡域将纸人罩在其中。却见火势虽小,却仍在燃烧。不过几息之间,纸人已化成无数闪烁着火星的碎纸片,在空气中翻飞化灰,眨眼便被吹散在了空气中。 四周忽然变得极静,死一般的静。 姜薇仍站在原地,一手握着打火机,一手握着桃木剑,胸膛因为战斗而快速起伏着,口中吁吁喘气。 俊男歪靠在墙边一个铁架子上,鼻青脸肿,衣服破破烂烂,跟要饭的一样,惨不忍睹。 一阵风过,姜薇终于反应过来,纸人被烧成灰了,结束了。 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站直身体,将桃木剑收回帆布包。这会儿才顾得上抬头四望,原来今天晚上这么黑。原来从天台往下看,四周树木这么密集。原来夜风这么凉,原来天台这么宽敞…… 身体一放松下来,浑身肌肉都在叫嚣,又酸又涨,她这一路又是跑着爬楼又是跟巨力纸人较劲儿的。 一个纸人,劲儿怎么就那么大! 总算搞定了!人也救成了! 转头看一眼俊南,走过去把打火机和手机还他。 俊南麻木地接过两样东西,口中喃喃连道“谢谢”“谢谢”,重复了几次后,他忽然回神,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然后便哇一声哭了出来。 姜薇揉了揉刘海,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便转身向楼下走去。浑身发酸,她要回宿舍睡觉了。 俊男一看,一下跳起来,亦步亦趋跟上去,似小孩子跟上妈妈一般。 月影朦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 城市的另一边,虎哥办公室里,阿良整个人都呆住了。 作为全网最火探灵主播“虎哥”的特助,阿良会跟进所有同行直播做行业观察和分析。今晚俊南一开播,阿良就进直播间了。刚开始人气还很低,一切都很合理,可从俊南忽然开始跟纸人说话起,直播间的氛围就变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俊南表演了一通“把纸人看成小孩”,拉高直播间人气后,居然播了近半小时的黑屏——全程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阿良本来以为是俊南设备出了问题,却没想到中间薇薇安居然出现在了俊南的直播镜头中。她拾起手机,对着镜头看那两眼,太有戏了。 不愧是电影学院的学生,那么短时间内的一个眼神,居然演绎出了“焦急”“担心”“忧虑”等多种复杂情绪。 弹幕一下就炸了,大家纷纷表明【我说薇薇安怎么下线了呢,原来是救人去了】【哇,薇薇安来救俊南了】。 如果说之前黑屏时那些打斗、尖叫的声音还让水友们有一点摸不到头脑,薇薇安一出场就明了了。 靠,这些小主播太会玩了!居然还会设计多人剧情,这都在直播间演起小品来了——什么叫一镜到底的表演?这就叫一镜到底的表演啊! 后面一段时间里,虽然手机被薇薇安揣兜里的,仍是黑屏,但配合音效,直播剧情有了推进,一堆水友因为好奇而进来看热闹。 那些从头开始看的水友不断给新进来的人科普这是个什么直播,一群无聊的人听着直播里的声音,推测起此刻正在发生。 讨论激烈,不小心点进来的水友抱着猎奇的心态越聚越多,直播间人气居然被盘活了。 黑屏直播,人气不减反增,这能对吗? 这tm是什么套路?什么玩法? 一群水友翻评论区搞推理,把直播间热度炒得越来越高——我艹,直播还能这么玩? 阿良都惊呆了。 后面到关直播,阿良喊了同事一起来看,边看边分析薇薇安和俊南采用了哪些运营技巧。 那些分析剧情的弹幕,阿良直接拍照做了记录,回头他们也可以照着学一下—— 【刚出现的美女姐姐不会摔倒了吧?】 【像是踹门的声音,我好像还听到风声了。】 【听美女姐姐喘气的声音和脚步声,应该是在上楼,不会是到天台了吧?】 【有可能,刚才我好像一直在跑步声和粗喘声里听到唰啦唰啦的声音,就是那种抖纸、摩擦纸团的声音,这不会是纸人奔跑的音效吧?我艹,这我都能听出来,我真是天才。】 “不敢想象,做探灵直播的,黑屏后人气比之前还高。” “这个世界我也是看不懂,让我做直播策划,想破头我都策划不出黑屏直播。” “我艹,评论数都爆了。这些猜测发生什么的人,跟写故事似的。” “这样的营销方法……营销鬼才啊!” “我艹,年轻人太会玩了啊。” “先锋!” “牛b啊!” 阿良等人接连不断地惊叹,感觉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相比这些天才主播们,他们简直就是垃圾啊。 几分钟后,虎哥也被拉出来看直播,很快他就不淡定了—— “我现在就要打车去把我的纸人拿回来!”虎哥一拍桌子跳起来,就要打车去薇薇安他们的探灵现场。 “虎哥虎哥,算了算了。”阿良忙抱住虎哥,大声劝他。 “纸人是我买的!纸人的眼睛是我戳破手指头,用我的血点的!我为什么不能把纸人拿回来?”虎哥越想越气,这个叫薇薇安的女主播利用他的纸人火了一把也就算了,居然又找了个新人搞返场。 他们就不能自己买个纸人吗? “听声音,他们似乎把纸人烧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忙也开腔劝虎哥。 “那是我的纸人!他们凭什么烧?我的纸人!我的!纸人上还有我的血呢!我的血!我的!!!”虎哥仍在振臂叫嚣,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满满的不甘。 … … 姜薇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后半夜了。宿管阿姨知道她在做探灵主播,晚归不是胡闹,而是实习、工作,虽然被打扰睡觉不是很开心,但还是给她开了门,并叮嘱了两句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薇道了歉又道谢,想着回头给阿姨买点水果吃,不然老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居然都还没睡,原来是周馥真看了她的直播,知道她跑去救俊南,喊着姐妹们一起熬夜蹲后续。姜薇一进门,周馥真就从床铺上探头,借着手机光打量姜薇,关切道: “怎么样?你没事吧?” 要不是怕打扰姜薇做正事,周馥真看俊南直播的时候就给姜薇打电话了。 “没事,一切顺利。”姜薇拍拍周馥真的手,跟大家简单聊了两句就去洗漱。 等她躺回床上时,姐妹们还在七嘴八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馥真是知道世界上有鬼的,另外两个室友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对这样的故事也一样的感兴趣。。 这会儿听了姜薇说在废屋里烧了个纸人,大家都兴奋起来。 等姜薇回答过一万个为什么,把姐妹们安抚住,人都困得不行了。本来还想仔细研究下此行收获,结果直接睡过去了,什么都没顾上。 第二天姜薇起了个大早,趁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准备上课或在被窝里睡懒觉,一个人爬到宿舍楼天台。 她发现这地方挺好,视野高,跟其他楼距离都挺远,又是无人机禁飞区,她在这边干啥都不会被别人看到。 晨光熹微,姜薇坐在一个石台上查看恐惧值——66点! 我天呐,差点破百了。果然现实中遇到恐怖的事,比看恐怖片可怕多了。昨天晚上她虽然也害怕,但应该也就能涨10点左右恐惧值,大头都是俊南贡献的,这小子看样子是真吓坏了。 降临值涨到41%,仍然没有见到什么变化,不知道这个数据到底是干什么的,留待观察。 姜薇往下滑拉,迫不及待点进【祝福】,里面果然新增了一条——【纸人】。 张开诡域,招出纸人,姜薇围着它转了一圈儿。仔细看起来,它身上画上去的花花绿绿衣裳,颜色似乎黯淡了些。 蹲在纸人面前,她伸手在纸人眼睛前晃了晃,它并没有什么反应。果然被收进【祝福】后,它们都会失去自主意识。 “看你以后还害不害人了!”姜薇一脸凛然正气,伸手就给了纸人两巴掌。喔,手疼。 这家伙怎么这么硬,不是纸做的吗? 纸皮看起来明明又薄又脆,偏偏拳打巴掌扇都攻不破。她捡了块锋利的石头尝试切割,对纸人的效果也很微弱。 看起来最脆弱的东西,实际上非常结实,真是奇异。 以后就蹲在【祝福】界面,乖乖陪着她惩恶扬善吧。 姜薇又使唤它踹墙挠墙,坚硬的墙壁居然被它生生挠下来许多砖碎。它的力量基本上已经比肩成年男性了,这还是被她杀过一次、被削弱过的,在此之前力量更强。 简直可怕。 幸亏她尽快把纸人压制着烧掉了,再拖延拖延,她只怕就要吃亏了。 还是有点危险的。 太阳还没彻底升起,天就被乌云遮住了。 姜薇又召出小鬼,让它们俩按大小个排排站。 “报数。”她笑着低喝。 小鬼桀桀哭了两声,纸人连声都没出一点。但姜薇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检阅士兵的女将军。 她现在已经有两个大头兵了,还全是童工。 一个1岁左右的婴儿,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接下来不会该轮到收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了吧? 正开心欣赏着自己的两员大将,天空忽然淅淅沥沥喷洒起雨星。 雨势渐大,姜薇伸手遮住头顶,低头看去,被尖锐的石头砍割都只留一点痕迹的纸人,见水后身上出现了许多褶皱。 忙收起纸人和小鬼,快步躲到屋檐下。 雨势哗啦啦转大,渐成瓢泼之势。姜薇靠着楼道出口边的墙壁,站在屋檐下,看着大雨磅礴,只觉过瘾。 心中生出一种张开诡域,与大雨抗衡的冲动。会不会有一天,她真的能拥有控制雨水的能力呢? … 接下来的几天,“俊南做直播遇到危险,姜薇关直播去救”的内容,被无数水友剪辑成切片,在各个长视频、短视频平台快速传播。 姜薇的粉丝数也随之大涨,陆陆续续居然涨到了四万多,给自己留言的mcn和广告商都多了起来。 姜薇每天除了上课,还要查看私信,筛选一些靠谱的广告商,忙得不亦乐乎。 “薇薇,你救的那个帅哥男主播说以后再也不拍探灵视频了。”晚饭后周馥真趴在自己铺位上刷手机,忽然探头朝姜薇道。 “俊南吗?”姜薇放下笔,掏出手机查看起周馥真发给她的视频。 这条视频也是个直播切片,俊南在自己的直播中说以后要当生活博主,再也不干探灵了。后面他还对着镜头特别郑重地说:“薇姐永远是我薇姐,太牛b了。” 姜薇被逗笑,仰头对周馥真道:“太可惜了,他这波探灵直播流量也挺高的,我涨了粉丝,他也涨了不少。” “流量和命,我也选命。”周馥真唏嘘道,虽然她也对灵异类的东西感兴趣,但叶公好龙嘛,要真搞出个鬼来,她还是有点害怕的,“薇薇,我今天看到个帖子,一个人说遇到灵异事件,下面评论里还有别人说也遇到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故事。” “发来我瞅瞅。”姜薇靠到周馥真床铺边,下巴搭在她褥子上,俩人一人捧个手机,一边看帖子一边聊。 帖主说自己在每天下班都必经的路上遇到了鬼打墙,被困了2个小时。 留言里就更加五花八门了,大多数人都觉得帖主是讲故事,或者说帖主喝醉了的,但也有人表示以前自己不信,但自从自己遇到诡异事件后,就开始相信了的。 姜薇一条一条看评论,看到了有人说自己在下班抄小路回家时看到过会爬行的阴影; 有人说家楼下一个小肉铺被封了,来了很多警察。最后这铺子没有重新开放或者转让,而是被人用水泥给缝死成个实心的水泥屋。封水泥的时候,一直有警察在场看守; 有人说同事忽然疯了几个,警察把他们公司封锁了半个月,公司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不知道带去哪里了,桌子椅子绿萝全没放过,甚至墙上的壁纸都给刮走了; 还有人说自己住酒店之后就失去了记忆,再醒来已经是2天后了…… 有的描述得特别真实,姜薇就点进对方主页去看,真的看到了几个人在自己的主页里详细描述自己遇到诡异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人亮出了自己拨打110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些事情的真实性无从考究,但从一些信息汇总中,姜薇仍隐约感觉到有的是真的。自从自己拿到这台来处不明的手机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她遇到的怪事,也并非独一初二。 世界不太平,姜薇本来靠恐惧值发家致富的想法就改变了,恐惧值还是尽量留着攒着,把自己武装起来保平安吧。 之前帮真真家杀小鬼赚了一大笔,金豆子换的钱也存起来了,再加上做直播赚的钱,生活费、学费基本上是兜住了的。 还是得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呀,发家致富走了不捷径,也走不了偏门呀。 接下来的几天,姜薇接了个手电筒的广告。来找她的还是个up主,这人也是个人才,做出成绩后也不知怎么想的,自己进货了一堆手电筒,结果卖不出去,于是又联系其他主播帮忙卖。 别的主播大多都拒绝了,姜薇倒是难得直播时用得上手电筒。 钱不多,1000块钱,只要她接下来3场直播全程挂那个up主的手电筒链接,直播过程中展示下他的手电筒,合适的时候帮忙宣传两句就行。 姜薇跟对方签了合同当天就收到钱了,接下来就是下一场直播去哪儿探灵的问题了。 在【夜宿公墓挑战】和【废弃小学校园探灵】之间纠结时,姜薇收到了虎哥的邀约——废弃医院,联合探灵,周六晚。 姜薇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痛快答应了。 虎哥选址,虎哥帮忙宣传,虎哥这个探灵界头牌up主带着她一起探险,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嘛。 … 周六晚姜薇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用具,各种电子产品充满电,穿好适合运动的装备,打扮得利落又清爽。 她出发的时候周馥真还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怕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跟陌生人一起探灵会有危险。 姜薇挠挠头,有危险,她? 拥有小鬼和纸人的她,才是危险所在吧。 拍拍周馥真的手臂让她放心,姜薇提前出发,提前抵达。 废弃医院在老客运站后面,十几年前这边是江海市周边小镇的中心商圈。这些年发展扩建,旧时代的繁荣区域反而成了落后废弃的荒滩。 老客运站还在使用,但班次很少,到晚上10点就关门停运了。 绕过客运站,姜薇站在马路边,看着面前昏暗的大片区域,杂草丛生,树木繁茂。院落水泥路上早已被斑驳的青苔和挤出地面的野草取代,深处的大楼上布满爬山虎,破败的样子令人完全想象不出它还被使用时的样子。 人类退出的区域,已被植物大肆占领。没有灯,黑暗让建筑显得阴森可怖,仿佛等待吞噬血肉的钢铁怪兽。 它潜伏在那里,等待姜薇他们这些作死选手入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吐出口气,一侧草丛忽然传出簌簌响声。 第20章 废弃医院 虎哥:很害 第20章 废弃医院 虎哥:很害 姜薇凛然瞪目, 却见虎哥拿着手电筒从草丛后钻出来。 还好出来的是个人。 “你来的好早。”虎哥关掉手电筒,朝着姜薇抬起头,笑道:“薇薇安, 你好。” “虎哥。”姜薇跟他握了握手,探头往他身后方向看, 发现旧客运站和医院之间有条小路, 路上停着辆小面包车, 虎哥应该就是开那辆面包车来的。 “怎么样?这地方阴吧?”虎哥朝着废弃医院挑了挑下巴, 炫耀一般。 “阴。”姜薇点点头, 破败的老楼,尤其还是医院这种地方, 天然就散发着吓人的气氛。挺刺激。 两个人正闲聊, 忽然又一辆出租车停靠。姜薇转头,居然看到俊南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不是再也不做探灵直播了吗?”姜薇诧异开口, 连招呼都忘了打。 俊南一眼看见她,正兴奋地要喊薇姐, 忽然听到这一句,当即赧然,“我是不敢再探灵了,但虎哥说你来,我就……嘿嘿。” 有虎哥这样的大主播带队帮忙引流,又有薇姐在, 这个探灵还是可以参与一下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便各自开了直播。 俊南才介绍完自己今天的直播内容, 弹幕就开始骂人: 【不是说不探了吗?都是演的!】 【给你点首歌,《演员》】 【真香打脸】 “我来之前查了的呀,这废弃医院里没鬼故事的, 安全的。”俊南嘿嘿干笑两声,便将镜头转向虎哥和姜薇: “有探灵大前辈虎哥和我薇姐带队,这一趟必须得来啊。” 这会儿虎哥和姜薇也各自跟粉丝预告了今天的直播内容,三人举着自己的设备,一起越过形同虚设的生锈铁门,走进废弃医院前的宽敞院落。 姜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这一脚踩的是杂草,下一脚踩的可能就是翘着的水泥块,不举着手电筒仔细看路,随时可能被绊个大跟头。 绕过前院的车行道,中间还有个废弃的喷泉,这里废弃前应该还是挺漂亮的。 虎哥一马当先,一边探路一边关照身后的姜薇和俊南小心砖块、小心坑洼,一派老大哥带新人的模样。 走上医院主楼台阶时,姜薇忍不住抬起头。爬山虎铺满外墙,月影将它们的阴影投在墙壁上,让废弃的楼面显得更加斑驳可怖。 缺了玻璃的窗口黑洞洞的,看起来特瘆人。那些残留着的玻璃闪着阴蓝光晕,这楼够老的,用蓝色玻璃的年代距离现在得有几十年了吧。 “薇薇安,跟上。”虎哥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回头见那俩人还在楼梯上站着,忙开口招呼。 姜薇回神迈步继续前行,俊南在姜薇身后亦步亦趋,完全把他薇姐当成保命符了。 这还没走进医院,俊南已经开始提供恐惧值。姜薇虽然很高兴,但也挺感慨的,俊南都这么害怕了,还要来参与探灵,这不正验证了那句话嘛:钱难赚,屎难吃啊。 不容易,不容易啊。 姜薇跟着虎哥走进黑暗的医院时,虽然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回头安慰了俊南两句:“别害怕,没事的。” “有薇姐在,我不害怕。”俊南口上说着不害怕,肩膀却不由自主缩了起来。 医院大厅是个天井设计,头顶直达棚顶,三层楼高的空间令人产生一种建筑巍峨的压迫感。 姜薇抬头四望,高配手电筒光照得很远,但二层和三层围栏内的走廊和诊室仍蒙在黑暗中,无法被照亮。 搓搓胳膊,姜薇带着俊南跟上虎哥步伐,开始在一楼一寸一寸地探险。 俊南一会儿走在姜薇左后方,一会儿走在姜薇右后方,像个卫星一样,绝不离开她超过2米。他是真的害怕,见过鬼的人、差点被纸人拽下楼的人,真知道黑暗中不太平,哪敢随便浪啊。 仨人才走过不到百米路,俊南就开始呼哧带喘的了。 他直播间里弹幕都在问【你喘什么?】【你喘得我耳朵疼】【你喘气的声音好吵你知道吗?】,俊南压根不理水友们的调侃,姜薇一停步,他就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问:“薇姐我们往哪儿走?” 一副超级紧张的样子。 虎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俩人。看着看着就有点不淡定了,很想问问俊南,这位新人男主播,你会不会演得太用力了? 探灵直播要这么卷吗?表演恐惧表演得这么夸张? 他们这才刚进来,还啥都没看见呢,喘得跟要吓死了一样,有病吧? 偏偏……啧,虎哥也不得不承认,演得是够情真意切的,搞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虎哥压力山大,新人一个表演系颜值担当,一个演技超群想当恐怖片影帝,他这个老前辈也不能落人后啊。 作为带路者,虎哥得一直表演走进陌生环境的茫然和紧张,虽然实际上他已经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了。 整理表情,他也开始对着镜头飙起戏——紧绷的面部肌肉,咕噜噜转的眼睛,忽然听到什么般屏住呼吸的惊惧等等,老艺术家也是有活的。 虎哥自认演技还不错,今天的吓人内容也很丰富,后面一环一环绝对不会让看直播的粉丝无聊。不过他心里还有另一个重点,那就是吓唬姜薇和俊南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后辈——探灵直播这一行可没有那么好做,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工作的厉害。 走廊深邃,距离他们越远的地方,黑暗就越浓。风吹过狭长的走廊,发出低沉的呼呼声,仿佛有一头巨大的怪兽在走廊尽头喘粗气。 虎哥马上就要带着姜薇和俊南走到第一个“剧情点”,回头看,俊南正在那儿拿着自己的手机拍姜薇呢,嘴里还嚷嚷着:“看,这是我薇姐。” 这孩子不像来做探灵直播的,像来给薇薇安当跟班摄影的。好好一个主播,还搞上偶像崇拜了,一边拍直播一边在这儿追星呢。 虎哥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一想到接下来1个多小时里一个又一个的机关得把这俩生瓜蛋子吓成啥样,他就忍不住想露出邪恶笑容——平时直播只能自己安排机关吓唬自己,哪有自己安排机关吓唬别人有意思啊。 节目效果肯定杠杠的。 举着拍摄防抖的云台支架,虎哥侧了侧身,镜头里拍进自己的同时,把后面两个人也拍进了画面。 他的眼神多少有点鬼祟,幸好镜头聚焦在别处,没让自己的微表情彻底暴露在网友们面前。 “跟上。”走到下一个诊室前,虎哥回头小声提醒。 “来了。”姜薇举着手机跟上来,站到门另一侧,做好准备拍摄诊室内部情况。 “这个门居然是关着的。”俊南明明比姜薇还高一个头,却像个宝宝一样在姜薇身后探头探脑。 “我来开吧。”虎哥深吸一口气,将云台夹在腋下,空出双手搓了搓。后退一步,他拿回云台举高对着前方,蓄力,朝着面前的木门猛踹一脚。 “砰”一声,木门向诊室内歪倒过去,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木门大敞。 姜薇和虎哥的手电光打进去的瞬间,俊南嗷一声尖叫。 虎哥差点没被俊南吓死,他都做好表演害怕的准备了,被俊南这一嗓子直接吓得腿软,撑着门框猛后退一步。都不用表演了,他露出的害怕表情从没这么逼真过。 姜薇也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反应同样是后退。奈何她背后就是俊南,后脑勺撞上他肩膀,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虎哥颤着声音,气急败坏地问。 “鬼,鬼鬼,鬼鬼鬼——有鬼!”俊南指着诊室里,苍白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薇将手电筒绑在云台上,右手从包里抽出桃木剑,谨慎地绕到正门口,手电筒朝内照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 俊南又在屋子最里面看到了晃动的影子,原来不是鬼,是窗玻璃倒映的他们仨的影子,“啊,我,我看错了。” “草。”虎哥没忍住,捂着胸口靠着门框,瞪着俊南爆了句粗口。 这里他们安排了白色的窗帘,他踹开门后窗帘猎猎飘飞,应该是有个鬼气森森的氛围效果的。现在效果全没了,白窗帘飞舞得再欢实,也没有俊南刚才嗷唠一嗓子吓人。 第一个剧情点泡汤,虎哥懊恼地扶额。 “人吓人吓死人啊,俊南,你冷静点,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虎哥没了继续探这一间诊室的心情,举着云台在里面遛了一圈儿便出来了,心里不爽,忍不住又念叨俊南一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还以为看见鬼了。”俊南尴尬地擦汗,转头对上姜薇,再次保证:“我下次看仔细一点,嘿嘿。” 姜薇拍拍俊南肩膀,她实在很难责怪他,毕竟恐惧值蹭蹭涨,全赖他足够害怕。 “还是我薇姐冷静,自信中透着沉稳,谨慎中透着专业。”大家走出诊室后,俊南立即跟上,镜头对准姜薇手持桃木剑稳健前行的剪影。 幸亏有薇薇安在,不然他早打退堂鼓了。这里太瘆人了,又黑又荒,每一处黑暗里仿佛都隐藏着噬人的怪物,他这小心脏可太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一楼探险仍时不时出“状况”,虎哥走路时忽然踢到的不明物体,遇到被风吹得一直嘎吱嘎吱响的破窗框,还有诊室里吓人一跳的破旧解剖模型…… 过程中虎哥低呼三次,姜薇惊叫一声,俊南漏尿四滴,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各自直播间流量也都积累了不少,氛围越来越好。 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时,俊南擦了一把汗,他已经开始觉得煎熬了。正如虎哥所说,探灵直播还真不是个简单工作,哪怕没有遇到如纸人般的真鬼,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也够吓人的了。 姜薇走在虎哥后面上台阶,想伸手扶一下扶手,低头一看上面全是灰,又默默收回手。她刚才看了眼恐惧值,从涨势来看,虎哥应该没什么贡献——真不害怕吗?全靠表演,一点真实的恐惧都没有? 她正琢磨着,率先拐过楼梯拐角、往另一段楼梯上走的虎哥忽然低呼一声。见虎哥吓得连连后退,姜薇忙让开路,小声叮嘱:“小心。” 虎哥退到她身后,姜薇手电光往上照,才看清楚怎么回事,心也不由得一沉。 只见楼梯正中间摆着架实木太师椅,在手电光下,它泛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把木质的、老式的太师椅? “啊,啊啊——”俊南背靠着楼梯扶手,一只脚已经往向下的楼梯上踩了,“我们走吧,薇姐我们走吧。” 不探了,探不了一点。 那么个椅子摆在那儿,黑漆漆的,仿佛有个老人坐在上面似的,这谁受得了? 姜薇心里也在打鼓,朝俊南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往后撤了一步,姜薇回头跟虎哥对视一眼,见对方吐出一口气,一副踟蹰模样。 “要过去看看吗?”虎哥压低了声音,绷着声线小声问姜薇。他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害怕,心里却在暗暗得意:这就开始害怕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你探我探?”姜薇并没有贸然向前,只是把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 “要不,一起?”虎哥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声音足够低的时候,就会产生如恐惧般的颤音。 “好。”姜薇点点头,两人一齐往上走去。 他们步子都很慢,如两个动作一致的木偶,看起来更诡异了。 俊南都快哭出来了,又小声喊了下“薇姐”,希望能将她喊回来。奈何对方专注于前面的太师椅,并没理他。 呜呜呜,他又快要漏尿了…… 姜薇将镜头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脸。她怕一会儿真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椅子上,直播出去不好收场。 虎哥还在对着镜头小声解说,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围着椅子缓慢转圈,煞有介事地小声分析:“这附近都是灰尘,但是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显然它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但这是个废医院,又不是个废宅院,怎么会有这么一把椅子?” 姜薇侧身举剑,确定自己展臂能用剑把虎哥和太师椅隔开,不让虎哥受到什么攻击,这才张开诡域。 全知视角下,椅子上并没有什么诡怪显形。这就是把普通的太师椅,木质细密,看起来很贵重。 吁一口气,姜薇收回举着的剑。趁着诡域张开,她在诡域内直接精神连接手机黑框app,查看了下恐惧值,随即微微皱起眉。 黑暗的走廊里莫名出现的古式太师椅,这是放在恐怖片里能让所有人惊叫的状况。就算虎哥胆子大,忽然看到这么个东西也该跟她一样心里犯怵吧,怎么虎哥还跟之前一样没怎么提供恐惧值呢? 再胆大的人也该觉得瘆得慌,除非,他早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或者,这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人一旦开始怀疑,就会觉得处处诡异了。 虽然这椅子挺吓人,但废弃的医院里出现这么个一尘不染的椅子,也太不合理了。 “怎,怎么办啊,薇姐?”俊南适时打断了姜薇的思绪。 她回头看一眼虎哥,将桃木剑收回帆布包,朝俊南一招手,示意不用管椅子,继续往前走。 虎哥转头见姜薇居然依旧沉着,并没有被椅子吓得慌张畏怯,有些失望。 他和员工阿良他们安排这些机关的时候,想象姜薇被吓得尖叫,可是开心得哈哈大笑的,怎么一直没出现这样的场面呢? 虎哥私心里甚至还幻想过姜薇说不定会怕得扑到他怀里呢,啧啧,怪不得这丫头能做探灵直播呢,胆子真不是一般大。 虎哥对着镜头总结了几句对太师椅出处的猜测,丢下椅子,一步并做两步跟上姜薇和俊南,拐上二楼,直奔这一层第一间诊室。 马上真正刺激的要来了,虎哥打起精神,顺势走在姜薇身后,让她打头阵去承受最直接的贴脸冲击。 姜薇并不知道虎哥的算计,路线上的第一间诊室门开着,既没有嘎吱嘎吱响的木门,也没有奇怪的东西,手电光打进去,连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脏兮兮白窗帘都没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松口气,对着镜头便要介绍介绍这手电筒,顺便口头描述下诊室里的布置,胡诌几句可能在这间诊室里发生过的小片段,哪知声音刚发出来,便忽然有一道阴影急速朝窗户扑了过来。 姜薇浑身汗毛瞬间立起,危险的感觉令她本能后退,口中的惊呼比理智先到。 掌击玻璃的“啪”声压过姜薇的呼声,吓得跟在她身后的俊南高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血——血——”俊南指着窗玻璃,大声喊道。 那是一只沾满血污的黑手,在玻璃上拍击留下个血掌印后又迅速消失在窗框边缘。 虎哥以为姜薇就要后退躲闪,做好了展臂护住她的准备,却不想她不退反进,一步走到了窗口。 姜薇快速张开诡域,下一瞬,她“看”到了墙壁另一边戴着黑手套的一只假手,和连接假手的长竹竿。她的诡域范围有限,无法查探站在外墙下举着竹竿的人,但想也知道那里一定有一个人。 不可能是俊南的安排,他都快吓哭了。 那只能是虎哥了,再联想之前的一切细枝末节,草蛇灰线,真相只有一个——md,她和俊南被虎哥算计,成了虎哥直播内容的一环。 “天呐,朋友们,这可是二楼!旧医院的楼层高,二楼相当于现在新建楼的三层那么高,怎,怎么回事啊——”虎哥呼吸急促,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转手拉起俊南,一脸严肃地问:“你也看到了吧?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吧?” “看,看,看,看,看到了……”俊南被拉得踉跄着站起身,那张帅脸苍白,更添了几分动人。 姜薇回头看他被吓的样子,心中都生出了几分怜惜。太惨了,太可怜了,尤其他现在几乎是歪倒在虎哥身上,还有点丢人。 更可怜了。 想到如果自己不是有诡域,能勘破真相,恐怕会比俊南更可怜。 一个女孩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收录在虎哥的直播内容中,一定更有看点吧。 姜薇探查过窗口,又伸手指抹下一点玻璃上留下的血污,“是腥的。”虎哥他们可真下血本啊,这些小细节都照顾到了。 虎哥来窗口探查时,姜薇回到屋子中心,拍拍扶墙而立的俊南背脊,柔声道:“站直了。你怕什么?有我在呢。” “薇姐,咱走吧,我真快不行了。”俊南抽了抽鼻子,摸着怦怦跳的胸口。 “那这层就不探了。”姜薇回头看向虎哥,“虎哥,有点太邪性了,要不还是走吧。” 她这么说已经是很给虎哥面子了,大家体体面面的,就这么散了吧。 “难得遇到真家伙,这就走了?”虎哥还不想走。 “走吧,这里太邪门了,莫名出现的椅子,拍窗警告的血手,咱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姜薇瞪着虎哥,适可而止吧,拿别人当素材还上瘾了? 虎哥见姜薇一脸严肃,俊南一副坚持不住的样子,终于叹口气,对着直播镜头道:“虽然我觉得我还能继续走,但既然两个小朋友害怕得不行了,我还是从善如流吧。” 后面还有不少设置呢,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话,他摆出老大哥架势,当先出了屋,转头走向来时的楼梯,又回头招呼:“来啊,跟上我。” 姜薇看他那样子就有点牙酸,拽上俊南,她一边盯着虎哥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四周。不是防备有什么真的危险,而是防备这个坏逼吓唬人。 奈何走下楼梯时,之前那把太师椅居然消失不见了。 三人拐过最后一段台阶时,忽然发现它出现在了一楼大厅。那么一把暗红色的椅子,面朝着他们所在的楼梯方向,静静地立着。 仿佛有一个人正坐在上面看着他们,阴魂不散地……看着他们。 虎哥吓得一个趔趄,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 装的。 俊南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扒着布满灰尘和铁锈的扶手,颤巍巍地小声喊她:“薇姐,薇姐,薇薇……姐……” 这是真的害怕,他已经开始像祥林嫂一样念经了:“我真傻,我就不应该来……” 姜薇一股火起,看着面前虎哥的背影简直起了杀心。 “我艹,这椅子在跟着我们……它,它不想让我们走。”虎哥摆出戒备的样子,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云台,回头问姜薇:“我们,我们要不从边上诊室的窗口跳出去吧?得避开正门,我怕——” 姜薇盯了虎哥一眼,忽然大步走向太师椅。 她心里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太师椅就是虎哥搞的鬼,是以一点没怕,甚至连桃木剑都没掏出来。 虎哥和俊南搞不清楚她要干什么,直到看到她一屁股坐在了那把诡异的太师椅上—— 第2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别跑啊,她 第2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别跑啊,她 黑暗的废弃医院大厅正中, 姜薇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诡异的太师椅上,一时间不动不言,显得比这医院更诡异了几分。 她手电筒上射出的强光照在地上, 灰尘被晃得闪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她的脸却隐在黑暗中, 表情隐晦不明。 “薇, 薇姐——”俊南已经吓得嚎起来了, 他好怕薇薇安出事啊, 她可是他在这地方唯一的依靠了啊。 幸好, 姜薇开口回答了他:“这把椅子不错,没人要我可以搬走。” “薇薇安怎么坐上去了, 该不会是被附——”正眉飞色舞想要推测姜薇被附身的虎哥一下怔住, 镜头抬高对准姜薇的脸,他发现她表情虽然阴沉下来, 但并不像是被吓傻了。 姜薇这是什么路数?一点不害怕?还要拿走他四位数的太师椅? 姜薇从椅子上站起身,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其他人看不出什么, 但张开诡域能洞察诡域内几乎所有信息的姜薇发现了一排不属于她的脚印。 之前太师椅摆放在楼梯上后,虎哥肯定是又安排人往四周扬尘了,所以掩盖了他们的脚印。但把椅子从台阶上搬到大厅,这会儿虎哥的工作人员恐怕就没有时间扬尘伪装,便留了痕迹。 姜薇并没有说破,她朝着缓慢凑到她跟前、仔细观察她脸色的俊南点点头, 示意他不用害怕,转头看向虎哥: “这椅子我坐都坐了,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嘛。一点都不恐怖。” 说罢,她耸了耸肩,朝着虎哥怼过来的镜头说: “虎哥, 地下室还有个停尸间吧?要不我们也别走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直接去探停尸间。” 他不是要素材吗?姜薇可以满足他,超值满足他。 “你又不害怕了?”虎哥疑惑地打量她,刚才还说害怕呢,怎么忽然不觉得这医院邪性了?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估计就是什么人不要的太师椅。这个世界哪有鬼,咱们得唯物啊。”姜薇攥了攥太师椅的椅背,她原本是准备今天就这样算了的,她也给足了虎哥面子,只是没想到都要走了,他居然还安排了把太师椅往下移的环节。 既然虎哥不知道见好就收,那咱们就较量较量好了。 “不愧是我薇姐!”俊南望着沉着无惧的姜薇,一脸的仰慕。只要姜薇摆出四平八稳的架势,他心里就有谱。 高举起手机,对准了姜薇的脸,他先拉了中景又给特写,嘴里不住口地吹捧: “这邪门椅子已被我薇姐狠狠镇压了! “v姐镇压邪恶椅子,v姐独断万古。” 虎哥听着俊南对着直播间胡吹一气,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以往他是绝对的主角,今天真是被薇薇安抢风头抢得彻底。 与姜薇对视了一会儿,他果断昂起头:“没问题,咱们这就走。” “我薇姐是真高人,那可不是普通的桃木剑,那是斩妖除魔的法器,你们懂个屁。”俊南对着直播间的弹幕,有来有往地对话,对姜薇百分百维护。 姜薇拍了拍俊南手臂,“我和虎哥去探地下停尸间,你先撤吧,去外面路灯下面等我们,或者先回去也行。” “真是停尸间啊?”俊南看一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们的虎哥,干咽一口唾沫。他是想走,但,目光转向医院门口,幽黑的大厅外是一片混沌般的荒凉院落,树影幢幢,他哪敢一个人走出去啊? 要知道恐怖片里单独行动的死得最痛快,“我不,我要一直跟着你。” 姜薇见劝不动,只得带上他。 跟着虎哥一路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往下迈步时,她回头直视俊南的眼睛,小声叮嘱:“不要怕,有我在不用害怕,记住了吗?” “嗯,嗯。”俊南有些被她的样子唬住,不明所以地点头。 姜薇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灵性,根本get不到她的意思。又不能说透,无奈摇头,“算了,你就一直躲在后面,害怕了就闭上眼睛。” “好。”俊南点头,这个他明白,闭眼睛他会。 通往停尸间有一条长廊,长廊棚顶两侧有两排灯管。医院还在经营的时候,灯管亮起来应该让人挺有安全感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暗洞洞的环境里,这种狭长的隧道只会给人带来压迫感。 虎哥依然走在前面,姜薇紧随其后,望着虎哥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俊南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望,他心里发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走着走着忽然多出一个人在身后。 长廊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四周环绕,令人愈发紧张害怕。 虎哥即便已经来过这地方,但独自带队,一马当先地往前走,也还是有些发虚。身后俊南忽然踉跄了两步,发出不规律的嗒嗒声,他都会紧绷地停步回头,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人的感官并不完全受理性指导,人类对黑暗的本能畏惧,往往比理性更能操控情绪。 虎哥感觉到肾上腺素在上升,这很好,有助于他在镜头前对于恐惧情绪的演绎,真实的情感反应更能打动观众。 “呼——呼——”粗喘声充斥虎哥直播间。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终于走到停尸间前时,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走出那个破长廊了,太tm让人窒息了。 转头看一眼姜薇和俊南,见他们并没有上前与他并肩的打算。虎哥低笑一声,对着镜头道:“还得是你虎哥。他们都不上,那就我上吧。” 说罢,侧身让出门口位置,小心翼翼地推了下门。 第一下居然没推开,他鼓起的勇气泄了些,只得再深呼吸,更用力了些。 这一次门终于开了,虎哥没在这里设置机关,毕竟这环境里本身就够瘆人的,已经不需要再增加任何累赘。 地下室里寒气扑面,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本能撇开了头。 虎哥收回手屏息停顿了会儿,才将手电筒扫射向室内,“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他含糊地将潮气说的仿佛是尸臭一般。 抖着手电筒踏进四四方方的停尸间,他背贴着墙,手电光从左侧的停尸柜一直扫射向右边,“这里仿佛还如它被使用时一样开着冷气,冻得我手指头都疼了。” 冰冷的金属铁柜子仿佛在散发着白色霜气,姜薇和俊南站在门口,两个人举着摄像头拍摄这间屋,默契地都没有讲话。 冷寂的空气让三个人的直播间氛围变得紧绷,不少粉丝如在现场般屏住了呼吸。 虎哥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开始数一共有多少个抽拉装尸格,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低沉的数数声: “1……9、10……” 就在虎哥数到13这个不太吉利的数字时,停尸间内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咣当!” “嘶——” “嗬!” 三人几乎同时倒抽凉气,俊南一把抓住姜薇背着的帆布包,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虎哥也被吓得哆嗦了下,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姜薇和俊南,见两人也苍白着面孔,一脸惊惧。 不是错觉,是真的咣当响了下。 虎哥咬紧牙关,瞪圆的眼睛左右逡巡。这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吓人环节,不是!那,那刚才那一声响是谁搞出来的? 姜薇和俊南都站在门口,显然不是他们俩。 废弃医院的地址也是今天下午才通知他们的,这俩人不可能有提前来布置机关的时间。 难,难道是停尸间自己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俊南气声问姜薇,一米八的大高个硬生生因为害怕而缩成了一米七。 “不知道啊,不会是尸柜里有老鼠吧?”姜薇小声说。 虎哥悄悄深呼吸,眼睛转着,猜测是不是阿良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个机关,没告诉他,以便出节目效果。 “不可能是老鼠,老鼠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有食物的地方。这种废弃建筑里连植物都没有。没吃的,老鼠才不会安家。”虎哥呲着牙,肃着脸死死瞪着发出声响的方向,仿佛在心里做天人交战。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都在怂恿他们去拉停尸柜看个究竟。 还有人刷屏说只要去拉抽屉,就送礼物。 “怎么样?一起过去把抽屉拉出来?”虎哥转头看向姜薇和俊南。 俊南狂摇头,话都不敢说了。 姜薇也摆手,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表演嘛,她是专业学这个的。 “这个家没我得散。”虎哥干咽一口,对着镜头露出个笑脸,挺了挺胸膛。 弹幕立即刷屏【虎哥真勇】。 姜薇见虎哥做好了走过去的准备,便缓缓将镜头给了过去—— 来吧,虎哥,开始你的表演。 “我可要拉了。”虎哥呼出一口气,站在一个抽拉格前,指了指铁皮上的拉手,又回头问姜薇和俊南:“刚才发出咣当响的,就是这个吧?” 他鼓起勇气了,但心里仍然有点不安稳,虽然觉得应该是阿良给他搞了个突然袭击,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难免还是发慌。 “那个,不对,好像是这个……”俊南吓得根本没有判断力了,他哪知道发出声音的是哪个抽屉啊,就记得咣当响了一声,像是有尸体在某个停尸格里撞了下铁皮抽屉一样。他把着门口,已经做好了见势不对拔腿就跑的准备。 “好像是。”姜薇则给与了肯定的答复。发出响动的停尸格就在她右前方一米多远的地方,正在她诡域范围之内。 “好。”虎哥小心翼翼地伸手,停顿了一秒才抓住把手。金属冰冷的温度激得他缩了下手,又等了几秒才再次抓住。 这一回他没有缩手,转头又看了眼姜薇和俊南,这两个人的存在多少给他壮了点胆。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深呼吸,手指收紧,攥住把手,做了一系列小动作,他才终于下了狠心般收手一拉。 铁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嗝啦啦声。虎哥做好了拉不开的准备,却不想竟这么顺利将之抽了出来。 拽拉的过程中,他感觉到的不是铁皮生锈后难以拉动的摩擦感,而是某种切实的、向下坠着的重量感。 就好像……真的有尸体在里面一样。 这种想象令他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虎哥忙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的直播手机一直对着如棺材般的停尸格,手电筒虽然被他收进了裤兜,但头顶还有个矿工灯照着。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铁皮格子内,手上拉动的动作未停。 看到空荡荡的铁皮内部,他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些。这时才感觉到肩膀肌肉僵硬发酸,自嘲一笑,他才要说两句俏皮话,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尖叫卡在喉咙口,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才发出变调的低叫。 停尸格内不是空的! 随着铁皮格逐渐被彻底拉出,他看到了一双小脚,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 “啊,嗷啊——”一把甩开抽屉把手,虎哥连退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薇一把架住了虎哥,抓着他手臂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他的战栗。 原来他是会害怕的。 “人,有人在里面。” 虎哥明明已经松开了抽屉,在没有人在拉动的情况下,那停尸格仍噶拉拉朝外掉了出来。 “啊啊啊——”虎哥不停后撤,忽然“嘣”一声撞在后面的铁皮上。 被铁皮咣当当的巨响吓得转头,他脸都撞上了与他等高的一个停尸格抽屉把手。痛呼一声,他一把捂住了脸。 “嗷我草,啊啊我草啊啊啊——”俊南并没能如计划那般转身逃走。 看到掉出来的停尸格里熟悉的纸人,他瞬间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转身嗷嗷叫着往外爬。 姜薇忙伸手去捞俊南,转手又将镜头转向虎哥。 虎哥听到俊南的叫声也不由得转头,他刚才不敢往停尸格里看,这会儿一扫眼还是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那里躺着的不是个小孩,而是个纸人。 一个越看越眼熟的纸人。 那不止是俊南熟悉的纸人,那也是他的“熟人”,纸人那双红色的眼珠还是他指尖血点上去的呢。 “嚯——”虎哥心一瞬便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艹,是他的纸人,他之前一直想要回来的纸人! 在,在这等着他呢。 救,救命啊。 虎哥扒住一个停尸格的扶手,借力便要往外冲。可一晃眼间,停尸格里的纸人又消失了。 他扶着把手僵住,左右晃头,称不上明亮的头灯光线在黑暗阴森的停尸间内晃闪,哪哪都没有纸人的身影。 虎哥慌得看向姜薇:“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是纸人!那个纸人!” 俊南扒着姜薇的帆布包,眼眶泛着被吓出的泪光,靠着门框说不出话来。 姜薇看着虎哥那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很想笑,但还要憋住,表演害怕。果然当演员是要有信念感的。 “看见了。”姜薇没有与虎哥对视,她盯着铁皮停尸格,心道:让你吓我。 “怎,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你们烧了吗?”虎哥紧张兮兮地问,头上的灯一直照在姜薇脸上。 姜薇被晃得抬手遮挡,“是烧了的,俊南也看到了,我们一起把纸人烧成了灰。刚才——” 虎哥认真听着姜薇讲话,忽然觉得有东西在拽他的裤腿。浑身鸡皮疙瘩刷地立起,后脑勺一阵发麻,他吓得牙齿打颤,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动。头如生锈了的机器般缓慢低下去,下一瞬,他对上了一双红色的、血点的眼睛。 纸人那张苍白的白纸脸在头灯光照下惨白一片,那两团画上去的红脸蛋闪着诡异的红光。 “嗷——”虎哥瞳孔骤缩,猛推一把铁皮墙面,拔腿便跑。 在门口时,他被门槛绊得踉跄,还以为是纸人抓住他脚。猛踹一脚门框,他连哭带嚎地往外跑,身影狼狈不堪。 姜薇“哎”一声叫,忙收起诡域,拽上腿软的俊南便朝虎哥追了上去。 别跑啊,她的恐惧值! 姜薇的镜头始终追着虎哥的背影,有个腿软的俊南,她根本跑不快,幸亏虎哥吓得不行,在黑暗中跑得也踉踉跄跄的。 “虎哥,虎哥等等我们啊。”姜薇一边跑一边喊。 虎哥跑出长廊,回到了大厅,才听到姜薇的声音。之前他吓得肾上腺素飙升,耳鸣,除了逃,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会儿他回过神来,才慌张回头。他不是在看姜薇和俊南,而是在寻找纸人的身影。 朦胧的月光打进来,昏暗的废弃医院里并没有纸人的身影。 虎哥又低头看,脚边也没有纸人。 他捂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掌心下的心跳砰砰砰,快到极限。耳朵脖子都热烫烫的,他跑得脸通红,嘴唇却泛白。 姜薇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失了魂一般。 “纸,纸人——”虎哥双手撑膝,喘得像得了肺痨。 姜薇的镜头对着他,拍到了他张嘴说话时,牙齿和嘴唇上的鲜血。 “虎哥,你怎么满嘴的血?”姜薇骇得瞪圆了眼睛,我靠,别是吓得肝胆俱裂,内出血了吧? 姜薇直播间里的水友也都惊呆了: 【虎哥被吓吐血了!我艹!】 【我靠,不会要死人吧?】 【真不要脸,纸人火了,又搞一次,呸。】 【虎哥的演技有所提升诶,这次是他表演“害怕”表演得最真的一次】 【刚才那段讨命戏码,我愿称之为本年度最佳恐怖片片段。】 【天菩萨,跟看电影一样,既视感也太强了吧,吓死我了】 虎哥抹了一把嘴,看到血也吓得不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险些哭出来。仔细舔了舔嘴,才反应过来:“牙龈撞出血了。” 姜薇松口气,挑眸瞥一眼虎哥,之前不是一直装那个胆最大的吗?还一副罩着她和俊南的老大哥模样,怎么这么不扛吓?跑得可比谁都快。 “我们快走吧,再待下去我脑血管要爆了。”虎哥喘这几口气的工夫,掏出手电筒一直四处照,生怕纸人跟出来。 他,他今天是遇到真的了吧? 姜薇几乎想要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害怕啊?设计陷阱吓唬我和俊南的时候怎么一点不手软?就没觉得会把我和俊南吓出个好歹来? 他吓唬了他们,如今她也吓回去,这才叫公平。 “走吧,走。”姜薇拍拍俊南的背,“你怎么样?” “还,还好。”他手始终拽着姜薇的帆布包,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般,怕是怕的,但有依靠,心里还是有点底的。 俊南对于虎哥和姜薇之间的争端一无所知,可怜的小狗,只知道害怕。 三人穿过正厅,这会儿也不记得之前什么诡异椅子之类的可怕经历了,只想着快些从正门出去。 路过太师椅的时候,俊南居然还一把将之捞了起来,夹在腋下。 “你干嘛?”姜薇回头问。 “薇姐的椅子,我给你扛出去。”他自己腿都是软的,硬是抓着太师椅扛在肩头,才跟着姜薇大步往外赶。 “。”虎哥梗了下,他的椅子…… “……”姜薇余光扫了眼虎哥,见他苍白着脸欲言又止,也有点哭笑不得。 她之前就是说说而已,这下虎哥不仅被她吓得要死,还损失了把椅子。 哈,俊南,好样的。 …… 回程姜薇和俊南都蹭虎哥的车,虎哥的工作人员兼司机阿良开车。 路上大家沉默无言,全在回味,或者说复盘——到底咋回事呢? 俊南是很想得通的,他见过纸人变成小孩,要带着他去楼顶自由飞翔。跟纸人撕吧搏斗(主要是挨打)了半个小时左右,1800多秒的记忆提醒他,有诡这事儿绝对保真。 作为诡怪受害者,他对今晚的解释就是纸人追来了,不过没伤害他。万幸,这次纸人的目标是虎哥。 这一晚上的大小惊吓坚定了他以后不能再做探灵直播的想法,尤其是在没有薇姐参与的情况下,一分钱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他裹着阿良给的毯子,喝着阿良给的热水,回神的整个过程都在庆幸,小命再一次保住了。 他的命真是薇姐给的,一次两次都是! 姜薇当然也想得通,别人欺负我,我也没让他好受——事上公平,人心就平。 但虎哥想不通。 他怎么都想不通! 停尸间里的纸人不是阿良安排的,虎哥已经悄悄问过了,阿良不会骗他。那是谁?回想起躺在停尸格里的纸人,他几乎敢百分百的确定,那就是他之前那一只。虽然尺寸和色彩等信息他已经记得不那么清了,但纸人的眼睛是他点的,一个瞳孔大,一个瞳孔小,这种小小的细节,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仿造一个纸人,细节能把握得这么好吗? 他有些怀疑。 但那个纸人应该的确被薇薇安和俊南在上一场直播中销毁了,这只能是新做的,仿造的。 不然呢?难道真是…… 虎哥坐在副驾上,眼睛望着窗外,却根本没有在看风景。他脑内不停回放在停尸间里发生的事,纸人躺在停尸格里,他望进去的时候,纸人眼睛分明也是朝着他的方向的。那感觉……就好像那不是纸做的没有生命的东西,而是能追视他的,有生命的…… 还有抓他裤腿的那一下,不是错觉,绝对是真实发生的。他的的确确感觉到了五根手指抓在他腿上,没有温度,但力气不小,不可能是简单的碰撞造成的错觉。他就是被抓了一下,除非是机器人……不可能,哪有那么高科技的东西。纸人出现在他腿边前后,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机器怎么可能做到悄无生息的移动。 就算有,薇薇安他们也拿不出来。 是薇薇安搞的鬼吗? “真不是你们吗?”虎哥再次回头,目光灼灼望向姜薇和俊南,“现在没有任何人开直播,要是谁安排的机关,就说一下呗,别整的大家直播完了心里还不舒服。” “真不是。”还不等姜薇开口,俊南已经举起右手发誓了,“我都说了,我之前遇到纸人变成小孩害我,虎哥你怎么就不信呢?” “……”虎哥无语之下不知是该笑还是不笑,他看着俊南,就像看个傻子。 如果俊南不是傻子,那就是把他虎哥当傻子耍。 只是,俊南的演技未免太好了,那认真的眼神,那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腔调,那因为别人不信自己而愤慨的表情…… “别闹了。”虎哥摆摆手,转而看向姜薇。 “你不信我们,那虎哥,我也想问问你,你说纸人在你腿边抓你,我和俊南可都没看见,是真的吗?不是你故意说出来吓唬我和俊南的吗?”姜薇没有直接回答虎哥的问题,反而抛了个问题给虎哥。 “当然是真的看见纸人了,我难道还能骗你们不成?”虎哥当即瞪大眼睛,急得磕巴。 姜薇没吭声,以一个眼神回答他:你骗我们的还少吗? 一个字没说,就把虎哥怼沉默了。 “……”虎哥张了张嘴,憋住了。 难道薇薇安早就发现了? 眼珠一转,他又开始怀疑:那个纸人不会是薇薇安搞的鬼吧?因为发现了他设的机关,所以报复他?可是总不可能她在出发前就预感到他会吓唬她们,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吧? 这个纸人的诡异感,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跟活的似的,又跟他之前买那个一模一样…… 想不通,且生窝囊气。 今天晚上的直播,最高潮的内容就这样变成自己被吓得惊慌逃窜了。这跟他规划中的简直天壤地别,他计划中的高潮剧情明明是薇薇安和俊南被吓得哭嚎着连滚带爬啊。 腿上被纸人抓那一下的感觉,到现在都还在呢,好他妈瘆得慌。 靠,还有他的太师椅… …… 回程的路上,姜薇吸了一路的恐惧值。这一趟吓人颇为成功,余韵悠长。只可惜大家不能再多待一会儿。 下车时,她的依依不舍是真的,不是表演。 自从放纸人收拾过虎哥,姜薇再看他都觉得顺眼了,只恨没有多吓唬吓唬他。 跟他拜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热情了几分。 俊南本来早早就该下车了,他偏不,过家门而不入。他说怕薇姐拎不动太师椅,非要送姜薇到宿舍楼下。 挺好,多共处的这段路,姜薇多吸了他好多恐惧值。 宿管阿姨帮忙开门后,姜薇转手就把太师椅送给了阿姨。 她们学生宿舍可装不下这么大一个东西,正好送给宿舍房间比较大的宿管阿姨。 从此以后,阿姨在自己的宿舍加办公室里坐着,越来越像个领导。 阿姨甚至还为了跟太师椅配套,买了一副上档次的茶具,小茶一喝,二郎腿一翘,颇有官样儿。 自此,姜薇再有晚归的情况,阿姨从没长吁短叹过,她的笑容变得如此亲切,给姜薇开门的动作都倍儿有劲儿。 虎哥人不咋地,他的椅子倒挺好使。 …… 废弃医院探灵直播这一天的晚上,姜薇睡得很香,俊南睡得一般,虎哥就有点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虎哥几个夺命连环call把阿良等工作室员工全给喊了起来:陪他去废弃医院寻找真相。 虎哥实在想不通,薇薇安是怎么做到的,他非得搞明白。 结果好几个人将地下停尸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能插电的地方,也没有使用了各种设备留下的痕迹。 “制作机关能不留痕迹吗?”阿良挠头,他们布设机关,再精巧,也一定会在原地留下痕迹。 钉个钉子在墙上,总是会留个窟窿的。即便是铁皮,金属划一下也会留一道划痕,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那纸人是怎么回事?”虎哥转头,一双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黑眼圈,“直播里明明也拍到纸人了。” “弹幕都说是我们搞的机关。”阿良看向虎哥,也颇为疑惑。 “……”虎哥咬牙。 猜不透,搞不懂。m的,像个谜。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准备离开的时候,虎哥站在门口,仍觉得不甘。 忽然灵机一动,瞪着眼睛看向之前纸人所在的停尸格。 转头看了眼跟着自己来的3个大汉,阳气这么重,怕个球。 “我进去看看。”虎哥深吸一口气,拿着手电筒便大步走了过去。虽然地下室黑黢黢的,但毕竟是大白天,别怕! 拉出停尸格,他叮嘱下属:“我敲铁格子,你们就把我拉出来。” “好。” “都在这儿守着啊,不许走啊。”跨坐进去后,虎哥又有点怕起来。 “放心吧,虎哥。”阿良保证。 “……”深吸一口气,手撑着冰冷的铁箱壁,虎哥躺进停尸格,莫名打了个冷战。阿良他们几个往里推的时候,虎哥心砰砰直跳。 在这种箱子里躺着,慢慢被“装”进盒里,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举着手电筒,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手电光打量停尸格内部。机关既然没在外面,那就肯定是在只有躺进来才看得到的地方。 “噶啦”一声,停尸格抽屉终于完完全全被推合。虎哥抬起手电筒,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面前的铁皮板上,布满道道指痕。 “啊——”下一瞬,他激烈地拍打起铁皮板,剧烈的“咣咣”响声震耳欲聋。 外面三个大汉忙用力将停尸格抽出来,虎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停尸格里跳出来,脸白得跟纸人一样。 “怎么了?虎哥,怎么了?”阿良关切地问。 虎哥抬头对上阿良,眼中充满了惊慌,还有茫然。 … … 废弃医院联合直播结束后,姜薇又将直播录屏内容剪辑成片,发了个高清剪辑版在自己的各个视频平台账号下。 因为虎哥和俊南都没有专门剪辑这场直播,是以废弃医院直播产生话题后,好奇搜索该视频带来的长尾流量,基本都涌入到了姜薇的这个剪辑片里。 这一趟联合直播下来,姜薇涨恐惧值、涨粉丝、赚流量,或成最大受益人。 剪辑片和直播切片火起来后,姜薇原本还担心别人看到有纸人会不会有问题。后来发现大家都以为这是他们三个主播搞的节目,便放了心。 说是节目就节目吧,反正有意思就行。 查看评论和弹幕的时候,姜薇看到不少人搞笑留言【纸人演得不错】,忍不住召出纸人,认真表扬了它,并摸了摸它的头。 对小纸人表达喜爱的姜薇并不知道,在那晚她召出纸人放在停尸格里,没有给它下达其他命令时,它本能地挠了好半天的铁皮箱,在上面留下好多指痕,把“探寻真相”的虎哥又吓够呛。 直播的反馈很好,不少人表示她的剪辑片要是能在影院播放就好了,肯定很刺激。 姜薇当然知道这是粉丝们爱护的吹捧,但她还真忍不住动了心思。要是能自己拍恐怖片就好了,她有现成的演员,连特效钱都省了。 小鬼说飞就飞,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纸人飞跳起来攻击人,连威亚都不用吊。 还有忽然泼下来的鲜血,不需要剧务出手,鲜血会自己来。 不过恐怕会吓尿导演等人吧,但一定能收获很多恐惧值。 姜薇想象这些的时候,要多心动有多心动,可惜不敢胡搞。 “薇薇,你傻笑什么呢?”周馥真从外面回来,就见姜薇趴在床上笑得贼开心。 “猪八戒白日做梦娶媳妇呢,哈哈。”姜薇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乱逛。 要是全世界人民都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诡了,是不是就能搞“诡剧组”了? 各种论坛、社交平台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有人关心性别,有人关心身份,有人关心地位,有人关心金钱,有人关心生活,围绕这些内容的话题翻了不知道多少贴,姜薇才终于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诡异”话题。 但网络上的信息庞杂,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还看到个女孩子一本正经地描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说她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亲爹是王八变的。 “……”姜薇紧张兮兮看女孩子探索父亲身份真相的过程,到最后才发现,这女孩子根本不是认真的,就是在发泄自己对父亲霸权的愤怒。 丢开手机,转头追视周馥真。舍长趁阳光明媚,坐在窗口晒太阳。 金灿灿的日光在室内打出界限分明的光影,使美女舍长立体的五官更立体,也让室内女孩子们购买的各式彩色小物愈发斑斓。 姜薇托腮欣赏日光浴中的周美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特殊的,能与诡物同行…… … … 一个寒冷的冬日,火灾废楼迎来了一位着装干练、身姿笔挺的女人。 她在楼前驻足片刻,便大步走进了火灾源头废屋。 像是在寻找什么,她将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有时不止要摸一摸看到的东西,还会凑近了闻上一闻。 在里面四处搜寻、逡视过后,她出屋拾阶而上,直奔天台。 推开因生锈而发出摩擦噪音的门,踏进天台的瞬间,视野变得开阔。冷风灌进身后的走廊,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走到天台边缘,四周楼宇、树木渐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气,将额角垂落的一缕刘海拢向脑后。 这附近几乎没有能看到这处天台的场景,不是楼高不够,就是距离太远,或者被过于茂盛的树木遮蔽了。附近也没有能监控到天台的摄像头,老社区在这方面的配备十分不齐全。 天台某处有烧东西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仿佛还有烧纸后特有的味道。 她蹲身搓了搓地上的焦灰,凑到鼻前轻嗅,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与每年清明烧纸时的纸灰味差不多。 观察了焦灰痕迹的形状等细节,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伫立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逡巡整个天台。 绕行几周后,她又在一个角落蹲了下来。撸起袖子,她捏起一片纸灰搓了搓。 初冬江海市的空气湿冷,纸灰会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手感是潮且粘的。 根据丰富的经验可以判断,纸灰已经落在这里很多天了。 拨了拨纸灰,她忽然瞧见边上落着的未燃尽的纸片,指甲大小,四圈还留有烧焦的黑色卷边痕迹。 展臂过去准备捏起来查看,那纸片竟在她伸手的瞬间无风自动。 她还未反应过来,纸片已飘荡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袖口上端露出的小臂皮肤上。 才要伸左手揭起纸片,那截纸片竟如有生命般自行伸展摊平,一瞬融进了她的皮肤。 第22章 保护好脖子 前方某个方 第22章 保护好脖子 前方某个方 hk广场是栋商业+办公两用大厦, 西座给人民购物娱乐,东座给人民上班当牛马。 肖明在这里上班已经3年了,办公区6台电梯, 座座明亮体面,往里一站头顶、四周都是镜子, 供你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 肖明下楼买咖啡, 顺便透口气。 江海市的冬天充满了节日气氛, 万圣节的布置、圣诞节的布置都为这篇商圈增添华丽时尚的氛围。年轻人路过大厦和高端店铺的节日装置时, 大多会停留拍照打卡。 肖明捧着咖啡走出充满咖啡香的腔调小铺, 站在铺子门口先喝了两口,目光打量过前方行人与富丽堂皇的各式建筑。 人们都说在一个地方上3年班就该跳槽了, 因为附近的店都吃腻了。 肖明还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这间咖啡厅了, 里面的咖啡可比星巴巴的刷锅水好喝多了。 又抿一口,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才转身向大厦走去。 踏进电梯,门关闭前一个人影匆匆奔来。肖明忙按开门键, 小哥趁势闪进。 快递小哥向肖明感激一笑,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内响起亲切却不带真感情的电子音:“电梯上行……” 电梯启动,厢体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低头扣手机,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耐烦的神情。 都不用照镜子,肖明知道自己也一样。 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到3楼,电梯停了下来。 然后电梯门并没如期打开, 灯光忽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肖明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发问:“啊?停电了吗?” 片刻之后,灯光恢复, 大家重新点亮手机。肖明愕然发现,身边的外卖小哥消失不见了。小哥是什么时候出去了吗?刚才电梯门打开了吗? 肖明尝试跟身边人搭话:“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外卖小哥?怎么突然不见了?” 其他人瞥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再抬头看液晶显示屏,上面的数字不知为何,又切回了“1”。 温柔却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依旧是那句“电梯上行…” 在肖明听来,这电子音似乎变得有些怪异。 电梯缓缓上行,抵达3楼,暂停,灯光再次熄灭。 肖明感觉自己神经有些错乱,这一切刚才明明发生过。 他意识到一个诡异现象,在电梯灯熄灭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也熄屏了。就算电梯停电,大家的手机总不应该也同时熄屏吧。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仿佛是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响声: “噶,呃,呃……” 突然有人大喊:“卧槽,谁踢了我一脚?” 一声很清晰的“咔嚓”声之后,那种诡异的喉音也跟着消失,接着是重物跌落的一声“砰”。 下一瞬灯光亮起,一个地中海中年男性倒在地上,双目凸出,舌头伸在嘴外,双手扒抓在颈部,仿佛正要扯开什么——他,他怎么了? 看着秃顶男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肖明好像忽然明白了,他在黑暗中听到的“咔嚓”声是什么。 电梯内惊叫连连,大家都紧紧贴在电梯墙上。 肖明认得倒在地上这个人,他是三楼律所的一位律师。 “快打120。” “他不会死了吧?” “急病发作吗?” “快按开门键。” 哪还用别人说,肖明已经在狂按开门键,电梯却毫无反应。他又尝试按报警键,“有人吗?”“有人吗?”“电梯坏了,这里有人需要急救。”,报警键边的喇叭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沙沙”声响。 一个女白领尝试伸手去探秃顶男的鼻吸,一边蹲身伸手,一边问身边人要不要给秃顶男急救。 她的手指才探到秃顶男头脸边,电梯忽然动了,温柔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电梯上行…” 女白领吓了一跳,猛缩手起身,后退到贴墙而立。再低头看倒在地上的秃顶律师,女白领已经再鼓不起勇气去靠近了。 电梯缓缓启动,抵达7楼时,灯再次熄灭。 肖明又听到了那诡异的“喀喇,呃,呃”声,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其他人大概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声此起彼伏。 待灯光亮起,又个人倒在了地上。 肖明浑身发抖,手中咖啡跌落,热烫的咖啡液迸溅在腿上,他几乎察觉不到烫。 电梯再次启动,所有人的心却直向下坠去。 灯光熄灭,亮起。再熄灭,再亮起。 每一次灯光复亮,都有新的人死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横倒在地的具具尸体。 电梯逐渐逼近肖明所在的楼层,19楼,那个温柔亲切的电子音,听起来似乎已显得凄厉: “电梯上行…” 肖明发了疯般捶打电梯门,灯光再次熄灭。 肖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机屏幕幽蓝色的光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黑暗中伸来一双灰黑色的、如同枯枝一般的大手,攀上他的脖子—— “喀喇……” … … 圣诞前的一周,周馥真拉着姜薇逛街,硬是买了个香奈儿垃圾袋给她,说是之前她的救命之恩要一直送礼物以回报。 几万块的名牌包,姜薇背得揪心,随便擦一下碰一下都心疼够呛。 总觉得这玩意比她这身真皮还娇气,每天背着都跟背着个祖宗似的。 但说心里话,也的确挺喜欢的。虚荣心嘛,人皆有之。而且这玩意装桃木剑还挺合适的,往兜里一塞,露出个剑柄,有种古今融合的酷感。姜薇坚信,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往香奈儿皮包里装桃木剑的了。 圣诞夜前一天,姜薇专程跑到市中心,准备也给周馥真买个礼物。 路过dq的时候,售货员正在展示冰淇淋球放在杯里,倒过来上下晃都不会掉下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冰淇淋要拥有这种绝活,但她还是买了一球尝鲜。 坐在边上的小转椅上舔香草味冰淇淋,一边无聊地刷手机。点开黑框app的时候,目光扫过恐惧值落在降临值上。 49%,强迫症有点想凑个整。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数据的降临值,姜薇每天都看看。张开诡域,用诡域的压制力量压制小鬼、纸人,降临值长得快一些。如果张开诡域的时候,诡域内没有什么野生诡怪,那降临值涨得就很慢,几乎察觉不到。 所以这个数据跟姜薇消耗诡域力量的程度有关,越用诡域去打怪物、吓唬人,降临值就越高。 逻辑上总觉得是某种“代价”的数字表达,就是一直没研究明白是怎么个“代价”法。 “听说这栋楼里上班的人,有人失踪。”隔壁两个白领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八卦。 “在哪里失踪的啊?”另一个问。 “谁知道呢,好像摄像头失效,连人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来上班,然后就没下班回家是吧?” “听你这么一说,像是吃人的公司。” “哈哈,吃人的资本家。” 姜薇吃完了香草球,转身走向商场,很少来这边商圈逛街的穷孩子对商场的布局不熟,走着走着,穿过一条明亮漂亮的拐角门廊,居然到了办公区。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休闲的游客,变成了行色匆匆的干练白领。他们有的端着四十多块钱一杯的咖啡用来提神,有的拎着二百来块钱的蛋糕当下午茶,有的穿着几千块钱的名牌衣服、背着上万元的包。 姜薇看得眼花缭乱,不敢想象在这边上班月薪要多高才能支撑这样的消费。 准备折返时,一种奇怪的焦渴感虏住了她。 前方某个方向,有某种事物向她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诱惑她靠过去,再靠近一些。 好奇怪,姜薇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路过香气逼人的面包房,她也没馋成这样过。 拐向电梯间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就像在沙漠中步行10天的人渴望水,寒冬南极洲上浑身赤i裸的人渴望温暖。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6座电梯厢中的一间里,向她招手。 本能没有给她示警,反而催促着她快过去。姜薇夹了夹腋下的皮包,里面桃木剑的存在感很强。 黑框app里还有百来多恐惧值,能购买的【祭物】很多,多少有些底气。 加上【祝福】里的小鬼和纸人加持,姜薇没有抵抗这神秘的诱惑,毅然走了进去。 混在衣着光鲜、神情紧绷的白领之间,姜薇这个生瓜蛋子一脸的茫然。不过不是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而是对那种饥饿感的茫然。 是什么令她感到如此饥饿,如此渴望“进食”? 一个两个人走进来,大家都在这一栋大楼里工作,却互不认识,眼神交错间只有冷漠。一群对一切仿佛都不再好奇的人中混进一个眼神里充满好奇的年轻女性,就显得尤为扎眼。几乎每个人进来时都忍不住多看姜薇两眼,不止是因为她漂亮,更多是因为她气质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最后进来的长发男性踏入电梯后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姜薇身上。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他挤到姜薇跟前,笑得特别姐妹,小声搭讪:“过来这栋楼里面试的?” 被他一眼看出不是来上班的了,姜薇抹了把脸,她青涩得这么明显吗? “嗯。”总不能说自己是受某种神秘吸引力指印进来的,只得点了头。 “你好,我是25楼华顿影视的演员经纪,李铭。”说着,他撩一下长发,掏出个名片递给他。 姜薇忙双手接过,礼貌回应:“李总好。” 华顿影视可厉害了,前些年好多当红女星都是他们捧出来的,专拍小甜剧的。专业对口,姜薇看了眼名片,忙将之收进包里。 难道“焦渴感”是要指印她遇到贵人,走上发家致富的美好未来? “电梯上行……”温柔的电子音响起,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闪烁。 “加个微信吧?”李铭听说姜薇是影视学校的大学生,当即掏出手机,扫了姜薇的二维码加为好友。 姜薇正承受着热情制片人的“招揽”洗礼,电梯抵达5楼,停下的瞬间,电梯厢内的光亮瞬灭。 李铭的招揽戛然而止,姜薇处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也感觉到了一阵危机感。后背的汗毛刷地立起,令她想要立即离开这里。 日啊,灯怎么突然黑了?不,不止,是所有光亮都灭了。 “坏了吗?”第一个人发声的同时,灯光再次亮起。 电梯厢内的众人松一口气,姜薇却仍绷紧了神经。她有种强烈的感受,仿佛是被某种东西吞了进去一样。 就好像灯一暗一明之间,大家已踏入另一个世界。 想要放松下来的几人忽然都默契地露出愕然表情,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方才拥挤的电梯厢里在灯光暗下又亮起之后,变得宽敞起来。 好多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只剩下7个人。 刚才电梯门开过吗?有人出去了? 而且,电梯液晶显示屏上怎么显示又回到了楼层1?刚才电梯明明已经上行到5楼了啊? 遇到无法理解的怪事,大家连该如何用语言表达疑惑都不知道,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沉默。 姜薇探手想要按下3层按钮,抓紧下电梯。奈何怎么戳按电梯按键都没有反应,这台电梯就像被锁定了一般。 “怎么回事?”李铭走到姜薇跟前,看一眼电梯,看一眼姜薇。 “……”姜薇没回答,她遇到过的怪事是没办法跟其他人共享的。今天这样很不对劲。 一对在同一层上班的男女并肩站在一起,男的捋一把油头,笑道:“难得在hk广场遇到电梯故障。” “晚上去买彩票吧。”女的有些热,解开呢子大衣排扣,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 “刚才灯灭的时候电梯门是不是开过?”一个身材强劲的健身教练最先问出了最古怪的点。 “有可能,估计刚才大厦停电了之类的吧?电梯内外都是黑的,所以我们不知道?”经纪人李铭随口推理。 姜薇正思考间,电梯显示屏再次停在了“5”上。 所有人都抬头凝视液晶屏,下一瞬,四周光线闪灭。 姜薇忽然感觉有人撞了自己手臂一下,触感是硬的,就像有人悬空后脚踹到了自己手臂。 她伸手想抓住拿撞自己的东西,却听到有个男声大骂了句:“卧槽,干什么呢?停电而已,慌个屁啊。别趁机打人啊。” “哎,谁啊?别抓我头发!”是个女声。 忽然“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大家尽皆沉默下来。 灯刷地亮起,姜薇被晃得闭眼,耳边却想起尖叫。她忙睁开眼,快速适应了四周的亮度,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人,舌头吐在外面,面色铁青,脖子被拉得老长,仿佛刚在电梯里上了吊。 抬头上望,电梯顶部并没有绳索之类,镜面棚顶里倒映着6人1尸体的影子,姜薇看到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他死了吗?”呢子大衣女躲在油头男身后,吓得声音都是颤的。 “脖子都这样了,不可能活着。”油头男想要上前检查一下,但犹豫了下,到底没敢。 “是不是恶作剧啊?”经纪人李铭立即想起了以往看过的整蛊视频,抬头四望没看见摄像头,他伸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就像倒地者真的已经死了似的。 “不会真的……?”健身教练深吸一口气,勉强凑近,弯腰胳膊伸得老长,终于凑到倒地者的鼻息前。在他感受是否有呼吸的那几秒,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猛地收手,连退两步背抵在电梯镜面墙上,表情惶恐,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帮他喊出了心声:“他死了,这个人死了,啊啊啊,他死了——” 呢子大衣的惊叫声吓散了所有人的魂,姜薇也不由自主贴靠一边,呼吸急促起来。 经纪人李铭双手贴按住身后的镜面,惶恐间抬头打量身边所有人,仿佛其他人全是凶手一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姜薇脸上,呢子大衣惊得又哭又叫,姜薇即便面露恐惧,也还是显得太镇定了。这种镇定落在此刻的李铭眼中,也透着种令他害怕的怪异感。 但心里即便有些古怪的畏惧,他还是走到姜薇跟前,半挡住她,面对着其他人,低声对身后的姜薇说: “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一个年轻女孩子是不可能短时间内空手掐死一个成年男性的,更何况是将一个成年男性掐得脖子与身体脱节。所以姜薇一定不是凶手,他可以跟她并肩防备其他人。 油头男冲到电梯面板前,用力地按开门键,可即便他按到手指都要戳烂,电梯门仍没能如他愿地开启,它死死地合并着。 “没有信号。”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握着手机,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其他人。是谁杀的?用什么手法杀的?难道是像柯南等动画片一样,有人使用了非常难以解谜的方法下的手?那是电梯里的人下的手,还是外面的人在操作什么机关? 姜薇听着身边人的尖叫,看着他们各种尝试,默默从包里抽出了桃木剑。她的目光上移,落向电梯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开口询问:“谁要去9层?”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目光越过李铭,落在姜薇脸上,“我,怎么了?” 大家都自信没有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仇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并未有太切实的感受。 健身教练还在一次次尝试拨打110,油头男还在不停按电梯的报警键,李铭仍举着手机寻找信号。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回答过姜薇后,转头看似安慰,实则不耐地劝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别哭了,冷静一点。” 电梯停在9层,姜薇死死靠住镜面,身体微微前倾,抬起桃木剑护在身前,做出防御姿势。因为谁都不信,她悄悄向右挪了一步,跟护在自己面前的李铭也保持了些距离。 下一瞬,灯光再次熄灭。 姜薇毫不犹豫张开诡域,黑暗中的电梯厢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姜薇“眼”前。 所有人都惶恐地站在原处没有做出攻击动作,抬头向上看,也并没有什么吊死人的装置落下来。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一双灰黑色的手从镜中伸出。 “嚯——”姜薇不由自主倒抽了口凉气。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示警,那双黑灰色的、过于瘦长的手已经一把扣住了眼镜男的脖子。只一个用力,眼镜男的脖子便如被揪拽的长面团一样,被拉长、被扭断了。 耳边那脖子被扭断的声音,和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喉音,让姜薇头皮一阵发麻。 灯光复亮,那双黑灰色的手消失不见,原本还保持站立姿势的眼镜男在众人尚未适应光线的朦胧视线中,砰然倒下。 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捂脸惊叫,这一次连油头男几人都忍不住低呼惊叫出声。 姜薇胸膛加速起伏,她在诡域内“看”到,电梯厢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没有连接电梯的机械装置,没有外墙,没有隔壁的其他电梯,他们所处的这一方电梯厢,仿佛已经被送出地球,处在一个与任何区域都无连接的异域空间。 是一个与她的诡域有些相似,却能隔绝真实世界、不让里面的人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的诡异领域。 “你,你的手——”站在姜薇左前方的李铭忽然大呼一声。 姜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居然都变得幽黑——仿佛黑色玻璃,半透明,有实体,但萦绕着某种黑色物质,如有黑雾、黑烟在手指内流动、晕染——已然不是肉指头了。 一口气梗在喉口,姜薇忙收起诡域,掏出手机点开黑框app,只见一直在50%以下的降临值已然冲至58%。 除了降临值有所变化外,其他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是降临值,原来它不断拔升超过50%这个临界点后,会改变她的身体。 在这个诡异的电梯领域中,她只是张开诡域观测电梯和镜子里冒出来的诡怪,增长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如果她要借用自己诡域的压制作用,甚至在诡域内召唤出纸人,降临值的增长会快到何种程度? 降临值继续往上飙,她会全身都变得幽黑吗? 李铭见姜薇不回答,一脸惊骇地退向另一边,直至离姜薇最远的角落。 姜薇瞧见李铭这样子,抿唇皱了皱眉才开口说:“你不必怕我。到我这边来,我可以保护你。” 李铭明显不信,他先是看一眼姜薇的身高,又扫一眼她细瘦的身材,这样的人能保护得了谁?最后落在她变黑的诡异双手上,如果她真有能保护别人的能力,那是不是也表示她做得到勒死成年人? 是女巫吗?女巫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铭思维很混乱,他瞪着眼睛不敢回应一句。 姜薇叹口气,握着桃木剑迈前一步,戒备地打量起四周的镜子。除了脚底不是镜面外,这间电梯厢的棚顶、四壁都是镜面。那个镜中诡是从镜中探出的双手,所以最该防备的就是镜面。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姜薇记得自己感觉到被踢,所以那时候应该是镜中鬼手从头顶的镜面伸出来杀人。第二个死者是被身后镜面伸出的鬼手杀掉的,那么所有镜面恐怕都不安全。 目光扫视过电梯内还剩下的几人,经纪人李铭,同一楼层的油头男和呢子大衣女,还有一个健身教练。 他们中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人吗?拥有电梯诡域,可以在诡域中召唤出镜中诡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呢?难道杀人对诡域的扩张、力量的增强有好处? 又是谁呢? 四个人表情都很惶恐,没有一个像是筹谋杀人的恶人。有人在表演吗?是谁呢? 电梯上行,眼看就要到油头男和呢子大衣女那一层了。 大家的神经仿佛已经快崩到极限,连电梯液晶屏闪烁,都引得他们惊声尖叫。 “就要到我们的楼层了,啊,啊啊啊——”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低泣着惊叫,她瞪着液晶屏,仿佛就快要疯掉。 那明明无声变化着的数字,仿佛每次闪烁都会发出巨大的轰鸣,震得所有人心神俱裂。 姜薇掏出手机,打开灯泡功能握在左手。右手抓着桃木剑,警惕地看着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 11,12…15…… 第23章 小心镜子 姜薇的双眼 第23章 小心镜子 姜薇的双眼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一把抓住油头男的外套,癫狂般地抓扯。 油头男已吓得失神, 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把甩开女同事的手,他不停后退, 抵在两面墙之间的夹角, 惊惧地瞪着所有人, “我没做过坏事啊, 为什么要杀我们?不要杀我——” 姜薇呼吸越来越急促, 眼前这两个被吓破胆的人实在不像是操控电梯诡域和镜中诡怪的恶人,在电梯即将停靠时,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向他们示警: “离镜子远一点。” 那两个同事瞪向姜薇, 根本不相信她的话,甚至在她出言提示后, 越发靠近背后的镜面。 “你是什么怪物?是不是你要杀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杀人?”女白领捂住自己的脖子,怒瞪着姜薇, 歇斯底里地斥问。 下一瞬,电梯停在第17层,灯光如期熄灭,包括其他人手里的手机。 只一线光还亮着——那来自于姜薇手中的手机。它不受电梯规则限制,向四周散发着微光。 女白领看见姜薇的手机能打亮,立即手忙脚乱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借着手机射出的光, 她慌乱地四望。 贴另一边墙壁上的健身教练忽然指着女白领和油头男身后的镜面啊啊大叫,所有人的心都在这瞬间下沉。 姜薇瞳孔收缩, 看清女白领背后情况后,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便朝那两人方向走去。 昏暗而狭窄的电梯厢内影影绰绰,镜面中有浓雾般的物质滚动,正有恐怖的东西凝聚形成。 细长不属于人类的灰黑手指成型,探出镜面,直奔油头男和女白领的脖颈而去。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呢子大衣见姜薇持剑朝自己过来,立即啊啊大叫,胡乱挥舞手臂想要驱赶姜薇。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油头男也高举起拳头。 “你们背后!”姜薇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量:“我就是一学生,不是什么怪物。你们后面——” 她话音还未落,镜中诡手已完全探出,可怖的细长手指迅速束住油头男二人的脖子。 姜薇冲到两人跟前,还要防备健身教练或李铭是与她一样拥有诡域的特殊人类,避免他们趁她攻击镜中黑手时背刺她。 分神间,她大腿被拼命挣扎的油头男踹了一脚。电梯厢被大家摇动的手机光晃得忽明忽暗,姜薇心脏忽然停跳一瞬。 只见伸出灰黑色长手长臂的镜面中又探出一张灰黑色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脸,灰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如雾般垂落。 光影闪烁,将似人而非人的镜中诡照得愈发诡异可怖。 耳边忽然响起“嗝啦”“呃,呃——”声音,姜薇从惊骇中回神,再想劈砍镜中诡已来不及了。 油头男几次险些踢到她的那双腿已无力地垂落,胡乱抓挠的女白领也垂下了软趴趴的双手。 心往下沉,姜薇快速前冲举剑劈向镜中诡的双手,想象中的劈斗并未发生,镜中诡毫不恋战,解决了这一层的两人后,它双臂如蛇般快速缩回镜中,化为一道晕染进镜面的灰雾。 下一瞬,两具尸体栽倒在地,电梯灯亮起,将地上倒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照得明晃晃。 触目惊心。 姜薇连退两步,各种情绪翻涌着,逼得她眼眶泛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到谁的楼层,谁就死。”健身教练仰头看向液晶显示屏,下一个就到他了,22层。 他满脸的冷汗,明明在电梯内没有剧烈运动过,状态却像熬夜后又狂练了3小时一般。抬起头,他目光扫过电梯里除了自己外仅剩的两人。李铭已经被吓得抖如筛糠了,姜薇一只幽黑的鬼手握着仍亮着的手机,另一只黑色的鬼手则握着桃木剑。她就那样岔腿立在电梯厢正中,苍白着一张脸面对着地上的尸体。 健身教练死死瞪住姜薇的双手,没有人的手会是黑色的,只有镜中探出的鬼手是灰黑色的…… 尤其,姜薇的双眼也越来越黑的,黑到不自然,仿佛要流淌出墨水一般。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健身教练的音调忽高忽低,恐惧和紧张已经让他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音量和腔调了。 头顶的液晶屏上数字仍在闪烁增加,越来越逼近22的数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等姜薇回答,他已啊一声大叫,朝姜薇发起了冲锋。 濒死可怜人绝望的冲锋。 姜薇瞳孔收缩,忙向一边躲去。可是电梯厢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腾挪躲闪不开。第一次冲撞躲开了,健身教练一个转身又冲过来,眼看再难躲了。 “我都说了,我就是一个学生,杀人的不是我。”姜薇抬头朝健身教练大喝一声。 对方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大吼着高举双手,朝着姜薇脖子掐来。 “杀了她!杀了她!!”经纪人李铭像是终于恢复了神智,忽然扶着镜面站直了身体,朝着冲向姜薇的健身教练大喊着助威。 眼看着健身教练的双手就要掐到姜薇脖子,忽然一道白影闪现,猛扑向健身教练。 里面的助威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 扑倒健身教练的居然是个纸人! 看起来轻飘飘的纸人,死死压在壮硕的健身教练身上,竟让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肌肉虬结的壮汉一时无法挣脱。 姜薇胸膛剧烈起伏,手腕上的幽黑快速向上蔓延,她的双眼愈发深邃黝黑。当她抬眸向李铭望过来时,他吓得几乎尿了一裤子。 “你,你……” “啊——”健身教练忽然怒吼一声。 姜薇和李铭的视线同时落在对方身上,只见健身教练满面涨红,大概是肾上腺素飙升使他爆发出巨大的爆发力,他竟一下将纸人掀翻,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抬头看清眼前事物后,他再次冲向姜薇,目眦欲裂。健身教练双目赤红,充满了癫狂杀意。马上就要到他的楼层了,马上就要轮到他了,他要杀了她,杀了她—— 四扇墙壁镜面映射着电梯厢内的场景,层层叠叠的无限纵深中,重重人影冲向姜薇,仿佛有无数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壮汉要杀死姜薇。 就在纸人再次拖住健身教练双脚时,电梯停靠,灯光闪灭。 姜薇掉在地上的手机扔亮着白光,炫目的白光。 一双手从头顶镜面中垂下,在纸人抱住壮汉双脚、限制了壮汉行动的当下,准准扣住了壮汉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李铭一屁股倒在地上,望着被吊起来的健身教练,吓得惊叫连连。 姜薇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沉稳。她的诡域仍张开着,幽黑不断顺着她的手脚向上侵蚀,她大脑很清醒,一种诡异的清醒。恐惧仿佛正慢慢从她身体中被抽离,留下的是冷漠和兴奋。 冲至健身教练跟前,一把抓住他胡乱向她抓挠的右手,姜薇举剑狠狠劈砍向镜中诡扣捏健身教练的手。 “咔嚓”声响,是镜中诡捏碎健身教练颈骨的声音,也是姜薇手中桃木剑劈砍在镜中诡鬼手上的声音。 灯光复亮,镜中诡再次消失,癫狂的壮汉终于安静下来,软倒在地,发出“砰”一声响。 李铭吓得再次尖叫,他指着姜薇,口中大喊着:“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他仿佛没有看到姜薇用桃木剑劈砍镜中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姜薇召唤出的纸人抓住了健身教练的腿,姜薇召唤的镜中诡扭断了健身教练的脖子。 姜薇只是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他便已被吓得浑身发软。四肢早没了力气,李铭涕泪横流。凝滞几息,他口中尖嚎: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恐惧可以在十几分钟里,将一个体面人折磨得如此丑恶。 收起诡域,姜薇低头查看桃木剑,只见雕刻符文的雷击木剑身上出现了裂纹。桃木剑劈砍在镜中诡身上时,她便已感觉到了对方皮肤的坚硬,没想到居然能将桃木剑劈裂。 李铭还在哭嚎,姜薇越来越不耐烦。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了,要么操控电梯诡域的人不在电梯里,要么就是这个电梯诡域是无主的野生诡域。 再看李铭的模样,她无论如何不相信对方是个操控诡域和诡怪的人,他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且,就算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但已经到了这一步,电梯里仅剩他们俩,已没有必要装下去了吧? 姜薇已经不想管李铭到底是不是个操御诡域的人,她胸腔中怒意在膨胀,一心只想杀掉镜中探出的鬼手。 马上就要到下一次的停靠层,如果李铭如健身教练一般胡来,那就太麻烦了。 “看过《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吗?”姜薇的声调因呼吸急促而高低不稳,但她的眼神却冷静。 “看过。”李铭颤巍巍地道,腔调像是又要哭了。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是铁血战士。”姜薇攥了攥桃木剑,抬头盯着荧光显示屏。 “我,我们是一伙的,是吗?”李铭尝试着问。 “除非你不愿意。”姜薇将视线移向李铭。 李铭吓得一哆嗦,忙大喊:“我愿意,我愿意。”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回答“我愿意”时如此地声嘶力竭,如此地全心全意了。 “那就靠过来,站在我身后。”姜薇命令道。 李铭迟疑地看着姜薇,目光时不时扫向她幽黑如有浓墨在流淌的双手。 “快点。”姜薇低喝。 李铭连滚带爬地靠近姜薇,被她护在身侧。 姜薇抬头看看顶棚上的镜面,又看看四周。李铭佝偻着站在电梯厢正中,她的手机被立在一角,手机散射的手电光正好照在李铭身上。 双手握了下桃木剑,姜薇熟悉了下地面上其他尸体所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楼层显示屏。 看着姜薇背水一战的架势,李铭莫名也拾回了一点点勇气。低头看向倒地的几具尸体,他流着泪抽出死者的裤腰带绑在自己脖子上,再用女士的围巾裹在皮带外面。 电梯停在他要抵达的楼层,灯熄灭的瞬间,他原地蹲抱,双手死死护住了被包裹得格外臃肿的颈部。 姜薇的手机光朦朦胧胧地照在死寂的电梯厢里,将倒地的尸体晃得愈发狰狞。 阴暗的环境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令人心悸欲死,李铭耳鸣得厉害,心跳如鼓,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让他死掉吧,好过在恐惧中受折磨。 镜中诡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忽然从一侧镜面中伸出灰黑色骨节分明的双手,那细长如枯木枝般的手指迅速箍住他脖子,在察觉到过分的颈围后,那双手似乎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姜薇的桃木剑狠狠刺向镜中诡探出镜面的胸口。 张开诡域,置身在自己诡域中的姜薇感觉到双手仿佛拥有无穷力量,但桃木剑插进镜中诡时,她仍觉如插入铁板般震手。 镜中诡一下没能折断李铭的脖子,胸口受创,痛苦令它本就没有五官的灰黑色面部变得愈发扭曲,单手扣着李铭的脖子,它释放了另一只手抓向姜薇。 小鬼闪现扑向镜中诡脖颈,纸人则抱住了镜中诡抓向姜薇的手臂。 姜薇想要拔出桃木剑再刺一次时,却发现桃木剑竟被死死地夹在了镜中诡胸口。连续几次未拔出,姜薇急得胸口剧烈起伏。 李铭一手抓着自己的脖子,一手狠狠锤击镜中诡抓他脖子的手。 小鬼哭嚎着一口又一口地撕咬镜中诡脖颈,镜中诡脖子处似有漂浮的浓雾逸散,但它挥飞纸人的力道仍气大无穷。 随着姜薇不断使用诡域力量操控纸人和小鬼,对抗镜中诡,降临值猛涨。她眼瞳渐渐黑得仿佛深渊一般,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弱光线在她眸底折射不出一丝亮。她露在外面的双手和手腕幽黑,仿佛整个身体都被这似液态又似气态的黑侵蚀—— 现在的她,也仿如一个恶鬼。 纸人从地上爬起,欲再扑向镜中诡时。枯枝般的灰黑色长手忽然回收,一把揪住了攀在它脖颈上的小鬼。 揪着小鬼的脖子,镜中诡用力一捏。小鬼发出的诡异鬼嚎猛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下一瞬,镜中诡松开细长的手指,被他扭断脖子的小鬼如一团黑雾般逸散,彻底消失了。 姜薇瞳孔骤缩,瞬间的暴怒激发了她的力量,双手猛用力一拔,桃木剑应声脱出。她还来不及欣喜,已看到手中桃木剑只剩半截。 愕然抬头,灰黑色的鬼手倏忽间挥至,坚硬如铁的五指收拢,死死扣住了她脖子。 纸人扑抱住镜中诡的手臂,无论如何捶打撕咬,竟都无法使它松手。 “呃——”姜薇颈部传来剧痛,胸腔里的空气似乎正被抽离,她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起来,越来越疼。 窒息感越来越强,姜薇来不及多想,凸瞪着眼睛,猛然朝探出上半身的镜中诡伸出了自己幽黑的双手。 掐住镜中诡冰冷脖子,姜薇用尽全力收紧。 如此近距离地相对,镜中诡枯木般的皮肤,和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面容愈发清晰。惊悚的感觉透骨而出,姜薇发根竖起,肾上腺素狂飙。 幽暗沿着她的四肢迅速向肢干蔓延,连她被掐住的脖子也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幽黑皮肤下正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墨汁般似烟似黑水的诡异物质。 降临值疯涨—— 70% 80% 85%…… 姜薇感觉到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原本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跳速同样夸张,原因却变成了兴奋。 她双面掌控,因窒息而张大嘴,眼睛却冒着异样的亮光。 浑身充斥力量的感受令她充满了毁天灭地的自信,她的双手越来越有力,指腹快速深陷进镜中诡如钢铁般坚硬、如枯木般质地的脖颈,将之束扣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咔嚓”声响起的瞬间,姜薇头皮发麻,一种莫名的快感电流般窜过全身——这次断掉的不再是电梯内乘客们的脖子,而是镜中诡那灰黑色过分细长的脖颈。 镜中诡双手瞬间软垂,李铭脖子上没了拽扯的力量,整个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拖沓的响声。 姜薇站着没动,她在体会那瞬间拥有可以掌控一切力量的快感,直到面前的镜中诡化作灰黑色的模糊光影,渐渐消散向镜中。 黑框手机中象征诡域的黑圈不断鼓胀,仿佛是正在吞食状态中的胃,随着某种力量被咽下而不断地变大、变大。 降临值也在悄然下降—— 40%; 35%…… 直至降临值降到2%才停下,姜薇张开着的诡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向外扩张,从半径4m左右,扩张到了6m。 她可以掌控更大的区域了。 原来她的诡域是可以变大的,通过吞噬其他野生诡域的方式。 电梯诡域轰然崩碎,电梯灯亮,液晶屏上的数字下降,朝1楼而去。 方才那种超然的冷漠与凶性悄然散去,姜薇感觉到恐惧等复杂情绪再次回到了她身体内。手臂酸胀,浑身肌肉都绷得生疼,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消去,她不禁踉跄两步,直至背靠在镜面墙上。 警惕地又打量了会儿身后的镜面,她才缓慢滑坐,大口呼吸。 几秒钟之内,面前横倒的尸体如镜中诡般消失,与那个不属于真实世界的诡异领域一样,被真实世界悄然抹去。 捂着脖子上的淤青,她捡起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塞回包里。捞回放在角落上的手机,终于可以关掉手电光。 收起诡域,打开黑框app,【祝福】界面中的【古曼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镜中诡影】。 收起手机,她仰头闭目,再次深呼吸。 直到身体里的疲惫、躁郁、惊惧等等复杂情绪趋于平静,才扶着墙壁站起身。 抬头看向仍倒在电梯厢中央的李铭,围在他脖子上的皮带、围巾等物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他一个人怔怔坐着,脖子上淤紫鲜明。 时间已经到晚上九点多了,他们在电梯诡域中居然度过了好几个小时。 电梯下行快到1楼停靠时,姜薇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幽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褪去。 向经纪人李铭迈近一步,她朝他伸出右手,想将他拉起来。 里面恍然抬头对上姜薇的脸,又看向她的手,忽然一个翻腾伏倒,双膝跪地,抖颤着哭嚎: “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别杀我。” “……”姜薇怔住,几息后默默收回了手。 “滴”一声响,温柔的电子女声提示他们电梯已至楼层1. 电梯门打开,姜薇又看一眼李铭,未做回答,她绕过他,大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内外和一路上的摄像头显示灯都是灭的,前台保安正伏在桌案上打盹。 姜薇推开玻璃门,踏出hk大厦,冷风扑面,寒意瞬间往她衣领、袖口里钻。来往路人行色匆匆,快速穿过寒冷的冬夜,奔向温暖的家。 重获新生的实感与寒冷一起裹附住姜薇,迈开大步,她迅速汇入人流,与赶晚班地铁的上班族一起路过繁华的市中心。 地铁里有白领女性们身上的馨香,有刚上车的行人带进来的冷空气味道,姜薇坐在长椅上,目光扫过女性漂亮的挎包、男性讲究的皮鞋、上班族顺路买的食物,还有人民对着手机屏幕不时浮现的傻笑。 活着可真好。 第24章 【深渊】【祝福】大放送 【无一生还 第24章 【深渊】【祝福】大放送 【无一生还 接下来的近两周时间, 姜薇几乎没打开过诡域,然而这天查看恐惧值时,她发现降临值依然涨了1%。 艹!怎么不用也涨啊? 免费的果然才是最贵的, 这手机是缠上自己,不用都不行了啊。 这些日子她一想到那些尸体, 心中总觉惨然, 但随着那些画面和经历带来的冲击被时间冲淡, 留下的更多情绪就成庆幸了。 幸好自己不是那些尸体其中之一。 日夜更迭之间, 姜薇经历了忐忑, 噩梦和逐渐的平静。 hk广场照旧开放,好像从没发生过血腥案件, 失踪人口永远失踪, 查不出线索,又没有新的失踪事件发生, 一些事便慢慢被埋没。 经纪人李铭的朋友圈沉寂了一个多星期,又开始恢复把朋友圈当广告栏用的日常, 他签的演员的新靓照、上的新戏广告,一天好几条地滚动播报。 他的生活也恢复了,至少在水面之上的部分一切如常。 休息日,躺在床上,姜薇脑内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这个, 一会儿想那个,一会儿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一会儿又忧虑未来。 尸体被野生诡域吞没了,那么是不是说当今社会大部分失踪人口,除了意外和恶性案件之外,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被野生诡域吞噬到另一个世界了? 翻看一些能查到的失踪数据,姜薇的心忽上忽下。 人们日常坐的电梯居然藏着极端恐怖的死亡陷阱,一场颠覆普通人人生观的异域诡怪将用极其残暴的方式夺走生命……不敢想象,未来大家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从床上坐起来,姜薇张开诡域,如今它已变得很大了,6米的直径,她站在宿舍正中央,可以轻松将整个宿舍笼罩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连左右两个宿舍也有一部分被囊括。 在张开诡域仔细感受时,姜薇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之处。 精神识海里有些新的东西,念头一转,右前方室友给自己鱼缸打光的小灯忽然灭了。 姜薇立即打开寝室灯,再次使用精神操控,室内一瞬陷入黑暗—— 她拥有了电梯诡域中【熄灯】的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给她一个电梯,她可以完全重现电梯诡域中发生的一切:熄灯,召唤镜中诡杀人。 她的小鬼虽然被杀掉了,但她拥有了新的更强力的战士。 周馥真放在书桌上的镜中伸出一只灰黑色干瘪如枯木的长手,姜薇轻轻抚触这只手臂,又硬又韧,触手冰冷。 与人类手臂有些相似,每一个部位却都比人类更长几乎一倍。似人而非人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哪怕这东西现在完全受她掌控,也还是会令她心惊肉跳。 坐在周馥真书桌前,姜薇跟灰黑的长手掰了会儿手腕,它的力量似乎在被杀后也小了一点点,姜薇居然产生了些自己能跟它斗个平手的错觉。 最后虽然仍输给它,但对它那种源自于生理本能的恐惧似乎淡了些。 整个过程,姜薇赚了一些自己的恐惧值,对镜中诡有了个全面的接触,这才收起镜中诡。 连同诡域一起收起,姜薇托腮陷入思考。 电梯诡域中应该确实是没有另一个拥有诡域的特殊人类的,以她现在总结的信息来看,人一旦踏出自己诡域范围,诡域就会自动收起。那么电梯诡域多半是野生的,它的“核心”就是镜中诡。 不知道她理解的对不对,她是自己诡域的掌控者,那么镜中诡应该是电梯诡域的“掌控者”。只是镜中诡看起来跟小鬼和纸人被收服之前更相近,似乎只有本能,没有太强的智慧和自主意识。 或许,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有自主意识的诡域主人并不多? 还是只有她一个? 像镜中诡这样拥有自己野生诡域的诡怪又有多少呢? 心中有疑惑,又无处得知答案的感觉可真是抓心挠肝。 姜薇坐了一会儿就掏出手机,开始不断变换关键词,在各个平台上疯狂搜索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才在庞杂的网络中找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 其中一个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帖子,仿佛很多很多年前的蓬蓬鬼话,读起来真实感很强,但故事不可思议,像是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内容: 1l:【我是一家民宿的经营者,我在同一个城市内有4间房,还有一个小院,我自己住在小院里。其他三间房都在附近,住户从app下单收到地址和开门密码,自助入住,第二天我合作的家政公司会派人去做清洁。 2周前,一个入住1夜的住户忽然被报失踪,说最后出现地点是我经营的3号民宿。帽子叔叔查了监控,的确有该名住户来入住的影像,但奇怪的是没有他离开的影像。 3号民宿是公寓楼,只有楼梯间和一台电梯,但所有电梯和楼内摄像头都出现了时不时坏掉的现象,并没有录到什么有用的画面。 整栋大楼的各方各面都严查详查了,没有找到该名住户,也没有能容纳一具尸体的例如箱子之类的容器离开过大厦。 我的3号民宿内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而且在该名住户之后还有其他人也入住了那间屋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帽子叔叔考虑要不要给整栋大厦挨家挨户排查时,该名住户的尸体忽然出现在我民宿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上。 之前帽子叔叔反复查过,民宿里当天没有住户,是空的。在帽子叔叔查房到发现尸体之前,没有任何人出入民宿房间,而且民宿房间没有其他门和通道。 朋友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该名住户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他的尸体我站在门口亲眼看到了,像睡着一样,没有任何外伤。尸体被搬走,警戒严查到开放归还,中间没见过血。】 2l:【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这种倒霉又诡异的事都让我遇到了,怎么也该否极泰来。没想到3号民宿恢复营业后不到一周,又一个住户从房间里消失了。 这一次,帽子叔叔做了全面搜查,至今未找到尸体。 该名住户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3号民宿到现在都还封着,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放归还。 到时候我非得重新装修一下,再找个道士做做法事,太邪门了,真的太邪门了。】 姜薇认真读完,简单扫了下评论,乱七八糟的几十页评论实在看不过来,点选了只看楼主,她又发现了对方第三条留言: 288l:【3号民宿将被永久封锁了,窗户也被封住,那里绝对发生了严重的绝密事件。 这条帖子可能随时被删,我今后不会留言回复评论了。】 288l是1周前发的,距今7天,楼主的确再没出现过。 留言中有人相信这事儿,楼里也出现了称自己就是民宿第二名失踪住户朋友的人,说该失踪住户家属已经收到其死亡消息,只是暂时还不能领回亲人尸体。 也有人觉得就是楼主编故事哗众取宠,说自称是文章中失踪住户、死亡住户亲朋的人都是楼主自己找的托。 姜薇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逛了会儿又找到第二个帖子: 1l:【卧槽我真没想到tm会遇到这种事,我都去寺庙烧过香了,还是觉得瘆得慌。就是去公共厕所尿个尿,明明只有我自己的厕所里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三只断手?我现在每天做噩梦,怎么办啊?】 18l:【我tm发誓,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51l:【这么离谱的事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我自己看见了肯定也不信。但你们能不能相信我啊?我没事咒自己这个干什么?我以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我真的亲身经历了啊!】 66l:【楼上,兄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姜薇点掉【只看楼主】,找到65l: 【楼主,我可以为你作证,且愿意对自己的话负法律责任。我亲弟弟失踪5天,如今已确认找到他的一只断手,jc说的就是在你提到的那个公共厕所找到的。我弟弟没有任何仇人,他就是个高中生,去那边打篮球的时候去上厕所,监控捕捉到他进去,没有捕捉到他离开。jc说公共厕所不是第一凶案现场,但现在判定的就是公共厕所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断手被发现的地方。希望大家都不要去那边上厕所了,最好那厕所附近都不要去了。】 姜薇顺着这一贴往后看,寻找这一层网友的其他回复。 没看到他的回答,倒看到很多问这个网友问题的: 【是不是平行宇宙啊?】 【是不是像穿越一样,这些人都被送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世界里了?】 【过去4天了,这位网友的弟弟最后找到了吗?】 【感觉进入那个世界的人,无一生还啊。】 姜薇盯着“无一生还”看了一会儿,后背莫名凉飕飕的,那种“后怕”的感觉还在。 刷着刷着,她又看到另一条回复: 【我是从外网过来的,前天刚在米国一个帖子里看到类似的事件,也是个诡异失踪案,说是有五六个人在加油站失踪,现场只有他们还没熄火的空轿车(其中3辆被偷走了)。失踪的基本上都是普通市民,没有犯罪记录的那种。 不过米国没有那么多摄像头,这些人到底是真的诡异失踪还是常规失踪,其实很难界定。也说不定是被绑i架了之类的。 我就不负责任地搬运一下哈。】 像电梯诡域这种野生诡域杀人事件连国外也有。 又翻看了一会儿帖子,姜薇握着手机渐渐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她过去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的变化了,她一定要变得更强。 以后不能再随便用恐惧值换钱了,靠着搞搞恐惧值年薪百万的梦想是彻底泡汤了。 还是该拍戏拍戏,该直播直播,得认真赚钱了。 今天起,恐惧值都得用在购买【祭物】或者【深渊】抽取祝福物上,保命要紧。她得把自己武装起来。 想到便做,姜薇点进黑框app。492点恐惧值,其中一半都是在电梯诡域里涨的,死亡是一切恐惧的源头,面对死亡威胁,大家的恐惧感都飙到极限了。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 如今再回忆电梯里发生的事,恐惧值已经不会再有明显的涨势了。 姜薇指尖轻轻擦过492这个数字,在手指点进【祭物】前忽然一转,念头升起,便予执行——手指戳进【深渊】,她要看一看黑暗之中除了【一滩血迹】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恐怖的祝福物。 搓了搓手,姜薇走到阳光下,准备借借阳光好运。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要抽的是阴物,阳气太重会不会影响运气啊。于是又走到房间里最暗的地方,还是觉得不够暗,最后干脆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快戳上按钮时,她又缩回手指。 拿命换来的恐惧值,点一下就消耗100点,实在太肉疼了。万一又抽到一滩血迹可怎么办?两摊血迹…… 想了会儿,姜薇张开诡域,捞来一把化妆镜,召出镜中诡一只手,操纵着它朝手机【深渊】戳了下去。 姜薇的手指压着灰黑色枯长的手指,一齐压在【深渊】界面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见底的黑暗涌动,寒意在被窝中蔓延,姜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屏幕中的黑暗像水波般散开,姜薇忽然产生了种奇异的舒畅感,就像刚吃完饭般满足,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诡域范围又在向外扩张。 那种开疆扩土的感觉令她浑身毛孔张开,泡了热水澡般舒畅。这种扩张在几十秒钟后停止,姜薇估算了下,诡域的直径范围大概扩张了1米。她现在的诡域范围有直径7米了,趴在自己床上、靠近墙壁的时候,几乎能将隔壁大半寝室都笼罩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太好了!”姜薇高兴地拍了下巴掌。 怪不得她觉得饱足,从电梯诡域出来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渴望恐惧的灵魂,吃了顿恐惧大餐般的强烈饱腹感。退出黑框app,她发现降临值降到1%了。 果然,诡域扩张,降临值就会下降。 大概就类似于,诡域是个水池子,诡域越来越大,相当于她这个作为容器的池子变大了。 使用诡域力量造成的降临相当于滴进池子里的墨水,墨水越多,池子越黑。池子变大,墨水不变,池子就恢复清澈。 而姜薇的身体也是池子变黑或变清澈的直观体现,超过50%降临值后,池子黑,她指尖的幽黑蔓延的就越厉害。 所以要想让降临值涨得慢,幽黑不那么容易侵占她的身体,她就要让作为分母的“池子”变得足够大。 如果“池子”是一片大海,想把它染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她得想办法让自己的诡域变大。 越大越好,最好像大海一样大……像地球一样大。 地盘变大,姜薇深吸一口气,舒畅地吐出。 伸手摸了摸镜中诡干瘪细长的手指算作感激,姜薇将之收回,又放出纸人。 镜中诡的运气用掉了,接下来用纸人的。 将纸人抱在怀里,被窝拱得更高,指腹压着纸人的手指,姜薇再次按向深渊无尽的黑暗。 又100点恐惧值被花掉,还没收获祝福物,光是“花钱”的快感就让姜薇很激动了。 手机屏幕里幽暗如有实质的黑色深处,浓墨般的墨浪在深渊之下翻滚涌动,耳边忽然响起“咯啦,磕啦”的怪响,仿佛什么东西在互相碰撞。 那响声消失后,姜薇退出【深渊】界面,忙点进【祝福】—— 【一架骷髅】。 掀开被子,念头一转,便见一个身高刚过自己肚脐的小骷髅出现在寝室正中地板上。它的骨骼莹白,头骨是非常标准的小骷髅头模样,两个黑骷髅,两排牙槽。随便动一下都会发出骨骼碰撞的“嗝啦”声。 几秒钟后,小骷髅在姜薇的操控下,在房间里嗝啦嗝啦地来回踱步。操控它砸击自己的椅子后,小骷髅那些本来就连接得很松散的臂骨指骨瞬间散落一地,椅子却安然无恙。 “……”整一个花架子,放在昏暗的环境里忽然动起来估计还是能吓到人的,但真是碰都不能碰,它比肉人都脆。 姜薇收起小骷髅,又将它放在床尾。伸手给了它一拳,它双手撑住,居然没有立即碎掉。看样子它并没有那么脆,只是不适合用来撞墙、砸钢架椅子。 又研究了一会儿小骷髅的结构,它跟大部分骨头一样,应该不太怕火烧,除非温度过高。应该也不太怕水,但最好不要是开水。它无法像小鬼一样哭嚎,但能发出诡异的骨骼碰撞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虽然不如诡域扩张1米直径来得实惠,但在姜薇看来比【一滩血迹】强。 将小骷髅搂紧被窝,姜薇搓了搓手指,又操控它学着自己的样子搓了搓手。大概是跟诡异的事物接触太多,她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开始有点坏掉了,居然觉得小骷髅怪可爱的。 一大一小、一人一骷髅齐跪在被窝里,对着黑框手机【深渊】界面,深呼吸,“咯哒咯哒”磕牙,骨头手指和肉手指叠在一起,再次向手机屏幕中心无垠的黑暗戳去—— 第25章 另一种形式的挂路灯 我将立即去 第25章 另一种形式的挂路灯 我将立即去 屏幕深处黑暗动荡, 某种黑色的物体扑压而来,姜薇不由自主眯起眼,下意识扣紧了小骷髅骨质的手指。 全身皮肤忽然感受到某种黏稠的、令人作呕的湿冷触碰,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后颈发麻。 数秒4次后, 那种感觉渐渐消退。 姜薇退出【深渊】点进【祝福】界面, 里面多出一个新鲜玩意:【冰冷的触摸】。 想要将它调出来体验一下, 犹豫了会儿还是放弃了。 刚才抽中这东西的时候, 还没真的被□□触呢, 感觉就够恶心的了,真被冰冷黏腻地碰触一把, 得多难受啊。 盯着【祝福】界面上多出来的几样东西看了会儿, 像是在巡视收藏品,以为会满足, 实际上却是越发地不满足,想要更多。 姜薇深吸一口气, 还有192点恐惧值。 搓手,抽奖果然是会上瘾的。 这次没抽到个长手指头的东西,姜薇只好自己动手。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2秒,重重按下——很快,黑色屏幕深处翻滚着什么涌上来,接着一股寒意扑面, 四周温度骤降,姜薇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点进【祝福】界面, 里面多出来的东西上显示着它的名字:【一阵阴风】。 顺着这次抽到的东西自上而下一看,除了诡域扩张这个实质性的奖励外,整一个组合拳啊——吓人绝佳套装。 这些东西凑一起, 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惊吓效果。 手痒,想试验一下。 张开诡域,看看隔壁的坏东西孙甜有没有“作奸犯科”。 发现孙甜正老老实实地窝在床上追剧呢,既没有在造谣,也没有在网络上匿名喷人。 又捞出手机随便翻看最近的坏人坏事,可网络上的实在都太远了,搜本地附近,也很难精准定位。 回到朋友圈一扫,正巧看到签到资本家霸王条款的女主播肖萌发文,说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 点进对方漂圈,综合前几天发的内容,姜薇大体搞明白了情况:肖萌的老板张伟不知道跟哪个更无人性的资本家前辈学到个时长积分制度,也就是说肖萌现在不仅有个收获数额的kpi,还有个要播满一定时间的kpi。 比如她今天播到晚上9点就卖光了直播间里的所有货物,也不可以下播,得把今天的时长任务也播完。肖萌必须坐在那里给直播间的粉丝们唱歌、聊天,把时间播满才能休息——这期间拿到的礼物钱同样要跟张老板分成。 拳头硬了。 原来只要你在压迫下活下来了,压迫就会升级啊。 “就你了。”姜薇一掀被子,跟掀飞斗篷的大侠一样,潇洒地从床上撑跳落地。 登上轻巧的小白鞋,穿上兜帽卫衣,外面裹件黑色棉服。对着镜子一照,大多数叛逆少男少女都这打扮,很容易混在芸芸众生之中。 很好。 出门时正遇到回寝室的周馥真,她迎头便问:“薇薇干嘛去呀?” “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姜薇双手插兜,肩膀蹭了下真真肩膀,便与之擦肩步出寝室。 又去捉鬼吗? 周馥真看着姜薇的背影,双眼放星星。 好羡慕薇薇啊,听起来好有趣,好想玩呀。 … … 张伟不开车后,再也不必走进那个阴森闹鬼的地下车库。 但相应的,他就要穿过绿化过于茂盛的园区绿地,绕过排布紧密的一人高灌木丛,走过因为路灯被高树遮挡而显得有些阴暗的小路。 白天绿意盎然的绿地公园到了晚上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树影幢幢,感觉哪里都能藏个人,哪里都能钻出个“凶手”劫他点钱。 幸亏他是老板,不用每天都这么晚下班。每次从这边绿地走过的时候,张伟都如此庆幸。 他大多数时候可以在傍晚天还不怎么黑的时候回家,不用像那些没脑子的员工一样,每天黑灯瞎火地穿过这片绿地。 他记得有一次很晚下班,恰巧看到女主播穿过绿地的时候吓得一路狂奔,害怕得呼哧带喘,怪惹人怜爱的。 当时就想策划一些擦边直播来着,可以排成短剧的形式,内容就……比如可爱的年轻女生被歹徒追,胸脯剧烈起伏、吓得哼哼唧唧得、又哭又喘、面色酡红,再加上跑起来裙摆飞扬,一定很有节目效果,那些直播间的冤大头们肯定很愿意送礼物。 就怕小姑娘们不愿意播这类,张伟渐渐走出大厦灯光笼罩的区域,踏入昏暗的绿地,皱眉思索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可以制定一个“拍摄特殊短剧,超值抵消掉直播时长kpi”的形式。 对,就这么干! 主播们不是都抱怨卖货业绩kpi加直播时长kpi的形式太让人崩溃了吗?那就来拍“短剧”抵消直播时长吧。 张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钞票往自己兜里飞。果然成功的人就会一直成功,不像给他打工的那些loser一样永远也翻不了身,只能给他当牛做马。 哈哈,他可真是太强大、太聪明了。 一想起赚钱的事儿,张伟都不觉得这边暗洞洞的有什么好可怕的了。 走进鹅卵石小路,左右两边都是一米四五左右的桂花灌木,这个季节桂花已经败了,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是两堵不透光的墙,那些枝杈还张牙舞爪的。 他想,如果就在片区实地取景的话,就晚上来拍,用特殊的夜间拍摄镜头。除了拍摄的工作人员外,再藏个工作人员在灌木后面,让女主播走到那里,哪里的桂花灌木就发出诡异的窸窣声,就像有什么怪物藏在灌木中准备择人而噬一样。 最好是偷偷拍摄,不告诉女主播他们是在拍摄,真实地吓人一定更有效果。直播间里送礼物最高的老哥还可以临时改他们的剧本,直播间主持人甚至可以适当地释放些信息,只要礼物够贵,即便是扑倒女主播假装进行欺压应该也是可以的。 不要真的对女主播实施伤害,光吓唬吓唬她们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提前没有告知女主播,张伟也有自信安抚住她们。 都是为了钱,不寒碜。到时候多给包个红包就结了。 张伟正想得浑身发热,忽然一阵凉风从左侧灌木丛间吹过来。他只觉这股风格外地阴冷,而且四周树木都没有被风吹拂地发出响声,只他这边一阵风过,就好像有个恶鬼专门在他左侧朝他吹气一般。 摸了摸脖子,张伟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回头死瞪了会儿左侧灌木。黑暗之中的灌木丛间一片死寂,既没有风声,也没有响动。干咽一口,他忽然一阵无语,真是自己吓自己,看样子是脑内安排吓唬小姑娘的剧本,安排得太专注了,连自己都有点害怕了呢。 搓了搓脖子,他摇头苦笑,继续往前走。 忽又一阵阴风从右侧灌木丛中吹来,隐约不是错觉,就是奔着他脖子来的。 一把拍住自己脖子,张伟瞪圆了眼睛,回头再次看向右侧灌木。 如果真有风,也不可能一会儿从左往右吹,一会儿从右往左吹。 怎,怎么回事? 经历过鬼压床,还差点为了躲避灵异攻击差点出车祸死掉的张伟已经不是百分百的唯物主义者了。 他可是见识过鬼的! 不会这么倒霉,又让他遇到了吧? 他明明都已经不再去那个地下车库了呀。而且,这次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 张伟捂着脖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灌木丛后好像就会发出一些似有若无的窸窣声。是错觉吗?一定tmd是错觉吧! 只是心里仍有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自己被上次遇鬼的事情吓出心理阴影了,有点杯弓蛇影,不然他真要跑起来了。 努力调节呼吸,快走几步停下来侧耳静听,如此往复,眼看快走出灌木丛去了,张伟都没有切实地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再被阴风吹。 舒口气,他再次自嘲笑笑。真是的,还要吓唬手下的员工呢,他自己这胆子就够呛。 觉得没事了,于是又放慢脚步。 江海市的冬天只要没风,都还挺舒服的。冷空气沁凉清新,颇为宜人。 张伟想,回头拍摄他设计的直播内容时,也应该选一个这样的夜晚,没有风的,当然如果没有月亮星星,更黑一点就更好了。 掏出手机,他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晚上肯定也没什么云,这可不行。 正在挑选“黄道吉日”,头顶被梧桐树遮得斑驳的灯光忽然熄灭,连同他握在手中的手机也同时息了屏。 “我艹!”张伟低呼一声,惊慌地猛按手机。他有心理阴影,可经受不得这样的吓。 幸好手机并没有坏掉,再次触屏后,它如愿亮起。可他还来不及庆幸,脖子后忽然再起阴风,吹得他衣领抖窣,后背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风来的太诡异,四周明明寂静一片,风没有吹响任何一片树叶,只吹得他衣领窸窣?!猛地转头,他将手机狠狠朝身后怼了过去。可手机光照到的身后区域,空荡荡一片,除了黑暗中抖动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我艹——”他低声轻喃,才要转身快步跑出这片人烟罕至的园区绿地,后颈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穿透了他厚实的棉袄、毛衣,直接拍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整个后颈、肩胛骨一大片都被罩住,如果是个手掌,那可真是个好大的手掌。 那触感黏腻而湿冷,令张伟胸腔里一阵翻涌,汩汩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他几次干呕,险些吐出来。 可任凭他已经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恶心得头脑发昏、浑身难受,但巨大恐惧激发的肾上腺素仍刺激着他踉跄回神,猛提精神朝外跑去。 艹!救命!救命啊!真的又被他撞上了! 有…鬼…啊…… 终于快要冲出两边灌木丛的包围,背后那黏腻的感觉也隐约褪去。张伟喘得像要死了一样,几乎是朝着灌木丛外那盏路灯下的光亮处飞扑过去。 结果想象中的扑进光明并未发生,在最后一脚迈出去的瞬间,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噗通一声巨响,他摔得可不轻。 “啊——”呻i吟着抱住膝盖翻滚过来,他探头去看绊倒自己的是什么,却险些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掉三魂。 地上倒着一堆孩童的骨骇,掉在灌木丛边的骷髅头骨碌碌滚回骨堆边,然后,他就这样眼睁睁看到一个儿童骷髅开始自己拼接自己。 “喀拉,喀拉……” 它慢条斯理地找到自己的脊椎骨、肋骨、臂骨,一点点地拼在一起。 “呃,呃,呃呃呃……”张伟吓得双腿蹬地,连连往后挪。 那小骷髅仿佛察觉到他要跑,忽然转头过来,两颗黑洞洞的空眼眶朝着他,吓得他啊啊大叫,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光亮处跑。 终于爬到灌木丛小路外的路灯下,张伟撑地想要站起身。 可低头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有另两只手从地面上如镜面般的一滩水中伸出,如他一般撑地,仿佛是想要从水中爬出。 “啊——啊啊啊——”张伟瞳孔骤缩,浑身发麻,手脚直发软。 前有干尸般瘦长的女鬼从水中钻出,后有马上就把自己组装好的小骷髅,他,他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水中钻出一颗披散着灰黑色长发的头颅,这女鬼不止手指和手臂长度远超人类,连脸和脖子的长度也超乎想象。 张伟血往上涌,却还是抽不出一点力气。 在那双瘦长的鬼手扣住自己脖子,缓慢收紧;小骷髅攀上他双腿,朝他胸腹爬行的过程中,张伟身下一热,紧接着又泛起一阵臭气。 双眼开始翻白,眼看就要晕死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肖萌终于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脚步,她垂头丧气地走过灌木丛包裹的鹅卵石小路。 心里绝望地泛起“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想法时,鼻息间忽然闻到一股骚臭味。 下一刻,她看到了昏暗灯光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无比凄惨的张伟。 “老……老板?” … … 吓唬完万恶的资本家,大侠姜薇心情舒畅地回了寝室。 宿管阿姨正坐在她的太师椅上织毛衣,姜薇在门口笑着跟阿姨打了招呼才上楼。躺在被窝里查看收获的时候发现,这一晚上居然赚了68点恐惧值,单单张伟一个人的贡献点耶! 捕猎大成功! 再凑一点,都够买一把新的桃木剑了。 她的桃木剑在打镜中诡的时候断了,还一直没舍得买新的,想着回头遇到需要用的时候再买,也省得买了天天得背着。 过了两天,姜薇忽然在朋友圈刷到了肖萌的撒花庆祝: 【我公司倒闭,老板润了,喔~喔~喔~~~(撒花)(撒花)】 姜薇诧异地点开肖萌对话框询问情况,肖萌秒回: 【张老板又遇到鬼了,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老天开眼啊!】 “……”老天开没开眼不知道,姜薇倒是开眼的:【然后他就润了?】 【嗯,卷走了公司所有钱,听说还把各大银行、放i贷公司能贷的钱都贷了一遍,跑路国外生活了。】肖萌很快又回复:【他卷公司的钱我们一点都不在乎,能重获自由已经很幸运了。以后我们的账号都归我们自己所有,再也不用被剥削了,呜呜呜,薇薇安,我们这些网络奴隶终于得到解放了。】 【恭喜啊!】姜薇看着肖萌的回复,莫名都跟着慨然动容起来,【以后一起加油,过好生活。】 【嗯那,现在没有保密条款限制了,我要专门录一期节目,详细讲述我被骗、被压迫的所有细节,警示想入这一行、心存梦想的年轻人谨防受骗。】肖萌回复道。 【太好了,超有意义的,萌姐牛b。】姜薇忍不住给她竖大拇哥。 【对了,哈哈,那天张扒皮撞鬼还是被我先看到的呢,我给他打的120。你不知道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心里有多过瘾。他整个人泡在自己的呕吐物和屎尿里,真恶心,丢人死了。我拍了视频,发给了我们公司所有的员工小伙伴,大家一起拍手叫好。让他不当人,这下遭报应了吧!要是真有鬼,那鬼也是好鬼,是天师鬼,菩萨鬼,正义鬼!】肖萌看样子是真的很兴奋,给姜薇打字都是一大排一大排的,一点不嫌累。人一旦脱离剥削,干啥都变得起劲起来了。 【哈哈哈。】姜薇挠头,【祝福】界面里的阴森玩意们,忽然变得圣光万丈了呢。 … … 在祖国疗养结束,带着大量资产抵达梦想国度的张伟一落地便感觉到了自由国度的美好气息,仰头望天,天都蓝得像大海一样。 逐渐在新环境扎根,张伟很快便感受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快乐。只要有钱,你能买到你想象得到的所有快感。 无论是在大平原上超速狂飙,还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违f服务,一切应有尽有。 很快,他拥有了一把很酷炫的枪,感觉自己已经无敌,即便遇到鬼也不会再害怕了。 慢慢的,他发现在这片国度上也有一些怀揣直播梦的国人,他们在运营等专业内容上也很茫然,需要一些专业的老板引导。 张老板开始考虑重操旧业,认真在网络上研究起本地法律法规和可以钻的空子。 在这里,那些留学生或者外来务工的人,包括偷过来刷碗的人,都觉得直播是几乎唯一跨越鸿沟、发财致富的机会。越是处在困境中渴望解救,就越好骗。 张伟开始尝试与这些人接触,冬天大降温,所有人都难熬的时候,他会买大量汉堡救济国人,慢慢混成了圈子里的大善人。 取得同胞信任后,就可以逐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这天从国人社区返回自己的住处,路过一个待售的空屋时,张伟忽然听到黑漆漆的屋内传来一阵滋啦啦噪音。 大晚上的,谁在那屋里摸黑锯木头呢?该不会是看屋里没人,过来锯走屋内的木材、铁之类的东西卖吧?不过这个社区治安一向挺好的,怎么会有外来小偷?更何况是一个带着电锯的外来小偷? 张伟脑中闪过无数疑惑,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到空屋门口了。 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间走了这么一大段路,张伟吓了一跳。方才是怎么回事?就跟遇到勾魂的妖怪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来了呢? 心里一沉,他转身就要远离这里。 黑屋中一直响着的电锯锯木头声音戛然而止,张伟瞠目回头,身后紧锁着的木门忽然嘎吱一下自动打开,门内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人影。 张伟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一下就软了。 逃,逃,快逃——尽管脑内浮现着这样的念头,可他的双脚竟完全不听大脑使唤,它们有自主意识般转向。 完全正面木门敞开着的缝隙后,张伟看见自己伸出手,用力推开门,迈出左脚,“咚”一声踏进了黑漆漆空屋,狠狠踩上布满灰尘的木地板。 下一瞬,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进黑屋。 门“砰”一声关闭,黑暗之中,那瘆人的电锯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第26章 大得过救命之恩吗? “多一试胜 第26章 大得过救命之恩吗? “多一试胜 上次吓唬完张伟, 姜薇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内而外地舒坦,来大姨妈都不疼了。 可惜之后的时间里每天课程紧,她都没机会去了解一些社会恶性事件。今天上午难得没课, 姜薇窝在寝室睡了一大觉,前面连续几宿熬夜做剪辑课, 实在太累了。 睡醒后发现周馥真她们居然都不在寝室, 这些家伙实在太有精力了, 课业那么忙, 还有心力去听可选的分享课。 姜薇吃完午饭, 下午准备出门放放风,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不平事。结果还没出门, 就被室友王晶晶给逮住了, 硬是陪着她跑去大教室听下午的分享课。 “来讲课的是华顿影视的知名经纪人,之前带过大明星的。”王晶晶拽着姜薇一边走一边给她分析这堂课为什么一定要听, “了解一下经纪人怎么选演员,在经纪人眼里什么样的演员能火, 还有当演员的素质有哪些。这种职场人讲的都是实战内容,肯定有用。” “这么厉害?”姜薇现在不能靠恐惧值换金豆子卖了,是得好好考虑经营一下直播和演绎事业。念头这么一转,她就被王晶晶说服,跟着去听课了。 到了大教室才发现来听课的学生居然非常多,王晶晶又悄悄凑到姜薇耳边说:“课后还会有个面试环节, 我给咱俩都报了名,信息介绍啥的都发给老师了, 回头上完课,咱俩一起去面个试。” “这么突然?”姜薇瞠目。 “多一试好过少一试。”王晶晶拍拍姜薇手臂,俩人很快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好。 “哎, 薇薇晶晶你们也来了?”隔壁寝室孙甜恰巧坐在她们身后,拍拍俩人肩膀后,便凑头过来,好为人师地给她们科普起来: “这堂分享课的李老师,听说为人可凶了,对手底下的演员特别严格。” “但是这样严格的经纪人,更容易带出好演员吧?”王晶晶问。 “那得看人脉,反正这个经纪人是华顿影视的嘛,大影视公司不缺资源,签的演员就演自己公司的戏就够了。”孙甜一副很了解很懂的模样。 “那可不够,华顿一年拍的戏是有数的,也不可能部部戏都能把自己公司签的演员塞进去吧。总得有点外部资源,才能一直有戏拍吧。”姜薇大概就是有点闲的,没忍住杠了下。 “外部资源肯定也有的啊。”孙甜当即昂起头,仿佛李经纪人是她家亲戚一般维护起来:“人家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脉能没有啊。要是能签到他手底下就好了,刚开始跟着他拍小角色也好过自己一个组一个组地投简历。” “哪那么容易啊,我也听说这个经纪人眼光很挑剔,一般素质都看不上的。”王晶晶应和道,“听说他曾经为了签好演员,每年都会找几个月每天在横店泡着,跟着看所有组面试的演员,不怕吃苦地挖掘人才。” “这才是好经纪人啊,真的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孙甜啧啧赞叹。 姜薇点点头,不觉间也对这位经纪人肃然起敬起来。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上课的时间眼看就快到了,大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姜薇和王晶晶几人立即抬头往讲台上看,表演课的老张走进教室,果然带来了做这次分享课的李经纪人。 李老师是位长相普通,打扮得还算挺周正的男人,中等身高,留着一头长发,笑起来特别起范儿,不愧是在影视公司上班的人。 姜薇一看见这位李老师就瞠大了双眼,她转头瞪向王晶晶,小声问:“他全名叫啥?” “李铭。”王晶晶打开手机看了下这堂分享课的宣传介绍页,抬头回答道。 “……”姜薇搓了搓自己的眉毛,不是自己看错,还真是他。 电梯诡域中逃生后,他们就默契地没有再联系过。李铭大概是不愿意再仔细回想那段恐怖记忆,更何况姜薇是唯一见证了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他不想联系再正常不过。 姜薇虽然没有在电梯诡域里屁滚尿流、丢人现眼,但李铭毕竟见过她“诡异化”的样子,避免尴尬,最好也是一辈子不要见面。 她正琢磨着,老张已经向来听课的学生们介绍过了李铭经纪人的丰功伟绩,大教室里立即响起一片雷鸣般的鼓掌声。 身边的王晶晶和身后的孙甜也将手掌拍得啪啪响。姜薇挠头,这就是你们说的又凶又严厉的大经纪人?我可是他救命恩人,我岂不是更厉害?! 李铭跟学生们简单打个招呼便开始对着ppt做起分享,他胆子虽然小,课倒是讲得还行,很多内容姜薇听着都忍不住做起笔记。 刚开始在陌生环境,李铭态度还比较拘谨,讲着讲着见学生们反响很好,他自己的自信劲儿也上来了,越讲越嗨,颇有点人来疯的魅力,课堂气氛前所未有地好。 李铭站在讲台上,感到到了万众瞩目如巨星般的荣耀感。他渐渐从讲桌边走向讲台正中央,肢体动作越来越大,时不时给大家开开玩笑,逗得全场轰然,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有幽默感的人。 直到某一刻,他视线扫过大教室中排,看到一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好像比之前记忆中更白了些,她望过来的眼神依旧,依旧……令他心里发毛。 学生们很快发现,他们逐渐张扬的老师忽然把胳膊夹起来了,站在讲台中央再也没有了方才左右溜达的潇洒劲儿。 他声音越来越规矩,慢慢又走回讲桌后,仿佛忽然被领导视察一般。 大家还发现,他开始频频往学生坐席的右侧中央区域看。 王晶晶本来姿态很松弛,托着腮懒洋洋地听课。当她发现李铭老师总往她这边瞟后,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好不容易逮到个老师回头看大屏幕上ppt的档口,王晶晶凑到姜薇耳边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啊?我都坐直了,他怎么还老往这边看啊。” “没事,不是看你呢。”姜薇小声安慰,见王晶晶仍心存疑虑,又补充道:“他看后面的孙甜呢。” “啊?看我啊?”孙甜正伏在桌上在本子上瞎划拉,吓得立马坐得跟清朝僵尸一样直。 后面的半堂课,大家像是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工作汇报、员工述职。 李铭那恭谨、严肃的样子,把大家都整懵了。老师前半场还好好的,后面怎么就变成乖宝宝了呢? 也没看见有哪个大领导忽然过来旁听啊。 分享结束,李铭甚至还朝着学生们鞠了一躬,当然也是朝着坐席左边。 “报名面试的到北1教室外等候啊,到时候老师会点名喊人进去面试。所有人都不要化妆,带妆的全卸了。”老张走进来朝学生们喊完话,才笑吟吟地把李铭请去休息室。 “辛苦了辛苦了。”往外走时,老张客气地道。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铭一边走,一边还转头往姜薇方才坐着的方向看。心中无限纠结,要不要过去跟姜薇问个好。如果不去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没有礼貌,进而报复他啊?可是如果去问好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狗腿多事,嫌他烦,进而狠狠教训他呢? 揣着这样的忐忑,转瞬错过了跟姜薇打招呼的时机,他就这样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老张到了休息室。 … 面试教室外的走廊里或站或坐了几十号同学,姜薇盘膝坐在地上,跟孙甜、王晶晶几人看同一份剧本,一边读一边分析角色。 “好帅啊这个角色,女刺客诶,好想演。”后面几个一起围读的女同学低声道。 “是啊,还是第一集 出场的角色,虽然很快就死了,但不管这剧好看不好看,第一集是保稳最多人看的,不管喜不喜欢这部剧的人都会看到这个演员诶。而且超帅打戏,又是推动剧情的重要角色,戏份很亮眼,真的好想演啊。” “可惜我觉得我气质太软了,够呛能被选中。” “八卦通”孙甜适时出现,不知从哪里挤过来,插话道:“都别想了,没看见周晓来了吗?” 大家立即探头,果然瞧见了独自一人站在墙角读剧本的周晓。在这所学校里,周晓不是演技最好的,不算长相最美的,不是身材最俏的,但却是后台最硬的。 “不会已经内定了吧?”刚才说很想演的女生立即苦了脸。 “如果不是内定,周晓会来吗?你什么时候见她盲目参加面试过?肯定是跟她说好内定了,她才会来走这个过场啊。”孙甜表情丰富,眼神笃定地扫过所有凑耳倾听的同学。 “唉,可是她气质也不算很贴这个刺客吧。”王晶晶垮了肩膀,“我倒觉得薇薇的气质很符合角色,不笑的时候冷清清的。” 孙甜看一眼姜薇,叹息摇头,“薇薇你条件再硬,能硬得过人家干爹是大导演吗?人家拨一通电话,打一个招呼,比什么都好使。” “……”姜薇全程没参与谈话。 又过几分钟,面试终于要开始了。 老张作为学校老师陪同面试,李铭是带着合同来的,老张已经拿着合同给校法务部的同事看过了,今天面试结束后,学生就可以在她的见证下,与李铭签订合同。 因为这部戏是华顿影视的,李铭拥有这个女刺客角色的绝对选角权,他带着助理坐在面试教室专门放置的位置,面前摆着所有学生的信息文件。 姜薇的信息文件放置在一沓文件之中,李铭早早就将之抽了出来。老张看一眼他握在手里仔细阅读的学生信息,笑着道:“姜薇啊,这名学生也蛮优秀的,这段时间她还经营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搞得红红火火的,拍探灵视频弄得像模像样。” “探灵视频?”李铭抬头。 “嗯,探鬼屋见鬼什么的,演得好,本子写得好,后期自己剪辑也做得很不赖。”老张对所有学生都是不吝夸奖的。 “是写的本子吗?”那不会都是真的吧?! 李铭笑笑,将姜薇的信息文件压在最后,抬头对老张道:“张老师,开始吧。” 学生会的志愿者负责叫号,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学生走进来面试。 李铭会让这些学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做出各种表情和姿势,有时还会让学生撸起刘海,点评一下这些学生的气质和特色。 一些学生虽然当场就被点评为不合适,但因为李铭会根据学生的气质、优缺点等给出一些建议,是以来面试的学生们离开面试教室时,都格外感激李铭。 王晶晶得到的建议是可以先尝试寻找一些开朗、热情的搞笑角色,因为她的气质很爽朗,特别适合从这些角色入手。 面试结束,王晶晶高高兴兴地出了教室,觉得自己得到了非常棒的职业指引,用力与姜薇拥抱后,仍好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下一个面试的人恰巧是周晓,她穿过人群走向教室的时候被兴奋的王晶晶挡了下路,当即皱起眉,露出个不太耐烦的表情。 王晶晶被周晓的表情吓得忙收拢情绪让到一边,待周晓进了教室,她才松口气,小声跟姜薇说:“我还挺怵周晓的,总担心她一个眼刀过来,会开口嘲讽我。” “不会啦,她就是傲了点,也不会随便骂人。”姜薇安抚地拍拍王晶晶手背。 “被她高高在上地看一眼也够我难受半天的了,好像我是什么挡路的垃圾似的。”王晶晶回过味来有些不舒服地撇了撇嘴,只恨自己在被周晓瞥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应该瞪回去的嘛。 不过害怕冲突的人,好像也不太敢当面回应别人的攻击行为,唉。 “来抱抱。”姜薇捞过王晶晶抱了抱,拍拍她的背,揉了揉她的头,“好点没?” “好多了。”王晶晶被抱得脸蛋红扑扑,嘿嘿一笑,已然有点不记得被人瞪过了。 拉着王晶晶坐下,姜薇问了些对方在里面被要求做的事,心里大致有了谱。 周晓面试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另一个教室坐着等,一副觉得自己保准被选中,就等着所有人面试完去签合同的样子。 姜薇运气不太好,抽到的是倒数第二个号,后面只有个孙甜。 她进去前,王晶晶跟她击拳,鼓励道:“加油。” 姜薇点点头,大步走进了面试教室。 “姜薇同学,请坐。”坐在长桌后面的李铭有些焦虑地搓手,一看见姜薇当即站起身,格外礼貌地示意姜薇站到教室正中央的空处。 坐在边上的老张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铭。之前所有学生进来,李铭都是稳坐着的,怎么姜薇进来,他居然站起来迎接? 而且…… 老张仔细观察李铭,瞧着李经纪人怎么一副有点直不起腰的样子?连坐下的时候都犹犹豫豫,就跟有点不敢坐下似的。 是她想多了吧? 老张摸摸鼻子,又疑惑地看向姜薇。 “李总您好,张老师好,我叫姜薇,是大三表演系学生。”姜薇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即双手交握身前,校准体态后站直了等待李铭宣布面试开始。 李铭坐下后仍不敢把腰挺直,如今看着姜薇的脸,他仍忍不住回想起在电梯里,她双手幽黑,握着桃木剑,忽然朝他望过来时眼底散发着的寒意。那时候他真的觉得姜薇顺手把他杀了,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清了清嗓子,李铭强忍着畏惧情绪,按流程请姜薇做了些基础表演展示: “姜薇同学,能不能请您想象一下自己是个刺客,挥剑时怒视敌人的样子?” 姜薇整理了下情绪后,开始无实物表演。她手握空气如握剑,怒视李铭如瞪视敌人。一个骄傲的刺客,在看着自己的目标时,应该仿佛看着的是个死人——那是只要她出手,目标必死无疑的决心和傲气。 “……”李铭对上姜薇的眼睛,被她虚空“假”劈的一下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后悔了后悔了,让她表演什么杀人啊,自己还嫌心理阴影面积不够大吗? “很好很好,可以了可以了。”李铭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压惊。 还想再出几个题目,可对上姜薇的脸,李铭又改变了主意。还试镜个屁啊,他还敢不用她不成? “张老师,我一眼就觉得这位同学很适合咱们这个角色。清冷的气质,有杀气的眼神,还有出剑的动作,你看到没有,就仿佛她真的持剑杀过什么似的,太对味了。”李铭也不是说谎,他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啊。 姜薇是真的握着桃木剑,杀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啊。 “啊,确定了是姜薇了?”老张瞠目望向李铭,她之前看到周晓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周晓干爹肯定是跟这位李铭经纪人打过招呼了,要内定周晓呢。怎么,选了姜薇呢? “对,后面还有同学吗?实在不好意思,让孩子白跑一趟,请你跟学生说一下,咱们这就跟姜薇同学签合同吧?”李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姜薇,露出个谄媚的笑容。 “……啊,好。”老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几秒后才应声出门去通知。 趁老张出去,李铭又支开自己的助理去取合同,这才小碎步走到姜薇跟前,“恩人,恩人,你看,早知道你也对这个角色感兴趣,我就不折腾这个什么面试环节了。” “我听说内定了周晓,本来是想过来积累下经验,从您这边取取经呢。”姜薇摆手笑答,她早说了自己就是一普通大学生,跟他一样无辜被卷进野生诡域、一起求生而已。他没有必要这么害怕她啦,搞得好像她跟镜中诡一样是什么可怕存在似的,多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周晓的条件也不错,但选角要看适合与否嘛,还是姜薇同学比较适合。”李铭说罢想了想,又表忠心道:“她干爹是跟我打了招呼,但圈内的关系,哪有咱们的交情深啊,是不是,恩人。” 关系再大,能大得过救命之恩吗? “话说回来,真是您比较合适。”李铭见姜薇有些迟疑,忙又开口补充。 “我真的更合适?”姜薇转头看他。 “当然,我肯定是选更合适的,我是有职业操守的经纪人啊。”李铭忙举起右手发誓。 “没想到李总您这个人还怪有良心的。”姜薇点点头,朝李铭竖起大拇指。 “嘿嘿。”李铭笑着点头,见姜薇没再多说什么,终于松了口气。今天这关,看样子顺利是过去了。 … 面试教室外,老张宣布结果后,刚才还抱怨反正已经内定了周晓,她都不想进去试镜的孙甜当即惊掉了下巴。 啥? 真不用试镜了? 等等,定的人是谁? 啊?姜薇? 第27章 糟糕,遇到伏地魔了 在现实中遇 第27章 糟糕,遇到伏地魔了 在现实中遇 那天经纪人李铭老师离开江影前, 还是给孙甜“面诊”了一下,说她适合演反派,能出彩。姜薇和王晶晶一致认为李老师慧眼识珠, 太会看了。 李铭还帮孙甜小规划了下未来的发展方向,简直称得上菩萨一样的好人了。 事后, 老张对李铭表示感谢时, 他笑着跟老张说:“给自己积点德。” 以前他啥也不信, 只信钱。 现在?现在他tm啥都信啊。 这个世界太不靠谱了, 私下里说不定鬼神之类什么都来的。 姜薇合同签订后第二天就收到了华顿影视财务打给她的预付款1万元, 堪称付款速度最快影视公司了。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她就到食堂点了三菜一汤, 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发财了, 满面红光,食欲旺盛。 一周后, 姜薇就接到李铭的电话,他要带着她去苏市进组了。 这流程顺得太过分, 周馥真等人都怀疑她是不是遇到骗子了。除了被骗去电诈园区,她们还从没听说过有效率这么高的公司。 李铭开着他的豪车亲自来学校接她,周馥真几人一齐过来送她。为了震慑“骗子”,大家还把同班的男同学也喊来好几个,大家围着李铭的车转了好几圈儿,又是记车牌, 又是给他和车牌拍照,以向李铭展示:你要是敢拐卖女大学生, 我们就拿着这些照片去报警。 李铭哭笑不得,大哥大姐们呀,你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他和姜薇,谁更有当恶人的潜质,可不能看表面啊! 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姜薇是人类。 终于跟不放心的同学们作别,李铭一路将姜薇护送到剧组,怕她在组里住得不适应,还在剧组租的大厦边上给她订了个民宿,他自掏的腰包。 “报恩,报恩,这点钱能比命贵吗?”李铭还问姜薇要不要给她安排个保姆车,被姜薇严词拒绝了。 她就一场戏,虽然前期进组要每天晚上跟着编剧、执行制片和其他演员们一起做剧本围读,还要跟着武指老师闭关学习一周,但也不至于要搞个保姆车这么兴师动众。 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将姜薇介绍给剧组里的同事时,李铭是这么说的:“姜薇,我们的新演员,第一次进组。她多向前辈们学习,前辈们也请多多教授经验,多多关照哈。” 听起来是在请大家照顾姜薇,实际上他是在向同事们示警啊:都好好伺候着这位姑奶奶,不好好关照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姜薇和其他人当然都不知道李铭的画外音,姜薇很谦虚礼貌,对每个剧组里的人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剧本围读的时候特别认真,发家致富还是得靠工作,戏得好好演。再小的机会也是机会,说不定一个好的亮相就能改变命运呢,必须珍惜。 李铭作为经纪人并不跟组,只偶尔有空的时候过来谈谈班,探望探望自己旗下演员。 他走后姜薇照旧跟着剧组地安排干活,让围读剧本就围读剧本,让跟着武指老师练剑就练剑,一切都挺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周晓居然也进了组。 虽然是同样片酬的小配角,但要第八集 才出场,比姜薇多两场戏,多几句台词,但是角色不出彩,没有帅气的打斗戏,也不是对剧情有重要推动性的角色。 原本进组围读的时候,执行制片看她们是同校同届的,给她们安排挨着坐,想着她们比较熟悉,可以互相做个伴。却不想周晓对姜薇鼻子不死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全程无视姜薇。 姜薇总算明白王晶晶的不开心了,在一个环境里,每天有个人拿鼻孔看你,实在算不上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跟周晓在一个屋里坐在马扎上吃盒饭,盒饭都变得更难吃了。 更闹心的是周晓也在剧组宿舍楼边租了个民宿,还跟姜薇是邻居,共用一面墙的那种。 每天偶然在楼道遇到,周晓不搭理人。姜薇虽然心烦,倒也没受太大影响。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农村,村里闲人多,还有人专门追着还是个孩子的她调侃,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不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女,是爷爷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这些无聊人拿无辜者逗闷子的把戏见得多了,姜薇很擅长无视这些恶意。 周晓跟着其他几个演员去上礼仪课时,姜薇跟着武指老师去练剑。 拿着剧组里用的假剑练习的时候,姜薇特别受启发。她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去找个武馆学学剑术、拳术、武术呢,虽说她已经有诡域、祝福物喝祭物了,但自己有战斗力不是更好嘛。 对于她来说,这些武指老师教的基本功实在太有用了,说不定能救命呢,演戏要用都是其次了。 姜薇不仅跟着老师学习,还认真做笔记,甚至会将老师摆的姿势和要领拍下来,自己反反复复地看,认真研磨和模仿。 武指老师本来是想着能教得她像模像样就行了,哪想姜薇还要问每个姿势和招式具体是哪里发力、重心怎么找。 而且她学会了还不算完,她还要研究这些动作可以应对哪些情况。不是应付拍戏而已,像是要真学成个大侠。 两名武指老师教完了到一边休息,回头见姜薇还在虚步站桩。 “我开始对这年轻演员肃然起敬了。”女武指老师王娟一边喝水一边对同事道。 “有这专注力和毅力,什么干不成啊。”男武指老师刘心武原地比划了几下,一边跟王娟聊天,一边揣摩戏里的打斗动作。 “怪不得李经纪人挨个跟剧组里的人说多关照姜薇呢,看样子真是惜才啊。” “有点太认真了,像是要去打仗。” “哈哈。”王娟拧上保温杯盖子,放下杯子又走回姜薇身边,拍拍姜薇手臂,“你这样没有力量感,你看我。” 说罢当即给姜薇舞了半套剑法,每个动作都铿锵有力,虎虎生风,看得姜薇两眼放光。 “你内外挽花、内外撩花、三面剑花、云剑转身、翻身挂剑这些动作是学会了,但是你这样耍出来,像马戏团杂耍,不像战士。你得用劲儿,把肌肉调动起来。而且注意出剑时不止要关注手上动作,你的下盘,你的脚,这些顿足动作都要配合上。”王娟收剑后走回姜薇身边,又开始细细传授要点、难点。 好的学生能激发老师的传授欲,尤其对上姜薇那双真诚而向往的眼睛,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多教点就多教点吧,学得多学得好,上戏后漂亮。 姜薇关注脚上动作,手上的剑就容易脱手。注意手上舞剑花了,脚上又容易踉跄。把一套动作练熟,把各种基础动作掌握到从哪到哪儿都能灵活联动,都还做不到,更何况是非常有力量感、有压迫力地使出来。 但也不怕,熟能生巧,进组后也没别的事做,一直一直练就好了。 白天练到浑身肌肉酸痛,晚上剧本围读,结束后回到住处,姜薇以为终于可以一边休息一边静静地揣摩下自己的角色了。 结果还不能,因为她隔壁住着周晓。 毕竟有个大导演干爹,周晓的进组经验算比较丰富,在组内也有熟人。加上周晓很懂得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人脉,让别人觉得跟她结交会对未来的职业生活有益,很快便跟提前进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混熟了。 今晚看样子是个好日子,周晓在自己的民宿住处开party。她约了执行制片晓玲、跟组策划山茶和另外6个小演员喝红酒、玩桌游、聊八卦。 他们一群人嘻嘻哈哈,闹得越来越凶,墙壁隔音有限,姜薇有被吵到。 张开诡域想看看他们在闹什么,不期然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哇,你们瞧见她学剑那股认真劲儿没有?演给谁看啊?就一场戏,有必要练成那样吗?”一个小演员盘膝坐在地毯上,一边摇骰子一边酸溜溜地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李铭的宠儿吧。” “以为搭上个小经纪人就高枕无忧了?李铭能有多大能量,也就是这个项目是华顿影业的,才让李铭管了事,她总不能一辈子只在华顿演小角色吧,李铭也就这点权力。”另一个小演员摊手,大导演是跟各种大公司合作的,人脉和话语权肯定大过于李铭这种经纪人。 “算了,一个小角色而已,给她拿到就拿到吧。要是她能把握好,也算她有能耐。”周晓听大家黑姜薇听得很开心,为了表现自己大度,还要适时地劝上两句。 “得了吧,你看她那样子,能驾驭得了那一场的打戏吗?”执行制片晓玲摊手,她可不太看好姜薇。 “哈哈哈,别到时候吃不了苦,自己先哭着打退堂鼓了。” “哈哈哈。” “哈哈——” 大家正莫名其妙地大笑,室内的灯忽然熄灭。 一名小演员啊一声尖叫,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发生了什么”。 周晓忙点亮手机,转身去找灯的开关。可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呆住。 “怎么了?”执行策划晓玲被周晓忽然泛白的脸色吓一跳,忙循着对方视线往靠墙的全身镜望去。昏暗的手机光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一道黑影快速地缩回镜子。”周晓啪啪两声,重新开灯后,室内恢复明亮。 看样子不是烧了保险丝,可能就是连接故障导致的熄灯。 大家重见光明,却莫名地沉默了下来,仿佛在黑灯的瞬间,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你说镜子里有黑影缩回去?”刚才说姜薇坏话的演员小米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干巴巴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谁拽了下我头发。” 可她左右张望,挨着她坐着的人都跟她有超过一臂的距离,要想拽到她头发都得撑身起来才够得到。倒是那个全身镜就放在自己身后,如果真的有黑影从里面探出来,似乎正好抓得到她的头发。 “别搞。”晓玲摆摆手,“继续玩游戏,轮到谁掷骰子了?” “我,到我了。” 小米捋了捋自己马尾辫子,有些迟疑地眨巴眨巴眼睛,舒口气。为了让自己松弛下来,她没话找话地道: “这好像是姜薇第一次进组吧?就能拿到个有亮相的角色,她接下来不会要签到华顿影业了吧?” “这个角色不算什么,她要是真能耐,就把李铭当跳板,接下来把华顿影业的老板睡了,这么一上位,估计连女主角也能演了。” “哈哈,那也算她有魄力。” “哈——”周晓才张嘴要笑,灯忽一下又灭了。 “啊——” “我艹怎么回事啊?” “哎,开灯,快开灯,谁拽我头发?” 熟悉开关位置的周晓一个健步过去啪啪两下,灯复亮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模糊的掠影,和小米被拽起的马尾受重力影响向下垂落荡起的弧度。 一把抓住自己的马尾辫,小米腾地跳起来,戒备地看向身后的全身镜。 这次熄灯时间很短,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去够小米的发尾。更何况大家都是人类,没有夜视能力,几乎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抓住小米的发尾而不碰到她肩膀或耳朵。 小米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紧绷地瞪了会儿镜子,又怀疑地看向其他人。 周晓干咽一口唾沫,看着大家被吓得面面相觑的样子,想嘲笑一下他们,可嘴角却怎么都翘不起来。 租住在一个陌生环境,灯连续熄灭两次这么邪门,她这个租户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她坐回地毯上后,斜对面的执行制片晓玲握紧了手机,手指压在点亮屏幕的按键上,迟疑几秒后,她尝试性地说出那两个字: “姜薇——” 结果她才说出这个名字,灯就如她所害怕的那般再再次熄灭,于是“薇”的尾音还没说完,直接变成了上挑的尖叫: “啊——” “草草草!” 随着晓玲超用力地按亮手机,周晓也再次冲过去开灯。 “啪啪”开关声伴着众人的低呼,所有人都从毛毯上站了起来,面前的桌游板不知被谁踢翻,指派和骰子洒了一地。 一众人满脸惊恐,不敢置信,偏又不得不信。 他们撞邪了? 还是那种不许在姜薇背后说姜薇坏话的针对性的鬼怪? 周晓干咽一口,手悬在开关上方一动不动,随时做好了再遭遇熄灯的话立即开灯的准备。 攥拳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抚上胸口,感觉到自己有些急的心跳,她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在现实中遇到了“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 咋,咋的?姜,姜薇……她tm是伏地魔吗? 第28章 棺木 “完了,完 第28章 棺木 “完了,完 party匆匆散场, 姜薇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收了诡域后,姜薇查看了下黑框app,那一帮人这一会儿工夫就提供了近百恐惧值。挺好, 比去马路上抓人吓唬有用。恐惧值也赚了,耳朵也清净了, 舒服。 这天晚上, 周晓连夜搬离。 第二天早上, 大家一起到剧组宿舍一楼吃早饭。昨天参加party的几个人各个挂着黑眼圈, 看样子昨晚都没睡好。 他们看见姜薇表情都怪怪的, 虽然跟姜薇打招呼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小心,但自此再也没说过姜薇坏话。 开机当天, 李铭早早赶到片场, 在人群里寻了半天,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阳光下与几个配戏的演员聊天的姜薇。 今天开机后就要拍姜薇那场戏, 和她对打的人里有男1、男2,该场戏里女1和女2也会出场。 开机仪式烧香拜神时, 导演身边站着的是男女主,姜薇站在侧边握着线香,朝着中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个位置的。 放鞭炮等环节都结束,拍各种合照时,李铭专门拉着姜薇站到导演边上拍了一张。 合照环节结束, 李铭代表华顿影业给大家买的咖啡也到了,依次分发到现场每个人手里, 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片场气氛。 他发现大家对姜薇都挺好,即便是比较尖酸刻薄的人跟姜薇说话时也客客气气。 周晓没拿到姜薇那个角色,肯定要搞事情的啊, 居然没有拉小团体排挤姜薇吗? 看了眼恰站在身边的执行制片晓玲,对方也是华顿影视的员工,且从剧组成立起到关机杀青她都会在,肯定最了解剧组情况,李铭凑过去小声问道: “没有人酸姜薇吗?这些天没有人搞小动作吗?” “……”晓玲意味深长地乜了李铭一眼,“现在整个剧组里,没有人敢提……这个人的名字,更何况是跟她胡来呢。” 不知不觉间,现在大家都叫她薇薇,知情不知情的都如此。 “?”李铭眨巴眨巴眼睛,啧,不愧是姜薇。 … … 一场寒流过来,最让江海市人民爱恨交加的就是冬日的雨。 要是光有细雨蒙蒙的诗意就罢了,那冷得刺骨真是让人骨头都冻住了。 幸好秦老爷子住在青浦靠近浙江的别墅区,环境开阔,依园林傍水,温度比城市里稳定许多,别墅里地暖开得高,在里面呆着冬暖夏凉,无论什么天气都只有享受得份,绝不会太过烦恼。 他这大别墅院子占地面积很阔,北面避荫处被几棵大榕树夹着的还有一间长年不见光的大房,里面也一年四季通电,保证不冷不热不干不潮——那里放着他老去后要住的房子,一台金丝楠大棺。 老一辈入土为安的观念根深蒂固,秦老爷子便是如此。风水宝地也早给自己选好了,等人一没了,睡着这大棺入土,才算舒舒服服归去。 大棺对他来说是个寄托,是归宿,对自己这副皮囊算个交代。 雨后,秦老爷子第一时间便跑到阴房去看自己的大棺。 检查了湿度、温度等各项数据,确定没问题了,他又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棺。 金丝楠本就金灿灿的漂亮,手上有油脂,在上面一摩挲,木质纹理更迷人了,仿佛正有黄金河在里面流淌一般。 这东西好哇,有防腐功能,当年史嵩之在金丝楠木棺里埋了几百年,给挖出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有残留的肌肉组织呢,衣服也都完好无损。 要是当时有克隆技术,说不定能把人重造回来。 太好了,真是好东西。 所以说金丝楠虽然跟黄金一样贵,以克计算,也都是值得的。 脸贴上楠木,被恒稳房间烘得温润的温度传递向皮肤,老人家喜欢得摩挲够了才拍了拍它作别。 准备转身离开,又忽听到一声“咚”。 “?”疑惑地站直了,转头转眼珠四望,这屋里就他一个,院儿里剪枝的园丁离得很远,刚才那声音很近,肯定不是屋外人发出的。 该不会有野猫什么的跑进来了吧? 绕棺木走一圈儿,什么都没有。棺盖特别沉重,他自己都推不开,野猫之类不可能推开棺盖钻进去。 棺木悬空放着,秦老爷子检查了一圈儿,又伏在地上看底部,没有被动物啃出的洞之类,那声音哪儿来的?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砸吧下嘴,秦老爷子才准备喊园丁进来爬梯子帮他推开棺盖检查下里面,又听到那声音: “咚!咚!咚!” “……”秦老爷子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大棺。 声音好像是从棺木里传出来的,而且,怎么那么像是人在里面敲击棺木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呢…… 扶在棺木上的手被烫到般抽回,呼吸渐急,手也轻颤了起来。 缓慢地后退,他干咽一口,欲转身离开,棺材内再次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有回音,又像是一种呼唤。 “啊——啊——”秦老爷子身体摇晃了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惧之中只顾盯着棺木啊啊低叫。 … 20分钟后,3位保姆围在沙发边给秦老爷子端茶倒水擦汗。 管家给秦少爷打了电话,正焦急地等待。 1名园丁和2个清洁工开了棺盖,站在梯子上往里面看,棺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园丁手扶着棺材边缘,摸过厚实的金丝楠棺壁,头越探越前,不知不觉间竟抬起一只脚似要往里跨。 “干嘛呢?”边上的一名清洁工用力拍了下园丁的背,这可是秦老爷子的棺材,其他人不允许随便碰的,更不要提进去了。哪怕是为了查看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不行。 “啊。”园丁怔了下,忙收回脚,有些发窘地挠了挠头,才道:“啥也没有嘛,空的。” “嗯,去跟秦老爷子说一声吧,我们俩在这儿守着。”两个清洁工下了梯子,守在棺材两边。 园丁应一声,大步赶往阳屋别墅。 半个小时后,秦家一儿一女先后赶了回来。 “是阎王爷在催我了,叫我走呢,哎呦,呜呜,阎王爷在喊我了——”秦老爷子倒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地流眼泪,口中念念叨叨只这么一句话。 任凭儿女怎么劝,他都坚信不疑。 秦家长子秦长安只得安抚老爷子,说他会去请人来做法事,然后让大师跟阎王爷商量商量别喊老爷子了,让老爷子再多活个几十年。 老爷子的情绪这才安稳些。 经人介绍,秦长安联系上了张千羽。 张天师穿着道袍,戴着道帽,挥舞着桃木剑,将法事做得像模像样。 乌云密布的天色映衬之下,整个阴屋前鬼气森森,什么无火自燃的符箓,什么开始冒血的水碗,将秦家人震得咋舌。 可一通法事做下来,围在四周的众人还是听到了“咚咚咚”。 那格外清晰的三声大响,像拳头敲在棺木上的声音。 但棺材内分明没人,棺外也无人靠近。 秦老爷子几乎瘫软在地,口中又哽咽着念:“完了,真完了……” 张千羽心里也惧怕起来,又,又tm遇到真的了? 走到秦长安身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待秦长安同意下来,院里院外再次忙活起来,张千羽开始安排人搬棺材,准备将之抬走烧掉。 奈何集齐了院子里所有力气大的男性,居然硬是扛不起个空棺材。 秦长安又打电话请了几个身强体壮力气大的抬棺人过来,往常连装了尸体的大棺椁都抬得动的十个壮汉,却没能将空棺抬起分毫。 秦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千羽的表情也渐渐绷不住。 第三天,秦长安调动了专门卸、运货的搬运机器,能把成吨重物掀起来的家伙,还是撬不起这空棺。金属机器在金丝楠棺上反复划拉,木材上连一丝划痕都无。 刀斧电锯也不能伤它分毫。 机械操作工人们都不愿意干了,吓得迅速逃离。 张千羽苍白着面孔,面色凝重地对秦长安道: “我帮你请我师姐出山吧,现在这个状况,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恐怕只有她能解决。” … … 江海市阴雨连绵,苏氏虽然阴天,到底没有滴滴答答淋冻雨。 《师妹》剧组里,第一场戏开机,姜薇压抑不住地兴奋。 哪怕上了很多表演课,演过老张的话剧,自己也搞过直播,但还是会紧张。 她的演艺生涯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呼…… 各摄像机就位,各工作人员就位,各演员就位。 导演再次跟演员们介绍了下走位和要点,这才坐回他的小马扎。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根据他的安排动了起来。 星芒闪烁,男主角潇洒亮相。剑光交错,姜薇吊着威亚身姿轻灵而有力,打得又飒又美。站在边上的李铭不觉瞪大了眼睛,只觉惊艳。 几个对打镜头一一拍摄,导演居然没有因为姜薇而喊过一次卡。 她无论是表情、动作、气势还是在镜头前的亮相都无可挑剔,武指老师在边上悄悄说:“她在前面几天练过无数次了,不可能再出错。” 导演点点头,对着镜头里姜薇凌厉的表情啧声道:“有灵气,有天赋。” 李铭与有荣焉,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 拍姜薇最后一组镜头时,男1号的剑要斩断姜薇发带,要有一个她头发迎风飘扬,显露女儿身的画面。 发带是有机关的,可以应声被“斩”断,但“姜薇长发迎风飘扬”这一段却卡住了。组里租的鼓风机功率不够,离近了容易穿帮,离远了头发纹丝不动,连续拍了三次,导演已经开始考虑给鼓风机罩滤布,后期p掉的手段。 姜薇却制止了准备大动干戈折腾一番的剧务,对导演道:“陈导,再来一次试试吧。我能把头发甩起来。” “甩不动吧?”导演摘下耳机,皱眉道。那么长那么沉的假发,要甩得荡起来,不会影响动作自然度吗? “就试一次。”姜薇笃定地伸出右手食指。 “……行吧。”导演看了眼李铭,见对方强烈支持,只好也点了点头。 演员再次就位,男主角长剑出,发带断裂,姜薇长发松散。她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做出甩头发的动作,可神奇的是,站在她身侧的男主角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风突兀出现,如臂指使般准确吹向姜薇。 下一瞬,她满头长发在身后飞扬而起,舞动飘飞如丝如雾。 “卡!”导演猛喝一声,大声赞道:“完美!” 姜薇缓慢从威压上下滑,双足落地后朝导演方向望去。 导演点头道:“恭喜你,姜薇,杀青了。” 李铭已捧着鲜花送到她面前,边上被推出来的还有杀青蛋糕——只一场戏的女演员姜薇,杀青时居然也有鲜花和蛋糕。 “姜薇,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江海。”待姜薇收拾妥当从换衣间出来时,李铭迎上来道。 “不用了,李总。”姜薇拎上自己的皮包,探头往片场外看,一眼便瞧见半披着长发的男人,是张千羽,“有朋友来接我。” 开拍前,她接到了张千羽的求救电话。 “啊。”李铭转头朝片场外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英俊男人和那辆酷炫的豪车。 比李铭的车更豪。 跟执行制片晓玲一起送姜薇坐上张千羽的豪车,挥别到看不见车屁股后,李铭还在慨叹,不愧是姜薇。 啧,不愧是姜薇! … … 拐出苏市的高速上,张千羽转眼看了看姜薇,向右侧后方挑了挑下巴: “师姐,给你买了两杯奶茶,你选一杯喜欢的喝。” 姜薇从副驾往后看,探手将鲜萃轻轻茉莉捞了过来,杯子还烫手,杯底往肚子上一放,整个人都暖了。 “今天气温挺低的,喝一杯暖一暖。”张千羽的车速保持得很稳,绝不会让坐他车的人感受到颠簸或者加速减速,“今天的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大受导演认同。”除了鼓风机吹不起她的假发,她不得不张开诡域借了股阴风,其他一切大顺特顺,“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姐了?” 他这称呼哪儿来的? “本来想跟雇主介绍说你是我师尊师祖的,怕把你说老了,只好说是师姐。”张千羽侧脸朝她笑笑,在电话里他已经给姜薇讲述了关于棺木异常的所有情况,现在也不需要再介绍一遍了,“辛苦你跑一趟,座位右下可以调节靠背,你躺下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行。”姜薇点点头,直面诡异,需要好的精神状态,她最近练剑、围读,精神和体力消耗都很大,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 将靠背拉直,把刚才脱下的大衣盖在脸上,准备小补一觉。 几分钟后,她感觉到车厢内温度又上升了一些,四周漫开轻缓的音乐,困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张天师虽然不会驱鬼抓鬼,照顾人的手段倒是挺厉害的。呆在他身边,总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啧,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好处吧。 天色渐暗,张千羽将车缓慢停靠在拐向独栋别墅的树林边。林木葱荣,繁星缓缓闪烁,他们像置身在广袤森林中一个小小的火柴盒里,安静地蛰伏。 姜薇睡得很沉,张千羽没有打扰她。 他静静靠着车座,伴着悠然的曲子,望着窗外的影影绰绰。 姜薇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安静舒适,散发着清新草香的地方。睁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车窗,才想起自己是在张千羽的车里。 转头望去,发现他正对着窗外发呆。在两个人相处的密闭空间里,对方没有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打量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心里舒服许多。 “我睡了好久。”她将车座调直,裹上羽绒服便下了车。 车外寒冷的空气一瞬间令她清醒,身后传来张千羽的声音:“没有很久。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们现在在秦家别墅外一百多米的地方。如果你累了想休息,我转向送你去酒店先休息一夜。如果你觉得还可以,我们可以继续前行到秦家。”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很危险的诡怪,但还是去看看吧。”姜薇紧了紧羽绒服,呼吸了会儿林边清新寒冷的空气,才钻回轿车。 “师姐,我给你准备了件道袍,你看要穿上吗?”张千羽从车后座捞过一个纸袋递给姜薇。 “人靠衣装是吧?”姜薇打开看了下,是件墨紫色的道袍。 “紫色在道教法衣中行六,是仅次于金色道袍的高超道法修行袍衣。”张千羽介绍道。 姜薇翻看了下,发现纸袋子里除了道袍外,还有一个羽绒马甲。 张千羽补充道:“这种天气单穿道袍很冷,里面可以穿羽绒马甲。” “那就穿上吧。”姜薇话音才落,张千羽就下了车,回头关车门时,他指了指远处:“我去那边溜达溜达,你换吧。” “……”姜薇点点头,她又不脱很多,羽绒服脱掉,马甲一穿不就行了,他倒挺讲礼貌的。 姜薇自己坐在车上穿好道袍,又对照着网上找到的教程挽了个道教发髻。 在包里掏出一截断掉的桃木剑插在腰后,下车后朝着张千羽的背影喊道:“师弟,出发了。” 且让她去看看,那金丝楠大棺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 庄园一般的独栋别墅外,张千羽下车按过门铃,好半晌竟都没等到里面的人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他在外墙上摸了两下,仰头看了看院墙高度,便干脆利落地翻墙进院。 等他转到门前要开门时,一回头发现姜薇已经跟着他一起翻过来了。 2米高的墙,她怎么过来的? 也跟他一样从小调皮,练就了一身翻墙跳院的好本领吗? 姜薇收起诡域,扛着她翻墙的纸人也转瞬不见。 朝张千羽摆摆手,这时候可不是讨论她怎么这么会翻墙的时候——这庄园里实在太静了,静得就好像里面空无一人,这可不对。 张千羽在前领路,带着姜薇直奔后院阴屋。 一路上他们一个人都没看到,保安和秦长安请来的壮汉怎么也没在院儿里? 张千羽加快步速,姜薇张开诡域,更早一步“看”到了阴屋内的状况—— 敞开着的空棺外围,若干男女或轻抚、或贴脸地向金灿灿的棺木表达着喜欢。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甚至做出扒拉着棺壁,想要爬进棺木的动作。 诡域笼罩住大棺和它周身众人,强大的力量压制弱小的力量,棺木对人们的影响一瞬减弱。 张千羽走进阴屋,只看到一群人有些茫然地大眼瞪小眼,后又惊慌退开,远离大棺。 秦家长子秦长安下意识看一眼时间,不敢置信地瞠目,怎么已经过了这么久?之前只记得过来看看守在这里的人,当时脑中似乎浮现出“要是能躺在棺材里面,一定很舒服、很安全、很安静”的念头……怎么再回神就过去了6个小时? 外面天都黑透了…… 腹中饥饿感瞬间涌上来,他按了下肚子,扶着同样茫然惊惧的父亲往外退,转头间才看到了站在阴屋正中穿着一身墨紫色道袍的高挑美女。 待瞧见她身后站着的张千羽时,秦长安诧异地瞠目:不会这个年轻女孩,就是张千羽搬来的救兵吧??? 第29章 烧棺 姜天师,快 第29章 烧棺 姜天师,快 秦长安抿唇没当着姜薇的面说出质疑之词, 到了阳宅主屋,将自从觉得阎王来讨命起,便恹恹得哪哪都难受的父亲扶坐在沙发上, 秦长安将张千羽叫到一边,有些担心地问: “张天师的师姐怎么比您还年轻?” 姜薇耳朵很灵, 站在屋内仍听到了这一句, 脸色瞬间一沉。 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喜欢倚老卖老, 这么爱好轻视年轻人呢? 偏见真是很令人愤怒啊, 好像所有人一旦长得足够老了, 就会忘记自己也是从少年人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以为自己是一步登天, 出生起就这么沧桑这么厉害呢。 “我和师姐不是以年龄论, 是看能力高低排辈的。”张千羽安抚地朝秦长安点点头,见另一边姜薇和秦老爷子的问询结束, 立即大步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 “你摆坛吧。”姜薇站起身, 转眸扫过秦长安,“扶秦老爷子回房休息,请秦老板兄妹过来掠阵。” 刚进阴屋的时候,姜薇张着诡域已经探过棺木的虚实。在电梯诡域中感受到的压迫感,在这里并没有出现。姜薇相信棺木并不是什么厉害东西。 但不让秦长安见识见识她的厉害,只怕这大儿子还以为她是个骗子呢。 秦长安见张千羽对姜薇的态度格外尊重, 又见姜薇年纪虽小,一身气派却很大, 虽半信半疑,还是应了她的话:“好。” 他们这些经商的人最是迷信,对待这种道门中人, 就算有质疑,也不愿轻易冒犯。 张千羽在阴屋内布置的时候,姜薇在屋内屋外巡视。 秦家的独栋别墅很大很多,光洋房主建筑就不止一栋,院子里亭台楼阁、森林、草坪应有尽有,像是个各种环境齐全的公园。 什么时候,她才能买得起这么一栋庄园呢? 靠自己赚钱恐怕很难买得起吧?是不是当大明星也买不起呢?看样子还是资本家最有钱。 姜薇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说不定能抢一栋住住。哈哈,不过资本家靠剥削劳动者赚钱,“剥削”不也是一种“掠夺”嘛。 瞬间觉得“抢”他们一套房子好像也没什么了。 外面转了一圈儿,她又回到阴屋。再看秦家父子就跟看强盗一样了。肃容摆着大佬架子,她踱步到金丝楠木大棺前,伸手摸了摸。 它甚至不会给姜薇带来惊悚感,本能告诉她,这玩意一点也不危险。 金灿灿的,可真漂亮啊,这金色的木头简直比黄金海美。 有钱尸体住的“单间”,都比穷人的房子贵。 张千羽喊来一直留在别墅里看着棺木的两个童子儿徒,格外繁琐地设坛布阵。 为了帮姜薇壮声势,他连法幡也亮了出来,再挂上镇魂灯笼,摆上香坛,铺开符箓。安放了蒲团,小童子左右一坐,盘膝闭目五心朝天。 捏着手诀退开,张千羽为姜薇让位。 两人来时天色已黑透,到这会儿月过中天,已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凌晨时分。风吹幡动,灯笼一晃,昏暗的光影也跟着左摇右摆。 线香点燃后白烟袅袅,阴屋内人影幢幢,加上法坛后面还有个敞开着的大棺,所有人都觉后背发寒,心里怵得慌。 雇来帮忙的壮汉站在法坛外围,时不时互看一眼,交换的眼神里表达的意思一目了然:钱难赚,屎难吃啊。 秦长安带着妹妹秦长宁坐在两名童子身后的蒲团上,有些不满这样的安排,奈何张千羽表示“邪祟”是针对秦家人来的,必须有他们兄妹俩在才能留住“邪祟”。又碍于老父亲心神不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新来的天师身上,为表孝顺,只得奉陪。 姜薇站在阴屋里四望,算上秦家请来抬棺的壮汉、秦长安雇的安保人员,里面大概有十来人。 黑框app里恐惧值在缓慢上升,显然大家面对这样的阵仗心里都有点犯怵。 张开诡域,无需掏手机便可查看【祝福】中存货—— 1、【一滩粘稠的血迹】 2、【镜中黑影】 3、【冰冷的触摸】 4、【一架骷髅】 5、【一阵阴风】 右手执断掉的桃木剑,耍了个新学的剑花,随即握剑横在面前,左手并二指压剑锋。姜薇抬头扫视过所有人,忽一阵阴风从外涌来。 “砰”一声,身后大门被风吹上。 姜薇没有回头,手腕一抖,因为断掉而显得愈发邪门的桃木剑在她掌中一旋一挑,仿佛真有仙气在上面萦绕。 收剑垂于身侧,她缓步前行。 挂在四周的灯笼随阴风乱晃,秦长安心脏突突地跳,悄悄转头看向冷着面孔绕过自己走向法坛的姜薇—— 昏暗的光线下,她气质都变了。 此刻看来,姜天师哪像要布阵杀鬼驱邪,更像关门放狗杀人。 秦长安隐隐已经开始觉得,她虽然年轻,好像还真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气势。 姜薇终于走到法坛前,张千羽杀鸡取血,姜薇接过后猛然将一碗鸡血尽数洒向金丝楠木大棺。 张千羽才想说鸡血不是这样用的,却见鸡血泼过去后,棺木内竟也开始有鲜血往外流淌。汩汩鲜血不要钱一样冒出来,与鸡血汇集成一滩。 姜薇低喝一声,手握剑在空中一斩,那些冒出来的鲜血又凭空消失,像是怕了她一样。 “嚯。”秦长宁最先被吓得惊声低呼,她才二十多岁,鬼片都看得少,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瞧见那些莫名出现又消失的鲜血,便本能窜向大哥寻求保护。 秦长安一把抓住妹妹手臂,眼睛瞪圆了死盯着棺材,转而又望向身姿笔挺的姜薇。 又一阵阴风浮动,吹拂过每一个灯笼,将法幡吹得猎猎作响。 可这屋里明明没有窗,门也关着,哪来的风? 所有人都并紧了腿,绷着神经、转着眼珠四望。 站在最内侧的壮汉忽然感到什么湿漉漉冷冰冰的东西在他后颈拍抓了一下,他啊一声叫,伸手向后摸去,什么都没有。骇得回头转圈,同样什么都没看见,我艹,什么东西? 还不待他开口说出自己的遭遇,站在他下手的壮汉也啊一声叫,伸手后捞、转头后望的姿态如他一般。 “啊!” “我艹!” “哎?” “靠啊!” 叫声依次传开,壮汉挨个被打,挨个惊叫着转头,吓得面面相觑。 秦长安一下从蒲团上跪坐而起,刚想问怎么了,后颈上忽然一重。那黏腻潮冷的触觉如此鲜明,他嗷一声低吼,一屁股又坐回去,反手抓住妹妹手臂,仿佛比妹妹还要害怕。 姜薇接过张千羽点燃的一张符箓,反手一翻将之丢进面前接了鸡血的桶中,回头大喝: “静!” 慌乱的众人瞬间屏息闭嘴,不敢喧闹了。 秦长安和妹妹的手攥在一起,仿佛掰手腕较力一般,一个比一个更大劲儿。 草,真的有鬼啊! 被姜天师一通镇压,这些鬼都炸了锅,比之前“咚咚咚”敲棺材还吓人。 这一会儿秦长安对姜薇已没了质疑,脑子里只有恳切地期盼:求求了,姜天师,快把这些邪祟都收了吧。 姜薇口中念念有词,忽一下将桃木剑拍在法坛上。 张千羽和小童子念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与棺木中邪祟的斗法正进入白热化阶段。所有人都随着这咒语念唱声而绷紧了神经,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忽一串“噗噗噗”声,挂在室内的灯笼竟依次被吹灭。 室内陷入黑暗的瞬间,众人听到沉重的棺盖被推动的声音,那令人牙酸的“吱呀——”仿佛磨擦在脑壳上一般,令人无法忍受。 “怎么回事?” “姜天师,姜天师——” “啊啊啊——” 纷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几名靠门而立的壮汉最先受不住,摸黑冲向记忆中大门所在的位置——待不下去了,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可几番推动下,门居然纹丝不动,仿佛有个大力士正在外面顶门一般。。 忽一点火苗在张天师指尖亮起,他走向第一盏灯笼,以线香将之重燃。 室内亮起幽幽的光,姜薇立在幽然光晕中,只埋头闭目,持剑念咒。 众人望着她背光的背影,慌得如一窝被大猫逼至角落的小耗子。 张千羽才重燃了所有灯笼回到法坛前,随着时间推移,他心里越来越慌。 难道这一回的鬼怪特别凶,连姜薇也搞不定? 被张千羽拉回蒲团的秦长安深吸口气,他从不知道僵持着的寂静时刻竟会如此难熬,他双手撑着地面,随时做好跳起来逃走的准备。 眼睛时而看看姜薇,时而看看法坛前的大棺,那上面的鸡血一道道鲜红,仍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还没结束? 口里越来越干,僵坐得太久,全身的肌肉好像都开始发麻发酸了。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紧,他就快要撑不下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传递信号: 逃,快他妈逃! 壮汉们见推不开门,干脆全背靠门,肩膀抵着肩膀挨着站成一排。 就在所有人绷着的那根线快要崩断时,姜薇刷一下撤剑回肘,她余光扫一眼右后方一脸忐忑的张千羽,又看看左后方坐立难安的秦长安。 之前就算不信她有能耐的人,这会儿也该信了吧? 姜薇觉得应该是可以了,满意地舒口气,将桃木剑后收、贴在右臂后侧,她如仙邸般不急不缓转身,一派悠然道: “可以搬棺了。” 她演得应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吧? 各种祝福物调动得也还行吧?够唬人了吧? 毕竟是当演员的,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众人看着姜薇那潇洒身姿,仍有些不安,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瞧向秦长安。 “真——”秦长安还有些不确定,方才那么凶,这就可以了?可才要问出口,被姜薇一盯,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天师说没问题了,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还瞎问什么问。这么一通又是棺中冒血,又是莫名起阴风,又是灯笼依次熄灭的,秦长安已经完全信服了。 听姜天师的,都听她的。 “抬棺。”秦长安当即点头,喊壮汉们过去干活。 男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看看姜薇。见她一副笃定从容模样,那么自信,或许真的没问题了? 终于有一个壮汉先走向大棺,其他人这才犹犹豫豫地挪过去。 蹲身将木架子搭在肩膀,带头的壮汉喊过号子,8人一起用力:“嚯——” 之前起重机都撬不起来的大棺,8个人居然轻轻松松扛了起来。 壮汉们惊诧低呼,互相交换过眼神,再无疑虑,扛着棺木齐步往门口走。 方才那壮汉们顶撞不开的阴室大门,被姜薇轻轻一推就开了,壮汉们跟在后面啧啧称奇,太神了呀! 姜薇张着诡域压制大棺,待众人将棺木放置在院中空地,才让壮汉们用刀斧将大棺劈烂,砍成一段一块。 刀刮都不留痕迹的金丝楠木,在诡域的压制下,没了一丁点奇异之处。 火焰燃起,棺木如寻常木材般熊熊燃烧。 壮汉们围在四周,眼神怔忡,显然还在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当时门真的推不开,不是错觉吧? 空棺材里就是汩汩往外冒血,不是视觉骗术吧? 就是有阴风吹过,然后什么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在后脖子上拍了一下吧? 明明没有人靠近那些灯笼,它们却一个一个噗噗噗都灭了对吧? 就当个保镖、干点体力活,咋还能遇到鬼呢? 钱太难赚了呀! 不过,钱难赚,屎难吃,今天的姜薇可不能认同。 诡域一开一合,恐惧值这不就到手了嘛。 天色愈沉,火直燃到天亮才将棺木烧尽。 姜薇【祝福】界面又多一件:【舒服的大棺】。 金丝楠打造的,可惜不能取出来按克售卖,不然就发财了。 张千羽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打散烟气,转身想去跟秦长安说两句话。 秦长安却只朝他点点头,直接越过他凑到姜薇跟前,一脸关切地问:“姜天师,这样就彻底解决了吗?” 已俨然一副唯姜薇马首是瞻,其他人谁也不信的姿态了。 姜薇绕着棺木烧剩下的灰烬走了一圈儿,在诡域内,已经检测不到一丝一毫的诡异力量了。 回头朝秦长安点点头,她疲惫地吐出口浊气。 秦长安忙请她回屋休息,又喊了阿姨给她热牛奶、准备早饭。 姜薇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吃蟹黄小笼包的时候,心里还在回忆,之前张千羽说这一趟能赚秦家多少钱来着? 手机忽然叮当一响,她捞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进账提示: 20万元钱,刚刚由张千羽转入。 抬头对上张千羽目光,他朝她笑了笑,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姜薇等了一会儿收到他的信息:【秦家这一单总共20万元,已全部转给师姐,辛苦了您过来救场。】 姜薇不动声色锁屏,继续吃自己的灌汤包,真鲜啊,鲜得想流泪了,呜哇,好多钱! 这诡域一张,一收,不止恐惧值赚了百多点,连钱都一下子就赚20万? 啧,回想起来自己刚进门那会儿,别人觉得她年轻人没有真本事。 如今呢,又是给钱,又是给准备早饭,还一家老小陪着一起吃早饭,又是帮夹菜又是帮盛汤的。 虚张声势地把他们吓了一通,他们倒觉得她是威风八面的强者了,这世界还鼓不鼓励她当好人了呀?! 不过,蟹黄小笼包,是真的好吃,又鲜又甜! 嘶溜~ 第30章 舒服的大棺 什么人会觉 第30章 舒服的大棺 什么人会觉 因为姜薇的强力, 秦家人颇有想结交她的意思。道场收了后仍不想放她走,秦长宁作为女人更适宜跟姜薇套近乎,她加了姜薇联系方式, 早饭后又带着姜薇在庄园里散步,喂天鹅、喂马、喂羊驼。 看姜薇困了, 秦长宁还安排人收拾出家里最豪华的客房给姜薇休息。 张千羽也跟着姜薇借光, 在同楼层的另一个客房里睡了个香喷喷的好觉。 傍晚睡醒的时候, 姜薇想直接离开了, 呆太久她怕她自己装不住又酷又高深的天师范儿, 开始要暴露一个年轻大学生的清澈愚蠢了。 但秦家准备了极其丰盛的晚饭招待她和张千羽,听秦长宁报了个菜名, 姜薇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 资本家太狡猾了, 那什么佛跳墙、南极蚌北极蚌的,好些东西她听都是第一次听, 更不要提尝一尝了。 张千羽都悄悄跟她说,不少菜是花钱都未必吃得到的东西, 也有的是普通酒楼的厨师根本不会做。 于是,这天晚饭时间,姜薇的屁股跟黏在了餐椅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大口吃很贵很贵的蚌肉,啃很贵很贵的蟹腿,嚼很贵很贵的牛排, 嗦用各式海鲜和仔羊汤煮的粉,喝香到人眼睛翻白的神秘盅汤, 当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姜薇像个被小妖精吸光了精气的书生,整个灵魂都瘫在椅子上了。 原来食欲的满足, 可以如此~如此的爽。 金钱就是这样腐蚀人类的吧,物欲就是这样将人类拉下水的吧。 饭后,在秦家人的恳请下,姜薇又带着张千羽在整个庄园溜了一圈儿,用肯定的言语回答秦老爷子,一切危险因子都被消灭了,秦家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可以安眠了。 坐在客房卧室外的小阳台上,裹着柔软而温暖的蚕丝被,姜薇跟隔壁阳台上的张千羽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张千羽好像看透了她一整个眼神,轻笑道:“安知以后不能每天过这样的生活。” “怎么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在遗憾什么。”姜薇忍俊不禁。 “任谁在这样的地方被如此体贴入微地照顾一天,都会感慨为什么不能每天如此吧。”张千羽撑在阳台栏杆上,仰头望天,又说:“我小时候在山上,每天晚上也有这样的星星。” “对了,我的桃木剑断了,你有办法修好它吗?”姜薇喝一口热梨汤,转头问他。毕竟是位货真价实的道士,或许有渠道修复一把桃木剑呢。 “啊。”张千羽一下站直了,“可以吗?可以交给我来修复吗?” “当然啊。”姜薇被他的反问给问愣住了,怎么她请他帮忙,跟给了他什么荣耀一样,“你有办法?” “可以一试,我可以拿回道观请我师兄帮忙。”张千羽眼睛看着姜薇,一直看着。 姜薇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你是让我现在就去把剑拿给你?” “嗯。”张千羽点点头,转身撑在与她的客房挨着的栏杆上,一脸期待。 “啊,好。”正坐得舒服的姜薇只好掀开暖呼呼的毯子站起来去给张千羽拿剑。 断成两截的桃木剑用一个枕巾包住,她直接丢到了张千羽的阳台里。看得张千羽心惊肉跳,生怕她把桃木剑摔出二次伤害来。 飞速捡起枕巾抱着的桃木剑,他又用枕巾擦了擦剑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仔细打量后,他内心惊叹地想:这得是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才能劈断啊?! 之前打小鬼,这把剑可没见着受伤。他当时可是被小鬼压得毫无反手之力,小鬼就够厉害的了,害桃木剑断裂的诡怪得是…… 他对姜薇愈发地肃然起敬。 别看这姑娘往椅子里一瘫跟个宝宝似的,实际上是个斩杀无数诡怪的女终结者啊。 “等我修好了再联系你。”张千羽给桃木剑拍过照片后,小心地用两张枕巾分别包住断剑两截,然后又将自己拍的照片发给师兄,也就是他所在道观的观主,啪啪打字询问修补事宜。 “我要给你多少钱呀?”姜薇懒洋洋地一边数星星一边问。 “不用不用,你之前救了我的命,这把桃木剑又是你救我时用的法器,只有我做得到,理应好好将它修好。”张千羽郑重道。 “对了,我毕竟没怎么进过社会,对好多规矩不很懂。这次赚的钱,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分百分之几的车马费?”姜薇想到这个“活”毕竟是张千羽接的,他鞍前马后没少忙活。 “哈哈,姜天师连车马费都知道。”终于将桃木剑收起来的张千羽重新撑着仰头栏杆舒展起自己的长手长脚,“你愿意来救场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你不来帮忙,我这龙虎山天师的招牌就要砸了。回头送你回学校,我还要再好好请你吃顿饭,不然怕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帮我了可怎么办。” “有这么多钱,我当然会来。哈哈。” “哈哈哈。” 两个人哈哈一笑,倒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了。 姜薇觉得跟张千羽相处挺放松的,很舒适,大概是因为自己救过他,他尊重自己、处处谦让自己吧。 “早点休息吧,明天吃过早饭,我送你回学校,然后回道观修桃木剑。”张千羽看了看时间,柔声劝道。 “好,晚安。”姜薇伸了个懒腰,裹着被子回了房间。 但她并没有真的乖乖早睡,躺在床上,她召出了新成员【舒服的大棺】——【祝福】界面给它起的名字莫名让人有些悚然。 什么人会觉得棺材舒服啊?吸血鬼吗?尸体吗? 被干掉后收进【祝福】的棺木似乎色泽变得暗淡了些,也可能变小了些,总觉得不如初见时那么气派。 姜薇围着它转了一圈儿,触手仍然是温润的,木头的质感不像金属那么冷冰冰,的确给人一种“它或许会舒服”的奇怪氛围。 收起棺木,将它放在半空,棺木猛然下坠,砸落在地面时发出好大的动静,连姜薇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幸好静待了片刻,并没有人敲门请她不要半夜扰人。 又研究了半晌,她终于还是跨进去躺了会儿。棺盖盖上后,憋闷的感觉隐隐令人不安。但同时又有种被狭小的房间包裹住的安全感,自己一旦藏进来,别人想破开这坚固、沉重的棺木大概也要费些工夫。 突然收起诡域,棺木消失,姜薇一下从棺材里掉在地上。虽然棺木和地板之间只有十厘米左右距离,落地时仍有个碰撞感。 没有了棺木的包裹,四周一下变得开阔,卧室里灯光明亮。 姜薇觉得好玩,忍不住笑了笑。 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姜薇才拐去洗澡。 这一趟出门真是大收获,在剧组里赚了不少恐惧值,在秦家大宅又赚了一堆。剧组杀青后的尾款也打过来了,这个小角色的参演一共是3.5w,她已经全部收到了。感谢经纪人李铭帮忙斡旋,让她如此快地收到片酬。在秦家,她又大赚了20w。加上本来就有的存款,自己说不定已经成为同学间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再赚几笔这样的钱,她说不定都能在江海市周边区的小镇里首付一套小房子了。虽然跟这庄园一比,天上地下,但自己赚来的总归让人踏实。 吹好头发躺在被窝里时,姜薇想,就算是小房子,也能拥有这样柔软的床,这样温暖的被子吧。 昏昏欲睡时,一个大恶人念头隐约飘出:如果诡怪骚扰首富,她去帮忙“收妖”,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如果是大房地产商被诡怪骚扰,她帮忙“收妖”,能直接获赠一套大别墅吗…… … … 再回到学校的姜薇,莫名多了些赚钱的冲动。 一个人兜里一分钱没有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房啊车啊的,大概也就不想着什么赚钱攒钱的事儿了。但一旦兜里有了小几十万,感觉好像有点能买得起房了,再努把力说不定就成了,这可就有期待了,也就有劲儿往前冲冲了。 于是在收到益家家居商城广告部工作人员的邀约时,她一下就同意了。 以直播探店形式,帮忙宣传一下益家家居商城的新店。 2000块钱的广告费用,对于许多知名网红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姜薇这个初出茅庐的主播就不一样了。 第一笔生意诶,相当给力了。 除了广告费,还有4张购物券和地下美食城的畅吃券、冰淇淋券。姜薇决定跟室友一起分享。 王晶晶一听,立即双手捧心,做向往状: “薇薇车马费很可以啦,之前好多导演邀请一群编剧开剧本会、头脑风暴攒剧本,给的车马费也就这个价。我们薇薇比大编剧也不差。”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价钱了,现在大编剧的车马费,加个零都不一定请得到。”姜薇拍开王晶晶的手腕,表情淡然,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只唇角一抖一抖的,想嘚瑟又有点不好意思。 “益家家私地下美食城很有名的,畅吃这么开心呐。”裴小敏啧一声,“我们薇薇出息啦,要给益家家私做广告喽~”甚至拉开门作势要朝着走廊大喊几声。 姜薇忙捂住裴小敏的嘴将她拉进来,待寝室门关上,才看见裴小敏贼兮兮的笑容。意识到对方在逗自己,嘴角一抿,冲着裴小敏腋下便是一通快攻。 “啊啊啊,我错了。”裴小敏扭动着身体躲开,高举右手,“我去我去,100块钱的购物券,正好买个小台灯。” 王晶晶也从姜薇手里抽出一张百元购物券,笑着道:“谢谢薇薇赏券儿。” “好说好说。”姜薇点头,看向最后一位舍友周馥真。 “我当然。1706四美齐出动,肯定不能缺了我嘛。”周馥真双手合十,也为姜薇高兴,“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你会不会说话,你才是鸡犬。” “汪汪汪。” “咯咯咯。” “哈哈哈哈……” “哈哈。” 寝室里笑声一片,大家只等着可以约会畅玩的周末快快到来了。 … … 繁华大都市中,各种商圈不断变换着铺面,这个倒闭了,很快又有新的店铺补位。 在一片交通发达的商业区,巨大的多层建筑被益家家私独占,装修布置后,隆重开业。 一件件崭新的商品被精心摆放,任君挑选。一些家具巧妙组合在一个个分隔出来的如一间屋般的站台区,当客人们走进来,仿佛走进一位品味不俗的住户的房间。 开业的第一天,一群人涌入这座家具城。 顶层a区第9个样板房,被布置成北欧风的小客厅。里面摆放着一个电视柜,一台超薄液晶电视,一张茶桌,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一盏落地灯,一个暖融融的电壁炉,一个小书柜,和书柜上摆放着的温馨相框、假花瓶…… 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仿佛走进了北欧电影中的画面,自己就是电影的主角,过着诗一般的生活。 唯有夜间保安不是很喜欢a区9号样板房,每天晚上从那里路过,他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悚然感。 在那间样板房的小窗里,好像有手电光永远也照不到的区域,向他释放着诡异的吸引力。 第31章 电视机的癔语 这是大飞这 第31章 电视机的癔语 这是大飞这 拥簇但温馨的小家里, 大量的家具都旧得可以进废品站了。 一家人在摇晃且不停发出嘎吱噪音的餐桌上吃完饭,女主人收拾好餐桌去刷碗,转头看见丈夫一吃完就瘫在沙发上, 疲惫地道: “大飞,你带蓉蓉洗洗手, 别让她拿油手四处摸。” “好的。”丈夫懒洋洋应一声, 人却并没有动。 “大飞!”女主人不耐烦地催促, 她双手沾着泡沫, 眼看女儿要去拿遥控器。一想到女儿手上的油会抹在遥控器上, 她就急得恨不得将丈夫从沙发上踹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大飞终于摆手朝女儿喊道:“蓉蓉过来。” 6岁的小姑娘颠颠跑过来,大飞使唤她拿了纸巾, 又喊女儿给纸巾沾上水, 待女儿拿着湿纸巾跑回沙发边,他接过湿纸巾随手给女儿擦了擦手。 十几分钟后, 女主人出门去买明天早饭要用的食材和调料。关门前,她回头看到丈夫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半个小时后归家, 她疲惫地将大包小包放地上,抬头只见女儿的玩具横七竖八散落在地毯上。小姑娘倒在地毯一角呼呼睡觉,连个毯子都没盖。 目光扫向沙发,丈夫果然还瘫在那里,肥硕的男人将沙发压得下陷,仿佛整个身体都融进了沙发里。 电视正播放着中央5套的体育赛事, 却根本没有人在看。 丈夫自己盖着空调毯,早已睡得死猪一样。 … 喧闹的人声, 不同的体温通过碰撞的肩膀传递,混杂的气味忽而来忽而去。 大飞夫妇带着小女儿蓉蓉趁下班后的时间来到益家,为买一张不晃的餐桌, 和一些性价比高的、可以替换掉那些老古董的新家具。 “这张桌子怎么样?可以折叠,爸妈过来做客的时候,可以全部拉开来用,四周能坐下七八个人。”主妇牵着小女儿,研究着一张省空间又多功能的餐桌。 “这种餐桌很容易坏的。”大飞揉着自己的肚子,一屁股坐在了餐桌边的折叠椅上。 遛过一张又一张餐桌,主妇精打细算着这些家具的价格和使用率,大飞则寻找着每一个可以用于歇脚的凳子、椅子、沙发和床。 “侧卧整理出来,给蓉蓉重新打造一间她自己的小房间了。我们看一看儿童房的布置,如果合适,照搬给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具怎么样?”一层一层往上走,主妇不时将自己的安排和规划讲给丈夫听。 “嗯,好。”大飞总是这样回答,好像他从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从不关心这个家里到底要买进怎样一个家具,布置成怎样一个模样。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吧台凳。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钓鱼马扎。 十几分钟后,他靠坐在展示床上,等妻子给女儿选床。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间儿童样板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儿积木凳。 在又一个样板房中,主妇看中了一盏台灯,可以放在女儿床前。用手机记下该台灯的商品码时,她回头想问一下丈夫要不要给他们的卧室也买一盏,可在无数个交错往来的人丛中,她没能找到丈夫臃肿的身影。 凳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沙发上也没有…… … 这是大飞这辈子坐过的最舒服的一张沙发,它如此柔软,又能恰到好处地支撑他的脊椎,让他的腰和脖子舒服无比。 他觉得妻子所说的那些桌子椅子床啊灯啊,都不需要买,最需要买的,应该是这个沙发。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的节目毫无逻辑,似乎是无数诡异片段剪辑拼凑而成。可不知为什么,它对他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那些毫无意义的片段,那些莫名其妙的呓语,听来如此令人愉悦,他觉得自己已经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烦恼。 吵闹的孩子,喋喋不休的妻子,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家务,总是对他不满意的父母和岳父母,还有家里那些破烂到丢进垃圾站都不会有人捡的旧家具……所有一切都被甩脱了,他可以完全舒展自己,瘫陷在沙发里,让自己沉重的躯壳,真正地体会放松和舒适。 耳边那些惹人厌烦的嘈杂人声不知何时消失,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来人往也没了影踪。 鼻息间隐有皮子的香气,手触摸着沙发柔滑软弹的深肉色皮面,竟觉得它好像是有温度的。 他身体后仰,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如了愿,身心美妙。 方方正正的小空间内越来越昏暗,寂静的环境中并没有综艺节目的欢歌笑语,可看电视的人却对着滋啦啦电流声和古怪的呢喃,发出阵阵笑声。 大飞的身体越发深陷进沙发,他眼睛直勾勾望着电视,如痴如醉。 左手握着的手机早掉在了地上,右手不知何时竟已与沙发融为一体,血肉撕裂,被沙发吞噬,糅合成真皮沙发的一部分。 沙发悄悄变大了一些,柔软的靠垫在增厚,凹陷的扶手在增高,它看起来似乎变得越来越舒服了。 鲜血渗进沙发皮面,血肉化成沙发柔软的充填物,大飞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呆滞的眼神在闪烁,脸上的血色在消退。某种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的痛苦令他青筋暴突,浑身颤抖,但他仍呆滞地望着电视,没有醒来。 渐渐的,他双腿完全融入沙发,腹部的皮肤与沙发外层的真皮粘黏成一体。那些肥腻的脂肪被撕扯,鲜血喷涌又快速被皮面吸收。 大飞口中无意义的呢喃在隐约变调,当他几乎完全融陷进沙发时,那张已经变得扭曲的面皮忽然竭力前伸,血肉如线般被拉长,连在那张人类面皮和沙发之间。 皮肉极限脱离,又被扯回沙发中。 大飞好像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神智,呆滞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张被扯得歪斜的嘴巴大张,终于发出一声属于人类的痛嚎: “啊——啊啊啊——” … 冬天的江海市实在太冷了,擅长省钱的老人带着孙儿到商场闲逛,既能带孩子玩耍、取暖,又能给家里省一笔空调电费。 益家家私又是这类商场中的翘楚,它有儿童游乐区,有玩具售卖区,有儿童房样板间,还有宽阔的沙发、床专卖区,都可以供儿童和老人玩耍、休息。 在一个客厅样板间里,一个小男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了。 想试一试这款沙发的中年妇人一直没等到小男孩离开,只得弯腰与他商量:“小朋友,你起来2分钟,让阿姨试一试这款沙发好不好呀?” 小男孩并不回应,也没有听话地起身。他穿着小皮鞋爬上沙发,拿沙发当蹦床,表演一般地跳了起来。 当中年妇人想要尝试着再次开口时,小男孩忽然像被人欺负了般哇哇假哭起来。 坐在远处跟另外几个老人聊天的老太太当即赶了过来,拉着孙子的手又是拍又是哄,转头朝着中年妇人怒斥道:“你干什么把孩子搞哭啊?” “阿姨,我就是想试一下这个沙发——”中年妇人感受到四周注视,尴尬地解释道。 “这里里外外那么多沙发,你怎么就非要试这个?你就是看不得小孩子开心,那么多大人你不欺负,偏找这种小孩欺负。有毛病吧你?”老太太拍着孙子肩膀,转头越说越大声。 中年妇人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分辨,她的家人从后面过来,一把拉住她手臂,拽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间样板间。 老太太哼了一声,又嘀嘀咕咕骂了几句,转头示意孙子继续玩,不要乱跑,这才晃晃悠悠折返另一边,继续与老朋友们聊起天。 一边聊天,她一边盯着样板间的正门,确定孙子还在里面,没有跑出来乱窜。 半个小时后,老人们聊的口干舌燥了,准备找地方打点热水喝。老太太扶着腰走回样板间,却发现孙子并没有坐在那张沙发上。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又里里外外找了半天,都没有孙子的身影。 小孩子明明没有走出过正门,这间样板间也没有其他窗或门可以让人离开,那孩子是从哪里跑出去的? 总不可能……凭空蒸发了吧。 … a区9号板房里,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他们是一个家庭里的儿女、父母、丈夫、妻子,或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他们有的只是路过歇脚,有的忽然感到这个沙发如此舒服,有的忽然看电视看得入了迷…… 样板间被翻个底朝天,商场的监控坏了换新,又坏又换新。 最终大家不得不接受,孩子可能是遇到了人贩子,那些成年人也一定是在离开益家后,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失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一定已经不再商场内了。 这一个周六,客人最密集的日子,益家迎来了一群蓄谋多日的年轻女大。 她们欢快相携,一边探店,一边拍摄。就这样一区又一区,一层又一层地,逐渐朝顶层样板区靠近。 “薇薇,你拍吧,包我帮你拎着。”周馥真挎着自己和姜薇的包,笑呵呵地跟在后面。她已经记录了好几个商品的标号了,到时候去仓库区循着标号购买对应的商品,今天一定满载而归。 王晶晶挽着她,笑着问:“下周你也要第一次进组了吧?” “嗯,等今天回去我就要准备收拾行李了,虽然也是个小角色,但还莫名挺期待的。”周馥真双手捧脸,想象着自己从第一部 戏的小角色起,一步登天,成为大明星。 “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哈哈。”裴小敏拍拍周馥真肩膀,将自己买回来的冰淇淋分给大家。 姜薇一手拿着云台,一手对自己介绍的商品指指点点,没有手接冰淇淋,刚想让周馥真把她那个也吃了,周馥真却之间从裴小敏手里接过两个冰淇淋,一手喂自己吃,一手喂给姜薇。 “哇,服务这么好的吗?”姜薇吃了一大口,爽得眯眼睛。 “我以后就这样,给你当经纪人吧。”周馥真说着又喂了姜薇一口。 “这哪是经纪人啊,这是丫鬟。”姜薇笑道。 “屁,这是妈妈。” “哈哈哈。” “哈哈。” 姜薇开始一间样板间一间地介绍,刚开始她还挺有精神的,渐渐的,越来越容易走神,常常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 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待走到a区9号门外,一股强烈起来的饥饿感冲上大脑,姜薇一下反应过来。 这太像她在hk广场走进野生电梯诡域前的感觉了,那是来自于另一个“里世界”诡域对她的吸引力。 现在她的降临值跟上次进电梯诡域前差不多,都是百分之二十多,那种受饥饿趋势的渴望程度也差不多。 诡异力量在催促她走向那个吸引力最强大的地方,理性却还在隐隐发挥作用,请她谨慎。 深吸一口气,姜薇想要与那股吸引力抗争,结果一抬头发现周馥真正一脚迈进样板间。 心里一凉,她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顾不上别的,后脚就跟着走了进去。 益家家私每天人流量那么高,没有被封掉,就证明即便这里有野生诡域,随机被拉进去的人只是极少数。 姜薇其实并不需要太过紧张,因为周馥真未必会那么倒霉被选中。 但关心则乱,姜薇踏进样板间,一把拉住周馥真的手腕,才想将她拽出去,目光忽然瞧见了面前的双人沙发——它看起来如此舒服,如此柔软,仿佛妈妈的拥抱一般,散发着如此温馨迷人的魅力。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令人沉醉的呢喃,她越是想要听清楚那呢喃到底在说什么,坐上那沙发的冲动就越强烈。 干咽一口,姜薇只觉得自己仿佛走神了一瞬。待她再回神时,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耳边呢喃之声中,混杂着另一道声音:“薇薇,这个沙发好舒服啊,它好像是会自发热的诶,摸起来好暖……” … 真实的世界里,人潮涌动,周末人流量越来越大,人们甚至没办法好好欣赏一下样板间的布置,因为里面实在塞了太多人。 王晶晶和裴小敏挤进a区9号样板房,并没有看到姜薇和周馥真的身影,拐出去又探头找了半天都没寻到人,只得接受现实,她们被冲散了。 王晶晶尝试打姜薇二人电话,奇异地发现那俩人的手机居然都提示关机了。 而在重叠的另一个空间,一模一样的样板房里,所有拥簇的人潮都消失不见。只剩两个女孩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陶醉地看着电视。 曾经的单人沙发不知何时扩充成了双人沙发,曾经单薄的坐垫,如今也变得足够厚实有弹性。 立式的暖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两个女孩肩并肩、手牵手,画面如此温馨。 只是,令她们沉醉的电视节目,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诡异画面的拼接,发出的声音也不过是一阵接一阵的电流滋啦,和毫无意义的呓语。 她们坐着的那台舒服且温暖的沙发,细看之下,肉色的皮革间拼接着一张又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童,有的是中年人,有的是少年…… 每一张面皮都竭力地想要从沙发中挣脱,可无论再用力,也不过只是将五官拉扯得更加扭曲可怖。他们张大嘴巴,但口腔里早没了舌头,已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崩溃,只是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早已没有眼睛,只能徒然地扭动面皮,组成一个又一个悚然的画面。 “啊。”一声短促的低呼打断了电视机发出的噫语。 姜薇陶醉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手上的刺痛令她低呼出声。仿佛大梦初醒,她瞳孔倏地聚焦,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口凉气。 抬头四望,她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之前那个小格子样板房中。样板房外漆黑一片,仿佛这方天地正悬浮在深渊之中。 还未完全回过神,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姜薇听到又一轮意味不明的呢喃,不由得缓慢将头转正,面朝向电视机—— 脑内警铃大作,姜薇趁清醒忙张开诡域。感受到正有大量来自四周的诡异力量,在向她的诡域施压,姜薇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到了一个野生诡域之中。 面前的电视机仍在播放让人头晕目眩的节目,姜薇转头看到周馥真,对方似乎正陷入迷幻状态。 天,真真怎么也进来了?! “真真?真真?”她用肩膀轻撞周馥真,对方却只是痴痴望着电视机发笑。 电视机有问题!这玩意有精神污染,会让看它听它的人陷入无意识状态。而这个坐起来格外舒服的沙发,它正在吞噬她们。 这个野生诡域里,电视是它的诱饵,沙发是它的陷阱。 姜薇立即启动熄灯能力,沙发边的立灯和暖光壁炉噗一声熄灭,可前方的电视却还在播放节目。 在野生诡域里,她的熄灯能力被抵消掉了。 召出纸人重新打开立灯后,面前电视散发的光线不再晃眼。 姜薇又给纸人下达了砸碎电视机的指令,可纸人朝着电视机走了两步,竟也立在原地,怔怔对着电视机观看了起来。 姜薇感觉到纸人在逐渐与她失去联系,想要将之收回【祝福】界面都做不到了。 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咬一口舌尖,勉强让自己清醒,同时泼出【一滩血迹】糊住电视画面。 那些毫无意义的诡异画面终于看不到了,姜薇感觉到精神一振,耳边响起周馥真的呻-吟声,真真也有被痛醒的趋势。 姜薇还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胜利感到庆幸,泼在电视机上的血液居然开始蒸发,眨眼间就只剩60%了。 电视滋啦滋啦地响,似乎濒临短路。 趁机收回纸人,姜薇隐约能感觉到一滩血液正同电视机相互对抗着,也许这种僵持可以让电视彻底短路,但姜薇没办法等到那个结果了。 倏忽之间,血液已蒸发得只剩30%,她不得不趁全部血液都蒸发掉前将之收回【祝福】界面。 虽然【一滩血液】没能将电视彻底搞短路,但它蒙住电视机的档口,给了姜薇一线喘息之机。 趁着精神清明的间隙,她快速分析了下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个野生诡域中,电视机可以迷惑人,让人丧失反抗能力。沙发则趁机慢慢吞噬坐在上面的人类,以达到杀人的目的。 她和周馥真正一点点被吞进沙发之中,必须尽快搞掉电视机,它迷惑人的能力比正“咬”人的沙发更可怕—— 一旦再次陷入无意识状态,她和真真就完蛋了。 危机感让肾上腺素飙升,姜薇视线落在电视上方,意念电转,巨大且沉重的棺木倏地出现在电视机上方。 下一瞬,“砰”一声巨响,摧枯拉朽,大棺将电视机连同下面的电视柜一起砸了个粉碎。 迷惑人的画面连同那些诡异的呢喃都被毁灭,姜薇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啊——” 身侧响起周馥真的痛呼,姜薇转头便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真真,你还好吗?真真?” 姜薇张开着诡域压制沙发,使之没办法快速将她和周馥真吞噬,但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仍不可避免地黏着在沙发上。 “啊——”周馥真低头看到自己陷进沙发中的右手,尝试抬起,才意识到那锥心的痛来源于哪里。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怎么会这样?她的手怎么会长进沙发里? 再抬头四望,她们所处的样板间已经东倒西歪,电视和电视柜被砸得粉碎。刚才身边那些人呢?怎么都消失了?而且,样板间外怎么那么黑?就好像她不过走了一下神,天就黑了似的。 姜薇用力拽扯自己的双手,血肉撕裂,她咬牙发狠,忍着扯下皮肉的痛苦,两下挣脱了双手。想要站起来时,沙发中伸出数双苍白的大手小手,企图再将她拉回去。 纸人扑到身侧,用力撕扯那些手和脸,将它们撕得稀烂,鲜血喷溅,染得纸人白色纸皮上一片片殷红。 借着纸人的力量,姜薇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手一掏,发现自己穿的裤子和衣服都被撕烂了。 幸亏是冬天,穿得多,不然就要光屁股了。 抬头见周馥真仍在尝试用蛮力把自己拽出来,结果总是徒劳。 姜薇转身弯腰捞住周馥真手腕,“跟着我一起用力。” “薇薇?”周馥真的左手被姜薇拽住,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只觉对方瞳孔前所未有的幽黑,就像样板间外的黑暗一样黑。 “得快点从沙发上站起来。”姜薇拽了一下没拽动,“真真!” 周馥真只觉得这沙发舒服得不像话,她打从心底里一点也不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薇见周馥真那样子,就知道她还迷糊着呢。心里着急,姜薇忙再次召出纸人去拽周馥真黏在沙发上的右手。一人一纸人一起发力,终于一举将周馥真从沙发上拔了出来。 “嚯!”周馥真一脱离沙发,整个人瞬觉精神一阵,接着恐惧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回头再看那令人舒服的沙发,上面一张张属于人类的脸皮变得清晰,肚子里一阵翻涌。一想到自己刚才就坐在上面,她险些吐出来。 一步凑到姜薇身侧,抓住姜薇手腕,她骇得嘴巴一张一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余光扫到站在姜薇另一侧的纸人,方才这东西是不是像人一样拽住她手腕,跟姜薇一起把她拽起来的? 它,它,它活的? “我们现在在里世界里。”姜薇尝试用一种周馥真能听懂的话去介绍她们现在的情况。 “《寂静岭》那种里世界?就是人类在真实世界,我们在不同的‘层’里,即便同处在这间样板间,互相却看不见彼此?”周馥真瞠目,颤颤巍巍道:“我,我们已经死了吗?” “那倒没有,至少现在还是活的。”姜薇握住周馥真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证明自己是人类,结果触手是周馥真冰凉的手,自己手也一点不热乎。 “我的妈。”周馥真回攥住姜薇的手,这野生诡域可比小鬼压床狠多了。 “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啊?”周馥真简直不敢看那张双人沙发,那些扭动的脸皮、手、脚等实在太可怕了,不止吓人,还恶心。她多看一眼,精神都跟受到重击一样,浑身难受。 “把沙发搞烂。”姜薇转头从电视机碎片中找到最大的一片,回到沙发跟前,尝试用电视碎片割烂沙发。锋利的碎片切开沙发外层的皮质,鲜血和脂肪一样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来。 忍住恶心感,她一下下地切割,沙发扭动着,仿佛正发出痛嚎。 身侧忽然扑来一阵风,姜薇骇得向右躲闪,回首一看,只见周馥真举着一半电视柜,野人一样嚯嚯地往沙发上砸。 “你别砸到我。”姜薇忌惮避让。 周馥真虽然不敢多看,但举着重物狠狠砸就是了。她尽量忽略那种砸击在人肉上般的感受,啊啊叫着一下又一下地挥砸。 半个电视柜狠狠凿击人皮沙发,沙发上荡起肉浪,却并没有出现更多伤口。反而有无数手臂翻涌着向前挤抓,想要抢走凿击它们的半个电视柜。 好几次,周馥真都险被沙发里伸出的手抓住。 看了一会儿,姜薇探步一把抓住了周馥真。普通人恐怕无法通过这样的手段伤害到诡异物品。 姜薇右手翻转,在【祭物】中重新购买的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掌心,上前一步,她挥剑劈砍。桃木剑剑刃切割进皮肉,血肉噗噗飞溅,所有人身上都溅到鲜血。 纸人在另一边撕扯沙发,已完全变成了个血小孩。 小骷髅召出来就跟送菜一样,挠不了两下就被沙发拽扯住。 纸人双手也逐渐黏在沙发上,撕扯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我来吧。”将周馥真护在身后,姜薇收起纸人和小骷髅,兀自一下下挥舞桃木剑,逐渐将真皮沙发一角斩成烂泥。 有效果,只是速度太慢了。 姜薇抬臂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她每多张开一会儿诡域、多使用一分诡异力量,降临值都会快速增长一大截,很快幽黑就会浸染指尖。别到时候沙发没把她们怎么着,自己倒变成怪物把周馥真吃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姜薇拉住周馥真后退一大步。 念头一闪间,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出现在沙发上空。下一瞬,巨棺“砰”一声砸在沙发上。 原本硬挺着的沙发被砸矮了一截,变成个扁扁的肉堆。那些真皮沙发上、属于男女老幼的面孔空张着嘴巴,愈发扭曲可怖。 自己的诡域笼罩着人皮沙发,姜薇能感觉到来自它的诡异力量在减弱。 第32章 咬人的沙发 真可笑,差 第32章 咬人的沙发 真可笑,差 有用! 靠前挥剑劈砍, 血肉沙发不断颤动,每斩一次,它都会萎缩一点。 再次退后一步, 她又召出巨棺狠狠砸击沙发。随着砰噗巨响,沙发完全变成了一滩肉泥。 周馥真在姜薇身后, 早已看呆。 双臂抱着自己, 周馥真时而看看如女战神般的姜薇, 时而看看那扭曲可怖却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人皮沙发, 只觉体内血液沸腾, 恐惧混杂着兴奋,迫得她想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她和薇薇在一个像“里世界”一样的诡异空间中, 差点被一张双人沙发吃掉。 现在, 薇薇就像个杀神一样,眼神一闪出现个纸人扯沙发, 左手一扬出来个大棺材砸沙发,右手一转浮现一把桃木剑欻欻劈砍。 自己被保护在薇薇身后, 好有安全感啊。 样板间四周的黑暗忽然开始晃动,一阵属于真实世界的白噪音由远而近,冰箱等机械的嗡鸣,风吹动各种不同东西发出的响动,遥远的车声…… 光线忽而转暗,瘫烂在地上的沙发和碎成一片片的电视机消失不见, 仿佛已被留在另一个世界。 周馥真转身走向样板间外,探头四望——她们回来了——样板间外的世界回来了。 捂住胸口, 周馥真平复了下情绪,转头见姜薇虚脱一般坐倒在地毯上,一下扑过去抱住姜薇, 努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道: “太厉害了!薇薇你太牛了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姜薇苦着面孔,抬头对上周馥真的脸,哭笑不得。自己都要被吓死了,生怕拖累真真,把朋友给搞没了,现在还手脚冰凉,一身冷汗胶黏呢。 大姐,你这可是死里逃生,你能不能像经纪人李铭一样,哭一哭嚎一嚎啊?! 瞧着周馥真那双亮得快冒光的眼睛,姜薇很想问问周馥真:你就不怕死在里面吗?就没有吓尿吗?不怕像其他那些被沙发吞噬的人一样,变成只会空嚎的人皮沙发的一块皮吗? 快收起你那想要再来一次的亢奋笑容吧—— 啧,爱看鬼片爱鬼屋,喜欢追求刺激的,空虚富二代! … 四周再次回复黑暗,样板间里的电暖炉发出微弱的黄光。 两个女孩子抱坐在地毯上,各自平静心情。 眼神偶然相撞,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后怕、疲惫或庆幸。 又喘了会儿,再相视,均不由地笑起来。 劫后余生。 降临值48%; 降临值32%; 降临值17%…… 姜薇眼瞳颜色渐渐转浅,收起诡域,手掌上的伤伴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钝痛。 上次在电梯诡域出来,收获了脖子一圈儿的青紫,这次更惨,都见了血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天黑了,益家家私也早关了门。 四周格外地静,与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姜薇和周馥真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确定原地没有再留下沙发和电视机的残片,姜薇牵着周馥真的手挪到隔壁样板间,两人疲惫地倒在轩软舒适的双人大床上。 拉过枕头垫在后脑勺下,姜薇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从焦虑和恐惧情绪中渐渐恢复。 现在回想起被电视和沙发合击,自己的脸有可能变成沙发上那些扭曲面皮,仍觉得心惊肉跳。 “怕不怕?”姜薇小声问,声音仍有些气虚。她刚才拼尽全力去砍沙发还不怎样,这会儿才觉得肌肉酸痛。 “有一点吧。”周馥真时不时望一望四周,安全指示灯是绿色的,将商场映得阴间一样,瘆得慌。 不过,想起方才在“里世界”中的一切,回味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得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她居然仍觉得兴奋高过后怕。 比闯鬼屋更刺激,比玩沉浸式恐怖游戏更吓人。 “因为有你在,我就觉得死不了,光剩刺激了。”周馥真侧躺了面对姜薇,回想方才看到的那张看一眼能做一年噩梦的沙发,她将脑袋顶在姜薇肩膀上,抽一口凉气,又道:“幸亏有你在。” “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信心啊?”姜薇捂脸,她都不敢回想好嘛,以后要是再遇到野生诡域,她肯定先让周馥真她们离得远远的,“手还疼不疼?” “疼,没事儿,皮外伤。”周馥真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已经止血了,“这个世界,好像不安全了。” 姜薇想起之前真真遇到的小鬼压床,点头道:“是啊,好像哪哪都可能生成野生诡域,连舒适的沙发都会将人拉进地狱。” 转头看周馥真,她问:“害怕不?以后会不会去哪儿都心惊肉跳的?” 周馥真认真想了想,忽然嗤笑一声:“那对我来说,整个世界就都是鬼屋历险了。不用花钱,不用看评论寻找好口碑的店,走到哪儿都可能是个绝对刺激的鬼屋,多爽。” 姜薇无语摇头,“胡扯蛋。” “说真的。”周馥真表情恢复严肃,在黑暗中找到姜薇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说的野生诡域是可以规避的,我可能还会害怕。因为每天走到哪里,都要小心遵守规则,去规避风险。可如果最让我感到安全的家,也会忽然变成小鬼压床的猎场,无处可逃的环境,也就无所谓了吧。躺平看命吧,真遇到了,那就是我运气不好。如此一来,我好像会更珍惜生命吧,多活的一天都是赚的呢,真刺激。” “不愧是你。”姜薇抬脚踹了下周馥真的脚腕,“空虚的富二代。” “哈哈哈。”周馥真听了又忍不住笑,好像特喜欢姜薇这么说她似的。 “哈哈。” “薇薇,这事儿咱俩可得保密。”周馥真忽然开口。 姜薇眉毛一挑,真真也太灵性了,她还想着怎么跟周馥真强调这事儿得保密呢,没想到真真倒先说了这事儿。 “不然,咱俩跟别人说我们进入了个‘里世界’,被一个电视和一张双人沙发攻击,还差点被双人沙发吃了……我怕此事难以善了啊,别到时候一起被送去精神病院。”周馥真侧过身,眨巴着眼睛严肃地道。 “……好,一定保密,谁说出去谁一辈子红不了。”姜薇发誓道。 “好狠。”周馥真肃然起敬,也跟着发了誓。 “休息一会儿吧,宝宝。”姜薇闭上眼睛,舒展开双臂,让自己放轻松。 两个人静躺了好半晌,力气都渐渐恢复了。 姜薇感觉手臂不再因为疲惫而轻颤,才张开诡域。全知视野变得更广阔,她的诡域吸收又一个野生诡域后再次变大了。姜薇大概估算了下,直径范围大概有近10米了。 恐惧值涨了近百,【祝福】界面里多了俩祝福物:【呓语中的电视机】和【奇怪的沙发】,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下它们俩。 手掌仍在发疼,她得带着真真找个小诊所之类的地方缝一下伤口,或者做一下简单的消毒处理。 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角,姜薇起身折返野生诡域出现的那个样板间,捡回自己的云台杆,最后确认这里没有留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才带着周馥真循着记忆往出口方向走。 拐出玩偶区,两人刚转过商场专门布置的廊道,忽然一道光束打过来。 姜薇被晃得眯眼遮目,前面嗷一声好嘹亮的尖叫,并一阵踉跄声、东西落地声,手电光东倒西歪地照向别处。 散射的手电光和绿色的安全通道指引灯光下,姜薇看了看周馥真,披散着头发,白色的羽绒服上溅着不少血迹。再看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棉服和裤子都破了,一身血污早已干涸,跟刚经历了一场大屠杀似的…… 这给谁看见她们俩肩并着肩,无声地在黑暗中晃荡,都得吓出个好歹来。 “你好。”姜薇忙开口,向对方展示自己是人。 对面转身欲逃的身影终于顿住,夜间保安大叔扶着桌案颤巍巍回头,慢慢将手电光也照过来。 姜薇闭上眼睛,任对方打着手电筒照自己。 “大叔,我俩是人。”周馥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你,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夜间保安气还乱着,声调怪里怪气的,显然还没彻底从恐惧中回神。 之前他和另一个保安可是把整栋大楼都巡视过一遍的,没看见有人呐。 “我们……嗯,在一个样板间里睡着了。”姜薇勉强解释,在大叔转开手电光时睁眼朝他望过去。 “我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了,怎么没看见你们?”大叔仍戒备地跟姜薇二人保持距离,她们迈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仿佛她们是鬼。 “我们捞着被子掉到矮床另一边地毯上了,你可能没看见。”周馥真从书包里翻找一会儿,掏出个学生证展示给大叔看,“我是个学生,大叔你别怕。” “哎呦,你们这大半夜的忽然冒出来,头发老长,脸白得跟纸似的,细溜溜的从阴影中钻出来,谁不害怕啊!”大叔一边喘粗气一边拍胸口,一脸埋怨地瞪这俩丫头,显然吓得不轻。 “那个,大叔,我们俩刚才睡醒了太害怕,不小心把一个电视柜给砸坏了。我怎么赔给你们啊?”周馥真挽着姜薇,跟在大叔身边,主动开口处理后续事宜。 “我给我们领导打电话问问吧。”大叔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对面显然已经睡了,好半天才接通。一通沟通下来,决策就是大叔看一下损失的东西的价格,让她们按照原价赔偿。并留个电话号码,回头有问题再联系。 保安大叔挂了电话,送她们出门的路上,一直不住口地念叨: “吓得我魂儿都出来了。” “你们这些孩子啊,演鬼都不用化妆。” “怎么还能在商场里睡着呢?你们家里人也没给你们打电话找人?” “还有,你们这衣服怎么回事?咋都是血呢?” “我们之前玩恐怖屋来着,故意打扮成这样的。”姜薇瞥一眼周馥真,今天晚上她们可真是撒了好多谎啊。 “这么大个商场,人偶模特也多,各种布置也多,要不是有点胆量,都当不了这夜间保安。结果今天倒叫你们给吓着了,要我说商场关门前,工作人员检查的也太不仔细了。我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也就罢了,关门前灯都亮着,还能看不见你俩,也真是……” “哎呦我的妈,我现在心跳还不稳当呢。” 要是往常,大晚上在这儿巡逻能有俩年轻人陪着,他高兴都来不及,今天被这么一吓,他真是一点也享受不得有人陪伴的快乐了。 现在回头打量这俩小姑娘,他仍觉得其中个子高的那个,脸色和眼神都挺让人瘆得慌的。 处理完收尾工作,保安大叔送人到门口。俩小姑娘们跟他道谢道别,他都乐呵不起来,挥着手赶紧把人送走了。 重新锁上门,折返路上,他仍一下下拍抚自己胸口。这一晚再巡逻起来,他心跳始终没能安稳,总觉得哪哪儿的影子都怪吓人的,仿佛还能闻到血腥气似的。 第二天早上换班的时候,与他交接的保安瞧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关心一句。他立马大发牢骚: “别提了,半夜三更遇到女鬼了。” “?”来交接的小保安一脸疑惑地送走老保安。 早班工作人员做完开门前的巡楼工作没多久,监控室的门便被敲响,他们是来调监控的—— a区9号样板房里不仅电视柜损毁了,连电视和沙发也不见了。 虽然没有能直接看到该样板间内部情况的摄像头,但检查过其他角度的摄像内容,及当日货物出入口、结账通道摄像内容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迷惑了:完全没有失踪电视机和沙发离场的画面。 又调查过前天夜里出现的两名女性的录像,俩人都只背着随身包——包虽然都不小,却也不可能装得下一个电视和沙发。 来来回回地汇报、查找了几遍,这事还是在一周后不了了之了。 大商场每天发生的各种事件实在太多了,有人在逛街过程中心脏病发死亡、有孩子在商场内走失、各种大大小小物品失窃和损坏,还有商场关闭后发现有人滞留过夜……相比之下,电视和沙发的失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于是,小小失窃事件,就这么如同之前发生的失踪案一样,成了永远无解的悬案。 第33章 半夜梳头能见诡? 【主播的脸 第33章 半夜梳头能见诡? 【主播的脸 从沙发诡域回来, 周馥真兴奋了好几天。 不过到了第三天,周大小姐总算平静了下来。第三天晚上,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姜薇床铺前, 双手扒着姜薇床沿,小声说: “薇薇, 以后我再也无法再鬼屋中感到满足了。” 姜薇忍俊不禁, 揉了揉周馥真的头顶, “大姐, 祈祷永远遇不到下一个‘真鬼屋’吧, 活着不好吗?” 周馥真叹口气,遗憾地说:“活着挺好。” 姜薇挺羡慕周馥真的大心脏的, 但作为那个真正直面战斗的人, 她实在没办法期待野生诡域。 在宿舍阳台放出【呓语的电视机】和【奇怪的沙发】时,姜薇还挺紧张的。幸亏这电视机对人的迷惑作用, 在姜薇的诡域中对她无效。理性地看了半天,她发现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毫无意义, 那些之前听起来格外有吸引力的呓语也不过是一些音节的拼凑。 电视看了,沙发实在是不敢坐。就算这沙发在她的诡域中不会吞噬她,姜薇也不想尝试——它实在是有点恶心。 将它放在阳光下都是对阳光的污染。 收起两样很厉害但是有点被嫌弃的祝福物,姜薇又检查了下自己的大棺,它的底部在砸击沙发的时候染上了很多鲜血。她尝试擦拭,却已经擦不掉了。 虽然这破坏了它的完美, 但染血的大棺似乎更威风了点。 【一滩血迹】被电视机搞蒸发了大半,现在已经只剩【一团血迹】了, 好可惜。 纸人身上也染得都是血,同样是擦不掉的。它毕竟是纸做的,姜薇又不敢清洗它。好在染血的纸人看着也更吓人了, 作为恐怖的存在,倒不算是坏事。 因为之前被拉入沙发诡域,她的益家家私宣传直播只做了半场,为了商家的尾款,她又返回益家家私把剩下没介绍的部分直播了一遍。 自从姜薇有过一次降临值超过50%的经验,身体被幽黑侵蚀过,她对恐惧的敏感度就大大提升了。 姜薇发现,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恐惧,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处在恐惧之中——害怕考试不过,恐惧工作搞砸,害怕女朋友不高兴,恐惧男朋友出轨,害怕还不上房贷,恐惧生病,害怕回家面对躁狂的母亲,恐惧那个在外心情不好回家会拿她撒气的父亲,害怕坐车会出车祸,恐惧堵车导致迟到,害怕孩子感染甲流,恐惧老人又生病要住院花钱…… 处在人群中,姜薇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口粮在面前来来往往。她渴望他们身上的恐惧,美味的恐惧。 只是可惜,大家虽然持续地浸染在恐惧中生活,但那恐惧很微弱,姜薇就算跟着他们很久,也只能汲取到一点点恐惧值,还不如她看部已经不觉得很恐怖的恐怖电影。 但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客体,看不到这些人的高矮胖瘦,只嗅得到他们散发的恐惧气息。 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觊觎“恐惧”的怪物,默默欣赏一群散发着浅淡恐惧气息的牲畜,在家与学校、公司之间不停往返迁徙。 太少了,这些人的恐惧太少了。 她心里本能地抱怨,回过神后又觉得古怪,总觉得自己像个反派。 姜薇不是很喜欢这种仿佛在渐渐失控般的感觉,她想要永远让降临值维持在十以下,永远保持精神清明,至少不要变得太奇怪。 不过降临值总是在涨的,用诡域压制诡怪或跟野生诡域对抗,就涨得快,不用诡域就涨得慢。 总归是要接受降低降临值的办法:吞噬野生诡域,或者在【深渊】抽到【诡域扩张】。 进入野生诡域还是很有风险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深渊】中抽东西。只是抽一次100点恐惧值可不便宜,得多多赚恐惧值。 姜薇考虑再找个地方拍探灵视频,带个胆小的摄像师之类的,一边在陌生恐怖的地方让自己害怕,另一方面吸收下摄像师的恐惧值,同时还能经营一下自己的直播号,赚点钱。 益家家私的商单做完,姜薇晚上登录直播号时发现好多抱怨留言。 都是说她光做广告,不好好搞直播,说她变质了,说她都不恐怖了,还有威胁要脱粉的。 这怎么可以,粉丝是最需要好好维护的,是她未来发家致富的根本啊,姜薇决定紧急维护下粉丝。 开直播跟大家聊了会儿天,她决定先搞一个小小的恐怖直播:半夜对镜梳头。 搞探灵大餐前,先整点小零嘴吧。 提前做了今夜直播的预告,姜薇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寝室熄灯后,仅半个小时的郭德纲相声,舍友们就全卧倒了。 在姐妹们平稳的呼吸声中,姜薇在网上查了一会儿【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你的真实遇鬼经历】【诡怪是否存在】【近期发生的真实怪事】【身体变黑】等内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些读起来像编故事的都市奇谈。 其中甚至有一条标题是《某女主播直播拍下纸人抬头追视镜头的诡异影象》。 网络上的信息总是过于庞杂,难以筛选和分辨。 姜薇等到11点40分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穿上厚实的居家衣裤。看一眼手机,电量98%,够用了。 捞起早就准备好的梳子和镜子揣进裤兜,手机按在云台上,提了新买的那把完整的桃木剑,姜薇缓慢拉开门,看一眼走廊。 整座寝室楼都睡了,只剩廊灯静静地亮着。 寒意扑面,刚从被窝里走出来的姜薇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走廊里空荡荡的,漆黑的环境里只有一盏盏安全出口指示灯绿油油地亮着,一路延伸向不远处的楼梯间。 越是这种平时人多热闹的宽阔环境,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显得空旷,越让人觉得瘆得慌。 深冬冷飕飕的,风从裤腿下和后脖子处往衣服里钻,让人忍不住缩脖蜷背。 这种姿势动作给人带来的心理暗示也不怎么好,姜薇都忍不住有点紧张了,忙加快步速走进楼梯间。 关门时她往身后看了一眼——绿灯串成一条绿线,越往远越朦胧模糊,仿佛有迷雾正从走廊深处弥漫过来,想要将光亮吞噬。 咯啦一声,楼梯间门被关上。 姜薇站在楼梯间里,搓了搓手臂。 上下贯通的巨大空间透着种深邃的森冷感,建筑或门窗发出的微弱声音在自下而上盘旋的空间里回响。 攥紧手机,姜薇在直播界面输入标题:【女主播夜半对镜梳头挑战】。补满各项设置,伸手点下开启直播的按钮。 前置摄像头拍下被安全指示灯映得绿油油的脸——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薇薇安的直播间。 “我们寝室楼第18层一直空置着,今晚我们去探一探,体验一下空置大楼的黑暗压迫。 “挑战一下夜半对镜梳头。” “应该不会见鬼吧?”姜薇对着镜头苦笑,又摊手:“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其实有,她有一堆,都被关在【祝福】里。 转头靠近楼梯扶手,镜头里她身后是盘旋的楼梯和无限向下、越来越暗的空间,给人一种不慎失足便要跌入深渊的危机感。 第一时间点进直播间的水友被她的运镜吓一跳,开启讨论: 【晚上最害怕这种看不见尽头的楼梯间,可能是我恐怖片看多了】 【主播,之前跟虎哥探废弃医院,到底是不是你布置的机关啊?虎哥到现在都时常提起,说心有余悸呢】 【是很有名的主播吗】 【看我蹲到了什么】 【靠,主播脸怎么是绿的,点进来吓我一哆嗦。还以为直播圈卷到如此程度,连女鬼都开直播了】 【对镜梳头?主播不是挑战,是作死吧】 【张霞霞,我爱你】 【主播今天是自己一个人?越来越勇了……】 看样子提前预告还是起了作用的,直播一开就有三百多水友点进来。 姜薇没继续跟水友闲聊,绷着脸,适当地展现出自己面对探险的紧张情绪。 静默几息,拉出恐怖氛围的张力后,她举着手机抬足拾阶而上,直奔女寝空置的第18层。 “我们系的学姐本来要搬过来住在顶层,但大四的学生陆续实习,许多都不在寝室住。 “明明不住寝室的人,要折腾着把东西从旧楼搬过来,没必要。 “没去实习、还需要住寝室的人数不足以填满18层,为这些人维系一整层的公共设施也有些浪费资源。 “最后学校干脆让大四的同学们继续住旧楼,等明年大一新生来了再开放新宿舍楼的18层。” 姜薇向直播间介绍这一层空下来的原由,她声音压得低低的,间或穿插着爬楼梯时的喘气声,再配上背景泛着绿光的昏暗楼梯间环境,阴森恐怖的氛围渐浓。 “之前舍友还提议去楼上玩笔仙,大家一致否决才没能成行。”姜薇对着镜头随口说道。 提议玩笔仙的当然是真真,姜薇害怕玩出真笔仙,第一个投了否决票。 【现在女大都玩得这么野吗?】 【不爱蹦迪喝酒,就爱笔仙问米】 【楼梯间的回音有点吓人啊……】 【主播的脸好像越来越绿了】 姜薇扫一眼水友的弹幕,缓慢推开通往18层的厚重铁门,在令人牙酸的轴承摩擦旋转音中,借着手机光踏进漆黑的走廊。 学校将“节省”做到极致,这一层连小绿灯和顶灯都没装。 手机灯光只能照到面前很近的地方,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静立左右两侧,抬头极目远眺,只有深邃的漆黑走廊。 黑暗的确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即便什么诡怪都没有,也够让人通体发寒的。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在原地驻足片刻,终于迈步前行至左手边第一扇门,并伸手推了过去。 希望别真招来什么诡怪吧。 …… 与此同时,17层最靠近楼梯间的寝室门被打开。 孙甜与留学米国的男朋友约了要打视频电话,订了凌晨0点多的闹钟,看一眼左右没人,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楼梯间。 打开手机照了照自己,发现楼道里绿油油的灯光把她照得跟女鬼似的。 孙甜干脆一路上行来到第18层,推门走进没有绿灯的走廊,她点开相机和打光,对镜头里的自己很满意,这才戴上耳机,拨出视频申请。 迫不及待与男朋友视频聊天的孙甜,并未注意到身后走廊里第2扇门是打开的,微弱的光线从房间内溢出,仿佛一只黯淡而苍白的怪物正伏在门口向外张望。 … … 一位很火颜值男主播直播间里,男主播“帅飞”一边吃鸭翅卖鸭翅,一边跟水友聊天打屁讲段子。 “……哎呦,最近哪有什么很有意思的主播啦。 “像我这样靠脸吃饭的,没有我好看,又没我有趣。” 帅飞捏着鸭翅啃下一口,美滋滋地嚼嚼嚼,插了句“可以下单啊,有微辣中辣重辣三种口味”,又接着聊: “要么就是直播化妆,卖化妆品呗。 “还有什么七七八八的,卖各种各样东西嘛,我点进去干什么?帮别人卖货啊? “现在主播之间的突击查访没什么意思啦。” 说着他接过助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左手,捞起手机点进某音,一边用拇指滑屏,一边叹气: “不是我骄傲了,看不上别人的直播内容,是真的没意思嘛——哎呦,你听这个唱歌唱的……” 他划着划着,拇指忽然停顿,居然刷到了一个没有挂链接,也不卖货,并且黑漆漆的直播间。 镜头对着年轻漂亮女主播略显紧张的脸,扬声器传出女主播低沉、缓慢、紧绷又压抑的声线。 他凑近手机屏仔细打量女主播身后,似乎是站在空房间里。四周黑漆漆的,女主播背对着大敞的门,门后似乎是个深不可测的黑暗空间。 “哇,胆子这么大,在黑屋里呆着,还敢背对开放空间?她能不能把门关上啊?”嘴上吐槽一句,他拇指一按,点进直播间。 女主播小心翼翼地举着镜头给大家展示昏暗的空房间,随后低声道: “房间已经空置很久了,下面桌子和上面床板都积满了灰。我在这里讲话居然也有回音,大家能听到吗?这里实在太空了,其实房间很小。” 帅飞看了看直播间的标题,又点进详细介绍看了看,惊叹道: “喔,这个有意思,女大学生做探灵主播,在女生宿舍楼空置的第18层找了间空房,要对镜梳头。 “招鬼试验啊。” 第34章 女生宿舍里有鬼 姜薇也很想 第34章 女生宿舍里有鬼 姜薇也很想 看一眼手机, 马上0点了,帅飞抬头对水友们说道: “主播名叫薇薇安,直播间叫【女主播夜半对镜梳头挑战】, 不买鸭翅的水友可以去看看啊。 “哇,女主播虎胆包天, 我晚上起夜尿尿都要开灯, 她居然敢摸黑勇闯空楼。 “第18层, 这数字可真吉利。” 他话音才落, 便见薇薇安的直播间评论区开始刷屏: 【帅飞直播间来报道】 【主播主播, 一个叫帅飞的猥琐男看上你了,让我们来送聘礼了】 【帅飞直播间来的, 打卡】 【替帅飞跟漂亮主播问好】 “哎, 你们别胡说啊,人家还是个学生呢。”帅飞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叽歪两句, 拇指戳戳按按,给主播薇薇安飞了个礼物跑车。 薇薇安的直播间里立即响起跑车轰鸣声, 跑车动画华丽丽驶过。 “谢谢帅飞的跑车。”年轻女主播虽然道了谢,但既没有叫“老板”也没叫“哥”,而且谢过之后也没多聊几句,只顾在积满灰尘的桌案上摆镜子。 帅飞对着手机笑了笑,这姑娘好像不是来赚钱的,像是真来探险的, 开直播就为分享给大家看看而已。 瞧着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谨慎缓慢的动作,帅飞渐渐也代入进去, 开始为她紧张。 生怕她弄出什么大动静,惊了鬼神。 尤其直播间镜头对准镜子时,女主播薇薇安映在镜中的脸似乎更苍白了。明明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竟让人生不出别的想法。对着她那双格外黝黑的眼瞳多盯上一会儿,还会觉得有点阴森。 帅飞“嘶”一声,心里赞叹,这姑娘太专业了,直播间氛围绝了。 像他开直播,得一直说一直说。一场直播下来,嗓子都冒烟儿。 但这女主播全程话少,却把观众勾得如此投入。 再看直播间的评论,果然打屁的少了,从他直播间过来玩的也开始讨论直播内容: 【镜头别对着镜子啊,从里面看主播的倒影,恐怖谷啊,吓人】 【主播能不能把身后的门关上,背对着敞开的门,我强迫症要犯了】 【主播转个身或者侧个身吧,你身后的门好像个大张着的嘴啊,我真怕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个什么玩意把你拽走】 【恐怖片看多了,受不了主播这个站位】 【其他510个朋友,你们都是人吗?】 【我靠,刚才是不是有奇怪的雾气飘过镜头?我靠靠靠!】 【楼上你镜头该擦了吧,别瞎jb高能吓唬人啊】 帅飞扫了两眼就又顾不上看弹幕了,女主播薇薇安掏出一把桃木剑放在桌上,接着肃容掏出梳子。 他心里一紧张,又刷了个大跑车。 这次女主播连谢都没谢,还把礼物特效音给关了。 她看一眼手机,对着镜子,开始用一种低沉暗哑的嗓音,倒计时: “5、4、3、2、1。” 接着,女主播抿直唇线,如僵尸木偶般,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起头。 持续十几秒钟时间,她没有看镜头一下,只机械地梳头。 帅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耳边只有女主播有些抖颤的喘气声,和梳子梳头时细小的“擦啦……擦啦……擦啦……” 这声音听得帅飞头皮发麻,直到余光扫见左下角评论都在刷: 【你可以呼吸】 【友情提示,你不用屏住呼吸】 【请呼吸】 【呼吸】 【呼吸】 才意识到自己简直比女主播更紧张害怕,他看一眼捏在右手好半天没啃一口的鸭翅,又看一眼自己的直播间。 卧槽,人气流失掉快一万了。 因为他直播间经常几万流量,许多人不买东西,纯白嫖他的段子。他为了让直播间不要太卡,会故意沉默一段时间,让觉得无趣的水友自动离开,或者往其他直播间引一些流。 但眨眼疏散近万人,这还是头一次。 是他刚才看别人直播太专心,激发了大家的好奇心? 还是薇薇安的直播效果太好,好奇的水友一过去就不回来了,引发了羊群效应,导致更多人过去看看是啥直播? 转回去看看薇薇安的直播间,喔,在线人数飙到13682了,左下角的评论刷新速度快到看一眼都晃眼睛。 帅飞抹了抹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心思都在薇薇安梳头上,眼睛一直盯着镜子,不愿错过可能出现的见鬼瞬间。 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啃了一口鸭翅,没滋没味地嚼。 主要是女主播的表情太认真,氛围营造得太好了。她那样子,就像她真的相信有鬼,很害怕会见鬼似的。 恐怕连最虔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忍不住想看看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就在他咀嚼结束准备咽下去时,薇薇安的直播间里忽然传出幽深的、仿佛从远古深渊中传出来的“嘎吱——吱——”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咣!”。 直播间屏幕中,女主播吓得手一哆嗦,握着的梳子差点掉地上,连倒抽气的声音都是抖的。 帅飞跟着“啊”一声低呼,嚼好的鸭肉卡在喉咙口,差点噎死他。 “咳咳咳咳——”猛咳一阵,帅飞直播间大批水友被他这大惊失色的模样勾得,又大量流向薇薇安直播间。 但帅飞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眼睛几乎贴上手机屏幕,死死盯着同样一脸惊恐的薇薇安,生怕错过什么。 【我艹,吓尿了,主播赔我床单】 【吓尿了,主播赔我电脑椅】 【吓尿了,主播赔我男朋友】 【审核吓晕在直播间】 【不动明护身】 【张伟我知道你在看直播,抓紧从厕所给我出来,我自己在卧室要被吓死了】 【救命】 【靠什么动静?】 【心寒】 【主播千万别出去看,快钻桌子底下,我孩怕】 女主播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干咽一口,缓慢转身朝向门口。 镜头对着女主播的脸,还收录了她身后的镜子。昏暗的镜面里倒映着女主播的后脑勺,浓长的黑发仿佛正缓缓飘起。 直播间里薇薇安的喘息声消失,显然她也在屏息静听。 帅飞念头一转,他为什么用了‘也’?原来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才要张嘴喘气,直播间里再次收录诡异声音: “我是谁呀?” “我是谁呀……” 那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很远,可直播间里太静了,即便声音很低,又有瘆人的回音,水友们仍听得很清楚。 【卧槽,什么意思?】 【女主播这个演技完爆其他主播了!】 【探灵直播第一人的虎哥被狠狠踩在脚下了!】 【这是精怪讨封吗?】 【主播快回答它,说“是人!”,千万别说是妖怪,破坏它化形,它会缠上你报仇的。】 【也太假了吧?不仅遇到鬼,鬼还会说话???】 【弹幕护体】 帅飞被那声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都准备留言让女主播快逃了。 却见女主播静立了几秒,居然缓慢朝门口走去。这也太勇了吧? 难道真是早就安排好的吓人环节? 但女主播的表情和反应也太真了,他被吓得都要捂眼睛了。 就在女主播手搭在门框上,准备探头往外看时,门外再次响起那幽幽的女声: “我是谁呀?嘻嘻,我是你香香的宝宝呀。” 直播间里,女主播薇薇安整个人僵住,一直绷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看直播的帅飞也怔住,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 “呃……” “呃?” … … 姜薇听着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你想不想我啊?” “最近乖不乖?没有在大漂亮国招蜂引蝶吧?” “你问我呀?我可乖了,每天就上上课呗,还能干嘛?” “嘿嘿,除了上课就是想你。” “想你帅帅的脸,软乎乎的头发,硬硬的肱二头肌,还有硬硬的——” 姜薇猛地捂住自己的收音麦,少儿不宜,不能播了! 低头一看,弹幕开始发疯: 【怎么没声了?我怀疑主播吃独食!】 【主播要有分享精神,怎么能一个人偷听?】 【靠,什么意思?】 【是同学跑上来打电话吗?听起来好像我谈恋爱时煲电话粥啊】 【楼上水友给对象打视频电话,也这么甜(sheng)蜜(meng)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呢!!!】 【tmd大乌龙】 【我吓得都要报警了,你跟我说这个?】 【单身狗连看探灵直播都要被虐吗???有没有王法???以头抢地ing】 姜薇忙把手机音量调到底,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她实在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尤其是在不小心听到对方跟男朋友说情话后…… 再低头一瞧,她很庆幸自己静了音,水友们忽然发了疯,开始满屏飘小红心等礼物,甚至还出现了连续4个500抖币的跑车,1个1000抖币的大飞机。 仔细一看,给她送跑车的人中还有小主播肖萌——之前被mcn公司的资本家老板狠狠压榨的小姑娘。 黑心老板张伟被吓得逃去国外,没办法继续压榨员工后,肖萌居然都有闲钱给人送跑车了。 姜薇无比欣慰。 扫了一遍送礼物的“老板”们的名字后,姜薇目光又随意地往右上角一扫。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what?! 23622在线人数??? 她不敢置信地凑近,又重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多数一位数,忙用腋下夹住云台柄,双手合十朝镜头拜拜,以作感谢。 水友们又开始刷屏,说他们居然大半夜在看哑剧。 姜薇也不想的,她还准备继续对镜梳头,再水一会儿直播时长呢。 但外面的同学啥时候能打完视频啊?不会太过浓情蜜意,要聊个把小时吧? 她要在这空荡荡、冷飕飕的寝室里站1个小时吗? 抓了抓头发,姜薇将手机举到身后,扒着门,悄悄探头,向走廊里的人望去。 … … 孙甜是背对着走廊蹲在楼梯间门前的,她举着手机笑嘻嘻地跟男朋友聊自己上表演课的趣闻。 整个走廊的空间很静,她每说一句话都会在长走廊中产生回声。 孙甜正说得兴起,忽然发现男朋友脸越来越凑近镜头,似乎正仔细研究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怎么了?”孙甜摸了摸自己脸,她以为男朋友看的是她。 男朋友却皱眉问:“你不是说这层楼是空置的吗?” “对啊。” “没有人住的吗?”男朋友追问。 “当然啊。”孙甜被问得渐渐生出异样感觉,她不自禁回头看。 四五步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荡荡的走廊幽深幽深的看不到尽头。风从对面来,屏息不语时,孙甜好像能听到风幽怨的叹息。 干咽时喉咙口发出低低的“咕咚”,她听到耳机里男朋友格外认真地说:“你还是回寝室吧,别在这一层呆着了。” “怎,怎么了?”孙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的走廊,紧张地压低声音。 “……”男朋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身后一个房间里探出了一颗头。” 孙甜的呼吸瞬间哽住,小声恼道:“你,你别吓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男朋友认真保证。 孙甜目光快速左右逡巡寝室房门,终于发现前方右手边、距离自己最近的第1间寝室的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咬住嘴唇,只觉四肢发寒,后背的汗毛刷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门死寂死寂地敞着,有很微弱的月光透出来,幽幽地照在走廊积灰的地板上。 孙甜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 幽暗的房间内,姜薇盯着光线被调得很暗很暗的手机屏幕——黑框app里的恐惧值正在快速+1+1。 这间宿舍距离走廊很近,正巧在姜薇直径10m左右的诡域范围内,是她能吸收到恐惧值的范围。 很显然,是走廊里的人在害怕! 眨了眨眼,姜薇忽然生出点恶作剧的坏心。 咬住唇,她小心翼翼朝门口挪动。 … 走廊安全通道门口,孙甜握着手机,眼睛仍盯着敞开的寝室门。 忽然,她看到一团阴影快速地在月光照亮的寝室门前拱出,似乎正蠢蠢欲动要冲出来吃人。 孙甜这时才知道,人在极度恐惧时,根本发不出尖叫。她什么都忘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猛然转身,孙甜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拽开安全门,咚咚咚地奔向楼下,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 姜薇听到推门声后立即举着手机探头,只看到一个疾奔逃走的狼狈背影,和砰一声关上的大铁门。 调大手机音量,关门那一声“砰”的回音“砰……砰……砰……”久久地回响在直播间, 镜头里,远处是紧闭的大门,近处是女主播模糊的脸。 “她怎么跑了?”姜薇抿了抿唇,她还没看出过来打电话的人是谁呢。而且,她还想再吓唬吓唬那位同学,多赚点恐惧值呢。 怎么这么不扛吓啊? 不过,她倒是可以离开这里,不用继续受冻了。 一阵送礼物的动画闪过直播间,成群礼物刷屏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打电话的人被吓跑了?哈哈哈哈……】 【主播懵逼了,吓着别人了吧?哈哈】 【求半夜跟男朋友打电话结果撞鬼的心理阴影】 【主播的剧本可以的,前面吓到我,后面笑到我,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这哪是探灵直播,这tm是搞笑直播吧】 【主播,咱还梳头吗?】 姜薇也很想问:还要继续梳头吗? … 跟直播间里的水友们道谢道别后,姜薇拎着桃木剑回寝室。 路过1701室,发现恐惧值居然缓慢跳涨。 抬头看了看1701室的铁门,刚才打电话的是隔壁的同学? 寝室里四个人,哪个男朋友在国外,需要半夜通话来着? 姜薇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往日汲取八卦的能力太弱。 裹紧衣服,她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地从别人寝室门口路过。回到自己床上时,姜薇仍能吸收到恐惧值,她现在诡域扩张了,自己的床贴着的墙,正是跟1701寝室公用的那一面。 她躺在床上张开诡域,几乎能将隔壁整个寝室都笼罩在内。 大晚上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姜薇想了想还是没张开诡域去探查,怕看到什么羞羞的画面,怪不好意思。 昏昏欲睡间,隔壁同学慢慢停止了贡献恐惧值,姜薇猜对方可能是害怕着害怕着睡着了,有些遗憾地准备睡了。 结果翻了个身,没过一会儿,恐惧值又开始缓慢增加。 啊,看样子被吓到的同学睡着后又给吓醒了。 实在太困了,几分钟后,姜薇怀揣着歉意,同时享受着恐惧值不断跳涨的幸福,渐渐进入梦乡。 她睡她的,不妨碍黑框app里恐惧值+1+1地缓慢增长。 … 第二天,姜薇跟舍友们吃完早饭去上课的路上,听到了关于她们女寝楼18层闹鬼的传闻。 尴尬,她好像一不小心又贡献了一则都市奇谈。 第35章 一些温和的方法 原来你们喜 第35章 一些温和的方法 原来你们喜 做半夜梳头直播前, 姜薇真的有点担心自己作死的行为勾出真诡来。 幸亏没有。 试探了,没遇险,姜薇的安全感都提升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周, 一些要留在江海市过年的同学约她合租,姜薇斟酌后拒绝了, 这一年她赚了些钱, 现在胆子也挺大的, 她决定考完试出去租个单间, 自己住。 姜薇想, 她拥有了非比寻常的东西,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 一群受自己驱策的怪物。 她不需要害怕任何一个男人会杀了自己装进拖箱, 不必担心有人在深夜尾随,意图不轨。她或许已经可以自己住, 自己保护自己了。 耗时一周,姜薇租到了一个改成loft的一楼小屋——房东把一楼一间房用实墙分割成四间假两层loft, 分别租给四个人。 虽然说是只有30平,但因为有个小二层,所以客厅、厨房、卫生间和卧室应有尽有,尽管二层的卧室高度只有一米八左右,站在地上稍微跳一下就会撞脑袋,但姜薇已经很满意。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她将在这里拥有一个绝对私有的空间——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召出人皮沙发随便试用,不必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她可以召出纸人与自己共舞, 不必担心被当然精神病人。 这样的自在,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不曾有过。 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一张床,长大后住校一直有三到7个室友同住。爷爷奶奶去世后, 她寒暑假期间要么找个包吃住的假期短工,要么找几个女生合租。 如今不欠债,有存款了,姜薇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好像都进入了新的阶段,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体验。 不再为明天后天要花的钱感到焦虑,不忧虑去哪里搞钱的事,不在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忽然想起助学贷款而感到沮丧。 原来金钱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安心和平静。 签好合同、付好款的瞬间,姜薇甚至产生一种骄傲情绪。她诶,姜薇诶,有一个属于她一个人的住处了诶。 那种我有钱,我花钱的感觉真美妙。怪不得大家都觉得有钱人厉害,大概因为有钱的感受真如想象中那么好吧。 寒假开始,学生们开始陆续返乡的那天,姜薇搬到了新“家”。她也没什么好带的,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罢了,毕竟一个长年住宿舍的人也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资产。 王晶晶在赶火车前紧急陪姜薇搬家,姐妹们站在小小的客厅碰杯,一人干了一杯可乐。王晶晶去赶火车,裴小敏去赶飞机,周馥真陪姜薇吃了顿乔迁宴。 饭毕回程的时候,周馥真还在叮嘱姜薇要注意个人安全。 “年前年后是犯罪行为最泛滥的时候,没钱过年的人就会想办法搞点钱,偷是最快的了。”周馥真现身说法:“我有个朋友,跟男朋友出去合租,过年的时候男朋友回老家2天,她只需要自己安全在出租屋里住两天就行,结果就被偷了,还给揍了一顿,幸亏没有被劫色,但也够吓人的。” “放心吧,哪有那么多小偷。”姜薇安慰地拍拍周馥真手臂。 回到姜薇的loft小屋时,她们遇到了姜薇楼上的邻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男,骑着个摩托,非常拉风地出场方式。 姜薇很友善地跟他打了招呼,他也礼貌地回应,并邀请姜薇周六来他的party。 这一天姜薇拒绝这个party邀约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半个月会经历什么。 直到第二天凌晨,白男骑着摩托轰鸣着停在楼下,将正做美梦的姜薇吵醒。她的灾难拉开序幕。 三天后的周六,白男tom的party开到凌晨3点,酒瓶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尖叫、歌声,人们跳舞时密度超高的踢踏声,陆续赶来参加party的人的电瓶车声、摩托声,还有各种各样的笑声…… 姜薇躺在床上,距离天花板只有一臂半的距离,那些声音像火车一样从她头顶碾过。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住loft,床距离天花板太近了的关系。于是她尝试去一楼的沙发上睡觉,那些噪音并没有因此变小。 第一次party之后,她心存侥幸地想毕竟是聚会嘛,忍一下就过去了,他们还能天天开party不成? 他们能! tom几乎每隔四五天都要开一次party,平均没隔一天就会晚归一次,晚归代表把人从梦中吵醒的摩托轰鸣。 tom甚至还有一次晚上睡不着,自己在客厅听着音乐玩轮滑。 姜薇张开诡域看到轮滑在地板上飞速窜过的瞬间,不可置信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点亮手机看时间,反复看了两遍才确定,的的确确是凌晨一点。 这位楼上的邻居,衬得姜薇像是个没有夜生活的老年人。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几乎没办法睡个好觉。 太吵了! 见鬼的喜欢过夜生活的老外,见鬼的party。 又一个无眠的夜,姜薇躺在床上干瞪眼。她已经很困很困了,无比地渴望睡觉,可头顶的噪音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可以选择起床玩电脑,等楼上歇了,她再睡。可是之前的很多个夜晚她都是这么做的,她不能一直这样做下去。 上上个星期,她带着一袋水果上楼,敲门等待的时间,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逃掉。毕竟登门让别人晚上不要太吵,总归是个带点攻击性的行为,哪怕她已经不是手无寸铁的弱者,但本能的还是紧张。 幸好tom表现得很好说话,他收了她的橘子,并答应会注意一下。姜薇当时简直是感动的,然而一天后tom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姜薇的天真——他又搞了个聚会,一群人在屋里饮酒作乐。姜薇张开诡域看到了好几个人伏在地上做俯卧撑,然后继续划拳饮酒,大声喧哗。 之后姜薇找过房东——二楼的房子也是房东的,他显然知道tom的情况,之前看房的时候专门约的tom不在家的时间点——接到姜薇的投诉,他只做做样子敷衍了下她,并没有真的去解决问题。 姜薇给了tom很多次机会,想要用温和的方式让自己可以睡觉。但逐渐的,她的愤怒快要登顶,她常常望着仿佛在随着楼上的噪音律动的天花板,心烦得恨不得杀人。 在最愤怒的当下,姜薇考虑要不要报警。 不过是不是没有必要搞这么大? 要不,还是用自己更温和的方式去解决吧。 攥着被子,姜薇仰头瞪着天花板,张开了诡域。 2米之上,tom和他的朋友们拿着啤酒和爆米花,坐在沙发和地毯上,关了灯,开始了他们的电影之夜。 投影上播放的是米国一个很经典的鬼片,一个闹鬼的大宅子,一个新搬进去的家庭,一系列恐怖的遭遇,然后死的死残的残。 结局时,鬼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原来你们喜欢看恐怖片,早说嘛。 … … tom一大早起床,宿醉得在被窝里哼唧了好几声,才捂着酸胀的脑袋坐起身。 呆坐了会儿,缓回神来,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的恐怖片,真刺激啊。在追寻多巴胺的人生中,就应该多看恐怖片。 抹了把脸,他光着脚去卫生间泄了个洪,又光着脚走向厨房,准备先给自己倒一杯冰牛奶喝。 可是路过客厅,无意间转头扫过一眼后,tom就呆在了原地。 只见客厅的所有家具都换了地方、调换了方向,沙发和电视翻转变成面壁状态,电视柜白拖到了客厅正中央,所有抽屉都被拽了出来。小茶桌底朝上立在玄关,上面倒放着一双拖鞋。 地毯被拽到厨房门口,上面赫然印着几排半干的骷髅湿脚印。 tom的头更痛了,连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 找到手机,他开始一个一个给昨晚一起看片的朋友打电话,质问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没有一个朋友承认自己的恶行。 攥着手机,tom迟疑地望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脑内不断浮现昨晚看的电影的剧情。 那部恐怖片里,主角一家入住后第二天早上看到的大概也是这样的场面。鬼魂们一夜狂欢,将他们才摆放好的东西弄得一团乱。 惨白着一张脸,他光脚走到厨房,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 tom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某位朋友的恶作剧,一定是! 揣着忐忑与犹疑,他将所有家具复位。那张印有骷髅小脚印的地毯,他用两指捏着,犹豫再三还是丢到了储物间,不肯再用。 这天晚上,他没有约任何朋友来家里玩耍。几个好友诧异地给他打电话,问晚上要不要再一起看个片子。tom思考了会儿还是拒绝了,今早看到的一切令他心有余悸。 晚上睡前,他专门给客厅拍了几张照片,以备第二天对照着看看家具有没有移位。 难得早睡,他躺在床上好半天睡不着。客厅稍有一点动静,他都会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卧室门口向客厅探头,确定是否有鬼魂在他的客厅乱来。 握着十字架,他过了好久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醒了过来,心里装着事儿,人是睡不了懒觉的。掀被跳到地上,tom第一时间冲向客厅。 看到客厅所有家具都底朝上东倒西歪地场面,他后退两步,一个踉跄噗通坐倒在了地上。 “嗷——” 魔鬼! 魔鬼!!! 第36章 可爱的小狗 日复一日, 第36章 可爱的小狗 日复一日, 转身重回卧室, 快速套上衣服,袜子都来不及穿,他贴墙绕过客厅, 踩上鞋就冲至玄关。 伸手去拉房门的瞬间,客厅里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回头一看, tom吓得险些尿出来。 一个又一个抽屉, 砰砰砰地依次冲出柜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柜子里, 狠狠将抽屉踹了出去一样。 “啊!”他低叫一声, 屁滚尿流地逃出家门。 当天晚上,房东登门帮tom整理好了所有家具, 并在房门上贴了几张据说在道观请过法神的黄符。 后半夜tom才敢回家, 他不敢自己一个人,专门拉上了三个好朋友。 他们每人攥着个十字架, 决定在客厅通宵打麻将,看看是不是真有鬼魂出没。 … 听着楼上麻将机嗝啦啦洗牌的噪音, 姜薇用力闭了下眼。 纸人每天晚上到楼上搞装修,累得脸都白了——嗯,它脸本来就是白的——今天就不劳动纸人出马了,让它歇歇。 几分钟后,正打麻将的tom等四人,在突兀出现在客厅窗台边的电视机引诱下, 离开电视桌,失神地一步步走到窗边。 一只小骷髅忽然跳上窗台, 将两扇窗户拉至大敞。冷风呼呼涌进客厅,将tom等四人头发吹得纷乱。 小骷髅又跳下窗台,推着全无知觉的tom走到窗边。拉过一张椅子放在窗边, 小骷髅费力地抬起tom一只脚,让他单脚踩上椅子。 之后,小骷髅又跳上椅子,拉着tom的一只手,将之摆成扒住窗台的姿势。 tom的另一只手则被摆放在窗框上。 小骷髅跳下窗台后退几步,仿佛在欣赏自己布置的场景——tom趴在窗口,仿佛正要踩着椅子跳窗。 小骷髅开合了下骨骼嘴巴,又拍击了两下手掌,发出嘎啦嘎啦的骨头碰撞声,认真为这场哑剧喝彩。 下一瞬,呓语的电视机和小骷髅一起消失。 tom等四人恢复神智,他们茫然了几秒钟,仿佛无法理解正打麻将的自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窗口。 接着,所有人都发出惊惧的呼喊声。三位好友手忙脚乱地将tom从窗台边拉下来,又砰砰乓乓地关上了窗。 tom坐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吓得浑身发抖。 曾经那个party小王子不复存在,只剩一个无助且惊恐的可怜虫,抱膝坐在那里,无意识地呢喃着“mum”“mum”。 … 虽然窗已经关上了,但客厅里仍然很冷。 四个人或站或坐,全都抱胸缩肩,面色苍白。 有鬼!有鬼! tom差点就被鬼迷惑地跳楼了! 天啊! tom差点就死了! “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不能再住了!”穿灰色毛衣的朋友回过神来。 “幸好这房子不是买的,只是租的而已,退租,不行的话,几个月房租不要了,也得搬走。”另一位朋友双手攥在一起,一边说一边去取自己的外套,“现在就走,必须立即走” 一想到他们刚才有几分钟完全失神,他就害怕得浑身汗毛直竖。 太可怕了,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太可怕了! “gosh!”穿大短裤的胖朋友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冲到沙发上拎起外套往身上一套,下一瞬人已冲至门口。别人怎么样他不管,他现在就得跑。 迟一秒都是对鬼魂的不尊重。 十分钟后,tom飞一般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骑着摩托连夜逃走了。 tom的楼下,有人长舒一口气,在被窝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终于美美地沉入了梦乡。 … … 姜薇想,这么小吓一下tom,他至少不敢在家里看恐怖片了吧。 回头等他开party的时候,再搞搞事情,说不定他party也不敢开了,那就彻底能睡个好觉了。 而且不止她能睡好,一楼被分隔开的其他三个住户也能睡好,她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了。 只是万没料到,3天后,一辆小皮卡运走了tom所有的东西,他连夜逃跑后就再也没回来——party小王子居然搬!走!了! 姜薇挠脸,她还没正经出招,敌人怎么就投降了呢。 为了庆祝以后都可以美美地在安静中睡觉,姜薇专门出门去面包店买了个红宝石奶油小方。经典的江海老甜点,姜薇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了,新住处离蛋糕店近就这一点不好,容易胖。 照旧走上已经熟悉的小路,又在小巷走出去的小十字路口遇到了被杂货铺放养的小黄狗。 自从遇到这条小狗,姜薇每天出门的时候,包里必装的东西除了桃木剑又多了个鸡胸脯干。 小黄狗远远看见姜薇便摇着螺旋桨尾巴冲了过来,整条狗扭成麻花,激动地吭吭唧唧,围着姜薇左右窜跳。 姜薇哎呦哎呦安抚了好半天,小狗才平静下来,喂了它两片鸡胸脯。看着狗子吧唧吧唧狼吞虎咽吃完,人类心满意足。 拍拍狗头,姜薇起身继续前行,走向目的地蛋糕店。 走了很远了,她回过头,黄昏暗沉沉的巷口,小黄狗仍站在路口望夫石一样眼巴巴地看她,姜薇忽然就有点心痛了。 人类一旦喂什么小动物喂的久了,就会生出感情。 小黄狗每天流浪,毛发乱糟糟、脏兮兮的,整条小狗看起来无比狼狈。但小狗不知道自己脏,它只要看见她就高兴得使出浑身力气摇尾巴扭屁股,跟她讨摸摸。 想养它。 姜薇站在蛋糕店柜台前,买上奶油小方,又添一杯奶茶,心里仍空落落的,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 坐在蛋糕店落地窗前吃蛋糕时,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现在她有几十万存款了,回头好好经营直播账号,多多去剧组面试,多赚恐惧值,多跟张千羽联络看看能不能再赚个几十万捉鬼驱魔跑腿费。努力工作,应该能养得起自己加一条小黄狗的。 姜薇当即掏出手机,先查养狗攻略和需要注意事项,接着按照姐妹们整理的知识点购买了性价比高的好狗窝、好狗粮、好狗绳等用具。 钱花出去,各种用具买齐全了,姜薇心里一下就安稳了。 她租的一楼小屋门外有一个1.5m*2m的小院,她可以在院子里放个小小的狗窝,应该不会影响她出入。白天时将小狗放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把它放屋里跟她一起取暖睡觉。 天呐,她就要有狗了。 心中充满对未来一人一狗幸福生活的期待的姜薇,并不知道,半个小时前,她才转过巷子,小脏狗真正在等的小母狗就来了,俩狗一碰头,互闻屁屁打过招呼,便即开开心心跑走,找风景悠然、没有人的地方造小狗去了。 至于那个觉得它可怜的人类?快乐的小黄狗已将她抛诸脑后了。 4天后,姜薇买的所有养狗用具到齐,兴冲冲来到杂货铺跟老板讨狗,对方十分爽快表示,那条小黄狗谁想牵走都可以,他只是偶然间遇到流浪的小黄狗,喂了它几顿,在铺子门口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并不算它的主人。 姜薇高兴极了,反复跟杂货铺老板道谢,却见老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但是——” 但是小脏狗发-情,前几天跟别的地方的小母狗跑了,一直没回来。 接下来,姜薇每天都来十字路口想要偶遇小狗,并去杂货铺问小黄狗是否有回来过,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联系一周多,再也没有遇到过小脏狗,来买东西的大叔大妈都说,那条小脏狗可能被它的小女朋友的主人一起收养了。 “……”姜薇,内心感到苍凉。 东西都买了,却没有狗了。 … … 城市生活从朝九晚五到996,越来越卷,高压的精神和情绪永远无法找到空档彻底缓解,一层一层的负面情绪日夜积压,年复一年。 需要精神抚慰,于是将小狗领回家。 爱抚、拥抱、倾诉,感受被需要、被依赖、被爱。 绒绒的毛发,热乎乎的小小身体,奶声奶气的小狗吭叽,充盈了原本贫乏枯燥的斗室。 慢慢的,小狗适应了环境。它开始变得活泼,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哼哼叫、汪汪叫地讨要食物、寻求关注。 “汪汪汪!”跟我玩。 “汪汪汪!”我想吃肉啦。 “汪汪汪!”抱抱我。 “汪汪汪!”我想出去玩。 “汪汪汪!”我想尿尿。 人类的情绪得到舒缓,得到治愈。 人类因为忙碌和压力,所以需要一只情感互动强烈的小狗。 人类也因为忙碌和压力,没有时间陪伴情感需求强烈的小狗。 “werwerwerwer——”主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werwerwerwer——”我想尿尿,我要憋不住了。 “嗷呜嗷呜嗷呜——”我想玩,我好孤独。 “嗷呜嗷呜嗷呜——”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早晨休假的邻居想睡个懒觉,被“werwerwer”吵得翻来覆去,逐渐愤怒。 3楼邻居想要睡午觉,楼下一直传来“嗷呜嗷呜”,只好打电话给物业。 晚上老人要睡觉了,狗主人还在加班,狗站在好像永远没有人在的阳台栏杆内,望着那条主人会出现的小路,“汪汪汪汪”。半个多月来一直备受困扰的老两口开始商量,是否要报警。 半夜,主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家,迎接她的不止是一边吭叽一边热情扑跳、猛摇尾巴的宠物狗,还有邻居的投诉、物业的处理方案沟通和警察的警告。 小狗已渐渐长大,它不懂主人为什么一直丢下它,也不懂主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抱抱它,反而狠狠打它。 小杜宾因为帅而被选择,它经历剪耳、切尾后活了下来,才来到主人身边。越长大越帅气,主人却越来越不喜欢它。 日复一日,在压力和焦虑中,人类滋生出愤怒。 这一天…… 第37章 是狗 狗狗无法理 第37章 是狗 狗狗无法理 难得的周日, 主人与朋友聚餐喝酒回家,远远听到高亢的狗叫声,心便紧张地抽紧——又要被投诉了。 他忽然狂奔, 冲进家门扑到大狗跟前,按着狗脖子便是一通拳打脚踢, 伴随着大狗的哀叫, 他大声咒骂。 借着酒意拾起地上的扫帚杆, 故意用力抽打窗栅栏, 发出巨大金属碰撞声。 楼上楼下依次响起开窗开门声, 几分钟后物业赶来敲门交涉…… “抱歉抱歉。”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 对抗,冲突, 想要解决。 但怎样解决呢? 狗狗无法理解分离, 无法理解孤独,无法理解焦虑, 无法理解为什么被打。 白天他大声吼叫,夜里被关在阳台则哀怨地嚎哭…… 这一切似乎总会冲撞出一个临界点, 果然,从某一天起,邻居们再没听到大狗的叫声。 三天后,警察接到狗主人同事报警,上门撬开房门后在客厅发现狗主人尸体。身体己被吃得只剩下骨骼、头发等难消化的组织。 那条5个月大的杜宾犬失去踪迹,只窗台栏杆被咬断, 露出个可供大狗来去的破口。警察检查过后,产生了一些怀疑:那铁栅栏根本不是普通大狗能咬得断的。 同一天, 江海市另一个小区树丛后发现一具被吃到一半的尸体,警察到场搜证,又在同一小区不同绿化带发现3具被藏在植被后的残破尸体, 皆是被啃咬致死。 法医推断杀人的猛兽咬合力极强,远超最强壮的杜宾犬的咬合力。且该猛兽具有惊人弹跳力,可以一跃扑至成年男性头颈处,一口咬断脖子致死。 2天后,江海市调动全市警员捕捉流浪狗。特警在全市范围内巡逻搜捕,该条杜宾犬非常狡猾,它仿佛具备反侦察能力,居然能在全市搜捕中多次逃脱追捕,警察们只在一些监控中捕捉到几次它的身影。 两名号称见过该犬的热心市民,和一个追踪到恶犬的警察,提供了几乎一致的口供: 它根本不是一条狗,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大、那么可怖的狗。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吃人的怪物! 可能是基因突变的产物,但绝对不是杜宾犬。绝对不是! … … 姜薇走街串巷地找狗,想确定小黄狗是不是真的被其他人领养,如果没有的话,就还是她领回家里养。 在寻找的过程中,她发现还有一些便衣也在走街串巷地找“狗”。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但通身一股“兵”味,各个满面肃容,雷厉风行,透着股无坚不摧的气质,而且还结队搜找。 邻居们都说是快过年了,市内在扫荡流浪狗,以为市民提供更安全的社区环境。 姜薇叹口气,小黄狗如果没有被别人领养的话,只怕就要被抓走了。也不知道官方会怎么处理,是送去狗狗收容处,还是人道毁灭。 天气越来越冷,姜薇仍没遇到小黄狗回杂货铺,在她决定放弃的这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一个人烟很少的小巷子里,她看到了熊。 熊?! 城市里又没有袈裟,熊来偷什么? 眼看要过年,不少旅居在城市中打工的人都提前请假返乡了,原本繁华的江海市逐渐变得冷清。 但姜薇相信,这座城市绝对没有冷清到可以任黑熊在城市街道闲逛。 在迟疑着是否转身离开,报警捉熊时,那黑色的、过分雄壮的身影发现了她。它迅速转身,一双邪恶的红眼睛望过来,仿佛两盏红色的远光灯。 那绝不是熊。 熊没有那么长的嘴,也没有那么长的獠牙。熊没有那么矫健充满爆发力的四肢,也没有似狼似虎般的身形。 但那不是狼,也不是虎。 姜薇宁可描述它是恐龙。 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恐龙,在黑色怪物如离弦的箭般冲过来时,姜薇意识到,那是个诡怪。 姜薇只觉头皮酥麻,发根和汗毛炸起。鼻息间仿佛嗅到一丝腥风,下一瞬,恐惧带来的攻击性比理性安排的反应来得更快,她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处在怎样的危险中,该怎么应对,诡域已被张开,纸人和呓语的电视机已挡在了她面前。 被姜薇诡域笼罩压制的瞬间,黑色巨兽的动作停顿。那双凶恶的红色眼睛似乎有一瞬的清明,可接着,血色再次占据它眼珠。 四蹄踏地,凶兽继续前冲。 但呓语的电视机挡住了它的路,低吼声逐渐消失,它前冲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终于,它站在电视机前,被定身了般露出迷茫怔忡神情。 纸人趁机扑到它背上,橘子大的拳头狠狠朝着它后脑砸去。 那一声一声拳头砸击皮肉的“砰砰”声,拉回了姜薇的理智。她连退两步,猛吸一口冷空气,整个腔子都凉了。 再看一眼肩高几乎与她一样,体型比她大一倍的怪物,姜薇心脏砰砰乱跳,无比后怕。要是真被这东西扑倒,被那跟她小臂一样长的嘴筒子咬中脖子,只怕瞬间就要丧命了。 在不经意间,死亡曾与她如此接近。 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姜薇反省自己的危机意识还是不够。 双眉下压,她彻底缓过神来,当即横跨到怪兽背后,召出小骷髅挡在身前。 直接跟怪物单打独斗,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恐怕都不是对手,哪怕是在自己的诡域之内,哪怕是怪物被诡域压制的情况下。 但她有祝福物,电视机牵制住它的精神,纸人骑在它身上狠狠挥拳,小骷髅抓住它的后腿,咔吧咔吧地专注啃它腿上的肌肉。 疼痛让满嘴獠牙的可怖怪兽从电视机的精神控制中回神2秒,但还来不及做出反击行为,电视机发出的呓语声已再次使它迷幻失神。 确定这东西一时半会无法挣脱精神控制,姜薇才走到巨兽身侧,解下围巾,用力绑住了它的嘴巴和脑袋。确保它无法忽然回头给她一口,姜薇终于安了心。 方才差点被杀死的愤怒涌上来,她一把抓住绑着怪兽的围巾,手用力下压,将它的头按在地上后,狠狠地用桃木剑抽打起它的背部。 桃木剑到底是木头做的,无法直接砍破怪兽皮肉,但在反复抽劈之下,怪兽背部也逐渐出现了血痕。一滴一滴的鲜血渗出皮肤,染红了桃木剑刃。 它的血也是红的。 拽着怪兽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在她脱离诡域,诡域自动收起、怪物恢复神智的瞬间,姜薇又秒速重新张开诡域。怪兽才要奋力挣扎,就又被重新出现的电视机迷惑。 它的体重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有纸人帮忙,姜薇还是拽得呼哧带喘。累了停下歇那一会儿,她还得朝着它大腿猛锤两拳泄愤。 狗东西,怎么这么沉? 低头瞅它一眼,好像真的是条“狗”东西。越看越觉得狗模狗样的。 该怎么处理它呢? 拽到家里,用菜刀把它杀掉吗?然后呢?这么大一坨肉要怎么办? 姜薇哪有这么大的冷柜啊。就算是冬天,可江海市的冬天也就0度左右,白天的时候太阳一出来还都在0度以上,要不了几天这不就臭了吗? 随便丢在垃圾桶里?会吓到环卫大爷大妈吧…… 拽着拽着,姜薇低头打量这大家伙。它是不是变小了一点? 怎么感觉体重变轻了呢? 第四次走出自己的诡域,在姜薇重新张开诡域的几秒钟间隙,恶兽居然猛力向外挣脱。狗东西放弃攻击姜薇,极其聪明地选择了逃跑。 过长的四肢和强大的弹跳力让恶兽一窜便跃出了姜薇诡域范围,她惊骇瞠目,抬步便朝它追去。 这玩意这么凶,不能让它跑了。万一又哪天遇到,它学乖了从背后偷袭怎么办?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姜薇不能让自己的生活范围内潜伏这样的危机。 但恶兽显然是怕了她,它嘴巴和脖子上还绑着姜薇的围巾,就这么猛窜向巷子外。 姜薇心里一急,当即通过诡域连接黑框app,在【祭物】里买了个【小三牲】,将其中的一块猪肉用力往前方一甩。 在猪肉掉在恶兽身侧的瞬间,她撅起嘴,朝着它发出标志性的声音: “嘬嘬嘬……”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却不想【小三牲】中的一块猪肉居然就能有奇效。恶兽闻到猪肉块的味道,踟蹰几下后居然真的停步折返——它好像抗拒不了这块肉。 在它低头叼起猪肉块的瞬间,姜薇确定这应该是个犬类怪物,它的姿态相比熊,还是更接近狗一些。 恶犬咀嚼吞咽猪肉的档口,姜薇冲扑过去,张开诡域的同时召出纸人抓住恶犬脖子上绑着的围巾。 下一瞬,姜薇扑到恶犬身上,双腿缠住它的腰腹,双臂扣住它脖颈。接着,巨棺出现,将她和恶犬一起困在棺中。 考虑召唤小骷髅从她兜里掏出大化妆镜,好让镜中诡来掐恶犬脖子时,姜薇忽然感到自己缠扣住的怪物在逐渐缩小。 她缠在怪物腰腹处、原本悬空的双脚居然直接落了地,缠在怪物脖子和嘴上的围巾松脱,姜薇双手扣着的怪物脖子也变细变短…… 之前费劲力气才能控住的巨大怪兽,被姜薇轻松骑压在身下。 在诡域的全知视角下,拥有巨大的嘴和脑袋、满嘴獠牙的怪物居然在吃掉【小三牲】的那块猪肉后,变成了一条半大的杜宾犬。 有纸人扣着它的脖子,姜薇从矫健的黑狗身上下来,一手扣着它前腿,一手推压它的屁股,居然就轻松将它推倒在了棺材里。 “……”姜薇挠头,它怎么就变成杜宾犬了? 收起棺木,重新将围巾绑在它脖子上,再低头仔细打量,发现它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棕褐色。那双清明的小眼睛正戒备而惊惧地望着她,仿佛要吃人的怪物是她而不是它…… 被打得背部和后颈渗血的半大狗子可怜巴巴地伏在地上,望着那个虐狗的怪物人类。 “……”姜薇。 捡回被丢在地上的【小三牲】中的鸡肉和鱼肉,腾出个塑料袋装着拎在手里,另一手用围巾牵着杜宾犬,姜薇走两步就要低头看看狗怪,只觉一阵迷茫。 艹,她不会是有狗了吧? 穿过一条小巷,过人行横道。杜宾犬很老实地跟着她,仿佛本来就是她的狗。 它既没有抗拒,也没有要逃,它只是随行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姜薇甚至怀疑,即便没有围巾绑着它,它也会乖乖跟在她身边。 又走进另一条小巷,穿出后右拐进小区。眼看便要到家了,在走进自己的入户小院前,一个邻居从她隔壁房间走出来,与她擦肩时跟她打了声招呼。 姜薇笑着回应,伸手去开门。 牵在围巾另一端的杜宾坐在姜薇身边,转头朝那位邻居的方向嗅了嗅。某种欲望驱使着它朝那个方向侧了下,转瞬身形又顿住。 它眼神闪了闪,目送着那位邻居走远,直到被姜薇拽进院子,才收回视线。 … 在穿过小小的院子时,姜薇和杜宾一起路过了那个对它来说有点小的、姜薇原本准备给小黄狗住的狗窝。 杜宾停在狗窝前,抬头看了看姜薇,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抓我是早有预谋的。 “……”姜薇。 这很难解释清楚。 进了屋,姜薇将【小三牲】中的鸡和鱼装在食品袋里放进冰箱冷冻层。转头便见杜宾正站在玄关处,戒备地四望。 她站在原地打量它,总觉得它在从怪物变成狗之后,通身都透着股人味儿。她仿佛能从它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中,看出它在想什么。 一条有思想的狗。 或许,它已经不算是狗了。 可它现在显然也不是个怪物,没有了獠牙和巨大的头颅,没有了熊一般的身体,它现在怎么看都是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杜宾犬,身上仍透着几分少年狗的样子。 姜薇靠着冰箱用手机查了下,杜宾犬长到10个月进入慢生长期,1岁左右发育完成,1岁半左右肩高体长才算稳定,2岁到5岁是成年犬。 眼前这小狗跟网上图片一对比,看着像5个月左右。 一条杜宾犬是怎么变成怪物的呢? 现在恢复成狗,又到底稳定不稳定呢?会一直维持小狗样子,还是仍会变回可怕的怪物? 跟玄关处站着的小狗对峙了一会儿,姜薇走到沙发边坐下,朝它招手道:“过来。” 小狗迟疑了下,才极其缓慢地朝她走过来。显然,它还记得她刚才是怎么狠揍它的呢。 想要找碘伏之类的给它擦拭下伤口,低头检查时却发现,它背上被她抽砍出来的血痕已经完全康复了。皮毛上虽然还有些血迹,但用湿纸巾一擦,皮毛上便干干净净了,没有一丝受过伤的痕迹。 它绝不是一条普通的狗。 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姜薇隐约有一个猜测: 【小三牲】是祭祀用的食物,怪物吃了后恢复神智,不再显露出噬人的凶性。 能不能解释为,凶神厉鬼收到祭祀后,变成神明了呢? 或者算不上神明,而是某种介乎动物和怪物之间的存在? 第38章 另一个受诡异侵蚀的人 这条狗姓姜 第38章 另一个受诡异侵蚀的人 这条狗姓姜 杜宾很懂得审时度势, 姜薇在房间里点外卖,吃外卖,它都老老实实坐在玄关。 她不让动, 它就不乱动。 姜薇严重怀疑,在经历过“诡怪化”后, 它变得比寻常狗聪明了。 坐在沙发上, 她跟杜宾互相打量, 互相不信任。 这狗东西在屋里, 她能安心地睡觉吗? 可如果要把它拴院子里, 她又怕狗东西变回怪物,挣脱锁链跳墙跑掉。那么一个满嘴獠牙的怪物, 冲进入口密集的社区, 还不是放狼入羊群嘛。 这可怎么办? 姜薇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抱胸翘起二郎腿, 姜薇摆出很不好惹的模样,像个大佬般开口: “我不打你,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点头,或者摇头。” 杜宾狗坐在玄关,盯着她看了会儿,才迟疑地点头。 “……”姜薇看似掌控全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实则已经被震惊得想要跳起来了。 一条能听懂人话的狗,救命啊。 狗界聪明头的边牧就已经够魔星的了, 一个听得懂人类语言的、战斗力很强的护卫犬,人类要拿它怎么办? “你有名字吗?”姜薇想了想,决定问一个不那么犀利的问题。 杜宾低头想了想, 抬头盯了姜薇一会儿,才摇了头。 “没有名字?”姜薇叹口气,“没有主人吗?” 杜宾毅然摇头。 “你有去处吗?”姜薇又问。 杜宾眼珠转了下,随即摇头。 “你还会变回这么高这么壮吗?”姜薇比划了下它之前怪物状态时的样子。 杜宾歪头思索了会儿,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会?”姜薇问罢,发现杜宾迷茫地看着自己,于是补充道:“不知道就点头,不会就摇头。” 杜宾点了头。 它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莫名其妙受这个世界影响。她得到了一个诡域,而它变成了怪物。 “你现在还想吃我吗?”姜薇审犯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提问。 杜宾忙摇头。 “是不敢,还是不想吃?不敢点头,不想吃就摇头。” 杜宾忙摇头,用力摇头。 还是条挺识时务的狗。 “那要不,你先住在我这儿?” 杜宾迟疑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戒惧。 “我不打你,还给你买肉吃,你不要四处乱跑,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狗,怎么样?”姜薇问罢,又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忙又端起架子,厉声道:“如果你不听话,四处乱跑,又想伤人,哼,下次就不会只是打你一顿而已了。” 杜宾忙点头。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杜宾点头。 姜薇想了想,什么“豆豆”“多多”“毛毛”之类,太像狗了,总觉得给它起这样的名字,有点贬低了它的智商。 思索再三,她开口道:“我叫姜薇,认识一下。以后,你就叫姜芃吧,我是草字头的薇,你是草字头的芃,这名字挺好的,跟你很配。” 名字和狗都人模人样的。 杜宾望着姜薇眨巴眨巴眼睛,姜薇开口:“姜芃。” 它立即站起身,显然对这个名字已经有反应了。 “嗯,昵称就叫芃芃。”这个听起来就稍微狗一点。 芃芃点头,朝前迈了一步,瞧一眼姜薇,又退回去,屁股贴着门坐下了,仿佛随时做好了你揍我我就破门而出的准备。 姜薇懒得理它,自己照旧去换睡衣洗澡洗漱,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姜芃还在那儿坐着呢,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叮嘱: “不可以在屋里上厕所,有需要的话,就汪汪叫喊我,或者敲门,或者自己出去上厕所,但是你出门的话,必须半个小时内回来,不可以伤害任何其他动物,知道吗?” 想来它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开门。 姜芃忙点头。 其实它要是跑了的话,她也拿它没办法。但至少从她这里跑出去的是条狗,不是个怪物,她心安。 伸了个懒腰,她上楼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便准备睡了。 风冷夜凉,好在这屋子里有地暖,整体还是暖和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楼上渐渐安静下来。 狗子坐在玄关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便趁姜薇睡觉,开始在楼下巡视,熟悉环境。 “嗒嗒嗒。” “嗒嗒嗒。” 这是它来来回回溜达时发出的脚步声。 姜薇闭了闭眼,看样子它的聪明有限。虽然她在楼上看不见它了,但她听得到诶。 “别嗒嗒了,睡觉。”姜薇拍了拍床头木柜。 楼下立即消音,再没有嗒嗒声了。 几分钟后,姜薇张开诡域,只见它正趴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她的诡异笼罩上它的瞬间,狗子瞬间炸毛,惊惧地四望,仿佛不理解她明明不在一楼,怎么还能将它拉入她的领域。 “睡吧。”不再吓它,收起诡域,姜薇翻了个身。 它要变成怪物冲上二楼,不可能全无声音。尤其loft小屋的楼梯特别窄小,它诡异化时的体型只怕想冲上来,得先把楼梯扶手全撞坏。 那么大动静,她一定会醒来。 门是锁着的,只对内和对外的小窗开着,除非它会飞,能直接从一楼飞起来穿进小窗。 姜薇裹紧被子,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如此一想,心安理得,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姜薇下楼的时候,不期然看到玄关坐着条狗,才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忽然有狗了。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习惯对方。 姜芃贴着屁股根儿的一截尾巴翘起来,似乎不知道是该摇,还是不该摇。 姜薇挠挠头,朝它点点头,便浴室洗漱。 快递到时,姜薇正在上厕所,便隔着门喊道:“放门口吧,谢谢。” 可几秒后,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速度上完厕所,推开门,只见姜芃后腿在门上一踹,“砰”一声关了门。它叼着外卖袋,抬头与她对视,一脸的不知所措。 姜薇走过去接过外卖,走了两步还是回头说了句:“多谢。” 这一回,姜芃小幅度地摇了下尾巴。 吃汉堡的时候,她掰了一半给它。 喝咖啡的时候,她倒了半杯给它。 吃炸鸡的时候,她吃鸡翅膀,把鸡腿给了它。 姜薇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小怪物了。 吃过早饭,姜薇将冷冻的【小三牲】中的鸡取出来炖了。这东西能让怪物变成纯良无辜但聪明无比的小狗,看样子效用是正向的。 那她吃了会是怎样的呢? 黑框app出品,无一不是精品。 如果【小三牲】对她有什么奇效,88点恐惧值,她能买到【祭物】脱销——希望是扩张诡域、让她体质变强,或者降低降临值之类的功效。 揣着这样的期待,中午姜薇就着米饭,吃掉了一个鸡腿。谨慎考虑,她不敢多吃。 剩下的炖好的鸡放回冰箱,准备看看效果再说。 接下来的3天,姜薇完全睡不着觉,她精力充沛,一点不困。只恨不是考试周,这么好的精神,白白浪费了。 到第三天,她开始慌了,虽然没有不好的感觉,但是不睡觉人也很慌啊。 在客厅对着视频练剑的姜薇,不时地懊悔: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小三牲】对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些作用,只有【精力旺盛】【无需睡觉】这样的好处。 于是,炖好的剩下的鸡都分几顿喂给了姜芃。狗子吃得很香,【小三牲】对它仿佛是某种天菜,爱得不行。 随着一只鸡连同一锅鸡汤进了姜芃肚子,它的皮毛愈发细密油亮,眼睛也更加炯炯有神,整只狗都显得更矫健结实了。 渐渐的,姜薇感觉到了有狗的好处。 姜芃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遛自己,避开人群出去上厕所和放风。跑够了它会自己回来,姜薇出去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打听过,附近没有人反应有狗伤人事件。 姜芃还会帮她开门领外卖,在她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帮她拿东西,她无聊的时候听她说话。 姜芃也不再整天坐在玄关防备一切了,它开始在整个一楼房间里随处大小趴,偶尔会在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时伏在她脚边。 唯一的遗憾是,姜薇从来没听到过姜芃吠叫,呜咽没有,吠叫没有,汪声也无。 它好像是个哑巴狗。 … … 再过半个月就要农历年了,不知是第几个独自一人过的新年。 姜薇拒绝了去周馥真家过年的邀约,自己买了些饺子等食材冻好,又买好了春联等新年必备。 这天坐在沙发上看网络上一些精英前辈做的表演课视频时,姜芃忽然从她脚边站起。它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跳起来的,那双炯炯的狗眼难得地再次露出凶光,死死瞪向门外。 几秒钟后,院外响起敲门声。 姜薇低头看看狗子,又抬头看看紧锁着的门。 她搬到这里只有朋友知道,除了周馥真,朋友们都寒假回家乡过年了,周馥真来的话肯定会提前告知。 门外的是谁? 走到门前,姜薇回头看一眼仍呲牙咧嘴,炸毛警惕的狗子,毫不犹豫地张开了诡域。 狗子率先被诡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姜薇看到了站在院外的女人:利落的短发、短款灰色羽绒服,黑色长筒裤和黑色皮鞋。 女人站在院门外,表情也是戒备的,在等待的间隙,她伸手摸了摸腰后。 姜薇在羽绒服下,看到了一节金属,微微眯起眼,姜薇反应过来,那是一把枪。 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上门? … 站在门外的谢言在紧张和烦躁的时候,本能地摸了摸自己右臂。 敲过门后没多久,她忽然感到身体里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和戾气消退。伸出右手查看,她发现右臂已经蔓延到手背的纸质皮肤竟在消退。短短几十秒钟,手臂上纸片化的皮肤,就只剩了小小一块——它最初始的大小。 靠近姜薇,逐日蔓延的诡异力量会被压制。 谢言很快便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前方门咔哒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弹力绒家居服的年轻姑娘探出头来。 “有事吗?”姜薇问。 “姜薇你好,我叫谢言。”谢言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为什么事?”姜薇并没有给她开门的打算。 “不是为了警局的事,是为我自己的私事。”谢言收回警官证,她出示这东西,只是为了让姜薇知道她不是个坏人。 “私事?”姜薇皱眉。 “可以?”谢言指了指姜薇身后,示意自己想进屋跟姜薇聊。 感受了下室外的温度,姜薇犹豫了会儿,还是放谢言进了屋。 在张开诡域的那瞬间,她已察觉到谢言身上的小小诡异力量,她猜,谢言来这一趟一定跟诡异相关。是自己拥有诡域的事被发现了?电梯诡域的事被发现了?还是沙发诡域? 去给谢言倒水时,姜薇发现狗子躲到了厨房。或者,是来捉拿怪物姜芃的? 两人对坐在茶几边,各自端着一个水杯。姜薇望着谢言,对面毕竟是个官方人员,她无比紧张戒备,对方不开口,自己绝不先开口。 “最近,有些困扰我的事,我觉得,或许只有你能帮我解答一二。”谢言认真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乌黑的长发,略有些苍白的皮肤,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放在美女如云的电影学院里,也算得上气质出挑的。 姜薇点点头,照旧不开口。 狗子站在厨房看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姜薇身侧,军犬一般笔直坐在她椅子边,如她一般炯炯地盯着谢言。 “我来是为了你上次在火灾废屋直播的事。”谢言开门见山挑明自己来意。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姜薇回想了下,她和沈阳在那场直播中并没有见到诡异,当时纸人还未显出异常之处,在火灾废屋里她没经历死人事件,为什么偏偏是为这个来找她? “不是你直播的那次,是由俊南直播,你以加入者身份参与的那次。”谢言说着不自禁搓了搓袖子下的手臂,那片区域已失去知觉,每天都在悄然扩张。 她想,或许哪一天,纸片皮肤会侵蚀全身。到那时,她也会变成纸人吗? “?”姜薇微微耸起眉,抿唇等谢言解释。 “当时俊南遇到了鬼,你出现用桃木剑将他救下来。我想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面对的鬼又是什么情况。”谢言见姜薇如此坐得住,既不多说也不多问,只得再次开口。 “谢组长,我们做直播的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情,你怎么能信这个呢。”姜薇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又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都是演的罢了。你也知道,我是学表演的,做这个本就擅长。” “……”谢言并没有笑,她表情仍旧严肃。目光从姜薇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好一会儿才又道: “你不说,我去找俊南主播谈,他也会告诉我的。” 事实上,她已经跟俊南聊过了。 姜薇抿了口奶,对谢言的话全无所谓。 俊南是见到鬼了,可谁会信他呢?更何况,他所知道的也很少。 “没有鬼就是没有嘛,俊南难道还能变出鬼来?”姜薇放下水杯,右手无处安放,下意识摸了摸姜芃的狗头。 谢言见姜薇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撸起袖子。 在姜薇望过来时,她将自己手臂上附有纸片的部分展示给姜薇看——她已经做过实验,身边其他人都看不到她手臂皮肤上的异常。 “?”姜薇有些疑惑地打量过谢言小麦色的皮肤和筋肉均匀的手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将袖子撸起来,又把手臂举到自己面前。 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投在谢言皮肤上,姜薇忽然察觉谢言小臂外侧一块皮肤与外圈皮肤有些色差。 她眯眼定睛细看,瞳孔骤缩—— 在谢言腕骨上端,生的居然不是血肉皮肤,而是一层伪装成皮肤的薄纸。 姜薇立即张开诡域,全知视野之中,谢言手腕上的薄纸皮肤变色成象牙白,纸张的质感也展露出来。 在诡域的压力之下,那片纸张皮肤快速收缩,仿佛很害怕她的诡域一般变得褶皱起来。 “你果然看得到。”谢言忽然开口。 姜薇抬头,收起诡域,抿紧了唇。 “这是我去探查火灾废屋现场时,飘到我手臂上的纸片。从此它就长在了我的手臂上,与我的皮肤融为一体。我尝试过用刀切,用水泡,甚至用刀插进外围皮肤想将它挖下来,都失败了。”谢言伸手搓了搓变小的纸片皮肤,看着姜薇的眼神变得热切,“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谢言主动向姜薇暴露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也希望换取一些姜薇想要隐藏的秘密。 姜薇盯着谢言看了一会儿,张开诡域,确定谢言身上没有窃听器,手机也没有开启录音等功能,才收起诡域,开了口: “是存在一些非同寻常的‘凶手’,我称之为‘诡异’,或者‘诡怪’。” 镜中诡、小鬼和纸人都没有自我意识,姜薇在张开诡域放出它们仨时,感觉不到它们身上属于“鬼”的意识。它们不像是人变的,姜薇更倾向于判定它们原本只是这世上没有能量、没有意识、没有杀伤力的像石头、书本一样的普通东西。 但有某种力量影响了它们,使一些“死物”活过来,它们没有选择,没有喜恶地,凭借某种本能无差别地杀人。 诡异力量投射到“古曼-童”身上,小鬼就成了“真”;诡异力量投射到纸人身上,纸人就成了“真”……这种诡异力量展现在人类面前的形态,和行为模式,完全取决于它作为“死物”时的属性特质。 所以姜薇不称它们是“鬼”,而是另一种“诡异存在”。 第39章 纸人谢言 那狗东西被 第39章 纸人谢言 那狗东西被 谢言显然没有想到姜薇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竟如此直白,到底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比老家伙们更直率。 她坐直了身体,表情愈发郑重。 伸手指了指谢言手腕上的白纸皮肤, 姜薇继续道: “纸人不是天生就是怪物, 它是一个叫‘虎哥’的探灵主播带到火灾废屋的直播道具。我想, 应该是某种力量因为某种原因汇聚在纸人身上, 使它变成了拥有某种恶意本能的怪物。 “我也没办法将它从你手臂上取下来。” 姜薇表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的这种状况我了解的不多, 你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姜薇想到自己降临值高过50%后身体会发生的异常状况,被幽黑侵蚀、变得渴望杀戮、渴望恐惧, 但谢言的状况跟她应该不一样。 诡域可以压制想要侵蚀谢言的纸片回缩, 感觉谢言像是被诡怪侵蚀的人类,受诡怪影响, 说不定谢言也会随着使用诡异力量,而使手臂上的纸片皮肤区域变得越来越大。也可能不适应诡异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纸片皮肤也会自行扩张。 姜薇望着一脸困扰的谢言,或许谢言也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变轻。”谢言一直看着姜薇的眼睛,以她多年审讯经验来看,对方并没有撒谎。她攥了攥拳,感受了下, “力量也在变大。” 姜薇点了点头,看样子诡怪的力量的确可以通过一些实物转移到人类身上。下次她再杀死这些诡怪时, 得更多地注意清理现场了,不能让更多的人受诡异影响。 “我没见过诡怪开口讲话,它们似乎不太有独立意志, 但都有杀人的本能。” 姜薇一直在尝试用黑框app来解释自己遇到的所有诡异情况。 【祭物】里可以买到香烛、黄金念珠、三牲、桃木剑等物,都是某种祭品,或者祭祀过程中会用到的东西。 诡怪可以被放入【祝福】,她便推断黑框app给诡怪力量的称呼是【祝福物】。 而【祝福物】还可以从【深渊】中捞取,姜薇猜测【深渊】是这种诡异力量的来源地。就像【深渊】中住着一位神秘存在,在赐予力量给怪物和一些物品,使怪物和物品变成【祝福物】。 那么用这套逻辑来解释“诡怪为什么杀人”的话,她觉得可能类似于某种献祭——在历往祭祀中,用猪牛羊祭祀比用鸡鸭鹅拥有更大的‘信仰’力量,而‘人’显然是比猪牛羊更顶级的献祭品—— 诡怪仿佛是通过杀死人类,献祭人类,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被诡异力量影响的杜宾犬会变成怪物,想要吃人。 那被纸片黏上,正在被纸片侵蚀的谢言…… “你有想杀人的冲动吗?有做什么梦吗?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姜薇盯紧了谢言的眼睛,她和谢警官的身份忽然调转。 “也许脾气更大,少了些同情心,也许没有。”谢言有些踟蹰,她的感受并不强烈。 “嗯。”姜薇捏起水杯似乎想喝,又停住。她想,可能是因为自己重创过纸人,又收走了纸人大部分力量汇集成【祝福】中的纸人,为她所用。所以纸人残骸才失去了凶性,可以被谢言掌控。 谢言想要看一看姜薇的桃木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这次她来是以平等的态度与姜薇见面,并不想让对方产生压迫感。对于姜薇这样稀有的奇人异士,官方必须谨慎地与其接触。 “你能看到诡怪吗?”谢言又选择了一个疑惑提问。 姜薇摇了摇头,“有时候能看到吧,像第一次去火灾废屋探险时,我就没看出纸人有问题。” 谢言点了点头,她又问了姜薇几个问题,也解答了对方几个不涉及官方机密的疑问,这才跟姜薇加好微信,互换了电话。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希望你也为我保守秘密。”谢言放下袖口遮住纸片皮肤,身体后仰做出一个放松的姿势,才开口表态。 “好。”这正合姜薇的意。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姜薇又问。 “找一些证据,再找个机会,整理资料向上汇报诡怪的存在。”谢言表情始终严肃,她似乎是个不太会笑的人,“继续工作,继续原来的生活。你呢?” “一样。” 谢言才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了坐在姜薇身边的杜宾犬。微微眯起眼,她吃惊地瞳孔收缩,虽然大多数杜宾都长得大差不差,但这只还没长成的少年狗的照片,被贴在刑警大队,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看,不可能认错。 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看姜薇,她好心提醒道: “这条狗是很危险的,你要小心。” 姜薇低头看看姜芃,怕谢言要把狗抓走,忙伸手啪啪拍打狗头,斥道:“你给我老实点。” 狗子低下头,乖乖任她打,一声不敢吭,也不敢躲。 “它很乖的,完全没有攻击性。”姜薇抬起头,天真无辜地朝着谢言笑笑。 谢言不可思议地看看姜薇,又看看“乖”狗。这东西枪都打不死,谢言坚信它是个诡异存在,加上见过它的人证都说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成了个隐约有点像杜宾犬的骇人怪物,她一直想抓住它后在警队内部证明怪物的存在,怎么就跑到姜薇这里来了?这狗不是吃掉了原本的主人吗? 是被姜薇捉到的?现在由姜薇养着了? 姜薇是怎么做到的? 想开口询问又强行忍住,算了,这是人家的秘密,不合适问。 再看面前的年轻女孩子,谢言只觉对方深不可测。 抿了抿唇,谢言忽视掉毫无攻击性的杜宾犬,继续自己关心的话题:“之前你去救俊南,他付钱了吗?” “没要钱。”姜薇摇头,救俊南那次跟陪着张千羽去烧棺材不一样,不是收了钱才去替人消灾的。 “以后,如果我遇到俊南那样的困难,能不能花钱请您出马帮忙解决呢?”谢言客气地问。 “你个人出钱吗?”姜薇挑眉,像张千羽一样,穿着道袍,提着桃木剑出马啊。 “当然。”谢言格外郑重地点头。 “如果我能帮上忙,当然可以啊。”姜薇爽快道。 “方便知道你的账号吗?”谢言问。 “支付宝,就我的手机号。”姜薇想到自己还没告诉谢言自己的手机号,又低头将号码发给对方。 谢言点头,对着手机鼓捣一会儿,姜薇忽然收到钱款入账提示音。 诧异地抬头看看谢言,点开手机发现果然是对方给自己打了钱,一万二,这是干嘛? “谢谢你给我开门,向我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且帮我压制了这片纸片皮肤。”谢言摸了摸自己右臂,“希望以后常联络。” 姜薇想了想,便没再客气,爽快道:“好。” 谢警官好财大气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言才道别离开。 坐车回到刑警大队,她在电脑文档中隐去姜薇的存在,记下了自从自己感觉到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最具确定性的信息:“诡异”“诡怪”切实存在。 从这一天起,谢言对一切“特殊凶手”,有了确切的名称。 … 刑警大队一群人忙得不可开交,眼看距离过年没有太多时间了,但是那条吃人的恶犬,还没有抓到线索。 “我怀疑它的行动轨迹比我们想象得更广,要不要扩张搜索区域?连同其他区一起进行搜捕?”会议上,一个刑警提议。 “我们现在是按照受害者出现的区域来做巡逻,没有出现受害者的区也要搜捕的话,一定是要有更充分的理由的。”另一个刑警否掉了这个提议。 “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说了我的想法,又没有人信。我都说了不能拿着那张半大的杜宾犬照片进行搜捕,伤人的根本不是那条狗,而是个头大如斗、满嘴獠牙的怪物,能捉到才有鬼了。” “你拿出证据。” “证据个屁,我子弹都打没了,它都没事。我不跑等着被吃吗?还有能耐停下拍照?”那些被啃咬过的尸体,谁见到了心里不犯怵?光想想都要吓得转身就跑了好嘛。 “说这些有个屁用,你拿出证据来啊!” “……”气得脑壳疼。 “那现在怎么办?这么长时间了,案件一点进展没有,影子都捉不到一个,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下来,也是真tm见了鬼了。” 谢言从会议室外走过,又原路倒回来。门外站了会儿,给里面开会的队长崔嵬发信息: 【别搞了,想办法结案吧,那狗东西被高人捉回去,打回原形,给观世音菩萨看门护院去了。】 正在开会的崔嵬手机忽然弹出信息,他翻出来一看,当即皱起眉,愤怒地回复:【你捣什么乱。】 【我说真的,你又不信。】谢言。 【你怎么跟他们一样,竟相信什么怪物之类的。】崔嵬气得啪啪打字。 【你不信,等真的开展捉怪物的小组时,竞争组长,你恐怕就竞争不过我了。】谢言。 【你什么意思?那狗真的被别人捉去了?】 【我说了你又不信,不信嘛又要来问我。】谢言说罢,便再不回复崔嵬的信息了。 3天后,崔嵬的队伍仍毫无进展。 之前一段时间还经常能捕捉到恶犬的痕迹,近期是连丝毫痕迹都没有了。 这天晚上,崔嵬值勤结束回了大队,直奔谢言办公室。 敲门听到她声音,便一把推门走了进去,声音比人更快冲进办公室:“你那天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言正整理办公桌上的东西,抬头见到风尘仆仆的崔嵬,摆了摆手挥退他带进来的冷空气,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只回答你一次,信与不信,你都不要再开口了。” 崔嵬皱眉死死瞪着谢言,见她毫不退缩地回瞪,几秒后,他叹口气,“你说吧,我听着。” “一条小狗,机缘巧合下,变成了个怪物,然后被一个高人收了,恢复成小狗样子,领了狗证,成了正规家养狗,失去了所有杀伤力。”谢言一边说,一边抚摸自己的右臂,表情也逐渐变得莫测。 “……”崔嵬皱起眉,这不就是“观音菩萨将怪物打回原形,带回天上当守门犬”的修饰版本吗?几次欲开口说点什么,但想到谢言开口前自己的承诺,他到底没有质疑。只犹豫几番后,开口追问:“活要见狗,死要见尸。吃过人的东西,我总要将它带回来。那个高人在哪儿?” 谢言抬头看他,许久后问: “尸体上检测的‘凶手’的牙齿有10cm长,口有35cm宽,我们虽然从第一个受害者家里拿到了杜宾犬的照片,但推测的凶手一直是这条小狗长大后的成犬,或者另一条藏獒之类的犬类。 “大崔,你我心知肚明,从那条杜宾的领养日期推算起来,它不可能在短短几天里长成那么大只的狗,最大的杜宾也不可能。或者说,藏獒也不可能。更何况,江海市怎么可能会出现烈性犬藏獒呢。 “我们对于法医出的报告,只能说是存在一定偏差,你把那狗领回来了,‘凶器’对不上,你怎么定罪?上面会不会说你随便抓了条狗回来结案? “它现在就这么大点儿,嘴巴长到最大,宽度也没有15cm,更何况是35cm。 “大崔,这不是你能处理的案子,让大家都歇歇吧。过一段时间,就封档吧。” 谢言说罢,收拾了东西穿上大衣,拍拍还在消化她的话的崔嵬肩膀,“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条狗以后不会再伤人了。”说罢转身出了自己办公室。 是啊,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种“凶犯”,不是她或者崔队长能解决的了。 第40章 御诡者 去鬼屋整点 第40章 御诡者 去鬼屋整点 那一天谢言走后, 姜薇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她烧掉纸人后留下的一片碎屑,覆在谢言手臂上,使谢言变得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谢言在变轻, 变得强力,同时也变得缺少耐心, 渴望暴力, 常感饥饿, 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想“吃”什么。 谢言在诡异化, 但她还拥有人类的意识, 身体在变化,精神或许受到了一些污染, 但整体上来说, 她还是谢言本人。 姜薇认真思索了下这个状况,大体的感觉是, 谢言跟纸人、镜中诡这些诡怪是不同的。 她们都可以使用一部分的诡异力量,纸人变强、能打能扛, 谢言也拥有一部分纸人的能力。但纸人是完全被诡异力量操控,仅有本能的诡异力量的奴隶。而谢言和诡异力量的关系正相反,她是驾驭诡异力量的人。 姜薇想了想,如果称呼纸人和镜中诡这些为“诡怪”,那么谢言这样的状况,或许可以称之为“御诡者”。 姜薇或许也算得上这一类, 她们都是御诡者。 不过,目光一扫落向伏在脚边的狗子姜芃, 或许她遇到的第一个御诡者并不是谢言,而是姜芃。 虽然姜芃是狗,但它也算驾驭诡异力量的生物吧, 毕竟它最终恢复了神智。 那么,它被诡异力量反噬的这个状况,或许可以称之为“失控”。 所以,动物是有机会在接触诡异力量后,成为“御诡者”的,但需要有非常强的精神意志,去掌控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如果精神意识薄弱,就会被反噬,导致失控,变成诡怪。 如果动物变成了诡怪,姜薇是可以通过喂食【小三牲】使其恢复神智,变回“御诡者”的。 不知道吃过【小三牲】后恢复的御诡者,和谢言这种没失控过的御诡者有没有什么区别。 姜薇总觉得通过祭祀来降伏恶犬,有点像发大水后村民祭祀龙王,通过取悦邪神来安抚邪神的愤怒情绪,让邪神归位,不再作乱。 所以,被【小三牲】安抚的“御诡者”,是否已经拥有了部分“邪神”的特征呢? 这些“特征”又是什么呢? 姜薇胡思乱想了一通,决定不要自己给狗子姜芃乱加特质,还是以后多多观察它,再下结论。 … 距离过年还剩20天,江海市虽然流失了不少外来人口,但也有不少外地上学的年轻人回城。加上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学校都放假了,一时间各娱乐场所多了不少年轻人和孩子。 鬼屋想趁这个时间多揽客,加上年后全部鬼屋都要翻新项目,便准备找一些网红帮忙宣传,允许拍少量物料曝光做推广。 在一众本地网红中筛选了一圈儿后,鬼屋老板很快便选中了探灵主播薇薇安——不能更合适了,人气ok,专业对口,性价比高。 于是,当晚便联系了姜薇,并极快速地谈成了合作。 … 姜薇拿着新来的广告单,开始琢磨这一单怎么做。 深思熟虑后,她先约了周馥真,这种找刺激的活动肯定少不了真真这个家伙。 最好多找几个人,人多恐惧值多,不赚白不赚。 再找谁呢? 在朋友圈里翻了一会儿,姜薇忽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嘛。 … … 年前一直很无聊的沈阳坐在房间里玩电脑,他妈一会儿进来擦擦地,一会儿进来擦玻璃,每次进来总要说上两句: “哎呀,整天就坐在电脑前,对眼睛不好的呀。” “你怎么不跟朋友约了出去玩呀?要你跟我出门串门你又不愿意的了,昨天你张伯伯还念叨说好久没看到你,怪想你的呀。” 沈阳烦躁地挠头,恨不得直接开学。 大过年的,本来江海本地的大学同学就不多,高中初中同学不是跟全家出门旅游,就是已经不太熟悉了的,有闲的同学约了也是去网咖或者吃饭,这么大冷天,难道约了去打篮球逛大街? 没苦硬吃? 正被母亲念得心烦,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姜薇的微-信: 【明天去玩鬼屋,我请客,去不去?】 “……”沈阳。 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尽是第一次跟姜薇出行时,明明怕得要命,偏要在她面前硬撑的苦楚。 那吓人的感觉……他之后做了好多天噩梦,总觉得那抬头看他的纸人好像跟着他离开了火灾废屋,成了他的背后灵。 拇指按在拼音‘bu’的‘b’上,屏幕上弹出姜薇第二条信息: 【再请你吃顿晚饭,大董烤鸭,管吃好吃饱。】 “……”沈阳。 倒是好久没吃烤鸭了。 【请你跟拍,这次900块钱。】姜薇的信息再次弹出。 “……”沈阳抿了抿唇,价格大涨啊,够他买个手机扩充卡了。 【这次不用你举着云台跟拍,那样影响你自己的体验。我买了个最顶配的连网可内置直播app的运动摄像头,可以绑在你的上臂上,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注意一下镜头角度就行。它还自带一个变焦遥控器,你可以操控变焦,还能放大镜头调控远景、中景和近景。】这次姜薇‘正在输入’了好半天才打出一大段话。 沈阳瞬间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啪啪地敲击屏幕给她回复: 【最高配置的?那个要好几千块钱!你买了?!】 天呐,他一直没舍得买的设备,她居然拥有了,大款啊。 早就想买一个试试手了,上次只在师兄那里玩过一会儿,毕竟这东西一般只有做特殊拍摄、运动项目拍摄的时候才用得上,还是很冷门的。 【全新的,我自己都没用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出发前先来我租处,我充好电,第一次组装、调适全由你亲自上手,怎么样?】姜薇发完之后,还拍了张完整的未拆封包装盒照片。 “……”沈阳感到自己像被魔鬼诱惑的亚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热切地回复: 【几点见?你租处地址是?你想喝什么饮料,我过去的时候顺手带给你。】 江海市闵行区的小公寓中,姜薇捧着手机看着与沈阳的对话框,抿唇一笑。 就知道他这种狂热分子抵抗不住诱惑,最佳“受害者”加“工具人”已就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 … … 都是好朋友,又要直播,姜薇不会拿出太可怕的祝福物吓唬他们,但不给鬼屋加点码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有她参与的鬼屋冒险,太无聊可不匹配她的身份。 老朋友【一团粘稠的血迹】【冰冷的触摸】【一架骷髅】【一阵阴风】等就位,到时候好好安排一番。 反正玩鬼屋就是来找刺激的,被工作人员和布景吓也是吓,被她吓也是吓,姜薇觉得自己不仅请朋友们玩鬼屋,还自备机关,简直太贴心。 来自深渊的鬼屋,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到的。 约定日最先抵达的是周馥真,他们傍晚去玩鬼屋,真真上午就来了,姐妹俩要一起吃午饭,再在姜薇家里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 周馥真上门前,姜薇就跟狗子姜芃耳提面命过,不许它伤害主人的朋友。要老老实实的,不可以吠叫,不能凶人。 姜芃很认真地点了头,眼神格外诚恳。 周馥真进门后一看见姜芃就喜欢得不行,这个家伙就喜欢点不那么可爱的东西,越吓人越凶越喜欢。 姜芃虽然还没长成,但半大的杜宾也是杜宾,护卫犬,超威风的。它往那儿一坐,周馥真就受不了了,一会儿想上去摸两把,一会儿凑过去说什么“姨姨亲亲”。 姜薇满脸汗,想到周馥真说的浑话姜芃全听得懂,就替好朋友尴尬不已。 点好外卖大餐,姜薇去给她和真真泡咖啡,刚把水烧上,一回头就见姜芃一副想吃人的样子,在周馥真蹲身跟它凑热乎时,探头眯眼嗅闻真真,嘴筒子在真真脖颈动脉边蠢蠢欲动。 姜薇都要吓死了,一步冲回客厅,大喝道:“姜芃,管好你的嘴。” 姜芃吓得猛缩脖子,直把脑袋撇到距离周馥真最远的一边,耳朵都吓塌了。显然姜薇桃木剑抽砍在身上的痛感,它还记着呢。 周馥真一见姜芃这被吓坏的样子,哎呦哎呦地心疼道:“你干嘛那么凶啦,芃芃好喜欢我哦,我就知道我招小动物喜欢。你别耽误我们俩培养感情,我正找迪士尼公主的感觉呢。” “……”姜薇,人家迪士尼公主招的是小动物,可不是小怪物。 “……”姜芃。 有些感情不培养也罢,显然它和这位香喷喷人类的“感情”,并不被祝福。 姜薇和周馥真吃完丰盛的外卖,各自歪在沙发一角,聊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诡异小故事。并一起分析哪些觉得像真的,哪些像假的。 周馥真提到江海市论坛里的一个帖子,说前段时间好多社区的人上门提醒,如果看到流浪狗之类的一定躲避远离后报警,称近期发生过流浪狗伤人事件。 帖子里还有人称自己在小区里看到过头跟酸菜缸一样大的怪物在垃圾桶觅食,没敢报警,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大家议论纷纷,但有一个消息一定是确切的,那就是好多便衣警察走街串巷在捉流浪狗。网友们都很不解,江海这么大的城市难道还有得狂犬病的狗吗?或者是谁偷偷养了违禁犬只被发现,把狗放跑了,结果发生伤人事件? 周馥真觉得肯定是诡异作祟,她敏锐地察觉大家讨论的内容处处透着古怪。 姜薇摸摸鼻子,在心里赞了句“小神探”。 姜芃老实趴伏在姜薇脚边,一点动静不敢出,心虚得很。 两个人正聊着,敲门声响起。 沈阳到了。 门一打开,冷空气就跟着沈阳一起涌了进来。 他不好意思地换鞋进屋,眼睛老实地没有乱飘,将奶茶递给姜薇和周馥真后,迫不及待地接过姜薇递过来的移动拍摄设备,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真的可以吗?我来开箱?”坐上沙发,将东西放于膝上,沈阳仰起头像个兴奋的小动物一样,又快乐又不好意思。 姜薇做出“请”的动作,他立即开拆,明明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呀。 直到姜薇带着沈阳和周馥真出门,他都还像个拿到“玩具”就沉迷其中的小朋友一样开心。 鬼屋在松江区和闵行区的边界,距离姜薇住处不算很远。 到了以后,三人立即开始查看所有的鬼屋介绍。周馥真最为期待,她挑选的逻辑也很明了,哪个最刺激就选哪个。 姜薇完全无所谓,反正即便是不刺激的,她也能将之变刺激。 沈阳站在俩女孩子身边,显得格外无助,他很想选个不刺激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在姜薇和周馥真面前,他这个受雇而来的摄影师,毫无发言权。 周馥真选定了最吓人的哪个以后,亮着眼睛说:“等玩完你约的那个,如果其他副本也可以玩的话,我们一起都玩了怎么样?” “……”姜薇抿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馥真,还是点了头。 “……”沈阳正往手臂上绑设备,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盯了眼周馥真,眉头都皱成麻花了。这些女孩子都怎么回事啊?明明看到蟑螂虫子能吓得跳起三米高,玩起鬼屋来怎么都这么勇? 正说话间,前台后的休息室门打开,一个瘦高的青年走出来。 老板姓陈,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他目光落在姜薇身上,点头示意,“人齐了?” “嗯,就我们仨,随时可以开始。”姜薇笑着接过老板递来的声明书,一边签一边想,这陈老板还是如之前见到时一样啊,装装的。 周馥真和沈阳也过来签免责声明书时,后面又走出来一位年轻女孩儿,她笑吟吟跟大家介绍说自己是鬼屋工作人员小雨,并对他们强调,一会儿可不许殴打工作人员。 大家正说话,前台靠墙的沙发上忽然坐起一个人。沈阳被吓了一跳,大家在这儿站了半天了,谁也没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 “我叫小涛。”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我介绍后便转去后面换衣服了。 一行人准备好了,小雨和小涛也都离开去就位。 陈老板问三个人,是选择超级吓人、一般吓人还是不怎么吓人,以此来安排吓人环节的加减。 还不等姜薇和沈阳说话,周馥真已经抢先道:“变态吓!” “……”姜薇动作顿住。 “……”沈阳惊愕抬头。 第41章 变态吓 吓唬人上面 第41章 变态吓 吓唬人上面 对上另两个人不认同的眼神, 周馥真挽住姜薇,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呢, 不用怕。国内外各种鬼屋我见得多了,没有能吓到你真真姐的。” 除非遇到真鬼, 但那也不用担心, 有薇薇在, 所向披靡。 “……好吧。”姜薇拍了拍周馥真的腰, 无奈宠着。 用自己手机安装的远程投屏软件, 操控绑在沈阳手臂上的移动摄像设备开机,姜薇登入直播平台, 输入标题【鬼屋探险】、添加备注, 并点击开始。 她的手机和沈阳拿着的遥控器都有远程操控‘移动摄影设备’的功能,姜薇还可以通过自己手机查看移动设备上的直播页面。 见进入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凑够百来个, 她清了清喉咙,开始介绍鬼屋情况和今天的直播内容大概走向。 被陈老板带着进入鬼屋房间, 眼睁睁看着陈老板用大铁锁从外面锁上门,姜薇压低声音,忽然凑近沈阳手臂上绑着的镜头,故作阴森道: “今日鬼屋主题为‘荒宅惊魂’,王老爷子的灵堂、恐怖的密室、漆黑的走廊、游荡在四周黑暗中的影子,一旦进入便难以走出的诡异空间…… “欢迎进入薇薇安的直播间, 恐怖的冒险就要开始了——” … 周馥真见姜薇开直播,也探头朝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直播间弹幕很讲礼貌地回应: 【小姐姐好~】 【小姐姐笑得好开心】 【记住这个笑容】 陈老板的鬼屋由无数个锁死的房间组成, 玩家要在每个房间内寻找钥匙,打开门通往下一个房间,直到完全走出荒宅鬼屋。 第一间屋是灵堂布置, 黑乎乎的房间只靠左右两个红灯笼照明,右侧一个高高的灵位上挂着个面目阴森的老头。 照片老旧斑驳,老头目视下方,仿佛正阴恻恻地打量来者。 沈阳先用遥控器操纵镜头拉远,原地转圈将整个房间完整展现给直播间水友。 见姜薇和周馥真已经开始满屋子找钥匙,他忙也跟上,始终站在姜薇左边,以便用右臂上绑着的摄像头拍下姜薇。 在四处观望分析哪里可能存放钥匙时,沈阳还分心调整着镜头,不时拍一拍姜薇认真寻找的侧脸特写,非常负责。 姜薇找了一会儿,忽然顿住,缓慢转身,眼神有些迟疑地望向王老爷子的灵位。 弹幕对着姜薇这个发现什么般的表情,纷纷看图说话: 【主播一拍脑袋,大呼一声:有了!】 【真相只有一个】 【“难道…在那里?”】 【啊,瞧我发现了什么】 姜薇二话不说走向灵位祭台,虽然“尊重死者”的文化根植于天朝儿女的灵魂,一般人下意识会避开灵牌、遗照这些东西,但鬼屋玩的就是尖叫。 她站在桌前,转头问周馥真: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周馥真上前一步便朝王老爷子的灵位木牌抓去。 就在周馥真即将摸到的瞬间,姜薇忽地出手如电,抓住了周馥真手臂。 “啊!”大小姐被吓一哆嗦,缩脖转头小声问:“怎么啦?” “我好像看到灵牌后有光影晃动。”姜薇一脸戒备地望着灵牌后那处灯笼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小声回应。 直播间也被姜薇吓了一跳: 【薇薇安是不是故意吓唬小姐姐啊?】 【我正盯着灵牌看呢,薇薇安这一下子吓我一跳】 【哎怎么一惊一乍的呢?】 “不会是工作人员藏在后面,要在我伸手的时候忽然抓我的手,吓唬我吧?”周馥真瞪大眼睛,一撇嘴。 经姜薇提醒,她有所准备地慢动作碰到灵牌,见后面黑暗中没有伸出手,这才刷一下抽走灵牌。 后面却空空如也。 直播间急切地排队出主意: 【遗照后面】 【遗照】 【不在灵牌后面,就在遗照后面,肯定是这个套路】 【遗照遗照】 姜薇也想到了,看一眼弹幕,开口道: “水友们都说在遗照后面,你再试试。” “沈阳,你要不要来试试?”周馥真怕沈阳无聊,回头笑眯眯问。 “不不不,你来你来。”沈阳立即摆手拒绝,并做出一副忙于摄影的样子。 “好,我看看遗照后面。”周馥真超配合地回应,踮起脚去够遗照。 因为遗照放得比较高,她要专注于踮脚、伸长手臂,倒忘了像刚才一样防备遗照后面有机关。 结果手才碰到遗照,照片后面的黑暗中刷一下探出一只手,猛然抓紧周馥真的手腕。 “啊啊啊!”周馥真吓得用力缩手,本能尖叫。 沈阳被她吓得一哆嗦,双臂一收,抱住了自己。见周馥真回过神后一边拍胸口一边哈哈大笑,这才反应过来是工作人员而已。见自己还双臂抱胸,瞬觉这姿势有点娘,忙又甩开了膀子。 姜薇站在两人身侧,美美地吸收恐惧值。 “拿到钥匙啦!”周馥真果然在遗照后面找到了钥匙。 在镜头面前挥舞了下战利品,房间里立刻响起跑车特效音,有水友送礼物了。 “咔哒”开锁后,一行人先后走进第二间屋。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房间,中间摆着张下围棋用的小方桌,桌边放着三个蒲团。三人从善如流地在蒲团上坐下,再仰头四望,只觉周围堆着的垃圾影影绰绰,有种垃圾山随时会倾倒将他们仨埋葬的恐惧感。 沈阳也抓住了这种氛围,侧身躺下,以从更低的视角拍摄出那种压迫感。 “钥匙不会在垃圾山里吧?虽然不是真垃圾,但翻个遍也太费时间了。”周馥真皱眉分析。 “总不能是个珍珑棋局吧?下赢这盘棋,就能拿到钥匙?”沈阳问。 姜薇看了眼棋盘上已摆有的黑子白子,皱眉问水友:“有懂围棋的朋友吗?这盘棋有什么说法?” 弹幕一堆人踊跃出来发言装逼: 【以我八十年打遍公园大爷无敌手的经验来看,棋盘乱摆的】 【乱摆的】 【那几个白子直接摆在格子里,莫不是在逗我】 【听水友们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啥也不是】 姜薇转达后,周馥真又开始研究棋笼和棋盘下面,沈阳也站起身查看起垃圾山。 “棋盘下面好像有东西。”掀起桌帘往下看的周馥真忽然开口,三人齐刷刷半趴在地上往桌下看。 桌柱似乎是能旋转的,上下截都用如鲜血般的红油漆涂画了符咒。 沈阳立即上手尝试转动桌面,果然能转。 周馥真和沈阳研究如何对齐上下截符咒时,姜薇张开诡域查看起四周。 几秒钟后,原本坐在沈阳右侧镜头近前的姜薇忽然半蹲起身,缓慢外挪向垃圾山。 垃圾山下一个纸盒子后,工作人员小涛正悄悄从管道爬出来,准备绕后吓唬玩家。 轻手轻脚推开纸壳机关门,才要探出头,忽见有黑发一缕缕地从上方垂落。 “?”他缓慢抬头,视线顺着长发向上—— 一张苍白面孔撞入眼帘,其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望着自己。 “啊啊——”小涛心跳猛然加速,不及细想,人已经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回管道,碰磅乱响。 “?” “?” 周馥真和沈阳齐回头,一脸疑惑。 谁在叫? “这边忽然开了个口。”姜薇指了指还没阖上的纸壳机关门,摊了摊手。 “……”管道里小涛的沉默震耳欲聋,他tm猝不及防之下,吓得可不轻。 如今卡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好一个工作人员居然被客人吓,真是……好尴尬。 周馥真凑近纸壳机关门口,探头往里看。 小涛忙手脚并用退出去,庆幸管道里黑,对方小姑娘看不清自己涨红的脸。 此时的直播间里已炸了锅,成群的礼物乌压压过境: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主播多多少少有点演鬼的天赋了:我吓起人来,连工作人员都不放过】 【求工作人员心理阴影面积】 【主播歪着脑袋,黑长头发缓慢垂下来,这谁受得了啊】 【想看工作人员视角画面】 【+1】 【哈哈哈哈哈我艹】 【令工作人员想报警的程度】 【哈哈哈哈】 “……”仍歪坐在围棋桌边的沈阳。 他不想说自己被工作人员的尖叫吓了一跳,默默望一眼姜薇。 始作俑者回以一个纯良而无辜的笑。 … 桌柱上的符文对齐,柱身被拔起,从里面掏出钥匙,咔哒拧开门锁,他们又过一关。 成就感满满。 第三间屋顶悬挂的都是头发,三人一进来,屋顶便开始下压。乌黑可怖的长发顶端撩摸在他们身上,渐渐垂了他们一头一肩。 蹲身躲避间三人四处寻找,眼看着就要被压趴下,在歇斯底里般地掏了6个胶皮人头的嘴巴后,终于找到钥匙。 快速开门,三人迫不及待钻出去,那种狭窄空间的压迫感总算被甩在了身后。 第四个房间布置成了卧房,姜薇第一时间去床上掀被子,不期然撞上一张苍白的女人脸。哆嗦一下,还不等低呼出声,床上的女人忽朝她伸出双手。 “嚯!”姜薇吓得双手捧心,本能后退。 床上的女人一骨碌便倒向窗内的机关,门板快速阖上,工作人员也随之消失。 小雨从机关下通口滚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往下一个房间的机关走,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一抹白影。 转头便对上一个立在墙根处的小骷髅。 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怎么会有个小骷髅? 而且,他们鬼屋里有这样的道具吗? 心念一转,她便回头继续往前走,快拐出去时,她又回头,却见那小骷髅并没有被留在原地,而是仍立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 就好像她在走,它也在走。 “……”小雨吃惊地盯住小骷髅,眼珠转了下,便要回去拿起小骷髅检查一下。 可步子才往前迈出,四周忽然黑了一瞬。灯再亮起时,原本立在那里的小骷髅不见了。 “啊!”小雨惊叫一声,转身便跑。 “怎么了怎么了?”陈老板用对讲机询问。 “老板,咱们鬼屋里有点不对劲,我好像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小雨急吼吼地道。 “?”陈老板调摄像头回调了下,果然瞧见一个小骷髅忽然出现,并亦步亦趋地跟着小雨。 他反复观看了几遍,小骷髅都像是忽然闪现的。他严重怀疑是摄像头卡顿了。 哪里来的小骷髅?遥控玩具吗?薇薇安他们那帮人带来的? “什么都没有啊。”他再次打开对讲机,因为担心小雨害怕,隐瞒了事实。 “那更可怕了。”小雨靠着下一个关口的工作人员站位点,猛拍胸口。该不会是她当鬼屋演员当久了,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几分钟后,她决定化恐惧为动力,更加卖力地吓唬客人! … 打开第四间房锁,周馥真快步跑出,见到姜薇还在后面,毫不犹豫地折回来,拉上姜薇一起跑。仿佛在践行她之前的诺言:我罩你。 姜薇被拉着手,心里暖暖的,都不舍得吓唬真真了。 哪知才跑了两步,就听到周馥真回头撇嘴道:“哎,一点都不吓人。” “……”姜薇,她这无处安放的胜负欲,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了:真真,你在玩火。 第五间房里有3条路可选,三人必须各走一边。 石头剪子布分好各自要走的一条路后,三人一起拉开帘子走进纯黑的通道。 沈阳摸黑前行,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仿佛害怕吓醒什么潜伏中的鬼怪一样。 正手扶着墙缓慢前行,忽然碰到什么一个温热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抽手,那只从墙里伸出来的手忽然抓住他。 “嚯!”他吓得低呼出声,快速收手,心跳声一瞬激烈到震耳欲聋。 等他缓过来再伸手去摸时,工作人员的手果然已经缩回去了。 知道自己被吓的环节结束,他忙加速前进。 终于摸到门,沈阳迫不及待推开门迈出去,转头便去看两边,他需要跟伙伴聚在一起找回点安全感! 左边门砰地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啊啊叫着从里面跑出,熟门熟路地直朝前方一条拐角逃去。 沈阳以为是姜薇,才想追上去喊住她,左边门再次打开,姜薇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 嗯??? 那刚才…那个被吓跑的,不会是工作人员吧? … … 工作人员几次被吓终于疯了,使出工作生涯中浑身解数、全副精力,吓得周馥真嗷嗷大叫,沈阳几次被吓出表情包,幸亏他这个摄像师不入境。 偏偏姜薇这个主播在接下来的环节里,竟次次预判工作人员的吓人方式和出场位置,提前蹲守。不是把长发撩到前面扮鬼,就是藏起来忽然跳出,吓得工作人员一惊一乍。 两方角力,越战越勇,皆不甘人后。 陈老板终于关掉对讲机,亲自下场。 穿上陈老爷子的破旧衣裳,带上灰白的假发,脸涂得惨白,再画上老人斑。戴上灰色的隐形眼镜,配上长卷指甲的手套,他健步如飞就位下一间屋。 停尸的真正灵堂里摆着三张棺木,敞开口的棺材里必须躺进去一人。 姜薇勇敢举手,毫不犹豫地坐进去,拉着棺盖便笔挺躺好。虽然好似与外界隔绝了,实际上张开诡域,视野更广阔,看得更清楚—— 周馥真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沈阳攥着拳头站在周馥真身边、神经脆弱的模样,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里藏着的工作人员小涛,躺在隔壁棺木里的工作人员小雨,以及站在门外一脸跃跃欲试的陈老板,尽收眼底。 只觉整个世界已然是她姜薇的世界,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太爽了。 寂静的房间里,沈阳和周馥真正认真寻找钥匙,屋外忽然传来巨大锤门声。 又急又响的锤砸仿佛敲在众人脑壳上,压迫感十足。置身昏暗停尸房里的两人都不禁绷起头皮,被那种纯暴力带来的恐惧感包裹住了。 沈阳才靠到周馥真身边,那锤门声又转移,外面的人开始快速绕屋锤墙。震耳欲聋的锤砸声开始围着屋子转圈,仿佛有一群怪物已将他们包围。 就在屋内的两人被外面的声音吸引时,周馥真身后的棺盖忽然飞起,咣啷啷掉在地上。两人回头,棺材里跳出来的小雨猛然贴脸凑近,那张惨白的面孔几乎撞在周馥真面颊上。 “啊啊啊啊——”大小姐吓得高高跳起,一把抓住沈阳手臂。 沈阳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惊得攥拳大叫,差点一拳捶出去。还好忍住了,心跳却砰得几乎蹦出嘴巴。 两人小碎步跑着后退,想要躲小雨远远的。 却不想前面有小雨,后面也不安全。 一只满脸是血的“鬼”从墙上跳出,双手用力搭抓上沈阳双肩。 “啊啊啊啊我艹——”沈阳吓得腿软,整个人往斜刺里窜出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周馥真抓着沈阳的袖子,被他一拽,整个人旋了个圈儿,直接撞到从墙里跳出来的浑身是血的男鬼怀里了。 周馥真一边挣扎一边闭眼竭力大叫,头后仰得仿佛快栽倒了。 屋内乱成一锅粥,陈老板还嫌不够。他终于将门撞开,低声鬼吼着登场。他一双灰蒙蒙无神的眼睛阴恻恻扫过周馥真,又看向沈阳,忽地拖着一条“瘸腿”,猛朝沈阳扑了过去。 “别抓我别抓我别抓我——”沈阳吓得扑倒在姜薇躺着的棺盖上,脸往手臂上一埋,直接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俨然一只鸵鸟。 陈老板当即转向,朝周馥真而去——客人,您要的“变态吓”来了! 第42章 来自深渊的鬼屋 姜芃好像已 第42章 来自深渊的鬼屋 姜芃好像已 “啊啊——”周馥真尽情地尖叫, 围着三个棺材一通跑,陈老板拖着腿做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跑速却一点不慢, 嗷嗷嗷地保持在周馥真一步开外的位置——永远惊险,永远刺激, 永远只差一步抓到你! 就在三个工作人员此起彼伏几乎杀疯时, 四周昏暗的光亮忽然闪烁了几下, 接着“噗”一声熄灭。 周馥真的尖叫声停, 四周瞬间静下来, 只剩粗重的喘息。 怎么回事? 陈老板驻足停步,正想着鬼屋果然要翻新了, 灯都开始出问题, 忽然一个黏腻的触感贴在颈后,仿佛有深海中爬出的怪物, 正用它湿冷且充满粘液的触角丈量他的脖子。 鼻息间隐隐有湿冷的潮气扑过来,他哎呦一声转身挥舞手臂, 却什么都没碰到。 灯光一闪,猛然亮起。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站在棺材上,挥舞着的骨臂在亮灯瞬间僵直,却仍因惯性而晃动。 “啊!”几人齐声惊叫,还没看清那抹白到底是不是小骷髅,灯光噗一声再灭, 白色身影幻化成一道白影,眨眼融入黑暗之中。 陈老板只觉脚底板发寒, 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黑暗中的东西会发现自己一般。 停不过几秒, 灯光忽闪着再亮,棺材上已空无一物。 几人转头四望,什么怪异的东西都没见到,纷纷怀疑起刚才是不是自己被灯光晃得眼花,出现了幻觉。 周馥真干咽一口唾沫,被这闪烁的灯光和几名工作人员脸上的惊惧表情唬住,心里真的升起了寒意:这家鬼屋有点了不起诶,不愧是“变态吓”,工作人员的演技太好,灯光加机关配合的也过于天衣无缝了。 还,还真有点害怕呢。 小雨却压根顾不得什么工作了,转身便跳回棺材,盖上棺盖,一按机关,从下面直接逃回主控室,抱紧自己,盯视起监控录像。 黑暗中每个人脸上都有惊恐表情,小雨离开不过几十秒,室内再次黑灯。 监控录像可以夜视,能看出室内几人表情都紧绷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灯光忽然快速闪烁。 陈老板被闪得晕头转向时,他身边原本静置的棺材,轰隆隆响了起来。 他心猛一提,棺盖砰一声被推翻,一个人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专注于闪烁灯光,担心着方才看到的疑似小骷髅的陈老板,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棺材里躺着。此刻只觉自己鬼屋里真闹了鬼,棺材里爬出了个女僵尸,吓得嗷嗷叫着往后退,装瘸的腿不瘸了,脸上假扮的阴森表情也不阴森了。 顶靠在墙上时,他手上甚至还抓着周馥真一起,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灯光恢复,不再闪烁。 没有小骷髅,也没有冰冷潮湿的碰触,只有姜薇坐在棺材里,手扒着棺材边缘,跟室内被吓得直哆嗦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沈阳。 他真的很想骂脏话啊,这个鬼屋里的破灯和小骷髅机关就够吓人的了,姜薇怎么还帮鬼屋老板加戏呢?! 周馥真、小涛和陈老板肩并肩贴靠着墙壁,跟罚站似的,各个苍白着面孔瞪姜薇。 在这一刻,吓人的和被吓的达成了和解,团结地怒视姜薇:不带这样吓唬人的! “我听你们没动静,还以为闯关结束,你们把我忘了呢。”姜薇扭了扭脖子,棺材里硬邦邦的,又不太舒服,“我就自己出来了。” 黑框app里恐惧值蹭蹭涨,多么可爱的小伙伴们啊。 “……” “……” “……” “……” 其他四人沉默着,一个字都不想说。 相比现场的众人,姜薇直播间里可就嗨爆了——沈阳肩头的摄像头拍下了一切,包括姜薇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一幕,现在罚站在墙根前的陈老板三人—— 【哈哈哈】 【薇薇安,你永远是我姐】 【主播是恐怖直播圣体】 【xswl】 【天才!!!】 【哈哈哈哈哈哈,请摄像师不要再拍“鬼”了,我觉得工作人员们的心已经在滴血了】 【以后鬼屋老板恐怕禁止主播来玩了,嘎嘎】 【哈哈哈】 看着姜薇慢条斯理从棺材里跳出来,陈老板心跳仍在时速,估计好半天缓不回来了。他长舒一口气,企图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摸着胸口无语地与下属小涛对望,他决定以后在鬼屋声明书“不许殴打工作人员”之后,再加一条: 不许吓唬工作人员! … … 快乐的鬼屋探险结束,送走了姜薇等一行客人,小涛和小雨卸妆后回到休息室坐着。 小涛心跳仍有些快,躺靠在长沙发上还在回味: “薇薇安不愧是搞直播的,自带素材,把我们也变成节目了。” “啊,是客人安排的小骷髅啥的吓唬我们啊?他们第一次来,怎么布置的?不会是老板配合着搞的吧?”小雨裹上军大衣,靠在电暖气边,一边喝热水一边发怔,她之前好几次真的有被吓到诶。 明明她胆子很大的。 “嗯~~极有可能。”小涛认真点头,觉得陈老板干得出这种事。 远处正在倒出监控给姜薇做素材的陈老板,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姜薇这年轻人也真是的,自己准备了小骷髅之类的道具,也不提前跟他商量一下,怎么连他一起吓呢。 呼……想到这里,他再次轻拍起胸口,温柔地安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心脏。 … … 大董烤鸭。 因为有沈阳这个男人在,姜薇爽快地点了两只烤鸭。 老鸭汤先上,三人嘶溜嘶溜地喝热汤,在室外侵染的寒气慢慢被驱散。 “这个鬼屋老板真有意思,安排了那么多节目,居然还入戏地跟我们说不是他安排的。”沈阳后怕地摸摸鼻子,“他们演技可真好。” 从陈老板他们的表现几乎看不出是演的。 姜薇感觉到四肢回暖,放下汤匙长呼出一口气,抬头正对上周馥真意味深长的眼睛。 小骷髅啥的真真就见过,她显然识破了姜薇的部分布局。 “就是就是。”周馥真笑呵呵地应和沈阳,心里却在洋洋得意,她可是知道真相的人。 “都可以进你们表演系了。”沈阳又补充。 “噗。”周馥真终于没忍住,喷笑出声。 “……”姜薇低头,默默喝汤。 服务员上了一盘豌豆黄,姜薇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儿。 入口细腻得不像话,豌豆黄真是全世界最温柔的食物。用舌头轻轻地抿压,再去品尝它独特的豆香和清甜,幸福的感觉一丝一缕地从口腔传向大脑。 赚钱后就是要品尝美食,才不枉这一通忙碌呀。 “薇薇,你这次直播赚多少礼物呀?”周馥真也吃了块豌豆黄,抬头好奇地问。 “这次比较精彩,赚了两千二百三十三。后续等我剪成视频,发到b站之类,还会有平台的流量鼓励金。”姜薇如实道,直播这行还是能干干的,即便不卖金豆子了,光搞直播也能温饱。 烤鸭终于热腾腾地上了桌,围在绿色黄瓜、白色葱段、深色酱汁之间的大盘焦糖色烤鸭泛着莹润的油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人筷子大动,先尝鸭皮再吃卷饼。 “直播一次能赚普通人近一个月工资,挺厉害的。”沈阳夹起一块烤脆的、焦金色的鸭皮,饱蘸白糖。入口酥脆,甜加上油润的焦香,眼睛一瞬间就被点亮了。 “有前期人气积累做基础嘛,之前知名主播大飞哥、虎哥帮忙引流,才有这个粉丝数。加上这次直播鬼屋给提供了剧情主线,就比较好。”收获最大的其实是恐惧值,增加了124点。相当于他们六个人平均每人贡献20点,当然她自己贡献比较少,其他人贡献多一点。 总之,还是人多力量大呀,随随便便都有三十几。 姜薇卷起一个放了两片鸭肉、很多黄瓜丝的卷饼,大口咀嚼,满足到眼睛都睁不开了。烤鸭的香、面香、酱香,配上黄瓜丝的清新多汁,真不愧是美食大国人民想出的吃法。吞咽下肚,姜薇长叹一口气,细品这满足感时,望着沈阳和周馥真发呆。 开始饭困了。 饭后三人皆心满意足,除了沈阳有点不敢自己走夜路外,其他俩姑娘情绪稳定。 各自打车回家,姜薇路上颇有点忐忑。自从养了姜芃以来,她即便出门吃饭逛街都会带着它,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它这么长时间。 一条会自己开门,智力上乘的怪物,会甘心一直给她当狗吗? 轿车一停,姜薇付了款便跳下床,赶回家的步速不自禁加快。 推开院门,看到从过于局促的小狗屋里钻出来的姜芃,她的心一下就落了地。 对上狗子亮晶晶的眼睛,她几乎已经忘记它诡异化的样子了。再回想这些日子里以来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姜薇忽然觉得,它好像已经完完全全是她的狗了。 … … 姜薇年前楼上不会搬来新住户了,却不想腊月十五楼上搬来了个寂寞大叔。 每次在楼下偶遇,大叔都会拉着姜薇聊半天江海市的经济、国家时事、江海市房价的未来、股市变化等,搞得姜薇每天无用的知识都在加一加一。 年前无事,姜薇每天都趁武馆还开门,跑去打拳。前阵子李铭介绍那个古装剧组里的武指老师开的武馆,给她免费学习,只要她没事发点练拳vlog帮忙宣传宣传就行。 姜薇秉着就算不能真的练成高手,强健体魄,学习写基础打斗逻辑也是好的,更何况最基本的,以后再拍打戏之类的,她肯定比普通演员更有样子。 武馆呆一天就不太好带姜芃,姜薇就每天给它留够食物,让它自己在家呆着。想进屋就进屋,想在院里就在院里,想出去遛弯当然也可以,但是尽量避着人,别让人看见它不栓绳在外面瞎逛。 姜芃在家本来呆得挺舒服,每天沙发电视,遛弯睡觉,自由自在。 直到楼上忽然搬来新住户。 这位住户姜薇很满意,因为他晚上不闹腾,不开party。 但是新住户白天在家学乐器,上午拉二胡,下午吹唢呐。不同频次的噪音从早响到晚,吵得狗脑壳疼。 它的耐心明显不如姜薇,没等两周,两天后它就有点受不了了。 人类怎么能搞出那么多噪音,高频的,低频的,挂啦玻璃一样的,车鸣笛一般的,让狗想要发狂。 时刻想着姜薇的叮嘱,害怕再被她压制着打,姜芃才强忍了4天。 到第五天的时候,新住户连午睡都省了,吃过午饭后立即便开始吹唢呐,尖锐不停的噪音让听力远超人类的姜芃备受折磨。它作为杜宾犬的时候听力就很强,诡异化后身体强健,听力愈发厉害,难道这些优点,就是为了让人类创造噪音的时候,使他听得更清楚,承受更多痛苦的吗? 在忍耐了3个小时,不成调的唢呐声仍在持续,姜芃终于爆发了。 它猛然撞开房门,站在院子里仰头上望。几息后,它踩着院墙,攀蹬树木和雨棚,直窜上二楼落地窗。 用爪子扒拉开纱窗和窗扇,它扑腾一声落在瓷砖地板上。 来到二楼新住户家的客厅,噪音变得更大了。姜芃痛苦低吼一声,身体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杜宾的皮毛绽开,筋肉扭动重组,它的身体在不断膨胀。利爪拔长,在瓷砖地面上刮拉出道道划痕。原本属于杜宾的嘴巴变长变宽,微张着的嘴巴喷吐着热气,隐约可见口腔里竟长满了獠牙,曾经那只属于怪物的巨头重现。 循着噪音大步冲撞而去,姜芃很快便在小书房里找到了那个制造噪音的人。 肩膀猛然撞开房门,在对方抬头望过来、瞳孔骤缩、头发竖起的瞬间,姜芃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嗷呜咆哮。虎啸龙吟一般,令人神魂俱颤。 腥臭气瞬间扑向那个无助得跌倒在地的新住户,他啊啊叫着不停倒退,惊恐几乎令他眼睛爆出眼眶。 他的尖叫声刺耳,对姜芃来说,这声音相比那可怕的唢呐声犹如天籁一般。 它忽然不再着急,巨大的巴掌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闲庭信步般走向新住户。 可怜的男人在那巨大得超过牛头的恐怖兽头朝着自己俯下来时,便尖叫着昏了过去。姜芃唇角流着涎水,低头凑近新住户的脖颈,鼻子蹭到对方脆弱的皮肤时,隐约嗅到下面搏动着的鲜血味道。 它嘴巴颤抖着缓慢张开,牙齿轻轻划过人类的下颌,鼻子间尽是人类的肉香。奇怪的是,它居然并不觉得十分饥饿。 脑中忽然浮现出姜薇第一次喂给它的那块猪肉,还有后面喂给它的鸡肉和鱼肉,那才是真的香到令狗三魂出窍。 对比之下,人类的味道简直是臭的。 姜薇每次出门前的耳提面命再次浮现脑海,身上仿佛又开始阵阵抽痛。她打它的时候,真的很痛。 甩了甩大脑袋,它忽然转向,大巴掌踩着瓷砖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每走一步,它的身形都会缩小一圈儿,走到落地窗前时,可怖的怪兽已变成秀气矫健的杜宾犬。 顺窗跃下,它直接落在一楼自家院子里。 钻回房间,带上门,它在地垫上擦了擦脚垫,这才跳上沙发,舒舒服服地蜷成个团儿。没有了唢呐声,整个时间都安静了,它吧唧吧唧嘴,狗狗叹气,一翻身肚皮朝上,闭上眼睛安心熟睡。 两天后,姜薇傍晚带着姜芃出门散步,偶遇房东过来收房。 房东先生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笑着夸奖姜薇的狗挺帅。 “那当然,它还很乖呢,不乱吠,不破坏家具。”姜薇拍了拍姜芃的狗头,探头看一眼楼上方向,八卦地问:“怎么才搬来没几天,又搬走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房东终于找到人吐苦水,哀声抱怨道:“上一个说遇到鬼,这一个非说遇到了妖怪。” “哈哈,世上哪有妖怪。”姜薇哈哈笑着,朝着房东一摆手。 “……”姜芃心虚地直吧唧嘴。 第43章 肠道 在这里,大 第43章 肠道 在这里,大 枪手科技有自己的办公楼, 三层一座的厚实小栋里,办公的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楼里有自己的食堂、健身房、休息区、会议间、茶水间等设置,对于喜欢抽烟的同事们来说, 宽敞亮堂的楼梯间就是他们的吸烟区。 趁策划部小兰下去一楼楼梯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5个男人一边吞云吐雾, 一边闲聊。 手游项目部的程序员王周朝着数值设计师大刘道:“喜欢策划部小兰?既不约出去吃饭, 也不日常私聊, 你是准备等她结婚的时候给她随份子呢是吧?” “结屁的婚啊, 证没领呢, 就得考虑买车买房,三金和彩礼, 领了证就要开始考虑买奶粉、买各种婴儿用品, 四轮车,三轮车, 两轮车,各种玩具, 家里还得开辟出儿童游乐区,接着就开始考虑学区,换学区房,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接着还得给孩子攒钱买房娶媳妇。我还没做好准备行事这么多这么沉重的社群责任呢。”大刘叼着烟,讲话时他的脸笼在朦胧的烟气中, 看起来命特别苦。 “谁不是这样啊,而且也不光你要承担责任, 人家小兰也陪你一起承担啊。策划工资不低的,你俩强强联合,不用考虑压力, 光考虑假期去哪国玩就行了。”法务部的大叉捻灭一只烟,又燃起新的一根。 “你们快拉倒吧,人家小兰都未必看得上你,别自己在这儿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又高又壮的qa(质量检测)图子嘴角一撇,朝着大刘放送了一记嘲讽。 大刘几人听了都不禁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小兰拎着6瓶水上来,给他们5个一人一瓶。 一直没说话的财务部帅哥mark笑道:“这班人在这儿碎嘴子谁能娶到你呢。” “我艹,mark你不讲究。”法务部大叉哈一声,用脚尖踹了下mark后脚跟。 大家又忍不住开始笑。 “谢谢啊。”大刘叼着烟拧开矿泉水瓶,捏起烟咕咚一口。又把烟叼住,拧上瓶盖把矿泉水塞进了裤兜。 见小兰低头费力拧瓶盖,他没说话,直接探手捞过矿泉水瓶,帮拧开了又递回去。 “现在游戏也是不好做。tmd超弱智游戏,一群人玩得飞起。你费心费力搞出来的东西,却没人玩。”程序员王周一根烟抽完,捻灭在窗台上放着的烟灰缸里,抱胸靠在墙壁上,长声哀叹。 “那是老板要操心的事儿,我每个月能拿到工资就行。”大刘双手插兜,烟灰都半指长了也不掸,偏偏这样叼着讲话,烟灰还不掉。 小兰接过矿泉水,抬眸瞥一眼大刘,见他帮自己拧瓶盖全程没看自己,便也没道谢,靠在一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掏出烟跟着大家伙一起吞云吐雾。 她一根烟抽完,所有人都捻灭了烟,大刘转头道:“走吧,也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 “哈哈哈,说得好像我们都不爱上班似的,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可爱上班了。”图子哈哈笑着率先走向自己所在的三楼方向,一边走一边胡乱地哼哼:“我爱上班,皮肤好好……” 大刘默默跟在小兰身后,走向二楼方向。要去一楼的几人也跟他们一道下行。 从三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到二楼,只需要一列楼梯。可几人走到二楼的平台上,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通往二层的门。 小兰有些疑惑地站了会儿,转头看看其他人,大家面面相觑几息,不约而同继续下行。 又走过一列台阶,转角处不仅没有门,也没有窗——他们往常都会选择一楼到二楼,或者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抽烟,因为这地方有窗。 可是怎么会没有呢?连窗台也没有,更不要提那些他们放在窗台上的烟灰缸。 数着台阶,抵达该是一楼的地方,众人只看到了一个满货的自动贩卖机,那个该开有一闪回弹门的地方,只有一堵白墙。 小兰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后退着靠到其他几位男士之间,才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从下而来。 地下室上来人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向下探头,却见应该从三楼离开的图子,居然从地下室的方向跑了上来。图子不是从下而上地往三楼走吗?怎么可能在下面? 这个方位不对! 大刘只觉一阵认知混乱,仿佛有一瞬间自己上下不分了。 “你从哪儿上来的?”大叉探头问。 “我从三楼上来的啊……不对啊,我上面不应该有楼梯了,怎么我还能继续往上走呢?而且……你们怎么会在我上头?你们不是下楼去了吗?”图子也一阵迷乱,眼神闪烁着扫向所有人,没有人给他答案,每一张面孔都是迷茫而惊慌的。 财务mark第一个转头往上跑,其他人立即跟上。 图子走在最后,因为长得高,他一步两级台阶,很快便跟大刘并排了。 数到该是二楼的地方,mark将自己兜里的钥匙丢在地上作为标记。一群人继续上行,过一个转角,又上一列,就该是三楼了。这里没有门,大家面前仍只有一堵墙。 mark伸拳用力锤砸,响声很闷,“是实墙。” 什么人能在他们抽两只烟的时间里砌上墙?更何况,这楼道里既没有水泥的味道,也没有刚砌墙后该有的潮气。 “不对。”小兰从兜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口红,丢在三楼实墙下,抬头望了望,继续上行。 大家一道走,很快看到了一楼才有的那个自动贩卖机。 “这是一楼那个吗?会不会是别的一样的贩卖机?”图子茫然地问。 “就是一楼那一台,这里有个缺角。”小兰伸手指了指贩卖机右上角,她买矿泉水的时候,等它一瓶一瓶吐出来,无聊抬头打量它,有注意到那个缺角。 “……”大刘眼珠飞转,“我们进入了一个循环。” “什么意思?”法务部大叉瞠目,似乎听不懂大刘说的普通话一样。 “时空扭曲。”做策划的小兰看书很多,科幻也不少,她立即明白过来大刘的意思。 “差不多这个意思,一楼和三楼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科幻手段,连在了一起。我们从一楼向下走,就会回到三楼。从三楼向上走,也会回到一楼。”大刘解释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圆。”mark说。 “可是楼梯明明是上下一个长条,首尾断开的,怎么会变成一个圆?”图子无法理解。 “所以说‘通过我们无法理解的科幻手段’啊。”小兰一边说一边抠手指。她忽然抬步向上,走到二楼位置后向下看,果然看到了站在一楼的众人,而更向下,她看到了无数个梳马尾的后脑勺——那是她的后脑勺。 抬头向上看,她同样看到了无数个后脑勺。 在上面和下面,有无数个映像,无数个一楼、二楼和三楼的映像,也有无数个他们的映像。 小兰渐渐开始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空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好像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里了。 这层认知,令她浑身发寒。 她正心慌,大刘忽然疾步追上她,仰头看着小兰,他有些凝重道:“别乱跑,我们要呆在一块儿。” 各种电影里,单独行动的都没有好下场。 大刘拽着小兰下到一楼,大家又聚到了一块儿。 “现在该怎么办?”程序员王周趴在那扇本该是门的墙上,不停用拳头锤。 “省点力气吧。”法务部大叉靠在自动贩卖机边,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手机没有信号,不能扫码买自动贩卖机的吃的,他掐腰站在贩卖机前,转头看了看其他人,“我们把它砸了吧?” 这时候也没必要顾虑什么“不得破坏公物”了吧。 长得最壮的图子肘部撞开消防柜的玻璃,从里面取出斧子,喊其他人退开后,挥斧劈砍两下,便将自动贩卖机砸了个稀烂,玻璃碎了一地。 大家立即一哄而散,纷纷捡了食物和水往裤兜里装。 图子手里还握着斧子,作为砸坏自动贩卖机的人,他反而没其他等着捡东西的人快,眼看大家就要把各种东西都领光,心中忽然升出一股怒气,他猛地将手里的斧子往自动贩卖机顶上一砍,在其他人都被吓得退开时,他喝到: “自动贩卖机是我劈开的,应该我先选。” 说罢,他兜起衣服下摆形成个布袋形状,接着便蹲身往衣兜里捞东西。面包、可乐、卤鸡腿等一捞一堆。 “喂,图子,你不能全拿走啊。”法务部大叉上前就去扒拉图子的肩膀。 图子没能第一个选东西的火气还在,大叉忽然来阻止他,他猛然起身,甩手便狠狠推了大叉一把。 不想大叉背后就是楼梯,他后仰之下想要站稳,一脚踩空直向后倒去。 “砰砰砰”几声后,大叉狠狠摔在下层转角处,身体不协调地扭曲着,动都动不了了,只能瞪着眼睛痛苦地呻吟。 其他人显然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大刘拽着小兰蹬蹬蹬跑到转角处,想要看看大叉怎么样了。但对方扭曲着身体,痛得哼哼,大刘根本不敢随便碰他。 上面忽然传来推搡打斗声,小兰抬头看,只见图子几人居然为了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打了起来。 “你疯了吗?干嘛推人?”王周和mark一起上前想要制住图子。 图子仿佛是被自己伤人的行为吓到了,此刻变得更加张惶,见王周和mark上来,以为是要揍自己,竟一把拔出自动贩卖机上的斧子,朝前胡乱挥舞了起来。 “他们都疯了吗?”小兰低声呢喃了句,随即抻着脖子朝上大吼道:“你们别打了!留点力气吧!” 大刘拽了她一把,拉着她靠在另一边墙壁坐下,陪着大叉。 “快把面包吃了吧。”大刘也觉得腹中一阵饥饿,转头见小兰也捡到一些食物,开口劝道。不快点吃,图子他们吃完了手里的,说不定就要来抢他们的了。 小兰反应过来这一层,忙撕开面包三两口将之吞了。 大刘也快速啃掉了自己捡到的鸡腿等食物,将东西吃进肚子了才觉得安心。 一楼图子几人还在对峙,因为图子手里有斧子,mark和王周不敢再上前。但他们也不舍得自动贩卖机里的吃的,便蹲靠在另一边吃自己捡到的东西,并伺机而动再去抢点。 “好饿啊……”小兰刚吃了面包,按理说应该感到很饱的,可为什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浑身被虫咬般的难受。原来饥饿是这么令人痛苦的吗?这比她减肥少吃时更饿,明明她刚吃完上顿饭没多久,不该觉得饿的。 大刘攥着拳头,双眼死盯着上层已经被砸烂的自动贩卖机,仿佛随时会因为饥饿难耐而冲上去与图子几人抢食物。 “我艹。”上面忽然传来王周的一声惊呼,只见他站起身,用力扯了下自己的裤腰带,随即恍然地看向其他人,磕巴道:“我的腰带松了,之前明明正好的。我瘦了,腰围瘦了一拳。” 王周将自己拳头塞进裤腰比了比,再次惊呼:“怎么会这么快瘦这么多?” “我也瘦了。”mark摸了摸自己肚子,站起身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居然也瘦了许多。 “我也——”图子也颤声应和。 小兰和大刘互看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大刘伸出手像是想砰砰小兰的脸,又忽然顿住动作。她脸颊凹陷,颧骨和眼眶都微微凸出,脸上的肉像在这半小时内被什么东西悄无生息地抽走了,只剩皮骨。 大家都瘦了,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每个人瘦了很多。 在这里,大家好像会消化自己。 第44章 你好香 这楼梯间就 第44章 你好香 这楼梯间就 “好饿。” “好饿啊。” 所有人都在呻吟, 不止是倒在地上,生命迹象在慢慢消失的大叉。大家都好饿,饿到心里发慌, 饿到浑身难受,饿到面黄肌瘦, 饿到想要发狂。 可是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已经没有了, mark咬着自己的手, 饿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 天似乎慢慢黑了下来, 这走廊里虽然没有窗, 光亮程度却随着天色在改变。 王周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骨骼嶙峋, 他越来越瘦了。会不会到某个时刻, 他会瘦成一副骨架。 会死,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 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死亡永远是恐惧的极限, 是一切恐惧的源头。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啊。 这楼梯间就像一截循环往复的肠子,在慢慢地“吃掉”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天彻底黑了,因饥饿而变得虚弱的众人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刘攥着小兰的手,两个人依靠在一起, 熟睡中尽是噩梦,两个人都睡得不踏实。 大刘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艰难地睁开眼,抵抗住饥饿带来的眩晕感,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 他循着声音望去。 四周昏暗,只有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灯还亮着,将整个走廊映得绿油油。两个人正伏在大叉的身上,低着头、佝着背,不停动着手臂,发出奇怪的声音。 大刘仔仔细细听了好一会儿,忽觉一阵背脊发凉——那是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攥紧了小兰,他轻轻将她摇醒。 在小兰迷糊着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大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后,他牵着她的手,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悄往下一层挪。 两个人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极缓慢地擦蹭着移动。好不容易下行到三楼,上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厮打搏斗声。 大刘和小兰贴靠着墙壁,一齐紧张地上望。便见图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转角处,正与mark、王周撕吧。 “砰”一声巨响,是图子拽着王周的衣领,将王周的头狠狠砸撞在墙壁上。鲜血迸溅。 mark被吓得连连后退,图子还抓着王周不停地摇晃,将之往墙壁上撞。 一声又一声的“砰”仿佛撞在其他人心里,大刘和小兰面色惨白,谁都不敢出声。 “图子,王周死了,王周已经死了。”mark仿佛惊吓过度,忽然捂住脑袋啊啊大叫。他嘴巴上还粘着血,那是大叉的血。 大叉是他们公司的法务,mark已经跟大叉共事四年了,财务部和法务部办公室挨着,他和大叉是最先熟悉起来,最先一起来楼梯间抽烟的。 仿佛忽然忆起了自己还是个人,是个财务,是个儿子,是被吃掉的人的朋友。 “啊啊啊!”他的叫声愈发大,仿佛再也站不住,他颓然倒地,涕泪横流。 图子忽然被mark喊醒,被烫到般收手,王周的尸体没有了支撑,慢慢软倒在地。 图子怔怔瞪着面前的尸体,饥饿率先抢夺了他的身体控制权,俯下身,他犹豫几秒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眼一闭,直朝着王周还温热的脖子咬去。 他好饿,他真的太饿了,太饿了。原本宽阔的肩膀变得瘦削,毛衣被肩膀撑起,支出两个锋利的尖,那是他骨骼的形状。 他会死的,再不吃点什么,他会死的。 如饿虎扑食般,图子狼吞虎咽地进食。吃的是什么仿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肚子不要再咕噜咕噜响,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饥饿不要再折磨他。 mark哭了一会儿,腹中再次咕咕作响。为什么他好像越是进食,越是更快饥饿呢。 为什么他好像永远也吃不饱。 流着泪,他终于再次伏在大叉的尸体上,开始咀嚼他的朋友。 一个人要吃掉另一个人,该要用很久很久,可是mark和图子的肠胃好像是无底洞。他们不停地进食,却仍不停地感到饥饿,于是啃得更大口,吃得更快。 这座楼梯间仿佛也在吃两具尸体,即便是尸体,仍在快速消瘦下去。 当地上只剩大叉和王周两具骨架时,mark和图子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类。他们仿佛两头野兽,在吃掉自己的猎物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两头野兽很快便抱在了一块儿,他们不停地朝对方出拳,张口撕咬对方。 图子更强壮,可mark更灵活。mark啃掉了图子脖子上一块肉,无视图子仍挥在身上的拳头,他开始不停啃食图子的肉,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 终于,图子不再动了,mark没有抬过头,他好像真的成了个动物。 血肉,血肉。 mark脸上都是血,他的眼睛仿佛也在泛红。 天蒙蒙亮时,图子也只剩了一具骨架。mark抬起头,整个下巴都被血染红了。 他茫然了坐了会儿,忽然朝下方望去。 他看到了依靠着坐在一起的大刘和小兰,他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朝楼下跑去。 大刘被mark的脚步声惊醒,看见对方大步跑下来,忙跳起来挡在小兰身前。 在mark扑上来时,他与对方扭打在了一处。 “我不吃你,让我吃掉小兰。”mark跟大刘撕吧了一会儿,居然没能立即拿下对方。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响,他的面颊在飞速凹陷下去。 “够了,mark,停下来吧。”大刘用手臂隔开mark的嘴巴,一肘撞在对方颧骨上。 “你装什么清高?护着小兰不就是想留着自己吃吗?”mark忽然开始咆哮。他瞪圆了凸出的眼睛,猛然爆发,一下将大刘冲撞向墙壁。 大刘后背吃痛,迟滞的瞬间变被mark钻了空子,对方猛然低头,朝着大刘的脖子咬去。 大刘忙抬臂,却被对方一口要在手臂上。肚子上又挨mark一拳,大刘呼哧带喘地弓起腰,饥饿令他四肢无力,想要推开mark却根本做不到。 就在他渐渐开始绝望,想要放弃抵抗时,忽然一道亮光在脸侧一闪,下一瞬,鲜血噗嗤噗嗤喷在面上。 大刘撇开头,一把推开mark,双手撑膝大口喘起气来。 mark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一直在喷血的脖子,转头看向还握着玻璃的小兰,口中无意义地发出嗬嗬直声。 大刘缓过气来,一脚将mark踢下了楼梯,随即自己也脱力坐倒在地。 贴着墙,他仰起头看着还握着玻璃碎片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的小兰,忽然惨然一笑。 小兰看着他笑,一把甩脱了手里的玻璃碎片,莫名其妙地,她也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再次并肩而坐,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们还能出去吗?”小兰问。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大刘说。 “你想吃我吗?”小兰又问。 “想。”大刘转头看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口中津液分泌。可他又快速转开视线,“如果我要吃你,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自己从楼梯扶手那儿翻出去。” “哈哈。”小兰虚弱地笑笑,她忽然掏了掏兜,从里面抠出两块巧克力,一块递给了大刘。 “还有这种好东西。”大刘眼睛发光,急迫地接过来,三两下撕开包装,颤颤巍巍地将之送进口中。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中化开,那种让人浑身打战的饥饿感觉仿佛变淡了许多。 “谢谢你护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多害怕。”小兰说,有一个人在身边,恐惧就会减少许多许多。 “到死了,才做点出格的事。”大刘将巧克力咽下,牙齿又开始发痒,他不停吞咽口中,仿佛想要把口腔里仅剩的甜味都吞进肚子。右手攥紧了巧克力纸,他浑身都在抖。 小兰转头看他,脸上布满泪水,哽咽着,她说:“想亲嘴吗?” 大刘诧异地看向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也流起眼泪。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短暂的人生中,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选择,没来得及享受,没来得及勇敢,没来得及去尝试、去体验。 大刘拥住了小兰,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拥抱她细瘦的肩,用自己骷髅般的手,抚摸她嶙峋的背。 他们唇齿相连,鼻吸相接。 他们互相吞吐着对方的嘴唇,吸吮着对方的舌,仿佛正在品尝彼此。 他好香。 她好香。 … … 姜薇之前跟沈阳和周馥真直播闯鬼屋,给鬼屋陈老板带来不少客户,也给自己带来许多流量。 总算在年前有个交代,粉丝们也不天天嚷着说她不务正业,天天不好好直播探灵了。 除夕早上直播贴春联,姜薇心情颇好。 江海市中心仿佛成了座空城,走在路上好半天遇不到个活人,这在平时简直不敢相信。那么热闹的魔都,过年的时候居然这么冷清。可见这座城的外来人口真的很多,一过年,都走了。 姜薇还在,冰箱里冻着饺子,冷藏里放着各种食材,可以做几道她会做的小菜。柜子上还有鱼罐头,年年有余的好彩头也应得上。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经纪人李铭的电话打过来。 “大过年的,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救场,裘导演看到了你之前拍的古装剧的未精剪片段,觉得你很合适,就托关系找到了我。就一天的戏,第一天晚上进组,看本子,背台词,第二天开拍,2200元,你看行不?”李铭将裘导给的条件说给姜薇听,又向姜薇介绍起裘导其人: “你别看是短剧,但现在短剧也很火的。 “裘导之前长剧也拍过,现在拍短剧赶潮流,口碑也打得很好。 “都说他是国内最会省钱、拍摄速度最快的导演了,他拍的好几部短剧都是曾经的霸榜经典。 “有兴趣吗?过去赚个外快?” 第45章 循环 在如肠道般 第45章 循环 在如肠道般 李铭挺够意思的, 姜薇一答应下来,他就撇开家人,亲自到市中心接她。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野生诡域的关系, 李铭一看到狗子姜芃就吓得腿软。姜薇大概出门三四天,给姜芃留了一个星期的粮、零食和水, 又反复叮嘱它不许乱跑。 李铭全程在外面等她, 不敢进屋。拎上行李, 李铭又开车送她去市西郊的片场。 除夕夜不能在家吃饺子看春晚了, 要在剧组里背本子。 到了剧组, 跟执行制片对接过,领了通告。李铭又跟剧务一起带着姜薇去宿舍, 一看那个八人间宿舍, 李铭就不乐意了,又带着姜薇出去订宾馆。 剧务人员欲言又止, 到底没阻拦。 后来姜薇看到通告才明白过来,晚上也就能睡个两三小时, 订那么舒服的宾馆浪费,哪有时间住啊! 晚上紧急背台词,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吃早饭,坐车到片场, 凌晨三点半正式开拍。在酒店里躺下的时间的确不多。 第二天早上,姜薇的闹铃响了两次才爬起来。特种兵速度起床出发, 到片场的时候,人都还懵着。 被人推着上妆,穿衣服, 还好开拍的时候状态还行。 到八点多的时候,一群人暂时休息吃饭,姜薇肚里一有了食,又开始犯困。果然当演员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老师说的没错,什么剧组都有,演员就是块砖,到哪儿都得适应。 执行制片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姜薇,另一杯居然递给了小培。 瞠目抬头,姜薇不敢置信地道:“她才8岁,也喝咖啡吗?” 执行制片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去给其他人发咖啡了。 姜薇想跟小培说不要喝,一转头发现,小姑娘已经喝了半杯了。 “昨天你没来,我就喝了一杯了。这东西能让我更好地拍戏。”小培像个小大人般,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姜薇总觉得咖啡不能给小孩子喝,这东西刺激神经和肠胃,小孩子各方面发育未完全,不适合这种东西吧? 眉头皱起,怪不得裘导的戏都拍得快,是全组上下拿命搏出来的啊。有没有人性啊?连8岁小孩的劳动力都要压榨。 “你之前不是拍横屏剧吗?怎么来这里拍短剧?”这部短剧的男主角薛树捏着咖啡杯走过来,与姜薇闲聊,“导演看你拍的片段时,我也在边上,是那剧还没上,所以想先试试短剧吗?” “不是啊,我没啥规划呢,就是认识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救急,我过年也没事,就来了。”姜薇笑着道。 “我想去拍横屏剧,一直没找到好本子好角色,还是羡慕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薛树坐在一边的一个木桩上,从兜里掏了块糖给小培。 “羡慕什么横屏剧啊,以后都是竖屏剧的天下了。”裘导溜达着抽烟,听到薛树这句话当即颦眉,盯着薛树的脸道:“你脸型宽,竖屏拍出来好看,横屏拍出来就跟方砖一样,相信我,以后就跟着我拍竖屏,一样火一样发达。” 执行制片也过来搭话:“是啊,以后竖屏剧也会有我们竖屏剧的综艺,我们就照搬横屏剧的规模,还比横屏剧赚钱。” “是,赚钱最重要。别看横屏剧的虚名,租礼服西装走个红毯就高大上了?现在赚的还不如竖屏剧演员呢。”裘导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姜薇默默将小培拉到另一边,免得吸裘导的二手烟。 听着裘导一句接一句地吐槽薛树的长相不符合横屏剧审美,姜薇越听越皱眉,这不就是打压式的洗脑吗?不管横屏剧好不好,薛树这身高体重和脸型,没毛病啊。 薛树只是讪讪地笑笑,并没有反驳什么。裘导在短剧圈里颇有能量,薛树毕竟在人家的组里上班,以后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是以裘导骂人、压榨人,薛树一直忍着,心里想着出了组就好了。 这部拍完好好休息休息,养生一周再接下一部吧。 裘导走了,薛树才悄悄叹气。转头对上姜薇的视线,他笑着道:“你演得挺好的,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我都是自己琢磨,慢慢才有起色。” “你演得也很好。”姜薇说罢,又凑过去小声说:“你别听裘导的,你脸型没问题。” 大家犯困劲儿还没过去,执行制片又开始喊人。大家补补妆,又回到镜头前。 裘导的风格很强烈,在这个剧组里,没有人可以不听他的话。他像个魔鬼教练,时时刻刻都在喊号子,每个人都要跟着他的号子快节奏地动起来。 演员但凡卡两次,裘导就会带着全组的人骂你,剧务辛苦、制片不小心受伤、副导胃疼就全是你的责任。根本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压力,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在很少睡眠、高强度工作节奏及压力状态下,仍要演出最好的效果。 当然,裘导也不止对演员严厉,对组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没好到哪里去。有时候演员没念好词,裘导会狠骂跟组编剧,说是台词没写好,或者这段剧情烂才造成这个结果。 大家情绪状态都不好,但只有一个人可以尽情发泄,他就是这个组里的王者,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姜薇紧急被调来救场,但也没得到什么照顾。裘导丝毫不会对她昨天才进组拿到剧本、昨晚才开始背台词,今早凌晨三点多就要上戏,她稍微有点进不入角色,就会骂她不努力、不尽心,害全剧组人要被她拖慢节奏。 哪怕只是5分钟的节奏。 上午的戏拍完,姜薇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更不用提其他那些要跟完一整周的工作人员和演员。 短剧演员和工作人员按天数算钱的坏处变得格外突出,为了最大程度的压榨你这一天的劳动力,也为了让这一天工钱绝对物超所值,还为了能雇你一天就绝不多雇到第二天,裘导做了最魔鬼的安排,每个人在组的天数都被压到最低,也就使每个人在组内工作的这一天绝不会有闲着的时候。 跟组编剧说她已经连续两天几乎没睡到3个小时了,跟组的时候她要随时做好改剧情修台词出飞页的准备,晚上回去还要根据导演的要求去除隔日的飞页,都快猝死了。 中午其他人去吃盒饭,然后转赴枪手科技办公楼,下午在那边的办公室有几场戏,剧务等工作人员要去那边布置场地,薛树还要在枪手科技一间副总办公室里拍两场戏。 姜薇更忙,她要跟着副导在原地拍两场独角戏,然后抽空扒两口盒饭,再去枪手科技办公楼外拍一场独角戏,再跟薛树他们汇合,继续后面的拍摄工作。 忙忙活活,赶到枪手科技的姜薇感觉自己肚子里还是空的。拍完外场独角戏,她赶空在园区门口的汉堡店买了个热狗,三两口吃掉后一边往枪手科技楼走,一边擦嘴涂口红。 第一次,她觉得当演员是个体力活。 与游戏公司的员工擦肩,踏进大楼的瞬间,姜薇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味道扑鼻。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她才确定那味道不来源于鼻子,而是她对诡异力量的感受力。 一种熟悉的饥饿感伴随着某种渴望,令她不由自主朝着右侧走去。 穿过大堂的那个方向里,是据说附近办公区里最宽敞的楼梯间。他们下午就有几场戏要在那里拍,是个她牵着小培和男主薛树之间的追逐戏。 眉头皱起,迎面走来执行制片。 “薇薇你到了,你看到导演他们没有?”执行制片一边跟姜薇讲话,一边还在拨电话。手机话筒里传出的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怎么导演、副导他们全都关机了?” “其他人呢?”姜薇胸腔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薛树他们拍摄的时候是不带手机在身上的,但导演和副导他们都揣着手机啊,包括摄像等人,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执行制片又换一个电话播,还是打不通。 “联系不上他们多久了?”姜薇摸了摸身上,抬头又对执行制片道:“给剧务打电话,让她快点过来,把我的包也带来。”剧务他们整理了东西装到他们来时坐的面包车上,然后再赶过来,现在应该正在车库整理东西。 “好。”执行制片拨通剧务的电话,并回答姜薇道:“二十来分钟了吧,按理说他们应该拍完办公室戏,应该在楼梯间把布景都布好了啊,怎么都没在楼梯间那儿呢?裘导的风格,不可能忽然中途跑去干别的啊。” 姜薇没应声,待剧务一过来,她拎上自己的包,摸了摸里面桃木剑在,当即冲向那诱人气息浓郁的地方。 一脚踢开楼梯间门,她一闪便踏了进去。 门忽扇两下关紧,大堂里剧务等工作人员和执行制片面面相觑,一起走向楼梯间。 推开门,走了两步,居然没看到姜薇的身影。 执行制片伏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向上看,楼梯扶手盘旋而上,直至三楼尽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侧耳去听,也没有人走楼梯的声音。 “姜薇跑的这么快吗?去二楼了?她干啥去了?” 几分钟后,执行制片诧异地发现,不止裘导他们不见了,连刚才背着包跑进楼梯间的姜薇也不见了。 … … 循环往复的楼梯里,摄像大哥扛着他的设备,呼哧带喘地一阶又一阶地往上爬。 他不相信这个楼梯真的没有尽头,他相信自己总能爬出去的。或许有个玄学概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之类的数字,他可能第三次走过一楼,或者第七次、第九次、第四十九次、第八十一次,一定能走出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走过一楼,相当于走过了9层楼。放下跟了自己好多年的拍摄设备,他本来想着要带着它们一起出去的,可是太重了,他实在背不动了。 于是将设备放在自动贩卖机边,他继续往上走去。 “别走了,老赵,没有用的,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回一楼。”副导掐着腰站在自动贩卖机边,还在琢磨怎么打开自动贩卖机,他一紧张就出汗,这会儿衣服都潮了,口渴得厉害,想整瓶水喝。可锤也锤过了,踹也踹过了,自动贩卖机毫无动静。 摄像大哥回头看了副导一眼,没吭声,又倔牛一样爬起楼梯。 “哥哥,我怕。”小培拉着薛树的手,靠着墙壁站着,为了做懂事的小孩,她不敢大哭,只悄悄躲在薛树身后抹眼泪。 “别怕,很快我们就会出去了。”薛树想,这应该就是鬼打墙吧。小说里、电影里都说,困个几小时,被鬼打墙的人就会自动走出去了。他们被困的这几人里除了小培都是男的,阳气这么重,肯定能出去。 “好饿,你们想想办法,把自动贩卖机搞开。”裘导焦急地在一层平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或者照着自动贩卖机踢上一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烧的都是钱啊。今天拍不完,工时就要加一天,所有人的工钱都要多付一天。他在圈内省钱第一的口碑岌岌可危,而且自己都夸下海口要在6天内杀青,只可能提前,不可能延后,这样一搞,砸自己招牌不说,还很没面子。 又踱步一周,见副导只是围着自动贩卖机抠抠拍拍的,薛树他们理都不理自己,当即怒道:“薛树,使唤不动你是吗?你别以为自己拍剧有点人气就了不起,在我这儿,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说着冲到薛树跟前,拽着薛树的胳膊便往自动贩卖机那儿一搡,“砸开也好,怎么弄开也快,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薛树被拉得趔趄,带着小培也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皱了皱眉头,他到底没有反抗,转头看过一圈儿,从消防柜里取出消防斧,折返后一下下砸砍向自动贩卖机。 他很想反抗,为自己,为他人出头,但现实世界中阶级是存在的。尤其是在剧组里,他受导演、制片人等人的钳制,没有随意表达喜怒、攻击恶行的权力。 他只是个演员,现阶段仍是一个被选择者,哪有充英雄的能力。 自动贩卖机一被砸开,薛树便低头捡起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刚想再给小培捡一瓶水,就被裘导一把推开。 裘导仿佛是饿极了,蹲身捡起个面包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大快朵颐起来。 薛树还想上前,又被副导推了一把。他心里烦了,干脆将自己手里的水递给小培,便牵着她走到一边台阶上,坐下吃面包。 小培偷偷看一眼裘导,凑近薛树小声说: “薛树哥哥你别生气,我呆过好几个剧组了,每个组里都有这样的霸凌者。他们其实胆子最小,所以才一定要装得最凶,不然就害怕被别人看扁了,会被人欺负。我们不要跟他起冲突,就要把他养大,让他膨胀,然后就会有一天,他遇到比他更厉害的人,他就会被狠狠收拾了。” “你还懂霸凌者这套?你都在哪里看的?”薛树被逗笑,原本的坏心情都好转了些。 “手机上说的。”小培小大人一般。 “少看点手机吧。”薛树推了下她手腕,“吃面包。” 两个人吃面包之际,摄像大哥又一次走回一楼。他掐着腰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自动贩卖机。正觉口渴,便凑过去想要一瓶水。 副导已经连喝三瓶矿泉水了,瞧见摄像大哥伸手过来拿矿泉水,当即一脚踩过去,“你就是一直爬楼梯,才会这么渴。你不要再爬了,在边上安静坐一会儿,省一瓶水吧。” “你都喝这么多了,我喝一瓶都不行?”摄像大哥看一眼副导脚边的空瓶子,不满道。 “剧组给你结算的工资还不够吗?还要贪剧组一瓶水的便宜?你一瓶,他一瓶,又要多花多少钱。”副导见摄像大哥再次伸手,抬脚又要踩。 摄像大哥本来就因为进入这么个鬼地方心浮气躁,瞧见副导抬脚,这些日子被欺负的火气一下全都爆发出来,他猛然抓住副导的脚,一下将对方掀倒。 不等副导反应过来,他抢了一瓶矿泉水便走,等副导坐直了开始破口大骂,摄像大哥已经走上一楼通往二楼的转角。 副导还在骂,裘导坐在边上一个又一个地吃面包,忽然不耐烦地给了副导一巴掌,“闭嘴吧,省点口水,别把水都喝了。” 说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矿泉水便往怀里揣。 “裘导,你别把水都拿走啊,也给我留几瓶。” “我都不够喝了,先放我这里,你想喝了再跟我要。” “我现在就想喝,裘导给我喝一瓶。” 裘导和副导忽然就为了几瓶水推搡起来,薛树微微皱起眉,正想劝两句,裘导忽然一把推开副导,指着薛树说:“他那里还有一瓶水,你怎么不去要他的水?非要我的水。” 小培正抱着那珍贵的一瓶水,忍着口渴不舍得喝,忽然听到裘导的吼声,吓得忙把矿泉水藏回怀里。 副导却还是看到了水在小培手里,一下扑过来,伸手便要抢。 两个习惯了行使权力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仿佛一瞬间发了疯般,愈发地没有底线,不加掩饰。 薛树忽然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拎住本就比自己更矮小的副导的后脖领,狠狠一拽,将之掼倒在地。 “别胡闹了。”薛树怒喝一声。 副导倒在地上,又开始指着薛树破口大骂。 摄像大哥喘着粗气再次跑回一楼,看了眼其他人,便扶着扶手继续向上。 小培被副导吓得用衣服挡着矿泉水,低声哭泣。 裘导坐在自动贩卖机边,怕别人抢一般,狼吞虎咽着面包。 薛树望着这一切,忽然感到绝望。用力抓了抓头发,他第一次在脑内直面那个不敢面对的问题: 他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 在如肠道般的楼梯间里,恶人逐渐变成饿人。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饥饿,无时无刻不想着吃点什么。 副导已经渐渐忘记了对裘导的尊敬和畏惧,开始撕扯裘导的夹克,想要从对方内兜里翻出些食物。 摄像大哥第9次跑到一楼,爬过27层楼。每跑一个循环,他脸上的颧骨都变得更突出,眼窝都变得更凹陷,下颌都变得更锋利。 小培渐渐变得昏沉,她想跟薛树说点什么,却觉得舌头发僵,说不出一个字。她不敢睡,害怕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薛树靠着墙壁,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饿了,太饿了,他好想吃点什么。 就在裘导和副导互殴之际,一个人忽然凭空闯进楼梯间。 起初裘导他们都还没发现姜薇,直到她开口问薛树:“你们还好吗?这里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仿佛天籁,让死气沉沉的楼梯间里瞬间恢复了活力。 还有人可以进来? 薛树一下瞠大眼睛,“姜薇?你怎么进来的?” “有怪物吗?”姜薇没回答薛树,再次追问。 薛树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姜薇皱起眉,她张开诡域,整个一楼区域并没有诡异力量凝聚的点,它们均匀的散发在整个空间里。 回头看一眼身后自己走进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门,只剩一堵实墙。 “你有吃的吗?你的包里有吃的吗?”裘导一把甩脱副导,直直朝姜薇冲了过去。 姜薇皱眉躲闪,一把推在裘导肩膀。令她诧异的是,原本虽然不高,但身材微胖,十分敦实的裘导,居然在他一推之下就倒在了地上。 姜薇低头仔细打量,才发现裘导居然瘦成了皮包骨头。 再看其他人,各个瘦骨嶙峋,无一幸免。 “我包里没有吃的。”姜薇从包里抽出桃木剑攥在手里,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一个人从楼下跑上来,她仔细看了好半天,才认出那仿佛《鹿鼎记》里胖头陀般的男人,竟然是身材高大壮硕的摄像大哥。 他只看了姜薇一眼,便扶着楼梯再次向上爬。 “这里形成了个循环,你会无限次地从三楼爬上一楼,再回到三楼,往上,又是一楼。”薛树简单向姜薇解释了一遍他们经历了什么,便追问向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们能出去吗?” 仿佛抓到一个救命稻草,他们竟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轻女孩子身上,只是因为她是奇异的、最新出现的人。 第46章 消化 一个行业中 第46章 消化 一个行业中 姜薇抬头向上看看, 回头望向其他人,还是回答道:“会出去的,我们会出去的。” 说罢, 她便抬步向上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张开诡域, 去探查墙壁、脚下的楼梯和铁架子扶手, 企图寻找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在姜薇走上去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薛树和副导对视一眼, 他们仿佛都从对方眼里, 看到了出去以后,会被裘导狠狠收拾的未来。在这里, 他们都反抗过裘导, 甚至跟裘导动过手。他们都了解裘导的为人,自己一定会被狠整。 薛树到底是个演员, 虽然不拍裘导的戏会让自己蒙受许多损失,但也还能活。 副导更忧虑自己的未来, 他一直都是跟着裘导打下手的,如果离开了裘导,如果又被裘导封杀,他还能在短剧这个圈子里混吗? 饥饿和对未来的恐惧成为两把刀,左右互搏,将副导折磨得浑身发冷汗。 姜薇从三楼走上来,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突破的点。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野生诡域,明明张开自己诡域的时候, 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施加过来的压力,但她却找不到那个攻击人类的怪物。没有镜中诡,没有呓语的电视机, 也没有吃人的沙发。 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个循环往复的楼梯。 在这个野生诡域里,好像只有一套规则:你永远也出不去,而且会加速饥饿。在饥饿中,你的身体会消化自己,越来越瘦,直至变成一架不再喘气的骷髅。 第二次她选择从一楼往下,一边走,一边尝试用桃木剑刮擦墙壁,召唤出纸人破坏扶手,但整个楼梯间都没有任何变化,这里是不可被破坏的。 在姜薇不断尝试探索时,小培渐渐睡着,薛树也因为饥饿虚弱得靠墙坐倒。副导不敢再找裘导的麻烦,默默缩在角落,因为饥饿而痛苦地哼哼。 薛树想,姜薇刚进来,自然会四处走,等来回走两个来回,她就会像他们一样,只能无作为地在这里坐着了。 正渐渐再次感到绝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喀,喀,呃”声。 循声睁眼,薛树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裘导正骑在小培身上,双手死死扣住小培的喉咙。小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倒在楼梯上,眼睛翻白。 “你在干嘛?”薛树猛然跳起,饥饿令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顾不上这感觉,他直扑到裘导身上,狠力扣住裘导的衣领便将之拽了起来。 他到底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保存着的力量比矮小衰老的裘导大得多。 “饿,我好饿……”裘导红着眼睛,被薛树拽倒,仍不罢休,伸手还想去抓看起来鲜嫩可口的小培。 小培吓得一边咳嗽一边往台阶上爬,眼泪止不住得流,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哇哇哭起来。 薛树狠狠压住裘导,使对方没有任何挪动一下的可能性,随即拳头便如雨点般狠狠朝裘导的头脸砸去。 副导睁开眼,望着被薛树打得鼻青脸肿的裘导,一瞬不瞬。饥饿让他体会到濒死感。“快死了”“出不去了”这些念头再次充斥他整个大脑,过往与裘导在一起被侮辱、尊严被践踏的记忆变得鲜明,他忽然被点燃,爬到裘导边,一边哭喊,一边同薛树一般朝裘导身上挥起拳头。 在这片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间里,原本社会的秩序、高低贵贱、阶级权力都消亡了,固有的模式被打破。 人们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一个行业中的潜规则被推翻,新的规则诞生:拳头、力量和能令自己活命的智力,是这里唯一的答案。 姜薇听到打斗声,急得蹬蹬从上面跑下来。 看到是薛树和副导在打裘导,当即不那么急了。缓步走到一楼,见裘导对身上砸下来的拳头已经没了反应,她才出言制止道: “别打了,他已经晕过去了。” 薛树这才猛然收拳,后退一步,他剧烈地喘气,双眼赤红。 副导则伏在裘导身上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哭自己再也出不去,还是在哭自己曾经被欺负过的记忆。 在裘导倒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显露出他懦弱一面的当下,副导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过去就是被这样一个人狠狠欺压吧。 “其实他的技术根本不如我,那些被大家夸赞的镜头,还有那些流量高的内容,都是我拍的,是我剪的。呜呜呜……”副导呜咽着,又愈发委屈愤慨,已经没多少力气的拳头,再次锤在裘导身上,“他只是更有权势,他明明冒领了我们所有人的成果,呜呜呜……” 姜薇被他哭得也觉一阵悲伤,坐倒在边上的台阶上,她将小培抱在怀里,哄到小培不再哭泣,才认真思索起要在【祭物】里买些什么,亦或者去【深渊】里抽点什么。 薛树噗通一声坐倒在她们身侧,姜薇回头看他一眼,叹气道: “裘导没了,你可能会拿不到片酬。”那之前几天被狠狠压榨拍出来的内容,就白白浪费了。 “人活着,有时候重新树立尊严,比钱重要。”在这一刻,薛树胸中郁气尽散,忽然觉得自己又是个挺胸抬头的人了。 姜薇伸手拍了拍薛树的肩膀,继续翻开黑框app。 “我还从来没当过英雄呢。”薛树忽然抬头,在对上姜薇投来的视线后,他灿然道:“今天我救了小培。” 只是他实在已经太瘦了,瘦到即便是这样亮着眼睛笑,也只觉得命苦,而不会觉得阳光帅气了。 摄像大哥再次回到一楼,如今他已经不是跑的,也不是走的了。他真的成了爬,双手双脚并用,仍坚持上行。 姜薇开口劝了他两句,摄像大哥只朝着她点点头,便又继续向上。当他太饿的时候,他就啃咬自己的手指,疼痛能令他恢复些神智,也能压下些许饥饿带来的焦渴难耐。 “他死了。”副导忽然大叫一声,随即连连后退。 姜薇捂住小培的耳朵,挡住小培的眼睛。薛树睁开眼,上前一步探了探裘导的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了。 薛树深吸一口气,伏在裘导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可裘导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我们——”薛树力竭坐倒在地,忽然惊恐地开口。 “他是饿死的。”姜薇打断道。 将小培交给薛树,姜薇凑到跟前,检查裘导尸体时,她微微皱起眉。 拉着裘导的袖子,她想要扯起裘导贴在地上的手,却发现根本拽不动。侧头仔细去看,她发现裘导的手居然陷进了水泥地面。就好像水泥地面还未凝固,将裘导的手浸吞了进去一般。 可伸手去锤地面,明明是硬的。 张开诡域,姜薇瞳孔骤缩。在诡域的全知视野中,水泥地面并非平静不动,它正在缓缓地蠕动。哪怕再微小的变化都不可能逃过诡域的“全知之眼”,她能“看”到水泥地面在一点点地吞掉裘导的手。 他或许既不是饿死,也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在被水泥地面缓缓吞噬的过程中被野生诡域杀死了。 心中一阵阵发寒,眼睛四望,那些坚固的、矗立着的墙壁,好像都在缓慢的蠕动,如动物的肠道,正一点点消化食物。 这个野生诡域里并非没有怪物,这整个楼梯间诡域就是怪物本身。它在“吃”他们,他们快速消瘦,并不是自己消化自己,他们在被这个野生诡域消化。 不知不觉间被大环境吃掉的惊悚感令姜薇汗毛倒数,她干咽一口唾沫,拔出桃木剑,用力斩向水泥地面吞食裘导的那部分。回弹力很强,它仍是坚硬不可破坏的。 这要怎么办? 纸人撼不动这间诡域,包包里化妆镜中只能探出镜中诡的一只手,它也拽不动楼梯扶手。她破不开这野生诡域的同批铁骨,要如何破局? 站起身,姜薇围着裘导来回地转圈,只觉毫无头绪。 【祭品】中有【符水】【招魂幡】【线香】【翁仲玉牌】【司南玉佩】……这些东西又能拿不可破坏的水泥墙怎样? 【祝福】里的东西又都试过了没用,【深渊】里要捞出什么才能有用呢? 而她的降临值在不断增长,再涨一涨就要过50%了,到时候自己的手会变黑…… 正感焦灼,姜薇忽然想起了魔犬姜芃,想起了自己收服它的过程。 这些诡怪除了被杀,似乎还有另一种制服的方法。 眼睛亮起,她毫不犹豫点开黑框app,在【祭品】里划拉两下,看到那个熟悉的祭物后,充满期待地点了下去。 第47章 贿赂 楼梯、地面 第47章 贿赂 楼梯、地面 既然【小三牲】能让姜芃恢复狗形, 那【小三牲】能不能让这个野生诡域变回楼梯间呢? 姜薇手朝前一指,平坦的水泥地面上凭空出现【小三牲】中的一块猪肉、一只鸡和一条鱼。 薛树正觉惊异,更令他瞠目的事情发生了:水泥地面居然肉眼可见地扭动起来, 就像一个伪装成水泥地面的怪物,忽然受到了极大的诱惑, 再也无法维持变形, 终于现了原形。 “啊!”一把捂住小培的眼睛, 他缩回双脚, 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楼梯上。 望着仍站在原地的姜薇, 薛树仿佛第一次见她般,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拿着桃木剑的姜薇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 但她恐怕不是。 她是怎么做到手指一指,就凭空变出生肉的?她是女巫吗? 那姜薇在他们之后进入楼梯间, 也像他们一样是误闯吗?还是……她该不会是专门来救他们的吧??? 水泥地面缓慢地吞噬掉【小三牲】,一楼原本是门的那扇墙壁扭动着, 却并没有变出门来。 姜薇强忍着墙壁扭动带来的视觉污染,压着胸口,深呼吸按下恶心之感。翻开【祭物】,忍痛又花28点恐惧值买了个【猪头】,同样是祭祀用的食物,水泥地面仍很兴奋, 持续扭动着,快速将之吞吃入水泥之中。 姜薇想到“人为什么要向神献祭”, 是想要贿赂神,以求得保护,或者求不杀——神啊, 我向你献祭猪羊,请你不要再干旱了,不要渴死我们。请你赐予甘霖,助我们健□□存吧。 “肠道”接受祭祀,它和姜芃会是某个“邪-神”的细小意志的投射吗? 一楼的门仍未出现,但扭动的墙面上似乎已开始有了些金属门的质感。快了,再加把劲。 扫试过【祭物】中可以吃的东西: 1、羊头:20点恐惧值; 2、猪头:28点 3、小三牲:88点。 4、大三牲:188点。 抿紧嘴唇,姜薇咬咬牙,干脆直接购买了188点的【大三牲】——这是寄托着信仰、恐惧与期望的东西,是祭祀中的高规格祭品。 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形态漂亮的牛头、猪头和羊头出现在楼梯间水泥地面上。 “肠道”再次疯狂蠕动,吞噬的速度远比之前更快。显然,祂(ta)更喜欢这种具有信仰力量的食物。 姜薇站在1楼原本是门洞的墙前张开了诡域。 取出桃木剑,她想要再次尝试是否能劈开一条出口。 剑还未举起,已感觉到野生诡域强大而可怕的冰冷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接纳”般的感受。 往常在野生诡域中张开自己的领域时,那种粘稠的压力,竟变成了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感。 之前她的诡域只能张开在身周,便迫于压力无法再扩张。可随着“肠道”接受她贿赂的大三牲(太牢)食物,姜薇居然能完全张开诡域了。 以她为圆心,周围10m左右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止如此,楼梯间内的诡异力量缓慢被姜薇的诡域吞噬,进食中的“肠道”并没有任何反抗意愿。 眼看着大三牲快要完全被吞食,姜薇消耗20点恐惧值,再次购买了一个祭祀用的【羊头】。 野生诡域没有自主意识,它只有饥饿和吃的本能。 在吞噬的过程中,它似乎越来越兴奋。上下两边的台阶开始蠕动,水泥地也在轻缓地浮动,快速消化着三牲。 薛树和副导都倒在了地上,他们几乎没办法站直身体,如遭遇地震般,东倒西歪地竭力想要维持平衡。 小培被护在薛树怀里,他用外套兜住了小培枯瘦的脸,不想让她看到这可怖的画面。 楼梯、地面、墙壁和棚顶都在蠕动,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愉悦。 姜薇无暇顾及其他人,她的意识引导着自己的领域,主动扩张,快一些,再快一些,去吞噬野生诡域上下连通的空间。 她的诡域向上,越过转角,直至将通往二层的楼梯间全部吞没。向下则吞没第三层楼梯间……终于上下完全相连。 闭上眼,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充斥整个空间,彻底重叠、融合,将野生诡域吞噬殆尽。 轰一声,野生诡域消失,一楼通往大厅的墙壁消融,门洞重建,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就在姜薇急迫地想要去拉开一楼铁门时,摄像大哥忽然从楼下爬上来,看着一楼重现的门,他“啊”一声叫,朝着门的方向伸出右手,喜极而泣道: “出来了,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我能出去——”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回到一楼了,只记得是很多很多很多次。 … … 野生诡域吞噬掉了裘导的尸体,他仿佛从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就这样无声息地逝去了踪迹。 野生诡域中走出来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裘导的事。 为了不耽误进度,为了投资人的钱,为了这部短剧,副导决定扛起裘导的重担。他拉住姜薇、薛树和摄像大哥,请他们不要提及诡域的事,只说从没见过裘导就好。 他们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只是在一起开剧本会罢了。 姜薇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副导的话。 才刚走出野生诡域,副导已恢复为打工人,心里脑中只有工作。在野生诡域中发生的生死挣扎,好像瞬间都成了过去。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副导不肯再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拍摄接下来的内容了。 他要执行制片重新瞰景,再找个其他地方的楼梯间。 “今天休息,我们,今天剩下的内容,我们明天再拍。”走向枪手科技办公楼门口的路上,副导一边干咳一边说。 “那就要多付我们一天的钱。”姜薇说。 “多付一天而已。”副导惨笑,“还是命更重要。” “副导,我们把11点到凌晨6点间的戏都换时间拍吧。”薛树牵着踉踉跄跄的小培,低声道。 他已经抱不动小培了,现在只能拖着小培走。 幸好,离开肠道般循环的楼梯间后,他们身体虽然消瘦,却不再那般虚弱。他能自己走,小培也能自己走了。 只是,饥饿的感觉仍在,他们都需要吃东西。 吃很多很多东西。 “好。都换时间,哪怕再多出两天。”副导深吸口气,就这样做了决定。 姜薇走在最前面,率先推开了办公楼的大门。 清新的冷风从耳边吹过,她深深呼吸,恍如隔世。 活回来了,她带着他们活回来了。 … … 枪手科技办公楼斜对面街上有一家全日制限进食3小时的自助烤肉,价格很贵,以往的姜薇绝不舍得往里走。 这么贵的自助餐,她无论如何都吃不回来。 可现在……干咽一口,她饿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能吃掉一头大象。 于是,摇摇晃晃便走了进去。 薛树几人跟在她身后,居然一起进了自助餐。 大堂经理看到姜薇等人瘦削的身形,当即迎了笑脸,自助餐最喜欢这样的客人,瘦得脱相,一看就知道胃小,吃不了多少。 这样的客人一下来了5个,还有个小鸟胃的八九岁小孩,这简直是天使顾客啊。 店不是很大,但价格不便宜,食材质量和种类都非常可观,客人也不少。 姜薇他们来的时间早,还没到客流最高时段,店里显得冷清了些。也有好处,烧烤区、煮品区等需要厨师动手的窗口都不需要排队。 姜薇今天就要吃大肉大海鲜,她直接点了两盘烤虾,两盘烤牛排,两盘烤羊排,4盘雪蟹腿,两碟三文鱼刺身,10尾甜虾刺身……海鲜、大肉都给我上满。 大堂经理点点头,这5个人吃这些应该就能吃饱了,虽然都是大肉,但还算划算。 却不想他都准备走了,坐在边上的瘦削青年又开了口,一张嘴就是两倍于姜薇的菜品。 大堂经理诧异望过去。啊?小姑娘点的那些菜,不是他们所有人吃的?该不会……只是她一个人吃的吧? 他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另外几个人开始点餐,各个都跟誓死撑爆自己的胃一样,点得超级大量。就连那个瘦猴子一样的小孩,都点了一桌子。 大堂经理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开口劝道:“客人们,咱们店里结账的时候如果桌上有超过一定重量的食物没吃完,是要罚款的。虽然是自助餐,但响应国家号召,可不兴浪费啊。” “能吃完。”姜薇觉得自己能吃完一只鲸鱼。 薛树几人纷纷表示没问题,连小培都说自己能吃完。 “……”经理看看姜薇几人见骨的面颊和手腕,还有那穿着衣服跟套麻袋一样瘦得闪电似的身材,“别为了吃回本伤身啊,不值得的。” “不会。”薛树抬起头,想了想道:“我看门口的宣传说每个人都还能点两个六月黄熟醉蟹。” “……啊,是,等一会儿就给你门上哈。”经理点头笑笑,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们能吃掉这么多。只怕要她赔偿的时候,她要闹腾。 几番欲言又止,但见他们已开始垂头剥虾、吃已经上桌的食物,不再看自己,只得转身先离开了。 烤虾的皮总是很难剥,姜薇剥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干脆上嘴磕皮,椒盐等佐料都洒在虾壳上,这样吃的时候总是先品佐料再尝肉。咸香在先,软弹香甜的虾肉味道在后,也颇有风味。 转眼间将两盘烤虾都吃光,姜薇肚腹中难熬的饥荒才闹腾得不那么厉害。 抬头一看,每个人面前都有成山般的虾壳。薛树面前更是摆着6根牛骨棒,5根羊骨棒,显然他已经吃掉11根肉排了。 摄像大哥他们也不落人后,小培虽然人小,但吃饭速度居然也不慢,她吃得嘴边都是油,小孩子却浑然不在意,只吃得起劲。 推开装满虾壳的盘子,姜薇开始一块一块尝三文鱼,蘸多了芥末酱油时,咸还在其次,辣味冲头,眼泪鼻涕疯狂分泌。 闭目绷起青筋,姜薇细品这刺激,抹去眼泪深呼吸,的确已经活回来的感受更强烈了。 吞咽的间歇,大家抬头互望一眼,各自胸中五味杂陈。 “裘——”摄像大哥开口想说点什么。 其他几人却不愿意听,姜薇和副导几乎异口同声打断他: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姜薇说。 “那个人失踪了,我们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副导说。 大家互望一眼,都心领神会。 至于小培,她也被副导叮嘱了别人问起要怎么回答。更何况,一个不足十岁孩子的话能听多少呢?她有时候甚至还分不清梦境和真实呢。 不再说话,姜薇埋头继续进食。咔吧咔吧磕蟹腿,一口一个烤生蚝。 牙签插进海螺肉里,轻轻一挑,肉便弹弹地跳出来。入口特殊的螺肉总是很上头,任谁一尝之下都会上瘾。于是姜薇又多点了一份,闭眼用力地嚼,细细地品。 烤大黄花鱼上桌,一大口下去,满嘴白白嫩嫩的肉,外焦里嫩,吃起来特别过瘾。 重酱的烤章鱼,最大号的麻辣小龙虾,一抿就化的炙烤鹅肝…… 大家一盘盘地往桌上端美食,服务员一碟一碟地往下撤空盘。 十几分钟过去,大堂经理开始感到焦虑。这些人看着瘦,怎么拥有深渊一样的胃口?那么多食物居然都吃下去了?他们的胃通异世界吗?怎么装得下的? 关键是,他们是什么瘦人大胃王联盟吗?是怎么凑齐5个又瘦又这么能吃的人的? 过了一会儿便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店里新进的新鲜西瓜,问他们吃不吃。 姜薇摇头,饥饿感仍在,她要继续吃可以饱腹的美食。薛树刚点了一份海鲜火锅,配象拔蚌、鲍鱼、皮皮虾和黑鱼片,窗口后的厨师在备菜,大家都只等上桌了。 服务生迟疑了下,又问:“您喝西瓜汁吗?”这个更好,喝一肚子就吃不下什么了。 姜薇砸吧了下嘴,之前在楼梯间里焦渴的感觉记忆犹新,她点了头。其他人想了想,也各自点了一杯。 小火锅先上,西瓜汁后上,后厨给他们榨了整整三扎,根本是要让他们喝果汁喝到撑。 水煮海鲜配特制蘸水,大家埋头吃得额角渗汗,身体暖起来,心中的冷意渐渐被驱散。 西瓜汁倒进玻璃杯里,每次举杯都是咕咚咕咚喝到见底才罢休,他们在享受畅吃畅饮的快感,以弥补之前惊惧与缺失。 副导更是喝着喝着流起泪来,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了如此伤感。或许只是自怨自艾吧,为自己才吃过的苦感到心酸,为此刻来之不易的新生感到庆幸感动。 “以后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拍自己喜欢的片子,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共事。”薛树忽然开口,重活回来,人才能意识到生命的可贵。在循环的楼梯间里,他就曾为自己感到难过,十几年的学习生涯,每天困在那个大盒子里,天还没亮就到校,天已经黑透才放学。好不容易毕业了,进入短剧行业,整日在压榨中一个接一个地拍,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之前的每一天,好像也都是在如楼梯间般的循环之中,被困住而不自知。 他想,人生重要的或许不只是赚了钱以后怎么花这个钱、怎么靠这个钱去生活。工作既然每天都占他清醒时间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那对他来说,上班时间不就比下班后的时间更重要吗? 他要让自己上班的时间也开心,与至少不霸凌人的同事做有意义的事,那他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一些吧。 哪怕少赚点钱,生命质量,难道不比钱更重要嘛。 “我得恢复一个月才能扛得动摄像设备了。”摄像大哥抹了把脸,转头对副导说:“你得快点找个人替我,明天我可没办法上工了。”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忽然笑道:“我要去海边晒太阳,我这就订票。” 随即便掏出手机,居然真的开始订机票了。 “……”副导没说话,他抹掉眼泪,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盘子。虽然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想必他也有自己对待人生不一样的想法了吧。 只有小培,她还不太懂大人们的感悟,她吃了好多,仍不觉得饱,但奇异的是,摸自己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肉好像回来了一些。 仍在大口吃肉的小培心里,只有美食和:晚上6点多妈妈会来陪我,到时候可不能让妈妈太担心。 或许到了晚上,她会做噩梦,想起裘导掐她脖子要杀死她时的画面,或许会嚎啕大哭,但在新的日子里,她会慢慢淡忘那些恐怖的记忆,生活会重新被新鲜有趣的喜怒哀乐填满。 一扎西瓜汁喝尽,小火锅吃光,大家仍没能如大堂经理的愿——是的,他们还未吃饱。 光盘2份金枪鱼沙拉,3碗清汤手擀面,5块提拉米苏,大家还在自取食物。 姜薇正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窗外的人来人往,六月黄熟醉蟹终于到了。 大堂经理推着餐车,替他们上菜,恰巧窗外一位衣着时尚的女性牵着条田园犬路过。 姜薇目光追随四处嗅的田园犬,大堂经理也看到了,开口道:“这种黑嘴巴子的狗吃屎最狠了。” “……”姜薇抿唇。这是看他们吃得太多,为了倒他们胃口,开始上强度了? 甜鲜的熟醉蟹一股花雕酒味儿,细细地磕了,副导刚加的2碟葱爆蛏子恰上桌。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今天让他遇到宿敌了——瘦子里居然也有宇宙大胃王,真是涨知识! 又吃了一碟煎蛋,7个菠萝包,3小盆捞汁小海鲜,嗦掉3碟田螺……大家总算有了些饱足的感受。 人在吃饱的时候,便会忘记曾经饥饿时的痛苦,就像从未饿过肚子一般。 又各自饮一杯椰汁清口,5人才逐渐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沉郁的心情似乎轻快许多。 副导主动去结账,姜薇才想说“副导大气”,就见他回头说:“从你们的片酬里扣。” “……”姜薇又把话憋回去了。 一边扫码付账,副导一边发自内心地对大堂经理说:“谢谢。” 没有什么比被饥饿和死亡威胁折磨了几个小时后,忽然吃一顿畅吃的自助餐更令人感到活着真幸福的了。 大堂经理窒了下。谢啥呀?谢他们这么吃,他们店居然还没被吃空啊? 尴尬地扯唇,他职业化地道: “下次再来哈。” 再也别来了! 第48章 黑驴坡 “绝对不能 第48章 黑驴坡 “绝对不能 新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 姜薇仍然是赶着天还没亮就出发,但好在不是凌晨三点,而是凌晨六点。冬天的早晨太阳出来的晚, 如果这是夏天,现在已经晨曦漫天了。 执行制片看到最先到的薛树时, 惊讶地赞叹:“我艹, 年轻人新陈代谢就是好。怎么一天就减肥成功了?你这脸瘦得也太厉害了。” 随后副导抵达片场, 执行制片“哎呦”一声, “副导, 您怎么也瘦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接着,他看到了姜薇,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姜薇你减什么肥啊?你脸就够瘦的了。” 最后,执行制片抱起还迷迷糊糊的小培, 哇哇大叫:“你都瘦成啥了?风一吹都得把你吹跑。一会儿得让化妆师把你画胖点。天呐。” 幸好摄像大哥今天就不进片场了,不然执行制片只怕要更惊讶了:大哥, 干摄像的是真没必要减肥!何止没必要,根本是不应该! 裘导不在,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大家仿佛本来就不希望他在组,仍旧忙忙碌碌地拍戏,照常上班,照常工作。 姜薇下午时便杀了青, 李铭又开车过来接她,他现在俨然成了她经纪人了, 不收钱还把她当恩人伺候的那种。 “我得一辈子接送你拍戏。”他这么说。 姜薇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个活爹,小时候接孩子上下幼儿园那味儿。 李铭把车停好,提着鲜花下车迎过来的时候, 一瞅见姜薇差点惊掉下巴:“怎么瘦这么多?裘导给你罪受了?” “上班哪有不瘦的。”姜薇接过花,“走吧。”说着就往车上坐。 晚上到家,她想请李铭吃个晚饭,李铭死活不干,还想让她跟他回家同他家人一起吃饭,姜薇也拒绝了。 于是到了姜薇家小区外,分道扬镳。 姜薇一靠近院子,就看见扒在院门上的姜芃,心里忽然也生出些暖意,原来这租来的小屋里也有等着她回家的人……狗。 拉开门后曾有一瞬间,姜薇想抱它来着。但人和狗对视一眼,狗眼中还有戒备,人眼中还有审视,各自敏锐地察觉这一点,于是停顿几秒,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姜芃没有扑到姜薇怀里,姜薇也没有抱起姜芃。 姜薇去开门的时候,还是微微弯腰摸了摸姜芃的头,姜芃也扭了扭短短的尾巴,连带屁股都跟着晃了晃。 虽然姜薇没有抱姜芃,但烧水的时候她视线总忍不住流连在它身上,看看它长没长高,这两天自己在家瘦没瘦,皮毛有没有变得更浓密油亮。姜芃虽然没有扑抱哼唧,但姜薇在屋里忙活时,它沉默着亦步亦趋。 一人一狗都用自己更内敛的方式,表达了对对方的思念。 坐在自己家里,姜薇才开始验收自己在肠道诡域中得到的东西。 恐惧值涨了二百多,居然比买大三牲、小三牲、羊头、猪头这些东西的花销少了,总共还剩511点。但她也不算亏,她的诡域在吸收掉肠道诡域后,直径扩张到13m,降临值也下降回6%了。 而且,她张开诡域后,居然多了两项能力,一个是【门窗消失】,一个是【不可破坏属性】。功能分别是让自己诡域内的门或窗户变成实墙,以及诡域范围内的墙壁不可破坏。 这么一来,她的诡域内除了【熄灯】外,又多了两个能力。 绝对算大丰收。 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机播放个电影,姜薇舒服地伸展双腿,感觉还不错。 发呆休息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到另一个好处:吃了顿自助餐,回了些血肉,但比之前仍瘦了8斤,接下来她上镜效果会更好。 3天后,短剧剧组杀青,大家出组后回家的回家,进入下一个剧组的则奔赴下一场牛马之旅。到这时候,裘导家人才发现裘导不见了,报警后,警察询问过剧组里几乎每个人,大家的反馈都是不知情。 姜薇在家呆着的时候,也有帽子叔叔上门问询,她按照副导之前跟他们对的那般答复,无惊无险地送走了帽子叔叔。 后来薛树跟她说,小培的应对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想,这孩子比同龄孩子更早熟,她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那个想杀掉孩子吃掉孩子的“大佬”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悼念——唯独只出现在小培并不算很多的噩梦之中。 又过4天,这部短剧就上了,姜薇年前演一场戏小配角的那个电视剧估计要再等几个月才能上,没想到才拍完的竖屏剧就要上了,这个效率真的没谁了。 令人吃惊的是,剧上第一天就挂上了榜2,到第二天就冲到了榜1,接着便开始持续霸榜。而且不止是新剧榜、分类榜,很快连总榜也冲上了第一。 薛树悄悄跟她闲聊,说副导虽然人窝囊点,之前也有点狐假虎威不是东西,但才华还是很有一点的,剧全是他带着个后期剪的,搞得非常好。 【姜薇,我现在是竖屏剧小王子了】薛树凭借这一部剧原地飞升,直接从被选择者,变成了被一群人邀约,有翻牌子权力的强者。 他真的如他许愿的那般,开始了自由选择跟谁一起工作的人。 姜薇也跟着这部剧鸡犬升天,不仅各个账号粉丝暴涨,连短剧邀约都收了一堆。 为这事儿,她在影院的老师老张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斟酌接戏,说有些短剧角色会影响她的形象,急功近利去赚这个钱会得不偿失,让她好好筛选本子接戏,不能荒废学业,同时要对未来保持追求。 姜薇答应了老张,又拒绝了一些经纪公司的邀约。她现在有李铭帮忙,完全没必要去签那些经纪公司的霸王合同。 在姜薇踅摸着选一个优质短剧组进的时候,偶然登录了下直播平台账号,手机立即被粉丝留言挤爆了——大家纷纷指责她“不务正业”,说她跑去拍戏,又好久没搞探灵直播了。还有说她忘本的,问她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纸人抬头、鬼屋惊叫,还记不记得半夜时分废弃医院的惊叫狂奔…… 姜薇觉得网友们的吐沫星子好像隔着屏幕都喷到脸上了,抹一把脸,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先搞个探灵直播,再进组当牛马呢? 不过,现在还能找到优质且合适的探灵地点吗? … … 巡山客是个野外探灵博主,不是搞废屋探灵那种,是荒坟、古墓、邪祠废庙、无人区、妖山恶水这种地方探秘看风水的那种博主。 他拿探灵杵往地里一插,就知道下面有没有古墓,古墓上面的封层是怎么个成分。他往高处那么一站,左右一看,就知道目力所及之处有没有墓穴,有没有风水宝地,有没有凶煞恶土。 每次出行野外,他都会带几个徒弟啦、水友啦之类,往往都是美女。 但是入冬后,能跟着他上山的女性朋友几乎没有了。以前他都是自己花钱请人,其实就是请个演员。或者带个刚开始做直播的新人女主播,这样就不用花钱,老带新,各取所需。 世界发生变化,很多人对这个世界上的灵异事件开始变得半信半疑。看巡山客直播和视频的人越来越多,不少网友怀疑他说的好多事是真的。 虽然巡山客不知道为啥自己最近流量暴涨,但总归是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于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怎么趁流量好,好好发挥发挥。 新一轮野外探险直播活动选同行者的时候,巡山客忽然发现干探灵这行的老朋友虎哥的人气居然流失得十分严重。聊过才知道,虎哥之前跟个女新人探灵主播一起联合直播,滑铁卢被人反制了。 俩人约了一起吃饭,大肉炫了几盘子,小酒一下肚,话匣子就开了。 “你就是遭人暗算了,她明显是知道要去哪里,提前布置了机关搞你。”巡山客一手盘珠子,一手捋胡须。 “不太可能,我后来想过,也去探查过,换我我可布置不出那些机关。太高科技了,现在哪有这个水平。”虎哥到现在都对废弃医院探灵有阴影。 “快算了吧,阿虎,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天真了?肯定是你团队里有内奸,她买通了你团队里的人,得知了这次医院探灵的地址。她那些机关的布置,虽然你不知道怎么搞的,可不代表就不能搞。世界之大,我们又不可能掌握所有技术,知道所有事。”巡山客越说越觉得自己真聪明,比虎哥聪明。 “是吗?”虎哥最近都有点丧气,没办法,事业走下坡路,人就很难有朝气,“那她还挺有能耐的,说不定背后也有团队。” “哎,我最近筹备去黑驴坡探险,直播过程中该有的环节都设计好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咱们强强联合,提振一下士气怎么样?”巡山客放下手里的珠子,身体不由得前倾。 “这个天儿,太冷了。”虎哥皱眉,路上又要背行李,又要徒步,又要举着摄像设备做直播,太冷也太累了,根本受不了。 “下周有个诡异的大回暖,天气预报说最高能飙到23度,到时候穿着秋装,带点暖宝宝和帐篷,保准没问题。”巡山客朝着虎哥一挑下巴,“赚钱哪有轻松的,天冷就不做了,难道冬天都喝西北风?” “那行吧,我需要准备什么?”虎哥坐直了身体,振了振臂。 “你把薇薇安带上。”巡山客图穷匕见,他真正想带的是薇薇安。一个直播界的冉冉新星,长得靓,还是个表演系大学生,自带流量和话题,将来说不定还能成大明星,必须得趁现在拉着她给自己垫个脚才行啊,“你喊她一起,到时候我帮你出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城市她称霸,山中我为王。’” … … 姜薇还从来没徒步过呢,拄着个登山杖,穿一身登山行头,一股运动少女范儿地出发,想想就很酷。 还能当直播素材,还能看看风景、呼吸下森林里的新鲜空气。有人带路,有人准备帐篷,有人准备吃的,她就跟着玩就行,还有这种好事儿吗? 她小时候就是在荒野边长大的,爷爷奶奶的房子在村镇边缘,离山近,幼时她常常自己在草林间穿梭,被蚊子咬得很惨仍然愿意往外跑。 姜薇一直对山野有种不一样的情怀,能走回旷野,对她诱惑力极大。 是以虎哥跟她一说事情的安排,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开学前正好可以出去好好透透气。 虎哥会带着阿良,巡山客会带两个工作人员,她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拍摄角度肯定没有虎哥和巡山客丰富,一人自拍当然不如自拍加有人跟拍效果好。 不过之前跟她一起同虎哥做联合拍摄的俊南还放假在老家,姜薇思考一番,立即想到了沈阳:她的最佳摄像师加恐惧值奉献大师。 沈阳听说去徒步也很感兴趣,年轻人就是喜欢接触新鲜事。但听到虎哥和巡山客的名字,他立即迟疑起来:【姜薇,会不会很恐怖?巡山客不会带着我们去见鬼吧?】 【不会的,我看了他往常做的视频了,就是去一些风水宝地、荒野之类的探险,虽然他说自己风水堪舆很强,但我瞧着就是噱头,咱们得相信科学,巡山客那一套一套的都是骗人的。咱俩就是去玩玩,路上所有咱俩的花销我承担,并给你包个1500的摄像加剪辑红包,怎么样?】姜薇信誓旦旦地承诺。 沈阳想到在家呆着的话,妈妈又要唠叨他不陪着去亲戚家拜年,搓了搓手,终于还是答应了姜薇。 这群人于是就这样跟搞传销一样,一个骗一个,一个拉一个地组成了个直播探险团,在天气大升温的这天,热热闹闹地出发。 巡山客倒是知道她带个帅哥给她壮胆、帮她拍摄,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姜薇居然还带了条狗。 “路上可苦了,这狗晕不晕车?能听话吗?挺贵吧?别丢山里。”虎哥跟姜薇打过招呼,便打量起姜薇的狗。 “放心吧,芃芃很乖。”比你都乖。 姜薇没好意思跟他们介绍杜宾叫姜芃,只说它叫芃芃,听起来更像狗的名字。 虎哥和巡山客站在一起,他还是那样儿,只比上一次见面胖了一点,大概是过年吃得太好。 巡山客年龄似乎比虎哥还小一些,但梳着大背头、扎个低马尾,一缕小胡子。他手腕上还挂着个缠了好几圈儿的珠串,没事儿盘两下,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生生透出股大叔味儿。 虎哥往他身边一站,都显得清澈了。 巡山客搞了两辆吉普车,装着他为一行7人准备的物资,同时能载得下他们所有人加一条狗。 检查装备、安排座位的过程中,姜芃全程跟在姜薇身边,警惕地望着所有人,俨然一条威风凛凛的护主忠犬。 沈阳试了试姜薇给他升级的设备,移动摄像头可以像头灯一样别在头上。连着头箍的是云台,防晃的。摄像头连接的设备能360度旋转,沈阳不用转头,就能拍到无论站在他哪个方向的姜薇。 而且姜薇还给设备装了新的ai跟拍软件,绑定她的脸后,摄像头会自动捕捉和跟随她来进行拍摄。沈阳不手动操作的时候,可以开自动追拍功能,不影响他们徒步,非常方便。 同时姜薇和沈阳的手机还可以手动拍些其他素材,后期剪辑用。 确定准备妥当,没有遗漏,姜薇将自己的大背包放进后备箱。 巡山客检视所有人的时候,路过姜薇身边,看了眼她的背包,徒步背这么沉的包,这是去野炊吗?捋了把胡子,笑着问:“背得动吗?背着这玩意徒步,越背越沉,到时候跟背座山似的,别背不动了喊哥哥们帮你。” “背得动,背不动的话还有芃芃呢。”找狗背也不会找他们帮忙好吧。姜薇指了指站在她身侧的杜宾犬,它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能干。 狗背包?这种宠物狗不成为累赘就不错了,当徒步是拍视频搞怪啊? 巡山客摇摇头,只觉得眼前这妹子对此行毫无敬畏心。 “你从来没徒步过吧?是不是?”往常他带着妹子出发,妹子们都会表现得很害怕,全程对他很依赖。姜薇怎么就不紧张呢?这姑娘脸上挂着充满期待的浅笑,就好像荒野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吓人一样。 “只有从来没徒步过的人,才会在出发前,表现得这么轻松。我说的没错吧?”巡山客看生瓜蛋子般扫视姜薇,脸上隐隐透出优越感,“害怕不害怕?嗯?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现在车还没开,回家还有机会。” “我的确第一次徒步,不过,”姜薇歪头盯着巡山客看了几眼,“你带着指南针、带着卫星电话,黑驴坡全区域都有信号覆盖,咱们吃的喝的保暖的东西管够,怕啥?” “黑驴坡的传说没听过吗?”巡山客轻笑一声,并没有给姜薇解答。谜语人一般,说完就走向另一辆车了。 姜薇盯着他的背影,能有什么传说?山精?鬼怪?野兽?也就这些呗,能有令人绝望的循环楼梯间可怕吗?能有迷惑人的电视机和吃人的沙发可怕吗? 没理巡山客,她直接拐去公共厕所方便了下,随即上了车。 巡山客无奈地摇摇头,希望姜薇不要半路又累又怕地哭唧唧吧。 司机最后监视油量等车况,一切ok,当即出发,直奔黑驴坡。 姜薇带着姜芃坐副驾,虎哥和沈阳坐在后面。司机是阿良,车开得很稳。 刚出发的时候她还挺兴奋的,像春游的小朋友一样,恨不得唱两句“今天天气好晴朗~”, 但很快兴奋劲儿过去,坐车的困乏感觉占上风,她歪靠着昏昏沉沉,一路睡到了底。 阿良每次回眼看姜薇,都会忍不住想:这姑娘真是没心没肺,上次虎哥喊她就是要吓唬她,拿她当节目效果。她上次虽然反制了虎哥,没吃到亏,但总归要长个记性。怎么这次巡山客带队,她居然还能这么松弛地跟上来? 巡山客要去的具体地点,连他们虎哥团队都不知道。黑驴坡那么大的地方,她这次总不可能也反制巡山客,悄悄做了准备吧。 居然睡得着……倒是她那条狗,全程警惕地坐在她脚边,每次他偷偷打量姜薇,狗子都会立即回头狠瞪自己。 到车队目的地,阿良下车的时候,与那条狗对视,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知道虎哥和巡山客算计姜薇的事儿被它发现了似的。 “接下来就要一直步行了,都做好准备了吗?”巡山客带着自己团队里的阿红和老吕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时候,问虎哥和姜薇几人。 “还行。”沈阳将绑头的移动设备装上,手机揣兜。检查过自己的东西后,书包一背,振了振臂,满满士气。 姜薇拎上自己的书包,掂了掂,是有点沉。低头看一眼姜芃,商量:“你背?” 狗子站定了头一昂,对于一个怪物来说,那书包的重量不值一提。 姜薇欢天喜地地把它的背包设备捞出来,给它穿好后将书包往它背上一绑,“重不重?” 姜芃当然不会开口回答她,依旧昂头站直了身体,以这样的肢体语言表达对书包重量的不屑一顾。 巡山客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发现姜薇还真将书包给狗背,摇头笑笑。背上自己的包,给每个人发放一根登山杖,又向每个人重申了徒步必须遵守的要点: “绝对不能单独行动,不可以掉队。” 巡山客对着镜头摆出了一个格外肃穆的表情,老前辈般交代一句后,便迈着大步出发了。 直播间里,他是如此硬汉、如此专业的队长。 “出发。” 姜薇和虎哥也陆续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山野探险活动正式开始。 … 走上一段路后,姜薇发现巡山客每次的提醒都是有的放矢。 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如何省力气、怎么选路、如何规避蛇虫野兽、怎么安排休息和徒步时间,各种事项都搞得像模像样。 在山上,巡山客倒的确挺专业的。 “山里会有野兽吗?”这一段路都在爬坡,越往山里走,树木就越多。 “有啊,黑熊,蛇,野猪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1月在山林里见过眼镜蛇呢。”巡山客回头答她:“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专业人带来,如何判断野兽踪迹,躲避野兽蛇虫,都是要考虑的。” “明白了。”姜薇偶尔张开诡域探查身周7米范围,她能欣赏到的山林,比其他人更多。 人类是无法察觉到她的诡域的,唯一苦了姜芃,每次她张开诡域赏景,它都会被吓得一激灵。 行了2个小时,他们攀上高坡,到了一个向下走的分叉口。 “那边有个考古队,黑驴坡这片区域风水宝地多,不同年代的墓多,尚保存完整的不多。”巡山客指着左边方向介绍罢,又指向右边的路: “我们走那一边,那边是是一片没有人为修整的原始山野。考古队那边划地禁行,我们过去了也看不到什么,我带大家去个好地方。” 虎哥其实挺想去考古队那边的,拍拍考古人员挖坟也挺有直播效果,还安全,但想了想,他到底没敢吭声。 在城市里,他还能和巡山客称兄道弟,到了丛林里,他可就是纯纯的弟弟了。还是听话点吧,毕竟在这儿衣食住行和安全问题,都得仰仗巡山客。 一路向下,一行人越走越深入山窝。渐渐的人走出来的路消失,他们不得不时刻拨开灌木、杂草才能继续前进。 路上他们遇到了无数条小溪,巡山客时而顺着这条溪流走,时而又带大家走向另一条溪流。刚开始姜薇还在记路,慢慢也开始记不住了。 徒步了一个多小时,巡山客终于喊大家休息。 姜薇即便不背包,也累得浑身冒汗。不过路上的风景真的很美,每一束光、每一朵野花都是独一无二的,是静静美在山林中,被他们偶然遇到的小确幸。 意料之外的美景,总归会给人带来一些惊喜,这种疲惫徒步带来的成就感颇不一样,姜薇很享受。 前半场她还一边走一边跟直播间里的水友聊天,分享自己的感受,描绘自己看到的风景,讲一讲记忆中关于山林鬼魅的故事。走着走着她就累得说不上话了,但水友们看她累得直喘居然也颇有乐趣,好些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吃苦。 加上一部分水友着迷于杜宾犬姜芃,纷纷嚷嚷要求多给姜芃镜头。这么几个小时下来,直播间里人气居然积累得还不错。 巡山客选的休息区是个树木环抱的草稞子,他把高草踩扁,这里就成了个可供坐卧的平地。姜薇找了个木桩子坐下。沈阳几人之间席地而坐,累得无暇选什么干净地方了。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巡山客拄着登山杖,意味深长地问其他人。 “为什么?”虎哥配合地回问。 笑嘻嘻地扫视过所有人的脸,巡山客才不怀好意地道:“这下面就有个墓,我在几里地外就推算出这个方位了。看到那棵树没有?那就是这座墓的守墓灵。” “我艹。”虎哥一下绷直了背脊,“我们这在人家头顶休息,不合适吧?” “没事,你没在墓主头顶上。”巡山客将登山杖用力往地里一插,接着便根据登山杖扎到的土壤的阻力等细节,分析起下面的封土层:“黄土下面就是黏土层,不是很讲究啊,果然不是什么大墓。” “没在墓主头顶就好。”沈阳搓了搓手臂,听到巡山客说他们坐在个古墓上,他立即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说阿虎没坐在墓主头上。”巡山客忽然眯起眼睛。 “那谁在墓主头上?”沈阳瞠目。 巡山客意味深长地盯着沈阳,十几秒后,沈阳霍地原地跳起,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他抹一把被巡山客吓得有些发白的脸,忙坐到了姜薇身边。 原始的林野有一种奇怪的危险气氛,那大概源于人类还是野人时的记忆:担心林木遮挡之后有狩猎者正虎视眈眈而生出的恐惧。 黄昏渐近,阳光倾斜,树影绰绰,偶有树木窸窣声响起,沈阳愈发疑神疑鬼起来。 姜薇张开诡域向下一“看”,狗屁的墓,向下7米都没有墓道和棺材,就是一片实心的土地。 眯眼瞪住巡山客,沈阳是她带来的,巡山客吓唬沈阳、戏弄沈阳,就等于戏弄她。姜薇默默在心里给巡山客记了一笔。 “别怕,就算有墓,这世上也没有鬼。”她专门用了“就算有墓”这样的句子,摆明了自己不相信下面真有古墓。 巡山客瞥她一眼,显然读懂了她的话外之音,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第49章 作死进行时 我的妈呀, 第49章 作死进行时 我的妈呀, “别看这地方附近有村庄, 真走进来了,没有向导,一片小林子都能把人困死在里头。”巡山客攥着手里的指南针, 话语隐隐透着威胁: “手机这些要运作,就得靠着我背着的太阳能供电设备, 要是阴天没太阳, 或者没跟着我充上电, 手机电量耗光, 那就完了。 “更何况, 这地方可没有路,网络地图上也不会给你指明在什么地方要往哪个方向拐。有时候你朝着城镇方向走, 方向是对的, 结果忽然遇到个悬崖,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有信号、知道城市在哪儿也没用。 “这种时候,就得依赖我这种老山客, 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人可以过的路,规避走兽和悬崖等危险。 “而且,能求救的卫星电话也就这一把。” 说罢,他将卫星电话往裤兜里一揣。谁想用,都得找他。 姜薇隐隐听出了巡山客话里的威胁意味,心里愈发不爽。 大家一起来徒步探险直播, 他怎么整出一股要当皇帝登基的味儿。怎么权力欲这么强?出来玩玩都要划出个道道,让所有人听他的话、哄着他、捧着他, 奉他为队长。 伸手在鼻子前扇扇,扇走油腻味,才能舒舒服服地呼吸新鲜空气。 巡山客看出姜薇的不逊, 没有吭声。 十几分钟后,大家休息整顿完毕,再次上路。 巡山客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对大家说:“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座荒废的无名破庙,等到了那儿再扎帐篷做饭。” “好嘞。”虎哥几人应声。 巡山客点点头,随即再次朝姜薇瞥了一眼:等着到庙里的,今天晚上看我怎么驯服你这匹小野马。 … … 又是一通攀坡、下坡,一行人在山林里艰难前行,披荆斩棘地走到黄昏,终于到了破庙周围。信号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断断续续。 巡山客带着自己的三个助手环庙检查外部安全性,姜薇则带着沈阳成为第一波进庙的先锋军。 沈阳将镜头给到姜薇,她对着镜头朝破庙的方向一指: “隐约看出是个庙的样子,但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了,显然荒废的时间非常非常久。庙上的牌匾也没了,估计早就腐朽掉落了。我们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供奉的神灵石像。” 南方的初春已经见了绿意,在这样的山坳野林之间,只要低头看,便能发现新芽发的惊喜。 一脚迈过布满青苔的石板门槛,她才探进去半个身子。忽然什么东西扑腾腾朝她面门扑来。 姜薇受了惊吓本能张开诡域,蹲身躲避的瞬间“看”到巡山客的一个助手在破庙另一头的残垣后收起个笼子,快速拆开折叠收进书包——显然,那是个装鸟的笼子。 姜薇转回头,便见那朝她面门飞扑过来的东西已被姜芃迅捷无比地扑倒在地,是只受惊的斑鸠。 姜薇腿儿一伸,坐在门槛上,有些气急败坏地喘粗气。 沈阳被吓得后仰,险些把设备都摔了,这会儿正后怕地拍胸口。待喘匀气了,他才蹲过来问姜薇:“你没事吧?” “没事。”姜薇抬头看他,“你怎么样?吓一跳吧?” “没事没事,鸟而已。”沈阳尴尬笑笑,刚才差点撒丫子跑了。毕竟鸟受惊扇翅膀的声音扑腾扑腾的,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距离那么近,一个什么东西从破庙里飞出来往脸上扑,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他还算好的,毕竟是站在姜薇身后。首当其冲的姜薇才是受惊最严重的,想到这里,他再次关心姜薇:“坐下缓一会儿,不急着进去。” “嗯。”姜薇点点头,收起诡域,对姜芃摆手道:“放了它吧,一只可怜的小鸟。” 姜芃转眼睛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斑鸠立即扑腾腾飞进林中,消失不见。 这小鸟恐怕已经在这里被关一个星期了吧? 巡山客要先在这里布置机关,离开后联络虎哥和她攒局,再带他们回到这里来,装作初次探索的样子。这其间说只有一个星期估计都是少的,小鸟又饿又渴地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还能活着,实在不容易。 相比虎哥来说,在山林里布置机关,成本可高多了。巡山客也怪不容易的,搞这么辛苦,就为了吓唬她。 小黑本里再记一笔,姜薇的怒气值已经堆积出一座小山了。 巡山客绕行一周走回来,看向姜薇,佯作关心道:“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事?我在庙后听到你惊叫。” “没事,就是有只鸟忽然飞出来。”姜薇握住沈阳伸过来的手,借力从门槛上站起身。 “没事就好,咱们进去吧。”巡山客将镜头对准姜薇,有些可惜没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样子。虽然她被吓出了点动静,但远没有令他满意。 姜薇的胆量比他想象中大不少,怪不得能干这行,还能反过来把虎哥吓够呛,也称得上是个女中小豪杰了。 姜薇胆子大,巡山客就放心了,不然还真担心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姜薇被吓,第一个进破庙的人又成了巡山客。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这种直播,怎么可能让别人成为首个“登录”者呢。之前之所以让姜薇先进,就是为了吓她那一下嘛。 虎哥带着阿良他们捡了些柴过来,跟姜薇和沈阳一道走进破庙。 里面的石像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雕刻的是什么人了,原本石像手上拿着的东西断了,在庙里并没有找到其他掉落的石像部件。石像的发型也磨损没了,只剩眉头以下半张脸。石像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了,只隐约有个人形。 巡山客第一时间上前为石像扫尘,然后便跪在石像前,烧了几只香,嘀嘀咕咕念了几句什么,接着便将香插进了石像前的泥土中。 起身后,他又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来回转了还几圈。时不时抬头看看,伸指掐算一番。仿佛正仔细查看这里是否有什么凶煞,并为这处暂时的避风所驱邪祈福。 虎哥等人都被巡山客这副肃穆形态震慑住,不敢吭声妄动。连沈阳都心生敬畏,站在姜薇身边没敢贸然四处溜达。 唯独姜芃没把巡山客看在眼里,它跟没瞧见巡山客在施法一样,四处闻闻嗅嗅地溜达。 走到里侧墙角时,大狗子越过残墙,还在外面撒尿。 巡山客盯着狗子的背影皱眉,见它走到破庙另一角又撒了泡尿,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对姜薇道:“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啊,咱们还要在这儿过夜呢,它尿得哪哪都是味儿。” “它是条驱邪凶犬,它在庙外撒尿,比用什么符箓、施什么法术都好使,妖魔鬼怪通通不敢靠近了。”姜薇煞有介事地回顶一句,完全没有召回狗子的打算。 不理巡山客在那儿神神叨叨地丢人现眼,姜薇拉着沈阳找了个避风处,把背包放下后,便去巡山客的大包里取小帐篷。破庙足够大,他们在这里搭几个小帐篷,不仅避风效果好,隐私性也更强。 巡山客瞪着姜薇,悄悄磨牙。他已经习惯了一进山,身边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听自己的话。对于姜薇的忤逆,他愈发觉得无法忍受。 深呼吸,他到底没开口说什么,转而继续对着镜头做直播。只是没忍住抱怨了两句:“年轻人就是不懂得敬畏神灵,在城市里也就罢了,在这种荒山破庙里,只怕要吃亏啊。” 如此铺垫好,后面姜薇再遇到什么,可就有很好的理由了。都怪她不敬神灵,糟了教训,可不能怪他扫尘驱邪做得不彻底。 “在全国各地其实都有类似凶神庙、敬邪祠的案例,之前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出过书。比如有些地方会搞瘟神庙、龙王庙、黄皮子庙之类,拜凶神、邪神、五通神、妖神之类的都不少。”巡山客望着庙里那尊分辨不清身份的石像,对着直播镜头道:“这里绝对不是正神庙,不过我已经敬拜过,它会在这一晚保我们平安。” 姜薇听了这话忍俊不禁,这笑容也清晰被沈阳录入。 直播间里立即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在弹幕中挑事: 【我发现,每次巡山客做一些神鬼说时,薇薇安都会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诶。不愧是大学生主播,还没进入社会,不懂得掩饰情绪。】 【这也太直给了,哈哈哈。说真的,巡山客讲那些东西,我有时候都忍不住翻白眼。我虽然信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我不信巡山客,哈哈。】 【我薇姐说什么是什么,她说有鬼那就是有鬼,她不信巡山客,那巡山客就是神棍骗子。】 【大家不要过度解读,薇薇安可能并没有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家和平观看,不要吵架啊。】 很快,巡山客的粉丝闻讯涌入薇薇安的直播间,指责薇薇安既然不相信山哥,为什么要跟山哥的队伍进山。 还有的直接训斥薇薇安不敬鬼神,会遭鬼神教训,请她不要牵累了巡山客。 更有直接辱骂的,或者诅咒的: 【第一次期待真的有鬼,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赤佬】 【等你被山精鬼怪搞的时候,可别怪山哥没教你】 姜薇架好帐篷,坐在里面看直播状况的时候扫见这些留言,很想说一句“放马过来”,到底忍住了。 peacelove. 有些事能做,但没必要说。 【怎么办?我们现在还在山里,处处要依靠巡山客带队呢,这么得罪人不好吧?】沈阳悄悄给姜薇发信息。 【没事,一会儿我客客气气跟他解释下,都是误会。】姜薇安抚地回道。 【好滴好滴,出门在外,低调,低调。】 【一定一定。】 姜薇倒不完全是安抚沈阳,大家毕竟是同行,如今又一起出行,没必要搞得太僵。她是准备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出了帐篷,先笑呵呵地跟巡山客说两句好听话,先把这趟行程安安全全地走完。 她倒不害怕,没必要让沈阳跟着吃苦。万一巡山客真的给她不痛快,牵累沈阳就不好了。 捞过书包,姜薇准备将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手才伸进书包,心里忽然一咯噔。她摸到了一大团什么东西,软乎乎的像棉花。某种奇怪的预感令她十分不舒服,忙借着帐篷外射进来的昏黄光芒,完全拉开书包拉链,一大团头发瞬间膨胀涌出。 坐在帐篷外的沈阳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啊”一声叫,整个人腾地跳起,向后趔趄那一下险些把自己刚搭好的帐篷撞翻。 “又怎么了?”巡山客反应出奇的及时,第一时间便赶到沈阳和姜薇帐篷边,一把扶住姜薇,并探头朝姜薇帐篷里看来,瞧见姜薇书包里那一团头发时,他表情瞬间变得严峻,低呼一声便道:“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虎哥听到巡山客的低呼,吓得忙跑过来。正看见姜薇从书包抓出一大团头发丢向空地,他啊一声连退三步,离那团头发远远的。 “老吕,火盆!”巡山客站起身,霍地转头大喝,随即从腕上撸下他的珠串,一边快速盘珠子,一边围着那团头发开始“嘛哩嘛哩哄,蒙嘛哩哄”之类地乱念一通。 老吕手脚麻利地从拖箱里拎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铜盆,砰一声放在了破庙正中。 巡山客围着头发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虎哥看得眼晕时,巡山客忽然停下,手指捏了几个手诀,刷地弯腰捞起那一团头发,噗一声丢进火盆。 下一刻,老吕划亮了火柴,往火盆里一丢。头发见火就着,火焰噗一下冲老高。 巡山客跟请神上身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严厉无比。他朝助手阿红一伸手,对方立即抓了一把什么塞他手里。 攥紧那团东西,巡山客闭眼再次念了几句咒,接着朝火盆一丢。火焰被浇得噗噗直响,冲起一人高。在熄灭前,还变成了幽蓝色。 沈阳等人举着摄像头对准巡山客,看得浑身发寒。在这样的荒山破庙里,一个人在那里庄重地驱邪。天色渐沉,树影幢幢,早春早晚温差大,四处开始刮起凉风阵阵,谁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心里都得发怵。 姜薇也早已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瞧着巡山客如此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倒没觉得多害怕,只是忍不住赞叹。 想把张千羽也喊来,让张天师好好学学,看看人家巡山客演得多好。 巡山客耍出十八般武艺,在铜盆里的头发烧尽时,忽然一屁股坐倒,累得呼哧带喘。他低头佝偻在那儿,助手急得扑过去搀扶。等巡山客再抬起头时,不知怎么整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沈阳个老实头,立即担心地问:“还好吧?” 在那一瞬间,他可能都想着帮巡山客打电话求救了。 巡山客伸手制止了几个助手,阿红和老吕只得松手先退开一步。巡山客立即盘膝而卧,五心朝天,闭目再次嘀咕起什么来。 所有人围着,面面相觑。 天色越来越暗,可见度越来越低,四周的树木仿佛在悄悄向破庙逼压。黑暗给人带来的视觉错觉,让人觉得所有一切都在朝破庙中心坍缩。 沈阳不由得靠姜薇更近一步,想问姜薇要不要先生个火之类时,巡山客忽然睁开眼,朝阿红道: “点个篝火吧,不能让黑暗把我们吞了。” 阿红立即将虎哥他们之前捡的干枝堆在破庙中间,手脚格外麻利地点了个篝火。虽然烟气熏天,但的确立即暖和了。 巡山客在老吕的搀扶下站起身,虚脱般叹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众人,一开口就是对着姜薇:“薇薇安,这就是你……唉,算了。” “?”姜薇皱起眉,什么意思? 老吕几人却在巡山客话落后立即有些不悦地看向姜薇,姜薇承接了众人的眼神和负面情绪,才反应过来,巡山客未尽之意是说这一切都怪她啊。 “现在好了,不然今晚所有人都没个安宁。”巡山客并没把话说明白,毕竟还在直播,说太多容易被定性传播封建迷信,是以意思到了就行,他很擅长拿捏讲话的艺术。 “那就好。”虎哥长吁一口气,仿佛刚才真的吓坏了一般。 “就是这样……不能多做,会减寿的。”巡山客接过阿红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幸亏有山哥在,辛苦山哥了。”虎哥格外恭敬地说道,随即目光扫向姜薇。 阿良、阿红、老吕等人也一起看向姜薇。 沈阳见所有人都看姜薇,有些不明所以,但视线转了一圈儿,也茫然地落在了姜薇脸上。 “……”姜薇怔了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跟虎哥学习,好好向巡山客道谢感恩,并为自己刚才表现不逊道歉啊。 我的妈,巡山客和虎哥在这儿训狗呢? 她演狗啊?! 亏她刚才还想客客气气跟巡山客缓和下关系,客气个屁,客气不了一点! 她没搭茬,把眼神撇开了,装不明白啥意思。 “吓着了吧?”巡山客见姜薇不接茬,冷哼一声,这丫头片子还挺倔,在这山林里,他有的是办法调理她。念头一转间,他又做出和善宽厚的样子,“想回去了吧?哈。咱们之前可都说好的,一旦进了山,必须都听我的安排。既然付出这么多,已经走到这里了,可不能忽然退缩放弃啊。” “好的。”姜薇答道。 沈阳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步站在姜薇身后,挺直了胸膛环伺所有人,一副给姜薇撑腰撑定了的样子。 姜芃伏在姜薇脚边,松弛地趴着,并没把人类的争端当回事。 “年轻人,拿出勇气来,再坚持坚持吧。”巡山客长舒一口气,伸手便准备拍拍姜薇的肩膀。 姜薇一转肩,躲开了巡山客的手,转脸笑道:“坚持,当然,奉陪到底。” 第50章 石像泣血 年轻人,勇 第50章 石像泣血 年轻人,勇 坐着休息等饭时, 姜薇看了看直播间。发现好多水友都对她表示了担心,有人挖坟找到巡山客之前在山里收拾一个对他不服的小up主,把人吓得哇哇大哭, 好长时间不敢靠近任何山林,公园里树多都会害怕, 是搞出心理阴影的那种。 大家怕姜薇也受欺负, 建议她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还是先低个头的好。 姜薇感谢粉丝们的关心, 宽慰大家不必担心。 粉丝们见她似乎并不在意, 越发担心,有的表示会一直挂着直播, 如果发现巡山客搞事, 会考虑帮姜薇报警。 巡山客的粉丝过来巡视,看到这样的话都会冷嘲热讽, 说薇薇安玩不起之类。 姜薇不做理会,暂时放下手机, 去帮忙准备晚饭。 这帮拱火怪,根本不知道是在惹谁。 之前虽然有点不愉快,好在晚饭比较令姜薇满意。 阿红和老吕在篝火上架了架子烤肉,又捡石头和破庙掉落的砖垒了个土灶,这俩都是手艺人,在糟糕的环境中三两下搞出一顿氛围十足的晚饭。 虽然对巡山客不满意, 但对他团队搞出的这顿饭姜薇还是真诚道谢的。 “烧烤料是专门网上买的东北烧烤料,放桃酥的那种。”阿红得意道。 “香。”姜薇就着烤饼啃鸡腿, 一边吃一边仔仔细细跟直播间里的水友们描述味道。到底是大学生,在别处的文笔如何不知道,反正描述美食的文笔很不赖, 馋得直播间里狼嚎一片。 晚饭后,大家各自四处溜达消化食物,当然也不敢走太远,只在庙里庙外而已。 今天的月亮其实挺大的,但四周高木林立,藤蔓缠绕,那些月光也被遮蔽得差不多了。遮天蔽日的植被之下,伸手不见五指,对黑暗的恐惧本能会激发无限想象,那是几乎无法克服的颤栗。 “要不要冲进黑暗里,比一比看谁呆得久?”巡山客忽然回头看向虎哥。 “不不不,我怕我吓积食。”虎哥敬谢不敏。 “哈哈哈。”巡山客哈哈大笑,转头又问姜薇:“去不去?” “输的管赢的叫爸爸?”姜薇挑眉,她有诡域,黑暗对她来说跟白昼没什么差别,跟她比这个,不是找死嘛。 “哈哈,算了,怕你到时候哭着说我欺负人。”巡山客意味深长地笑看姜薇。 姜薇撇嘴。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爱笑,动不动就看着别人哈哈哈的。 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饭后运动结束,就都开始修整着准备休息了。 沈阳在自己帐篷里导素材,用手机软件做今天录制内容的初步剪辑。姜薇拉上帐篷,躺在里面张开诡域,盯梢巡山客。 十几分钟后,终于,巡山客独自一人拐出破庙去上厕所。姜薇双眉向下一压,机会来了。 … … 山里的晚上是很冷的,即便这几天大升温,到了晚上也寒得刺骨。尤其山里有山风,凉气钻过树林,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往人身上扎。 巡山客缩起脖子,抱着肩,快步拐过一个小山坡,找到个土坑,便准备去那里方便方便。这地方距离破庙有个六米左右距离,不远不近正合适当厕所。说实话,在这山里黑布隆冬的,跑太远了他也害怕。 走下土坡的时候,他还想着尿完了踢点土埋上,就当施肥了,一点痕迹不留。 才找到个好站位,准备解裤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但感觉比脚步声沉重得多。那是草木和泥土被重重压下去的闷响,在冷肃幽静的夜里听得格外分明。 巡山客忙将一直亮着的手机转向那声音来处,下一秒,他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险些原地跳起来。 在他刚刚走下来的矮坡上,竟停着台大棺,横亘在他回破庙的必经之路上。 怎,怎么会忽然出现一台棺材?刚才明没有的。他才听到的声音难道是棺木压在草木泥土上发出的?难道它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心里发怵,他又抬起手机照向高空,树枝和藤蔓如无数树妖手臂,在空中交错挥舞。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尿都给吓回去了。颤巍巍地横挪,想要悄悄绕路跑回破庙,树林间忽然传出一阵密集的窸窣响动,仿佛有什么野兽正快速朝自己奔来。 “啊——”巡山客被那快速迫近的“诡怪”吓得手脚并用急冲上缓坡,连滚带爬地绕开棺木,啊啊低喊着往回跑。 才跑了两步,明明已经被他甩在后面的棺木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眼前。腿一软,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的,他只顾得啊啊乱叫,甚至忘记了要爬起来继续逃命。 破庙方向传来一阵高呼问询声,正有人扫开草木快速跑过来。 下一瞬,棺木凭空消失。巡山客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猛揉眼睛,什么都没有了,方才棺木凭空出现的地方,只剩草木失去重压后在努力回弹舒展。 “怎么了?山哥?”阿红最先冲过来,扑到巡山客跟前,着急地上下打量。 姜薇几人先后赶至,一个又一个手电和镜头全都对准了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巡山客。 “棺,有个棺材。”巡山客坐倒在那儿,一时腿软站不起来,只伸手指向方才放了棺材的地方,急喘着说:“我正要上厕所,忽然听到声音,一回头,就,就看到个棺材。” “哪有棺材啊?”阿红几人回头看,除了草木,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有,刚才真的有。”巡山客惊魂未定,眼珠仍在乱转。阿红和老吕把他架起来,扶着他往回走。 他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忽然面有难色。转头见沈阳、姜薇和虎哥的镜头都对着自己,难堪道:“别拍了别拍了。” 转而小声对老吕耳语几句,老吕请其他人先回破庙,只同阿红两人又搀扶着巡山客转向到几米外去上厕所。 … “怎么回事啊?”虎哥一步三回头,也有点被巡山客那样子吓到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巡山客这样惊魂未定的样子呢。 “估计是自己摸黑上厕所吓到了吧,人人都怕黑,也正常。”姜薇摊手。 “不能吧?胆子这么小,还能做野外探秘博主?”沈阳挠头,他刚才自己上厕所的时候虽然也有点害怕,但也不至于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啊。 “哈哈哈,巡山客老师胆大的人设不会都是演的吧?”姜薇学着巡山客的样子,也不冷不热地哈哈哈了三声。 过了一会儿巡山客三人回返,他似乎缓回来了,自己走回来的,只是面色有些不虞。姜薇可不会好心地放过他,立即从帐篷里钻出来,笑着道: “巡山客老师,你要是害怕,晚上上厕所就要喊上阿红他们跟你一起嘛。你刚才那几嗓子把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巡山客面部肌肉抽了抽,第一次接不上话。关键是,他刚才真的看到棺材了!md,他才不是怕黑!!! 奈何其他人谁都没看到棺材,他真是有口也说不清。只好呕着气转向自己的帐篷,不搭理姜薇的冷嘲热讽。 遇到这样的怪事,他也没心情再吓唬谁了,连直播都关了。开着电筒坐在帐篷里,他越想越觉得害怕,甚至生出了退意。 探山这么多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虽然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绝不是他受惊之下看错了,那棺材那么大一个,在手机光照下金灿灿的。又不是把树杈看成人,他再怎么眼花,也不可能把树枝草木错看成那么大一台油亮棺木吧?! 越想越觉得瘆得慌,他恨不得立即拔营折返。但忆起方才姜薇和虎哥看自己的质疑眼神,他只得咬牙忍住。真要被吓得打退堂鼓,他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强忍着不胡思乱想,他躺在睡袋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某种自己无法解释的什么折射笑应之类的。让《走近科学》来解释,说不定也就半集的量。 对,有可能是海市蜃楼呢。比如山里有雾,然后手机光打在雾上,晃出了黄光,所以错看成了棺材。毕竟他今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棺材、古墓之类的东西,日有所思,错看成棺材也合理的。 深呼吸几十次,巡山客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但平静归平静,还是有点睡不着。毕竟受了惊吓,神经绷着一时半会放松不下来。 渐渐的,破庙里响起其他人的呼噜声。要是往常,巡山客肯定会心里吐槽这帮人呼噜山响,平时带着他们在山里睡觉,跟带了个夜间爆破队似的。 但今天这些呼噜声却令他感到安心,他现在需要点人类的动静。 坐在帐篷里有点闷,他拉开帐篷坐在帐篷口,开了手电光扫视四周。本意是看一下破庙里的情况,让自己安心。不想当光亮扫过石像后,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刚才,他是不是看到石像那两个代表眼睛的坑闪动了下? 屏住呼吸,巡山客攥紧了手电筒,胆战心惊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电光转回石像——那只剩半个脑袋的石像眼中正缓慢地渗出血,两滴血点子渐渐扩大成两团……血液越来越多,眼窝里盛不住,便溢出成两道血泪。 “呃,啊,啊啊啊啊,快,都醒醒,石像流泪了,石像流血泪了啊啊啊——”巡山客手电光一直照着石像,一动不敢动,只哇哇大叫着。 四周帐篷里传出各种响动,刚睡着的几人揉着惺忪睡眼,依次从帐篷里探头。阿红都被巡山客折腾得有点不耐烦了,哑着嗓子问:“又怎么了?” “快起来,都起来。”巡山客急得腔调都变了,像孩子一样尖锐,“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们一出来,就,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虎哥睡得鬼迷日眼,像丧尸一样爬出来,一边问还不忘将手机举起来开始录。再困再迷瞪,职业本能都不能忘。 姜薇就坐在自己帐篷前,一手摸着姜芃的屁股,一手举着手机拍得贼稳。 沈阳也还没睡,剪辑剪到一半听到巡山客拉帐篷,又感觉到有光晃到自己帐篷上,以为就是有人要去上厕所之类的呢,没想到很快就听到尖叫。 “咋了?咋了?”这是干啥啊?节目效果全靠人吓人呐? 他完全状况外,就是有点被巡山客折一惊一乍的吓到。东张西望了一圈儿,没看到什么可怕的,这才安心。 “我不是说了嘛,石像流泪了,血泪啊。”巡山客像被吓丢了魂儿一样,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石像流泪了,这地方不能呆了,冲煞了,我们冲到煞了。” “哪有泪啊?干燥的啊。”阿红裹着被子,走到石像前认真摸了摸,确定石像脸上那代表眼睛的俩坑里啥都没有,既没有水,也没有血。 “有,刚才就有。我没有看错。泪是真的,棺材肯定也是真的!”巡山客抹一把脸,“快,快,收拾东西。” 说着,他便站起身,作势要收帐篷。 阿红一把拉住巡山客,“山哥,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棺材,也没有血泪。要是真有啥,也不可能我们这么一群人,就只有你看见吧?两次都只有你看见?这合理吗?” “是我冲了煞?”巡山客被阿红说得更害怕了。 “不是啊,啥都没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有点心神不宁之类的?”老吕仔细打量巡山客的脸,仿佛在怀疑自己老板已经疯了。 “我好得很,我都说我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您还要在这里住吗?那不就跟美国恐怖片里明知道房子里闹鬼,还非要在房子里住的sb一样吗?”巡山客气得看向所有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质疑,大家明显不太相信他说的。 “美国恐怖片里的主角们怀疑屋里闹鬼,却不愿搬走,可能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因为一旦搬出去,他们就没地方住。露宿的情况下如果生病,他们可能就会破产,全家都会变成流浪汉,然后染病、早逝。实属无奈之举。”沈阳不合时宜地插话,“某些情况下,无家可归和生病,比鬼可怕。” 巡山客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阳,气得嘴唇颤抖,他才发现,姜薇带的这个摄像师怎么这么会气人? 这是重点吗? “这里闹鬼啊!我看到了好大一口棺材啊,还有石像流血泪啊!!!”巡山客朝着所有人大声吼道,竭力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只有我看到,可能是因为我的灵识比你们强。你们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啊?明显是这庙有别的东西住了,它不愿意让我们占它的地方,要我们走啊。” 他的俩助手和虎哥都有点拿不准,他们仔细打量巡山客,又偷偷看看姜薇。 他们都知道巡山客是要吓唬女主播薇薇安的,这一趟的主力出戏点就在薇薇安被吓上。所以现在他们有点闹不准,巡山客是不是在故意装作撞鬼的样子吓唬薇薇安。 但要说是故意装撞鬼吓唬薇薇安的话,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他们商量一下呢?这要怎么搭戏啊? 山哥这戏,他们有点接不上啊。 总不能真的拆帐篷,这大半夜的摸黑走山路换扎营点吧?万一掉沟里怎么办?受了伤的话,深山救援很难的,太危险太容易出事了啊。 “不然,我们轮流守夜?如果真的有第二个人见到不对劲的事,我们就走?”老吕凭借自己在巡山客团队里做了2年的经验,自认为很机智地提议。他准备等巡山客一答应,就主动建议一路徒步都没背包、看起来最轻松的薇薇安来守第一班岗。 这样是不是就能趁夜吓唬吓唬薇薇安了? 哪知巡山客不仅没有夸他机智,还气得打哆嗦:“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走啊!得立即走啊!有多远走多远啊!住在这庙里的东西现在还只是吓唬我,接下来可就不知道了,万一它真的怒了,要搞死我们怎么办?” 阿红和老吕对视一眼,难道真的要收拾行囊趁夜换营地?山哥是要在走夜路的时候吓唬薇薇安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让所有人冒着危险,就为了吓唬一下薇薇安?山哥什么时候跟薇薇安结了这么大的仇啊? 就在其他人又不知道该怎么“接戏”的时候,姜薇忽然开口了: “吓着了吧?” 她学着之前巡山客跟自己说话时的样子,冷哼一声,又做做和善宽厚的样子,不冷不热地笑看着巡山客: “想回去了吧?哈。咱们之前可都说好的,要有担当,要拿出吃苦耐劳的精神,一起合力完成这一趟徒步。既然付出这么多,已经走到这里了,巡山客老师,可不能忽然退缩放弃啊。” 巡山客微微皱眉,怎么觉得她这话这么耳熟呢? 阿红几人立即转起眼珠子,这不是之前山哥烧了从薇薇安书包里发现的那团头发后,对薇薇安说的话吗? “年轻人,拿出勇气来,再坚持坚持吧。”姜薇扬眉吐气,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到巡山客面前,抬手作势要拍拍他的肩膀。 巡山客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姜薇嘲讽了! 后退一步,避开姜薇的手,他紧张地看一眼石像,接着问她:“你不害怕?这里闹鬼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姜薇露出一副懵懂表情,笑道: “就算真的有鬼,小鬼畏大人,它们也拿我们没办法。你想想,几千几百年,哪里出过鬼杀人的新闻?没有吧?既然过去几千年鬼都拿人没办法,怎么现在就忽然能杀掉我们了? “巡山客老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子非常大,就算真的见到山精鬼怪也能手拿把掐的人呢。 “你不是有一身本领,专门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吗?” 说罢,她还朝巡山客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并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正举着的手机——正直播着的手机——仿佛在问: 你不会都是骗人的吧?那你完了,你掉马了,你的事业完了,以后你就要变成穷鬼啦。 巡山客手往脑门上一摸,只觉满脑门子的冷汗,加一脑袋的官司。 瞪着姜薇,他想连夜走的话完完全全咽了下去。就算是要被鬼生吞,他也没办法对着姜薇的镜头说出“我害怕”“我要回家”这样的话。 最终巡山客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又害怕又走不了。待大家都回自己帐篷后,他才悄悄给阿红发信息。 阿红趁大家都在帐篷里看不到,迅速带着自己的睡袋钻进巡山客帐篷。打工人不好干啊,不仅要给老板干活,陪老板上山下河,晚上老板害怕,还得陪老板睡觉。 姜薇在帐篷里开着诡域,当然将一些收入眼底。做人做事倒也没必要做绝,她并没有在阿红出帐篷的时候去撞破他们,让阿红陪一陪巡山客吧,不然今晚巡山客真的不敢睡了。 趴在被窝里,姜薇瞅一眼直播间,粉丝们热闹地很,期间还有不少巡山客的粉丝。巡山客没有开直播,一些想全程跟这场徒步的人便来到了她的直播间,恰巧也见证了巡山客发癫的闹剧。 【不是啊,山哥一向胆子很大的,这次恐怕真的有些不寻常】巡山客的粉丝还在嘴硬。 【拉倒吧,真正胆大的是我薇姐好嘛】这是薇薇安的忠粉。 【我薇v5,我薇世界第一大胆儿】并送上一辆跑车。这是周馥真。 姜薇笑嘻嘻看了会儿评论,这一天受的恶气终于彻底消了,整个人浑身通泰。 倒进软软呼呼的睡袋里,她将姜芃拉到跟前,让它挨着自己睡。一人一狗暖烘烘地靠在一起,听着野外特有的响动,渐渐沉入梦乡。 第51章 怎么可能呢? “薇薇安, 第51章 怎么可能呢? “薇薇安, 一夜好梦, 除了巡山客以外。 第二天第一声鸟鸣声起,巡山客就睁了眼。他这一夜睡得胆战心惊,生怕有什么东西吓唬他不成会想要他的命。 来不及庆幸安然过夜, 巡山客便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阿红几人被他折腾醒,配合着准备早饭, 喊其他人起床, 早饭后浇灭篝火等工作一气呵成。 巡山客不好意思原路返回, 但脑子一转, 他立即重新拟定了一条返程路。于是谎称是继续徒步, 其实是走向了另一头快速出山的近路。 大家也不知道他原本的计划是往哪里去,便只跟着他走。巡山客心里默默庆幸, 路线图一直保密是对的。 太阳一升起来, 温度一下就升高了,大家清晨出发时都全副武装, 这会儿边走边脱。太阳一照,还是出了一身汗。 阳光下的大自然美不胜收, 光束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万丈光芒照耀着前行的路,莫名令人浑身有劲儿。 寒假尚未结束,加上又是周末,随着太阳攀升得越来越高,大家直播间里的水友也越来越多:起床了, 都开始玩手机了。 姜薇将自己在朝阳中穿梭于林野的感受分享给水友们,虽然讲话呼哧带喘的, 但分享欲很强,话一点不比平时少。 沈阳随在她四周,头顶绑着的镜头是直播镜头, 除此之外,他也不时用手机拍一些镜头。这些后期用于剪辑短视频的镜头丰富得多,有时是远景的姜薇,有时是远景的风光,有时是天空的空境,有时是一行人的背影,有时是在森林中奔跑纵跳的杜宾犬。 在阳光下,杜宾犬油亮的皮毛愈发耀眼,仿佛洒了一层金光。当它撒开欢地跑起来,化成一道掠影,自己背毛上的油光一抹而过,仿佛披了件黑金色的斗篷。 沈阳给了杜宾犬好多镜头,他挺喜欢这条狗的,男人的爱,车、狗和手里的设备。 巡山客在前面带路,时不时介绍一下他们的方位。只是但凡熟悉他的水友都发现了他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任谁前一天晚上撞邪,一宿没睡好觉,都不会有什么好精神。 大方向对,选路时难免有些偏差,一行人都感觉到了今天走得比昨天困难。在一个陡坡处,虎哥还差点崴脚。 就在大家以为这已经是他们这段路上遇到的最大凶险时,走在前面的巡山客忽然听到右前方一阵木枝嗝啦声:那是中大型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 往常如果听到这个声音,多半是其他人。可在这样的山野中,他们这队的其他人都在他身后,右前方根本就不可能有人。 想到这里,巡山客瞳孔骤缩,一扫心不在焉的状态,浑身的汗毛都耸了起来。 举杖停步,目光快速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扫视时,巡山客对上了一双凶恶狡诈的小眼睛。接着,他又在那双眼睛后面看到了其他几双更小的眼睛。 后背一阵发麻,他立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向其他人示警:“快跑!有野猪!” 带崽的母猪是山野中最凶残的杀手,野猪的冲撞力对人类的杀伤力本来就大,加上野猪好斗,主动攻击人类的可能性极高,加上母猪护崽本能会令它凶性更重,巡山客心跳失速,知道今天只怕必然会有人受伤了。 严重的话,甚至还可能有人会死…… 心中惊惧,他跑得愈发快。余光里扫见紧跟在他身后的虎哥和阿红几人都在,快速回头看一眼,没发现姜薇和沈阳的身影。 虽然心里不爽她,但也不至于到要她死。 “薇薇安,爬树!爬树!别跟它眼神对视!” 现在姜薇他们落后了,肯定非常危险。一个女孩子只怕根本跑不过野猪,被落在最后的人最危险,野猪一定会逮着她玩命攻击。野猪不会爬树,她唯一的活命机会就是爬上树了。 虎哥听到巡山客的喊声,当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也一边跑,一边大喊“爬树”,以期后面的姜薇和沈阳能听到他们的喊声,爬到树上得以活命。 一行人跑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踩着石头越过一条河,他们才停下来,互相一大量,发现阿良居然也没跟上来。 虎哥一抹脸,忙给阿良打电话,对方不在服务区。 又给姜薇他们打电话,也不在服务区。 “完了。”巡山客怔怔看着河对面,没有猪影,人影也没有。 “不会出事吧?”虎哥担心得不行。 “俩男的不好说,一个女孩子的反应速度、身体素质,只怕扛不住野猪一撞……”巡山客面如死灰。 … 巡山客一行大叫着什么跑走的时候,姜薇正回头对着沈阳讲解着这边的风景。 等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野猪已经冲出来,朝着她的肚子撞过来了。 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张开诡域已经成了本能,动物对诡域的感受力似乎比人类更强,野猪在被诡域笼罩的瞬间便炸了毛,冲撞的动作急停,嗷呜一声便跑到了另一边。 那双邪恶的小眼睛不解地看着姜薇,似乎不理解这个看起来明明很弱的人类,为什么令它感到如此大的恐惧。 就在野猪踟蹰着要不要继续攻击时,在山林里窜玩的姜芃嗅到野猪的臭味,飞一般纵越至姜薇跟前。 姜芃高高弓起背,一双金棕色的眼睛慢慢染上血色,撑地的四肢也缓慢贲起,似乎随时会膨胀为巨型怪物。 姜薇站在狗子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窝心,也第一次听到了姜芃的声音。 它做出攻击前的蓄势姿势,并低声地呜咽威胁。 野猪只与姜芃对视一眼,便猛地夹住了尾巴。发出一声尖锐的受惊惨叫,它霍地转头,横冲直撞地逃走了。 姜薇第一次看见野猪逃命,从没想过野猪可以跑得这么快。 飞一样。 一人一狗望着野猪落荒而逃的方向,姜薇收起诡域,摸了摸姜芃的头,示意它不用追,也不要变怪物。 姜芃这才拉平了弓起的背,眼睛也逐渐恢复本色。 伸了个懒腰,姜薇舒出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看样子,猪八戒也打不过二郎神啊,有护卫犬就是威风。 正想着让姜芃仔细闻一闻,他们好循着巡山客他们的味儿找过去。一转头,就对上了站在一边,既没来得及跑,也没来得及勇斗野猪的沈阳。 他木棍子都握手里了,半举着,一脸震惊地看着姜薇。卧槽,她和她的杜宾犬,可以靠对视吓退带崽的野猪! 树丛后面还有6只小野猪在哼唧呢,野猪吓得崽都不要了?! 沈阳震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用震惊的眼神洗礼姜薇。 姜薇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办法,任谁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都会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的。人生最装b的时刻有观众,没有比这更快乐的。 就是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抿直了唇,努力让自己显得矜持些。刚想解释说“杜宾护卫犬,很凶的,野猪肯定是害怕它才跑的”,不想几步外的树上忽然发出咔嚓一声。 一根树枝从树上掉下来,姜薇和沈阳一齐抬头望去,不期然对上一双比沈阳更震惊的眼睛: 阿良的眼睛。 … 几分钟后,阿良跟着姜薇、沈阳和杜宾犬姜芃一起沿巡山客他们趟出来的山路往河边走,去跟巡山客他们汇合。 找到信号的第一时间,阿良便给虎哥打电话报了平安: “没有!没有!” “我们都安全,我,薇薇安,沈阳都安全。” “你恐怕不会信,天呐!” “薇薇安,骁勇善战!” “薇薇安,城市她称霸,山中她为王啊。” … 河边,虎哥挂了电话,迷茫地对上巡山客几人询问的目光。 阿良说得不清不楚,他没听明白。 “大概意思就是,那野猪本来都朝薇薇安冲过去了,阿良爬到树上,已经准备捂眼睛尖叫了,结果下一刻,野猪跟薇薇安对视过后,忽然吓得尖叫着逃走了。”虎哥望着巡山客不敢置信的目光,是的,他也不敢置信,但阿良真是这么说的,“阿良还说,野猪连崽都不管了,逃得影都看不见。” “不可能吧?薇薇安带武器了?”巡山客皱眉。 “没有,阿良说薇薇安根本没有跟野猪搏斗,没有这个过程。就是她和她那条狗站在那儿,野猪忽然就跟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夹着尾巴跑的。”虎哥发誓,阿良真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条护卫犬吗?”阿红瞪着眼睛猜测。 “智障吗?一条杜宾犬能打得过野猪?那头野猪比那条狗大一倍,野生的大野猪,家养的宠物狗,膝盖想都知道谁会赢。”巡山客抹一把脸,他站到河边,眼睛瞪着对岸,一脸不可思议地等着姜薇他们。 非得当面问问不可,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 … 二十分钟后,沈阳头上绑的拍摄设备上录下来的画面被同步上直播间。不止巡山客看到了,连水友们也都看到了。 镜头虽然是在姜薇和杜宾犬的后面,但杜宾犬飞纵过来的英勇身姿,薇薇安笔挺站在那里直面野猪的背影,以及野猪凶恶的脸和后面惊惧的表情,都被录得清清楚楚。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薇薇安,骁勇善战!】 以及:【猪八戒打不过二郎神。】 … 接下来的路段,巡山客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看路、选路,生怕再遇到野猪之类的危险。 姜薇照旧走在队伍最后,姜芃自从遇到野猪以来,就一直对她亦步亦趋,生怕再有动物跑出来冲撞她。 “你去玩吧,没事的。”姜薇停下来拍拍它的屁股,小声对它道。 如此劝了好几次,姜芃才真的放心,自己在山林里疯跑起来。只是每隔一会儿,它都会跑回来看看她,确定她好好的,再跑进山林遛自己。 “怎么做到的呢?”巡山客时不时仍要回头问问姜薇,他总归无法相信,她怎么就那样把野猪吓跑了? “都说了野猪怕芃芃嘛。” “你骗——”巡山客本能便要训斥,但转念想到这个女人只身吓退野猪,便及时住了口。抿唇盯了姜薇一会儿,他长叹一口气,“怎么可能的嘛。” “别的杜宾犬也许不可能,但芃芃不是一般狗,它很凶的。”姜薇认真道,反正不要问,问就是狗干的。 “……”巡山客瞅一眼围在姜薇身边的乖狗,都还没长成呢,明显是条亚成犬。 看那时不时在姜薇身边绕圈圈的黏糊劲儿,凶…… 姜薇无视掉巡山客的纠结,她照旧赏景徒步,照旧直播,呼哧带喘地跟水友介绍所看所想。 虽然巡山客时不时祥林嫂一下,但这半程路走得比昨天顺畅开心多了,既没有人吓唬她,也没有人吓唬沈阳。 比预想中提早下山,这趟徒步,就在姜薇意犹未尽的叹气声中结束了。 装包上车时,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一样了。巡山客、虎哥等人没有了各怀鬼胎的期待,只剩对薇薇安其人充满不解的审视。 虎哥下山的时候就时不时想起小主播俊南曾说过的话,不是那句“薇姐永远是我薇姐”,是那些关于他吹嘘薇薇安的话,“有我薇姐在,安全可以放心”“有鬼,有鬼,幸亏有我薇姐在”“真有鬼,不过已经死了,我薇姐杀的”之类的。 所以,薇薇安真有两把刷子?女巫?天师?神婆?还是啥? 姜薇在后备箱放好包,准备上车的时候,站在边上的虎哥本能地上前一步,帮她拉开了车门。在某个瞬间,虎哥油然而生了种对薇薇安的敬畏之心。 大概是俊南那句“有我薇姐在就不怕”洗了他的脑吧,莫名的,就很想抱薇薇安的大腿呢…… … 回程的路上,姜薇悄悄查看这一趟积累的恐惧值,考虑要不要【深渊】抽个奖试试运气时,另一辆车上也没消停。 巡山客车上就仨人,他和俩助手。开车的是阿红,除了他之外,巡山客和老吕一直在激烈讨论。 “杜宾犬的确是烈性犬,但薇薇安这条狗明显还没长成,据说才几个月大,这种小狗是不可能吓退野猪的,我网上查了,某度、某红书、某乎、某吧、某包等等都这样说,不会错!”老吕再次大声宣称,有理有据。 “那没有别的可能性了,除非薇薇安是女巫,是仙女儿,是妖怪,是鬼!”阿红忽然插嘴。 “你专心开车。”巡山客训了阿红一句,又问阿红和老吕:“你们之前都不认识薇薇安吧?” “那肯定啊。” “不对,就算你们提前告知了她我们要走的路线,可我因为撞邪,临时改了路线,这个她总不可能知道。在今天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走这里,她不可能提前准备。”巡山客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想,可是他越捋思路越觉得思路混乱。哪哪都不对,哪哪都不合理啊。 “谁能提前准备一头带崽的野猪啊?”老吕一脸的囧,他们能提前准备斑鸠,那是因为斑鸠没有任何杀伤力,随便抓就能抓到,关笼子里放几天也没什么问题,开了笼子它也不会攻击人,只会本能逃飞。 野猪可不一样,人家防高攻高,哪个人会想不开拿它当机关布置啊?多容易被反噬啊。 而且今天早上遇到那头,明显是野生的。 “是,是……” 车内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巡山客如祥林嫂般,再次发问:“可是怎么可能呢?野猪怎么可能光是看见她就吓跑了呢?” 第52章 凌晨1点 校园生活真 第52章 凌晨1点 校园生活真 【薇薇安整治探灵界】这个梗已经覆盖了几乎所有探灵主播的直播间, 现在连野外探灵主播巡山客的直播间和短时间评论区、弹幕区也不能幸免了。 即便是粉丝,也不得不承认,探灵界最强战力这桂冠已被薇薇安摘走, 戴在头上了。 能吓走野猪的女人,还是不要挑衅为妙。 回到江海休息3天后, 沈阳就将短视频剪辑出来了。沈打工人的技术越来越强, 这次的视频兼具了野游的欢快和探秘的诡异、可怖。 同时, 在欢快的徒步赏景镜头中, 幽深林野深处、影影绰绰之间仍潜伏着危险;而跌宕起伏的悚然剧情推进中, 瑰丽的风光无处不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姜薇十分喜欢这种诡秘的氛围, 给沈阳打钱时, 又多转了200。 沈阳直言,再这样下去, 他就要被惯出毛病来了。以后真的进入职场,工作每次阶段性完成, 如果老板不给红包,他都会不开心。 【哈哈哈,那也挺好,人生嘛,就是要起起落落才有意思。我先给你点甜头,回头再由真资本家们给你吃吃苦头。】 【……谢谢你的祝福啊。】 这一期长视频一发出去, 就得到了不小反响。超快时间冲上了d站首页力推,不少人看了纷纷表示跟看了一场电影一样。 毕竟是户外拍摄, 场面不小,还有勇斗野猪(虽然没斗起来)这样的高潮剧情,又是绝对真实、没有剧本的直播内容的剪辑版, 看起来感受当然不一样。 直播的时候她就敛走不少新粉,这条长视频一发,粉丝数之间开始飙。姜薇每次打开app,都会爆出99+粉丝增长和99+评论等互动数。 巨大的信息反馈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多巴胺轰炸机,无论是看自己粉丝数坐火箭一样冲破20万、破35万、破50万,还是读彩虹屁夸奖评论和弹幕,都让人愉悦无比。 姜薇不仅要自己读评论,还要念给姜芃听,虽然不知道芃芃到底能不能理解那些夸奖,但它肯定是能从她的情绪中读到快乐的。 出去旅游一圈,她和姜芃的感情迅速升温,现在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一拍身边位置,它就蹦上来趴在她怀里。她亲它脑门的时候,它也不再紧张地以为她是要吃它了。还会在她对它表达亲昵时,用自己湿漉漉的凉鼻头戳她,十分可爱。 这个寒假姜薇真是没少忙活,又是拍短剧,又是搞直播,粉丝蹭蹭涨,她生生把自己这个直播账号搞出了寒假档的氛围,冲票房、拼业绩一样,越发有点搞事业的样子了。 在姜薇的视频切片【薇薇安吓退野猪】镜头在网络上大火的快乐气氛里,江影开学了。 周馥真第一个返回寝室,并在群里发了个被姜薇吓退的【野猪逃跑】表情,以表示自己对开学的态度:想逃,呜呜。 姜薇则发了个狗子芃芃朝着镜头狂奔而来的表情,表示自己对开学的态度:好朋友们,我来啦~~ 一推开寝室门,姜薇就一把抱住了周馥真。 “啊,开学对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天天跟你见面了。”周馥真在姜薇怀里拱了拱,随即推开姜薇,笑着道:“恭喜你啊,薇姐,你现在是大网红啦~~~” … … 开学以后,只要隔日上午第一节 没课,姜薇就会回自己的租屋住。有时候担心姜芃自己在家无聊,她还会把姜芃带到学校,给它戴上口罩,上课前将它丢到学校后的小树林里,让它自己晒晒太阳,散散步,下课后再把它领走。 搞到各系同学都知道表演系有个女同学,经常带着自己的狗在校园里溜达来溜达去了。渐渐的,姜芃也被越来越多熟悉的、陌生的大学生撸过,也从刚开始警惕地看着所有人,慢慢变成习惯被摸的社会狗了。 开学快一个月的时候,姜芃已经不会再被摸时痴迷地嗅闻人类皮肤下散发的诱人味道,过往的一些记忆逐渐被新的记忆取代,人类也逐渐与“友善”“吵闹”“容易对它着迷”等词汇画等号。 姜薇上课时,她开始放心地将它托付给沈阳,或者其他系没有课的同学。当她去上非表演系的选修课时,则将它托付给周馥真。 姜芃渐渐忘记了孤独的可怕,它学会跟沈阳玩球,学会将下巴搭在周馥真膝盖上陪她玩手游,学会了在男孩子们打棒球时跟着他们来来回回瞎跑。 不知不觉间,它几乎成了这座大学的校狗团宠,同学校里常被投喂的懒猫一样受欢迎,且家喻户晓。 有时姜薇带着它走在校园中,路上遇到的人不认识姜薇,却认识它姜芃,会笑着跟它打招呼,喊它的名字: “芃芃。” “姜芃。” “狗狗。” “大明星。”姜薇开始常常笑着调侃它。 在姜芃被姜薇的班主任加表演课老师老张借去在一部剧中串了三场戏后,姜薇去上课时,又多了个帮她看狗的人。 老张甚至童心大发地给姜芃伪造了个学生证,还开玩笑地造假成姜薇上一届学生,升咖为了姜薇的学长。 校园生活真是无忧无虑呀,连狗的校园生活也是如此呢。 … … 太阳升起,张琦的生物钟准确叫醒。 睁开眼睛,在被窝里五肢伸展来个大大的舒展,吐出一口气,坐起来缓一会儿,穿衣服下床。其他同学还没醒,他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上厕所,回来背上书包出门晨跑,然后去吃早饭。 回来时给室友们带早饭,趁大家吃饭的工夫,喂窗台小鱼缸里的小鱼,浇窗台小花盆里的铁刺梅,吸吸鱼缸底部的屎,摘一摘花枝上的枯叶。 然后跟室友们一起去上课,午饭,午睡,下午课,晚饭,图书馆坐一会儿,打篮球,回寝室再喂一下小鱼。 去洗澡,等短发晾干,玩会儿手机,跟室友联排游戏,熄灯睡觉。 大学男生完美的一天。 原本应该是完美的一天,可惜张琦在凌晨1点忽然醒来。茫然睁眼,他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在这个时间醒来。他一向睡眠好,从不会起夜。 感受了下,既不想上厕所,也没有其他异样感。 自这一夜起,张琦连续一周,每天都会在凌晨1点莫名其妙醒来。 直到第八天,他为了搞清楚凌晨1点到底有什么特别,定了个零点五十的震动闹铃。 醒来后,他握着手机躺在床上,集中精力,一个一个地数秒。 就在他准备看看手机时间倒没有1点时,寝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喘息声,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仿佛就贴在耳边,时而远在隔壁床铺。 他皱眉看向对面,低声问室友: “强子,大晚上的你在那儿喘什么呢??” 并没有人回应,张琦心里一阵发毛,点亮手机手电功能,他屏住呼吸,举手机朝对面床铺照去。 亮光穿透寝室内的黑暗,照在对面铺位上。强子面朝他侧躺,睡得正酣。仔细看着强子的脸,隐约能从那粗重的喘息声中分辨出强子均匀的呼吸。 干咽一口,张琦坐起身,又举着手机照向斜对角,大周平躺着,小声地打鼾。 再照向自己并排床位上的二亮,照旧是趴着睡,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那粗喘声明明还在,它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此清晰。 后背一阵发寒,他忙戳点手机,准备录下那喘息声。可就在他想点进录音界面时,那阵喘息忽然消失了,手机上的时间恰巧弹入01:01。 那喘息声恰巧持续了1分钟。 四周再次变得安静,他才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 难道,自己之前一周每天凌晨1点,都是被这阵喘息吵醒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琦愈发感到浑身发寒。 这是不是说,这阵喘息每天凌晨1点都会如期而至? 第53章 请高人出手 “学姐,救 第53章 请高人出手 “学姐,救 张琦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大家醒来时,照旧吃到了他帮带的早饭,但室友很快便注意到他情绪不对。 “你咋啦?”二亮关切地问。 到底是被投喂了2年的室友, 知道孝顺。 张琦于是将昨晚的发现跟室友们说了,大家纷纷表示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发誓不是自己搞的鬼后, 强子带头, 开始整屋搜寻, 看看有没有一些定时的玩偶, 类似可录音闹钟之类的东西。 男生宿舍全屋翻找并不困难, 无非几件臭衣服,几双臭鞋。全翻出来丢门口, 挨个查看。床铺也都翻倒, 柜子清空,什么都没发现。 照常上课, 下课后哥几个就凑到一起讨论会是什么东西。 这天晚上,大家熄灯后都没睡, 难得地摸黑聊起天。为了帮助室友们提神,大家群策群力地找八卦分享。聊学业,聊未来,聊父母,聊女同学,直到零点五十分, 张琦的闹钟响起,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倒计时的时间里, 没听过那喘息声的仨人莫名还挺期待的。平平静静地活了这么多年,忽然要经历点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忍不住猜测起来, 那到底是怎样的。 大家都不吭声,忍着满肚子的话静等。二亮甚至还有点想笑,瞅瞅他们搞的跟真事儿似的,这世上总不可能真有鬼吧? 四个人,有的抱着见证灵异事件的心情,有的想着要以科学角度破解张琦所说的诡异情况,有的就是纯好奇。 大周看一眼手机,“马上就到了。” 哥几个立即屏住呼吸,就在强子考虑要不要坐起来时,一阵低沉的粗喘声忽然在耳侧炸开,他低呼一声,吓得本能后躲,背部一下撞到墙上。 “嘘。”大周立即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 秉着呼吸,四个人僵在温暖的被窝里,都感觉到了从脚后跟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那粗喘声根本不是某种电子设备录下来再播放的声音,那根本就是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就像有个比他们任何人的体型都大几倍的巨人,正压抑着愤怒,张大鼻孔,如牛般地喘气。 二亮悚然地咬紧牙关,胸膛也跟着那喘息声剧烈起伏起来。那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他好像被无数个巨大的怪物包围了,又好像有无数鬼怪在屋子里挤得密密麻麻,全都统一节奏地在粗喘。 1分钟是如此地漫长,又如此地短暂。 当那喘息声戛然而止,寝室里仍维持了十几秒的寂静。大家仿佛都被吓坏了,谁也没敢第一个出声。 张琦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坐起身,裹着被子,点亮手机。 其他人也依次坐起来,点亮自己的手机。 “怎么说?” “像什么?” “……” “像tm的鬼啊。” “不是电子设备放的声音,没有电子设备能搞出这样的音效。” “草,那能是什么?” “这怎么办?” “报警吗?” “说屁的胡话?怎么跟帽子叔叔说?说我们寝室凌晨1点会传出诡异的粗喘声?” “……” “……” “那怎么办?” “换寝室也得有正当理由吧?” “让宿管过来听听不就得了。” “我靠,有没有谁最近去什么坟地之类的地方啊?” “没有啊,天天就学校附近玩着呗。” “有没有谁负了哪个姑娘,人家出事了,或者给你下咒了之类的啊?” “快别往大家脸上贴金了,就咱们寝室这四个老实头,谁能有那能耐?” “……” “……” 在没有讨论出任何有意义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四人陆续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张琦照旧早起去吃饭,带早饭回来,准备等四个人都准备好后,一起去找宿管。哪知他还没走到寝室楼,就看到了开进学校的救护车。 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靠近了才知道,二亮下床的时候莫名其妙被绊住脚,整个人摔下床,右腿骨折了。 寝室三个哥们一起陪着去医院,帮忙付款的、帮打电话给家人的、陪着照顾的,忙前忙后一晃眼3天过去了,都没倒出空来找宿管。 同班同学都颇羡慕二亮,有这么好的室友,他一人骨折,三兄弟轮流在医院陪宿,一周所有谁都没能回寝室住上一宿。 实际上是,没有人敢回寝室睡了。 张琦和大周已经去见过宿管老师了,说明了情况。老师的反应是十足的不信任,后面在他们反复的强调和要求下,才答应当晚会去他们宿舍看看情况。 第二天早上将大周留在医院照顾二亮,张琦和强子从医院回来找宿管谈换宿舍的事。宿管老师说昨晚已经去他们寝室查看过了,什么都没有,让他们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明眼人都看出了宿管老师的敷衍,学校都是这个态度,更不要提别人了。 考虑要不要报警之类的时,大周在从医院到学校的路上,被一个花盆砸了肩膀,好险见阎王。 强子也表示总觉得好像有人一直跟着自己,时时刻刻都不安心。 大家讨论了一下,虽然不愿意接受,但还是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那个东西已经跟着他们出来了。 中午吃完饭,四兄弟又在医院集合。 强子蹲在床位边的马扎上,苦恼道:“二亮就要出院了,咱们总不能一直不回寝室吧。退房也不能半途退,这学期的钱都交了。” “谁知道回去后,再出事会是怎样。”二亮抹一把脸,这次是骨折,下次不会要命吧?“我们走在外面都会被花盆砸,回去这东西的源头,肯定更凶险啊。” “要不这学期的宿舍费就不要了,咱们四个集资出去租个房,租到寺边上?”张琦道。 “静安寺旁的房租有多高你们知不知道啊?能住下四个人的房子都在一两万一个月以上,这哪负担得起啊。” “大周你干啥呢?大家商量事儿,你倒是表个态啊。”二亮都快哭出来了,怎么让他们摊上这样的事儿呢。 一直玩手机的大周终于抬起头,他扫视一圈儿兄弟们,忽地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大家,上面是她和一个女生的聊天对话框。 “啥呀?”二亮凑头。 “记得之前咱们都看过的那个探灵女主播吗?薇薇安,咱们表演系大三学姐,姜薇。”大周如找到救星般,满脸激动,“我听说姜学姐有个室友,家里闹小鬼,姜学姐就去那位室友家帮忙斩杀过小鬼。我上网查了,那个小主播俊南的直播切片,说薇薇安烧纸人救他的事,我分析了下俊南的微表情,觉得他说的应该也是真的。 “这位姜学姐,可能是个真高人!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师,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 “所以?” 2天后,大三表演系大课下课,门外候着四位帅学弟,其中一位还坐着轮椅。 大家下课出门纷纷对他们行注目礼,好奇他们要找谁。直到姜薇走出来,四个人如见救星般簇拥上去,齐声喊人: “学姐。” “学姐。” “姜学姐。” “学姐!!!” … … “学姐,救我们狗命啊。” “学姐,我差点被花盆砸死。” “学姐,现在就剩我和强子没遇到过危险了。” “学姐,那个东西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凶,谁知道会不会波及整个学校啊。” “学姐,我们隔壁寝室的兄弟说他们晚上都听到我们寝室有人粗喘了,大事不妙啊。” “学姐……” “学姐,这是我们四个凑出来的5000块钱,您别嫌少。” “学姐,我帮你买一个学期的早饭。” “学姐,一周帮你排队买一次l家的网红蛋糕。” 姜薇坐在咖啡厅里,被“学姐”包围,只觉置身鸭圈一般,嘎嘎之声不绝于耳。 仔细听过他们的介绍,姜薇隐约明白过来。他们现在逮到的诡怪显现在外的形式就是凌晨1点钟维持1分钟的粗喘声。 之后这个诡怪还一直跟着他们,想要杀死他们。 所以,诡怪没有直接杀人的手段,只能通过现实世界上有的东西置人于死地。比如床架拌脚致使二亮摔倒骨折,比如利用花盆想要砸死大周。 他们看不到诡怪,但她张开诡域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是个什么东西。 姜薇让他们安静,自己认真想了想。基本上以现有信息来排查,要注意的就是物理攻击,做好物理防护,到时候看了是灵体还是什么东西,再考虑用什么法器应对。 或许桃木剑就可以,这个要带着。 学弟们没有碰触过这个诡怪,它应该是没实体的,那应该不用带姜芃。 “我试试吧。”姜薇点了头,当即约好了晚上去他们寝室看看。 学弟们听到她这句话,齐声欢呼。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恐怕要越桌过来抱她。姜薇个性本来还算活泼,在他们面前都想扮酷了,怕自己太热情了,他们真会摇着尾巴贴上来。 接下来的时间对张琦四人来说都是煎熬,终于等到快要关寝室门了,总算等来姜薇学姐。 大周联合了其他同班同学,一起缠住宿管老师,强子三人护送着姜薇快速上楼,搞地下活动一样,有惊无险地坐上电梯。 姜薇还是第一次进男生宿舍,跟几个学弟站在电梯里,颇不自在,又有点好奇。出了电梯门往里走的时候,她忍不住用眼神检查这里跟女生宿舍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宿舍门忽然打开,穿秋衣秋裤的男生端着脸盆从里面走出来,是表演系的学弟。 姜薇第一次见这么帅的男生如此居家的形态,也大概第一次get到“邻家男孩”是个什么感觉。秋裤学弟瞧见姜薇,嗷一声又佝着背钻回了寝室。姜薇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 避免节外生枝,张琦忙加快速度。到了寝室门口,张琦手都要碰到门了,忽然有些犹豫,忍不住紧张地看向姜薇。 “我来吧。”姜薇从包中取出桃木剑,随即张开了诡域。 直径13m左右的空间被“看”到,其中就包括面前这间宿舍。什么诡怪都没有,只是一间普通的、比她们宿舍杂乱许多的男生宿舍。 于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推开门,幸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姜薇按开了灯,一步踏了进去。 在张琦几人的介绍下,姜薇仔细检查了导致二亮摔倒的床铺。拌住他脚的扶手架子上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也没有诡异力量残留。 为了耗时间,姜薇跟二亮他们一起看了部电影,其间宿管查寝,张琦他们联合前后左右几个寝室兄弟帮忙,带着姜薇跟宿管老师玩捉迷藏,躲过了查寝。 想在这么大一栋楼里藏个人还是太容易了。 如此几番折腾,终于快到凌晨1点了,四个学弟都被姜薇赶出了寝室。 “不用我们帮忙吗?”张琦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用。” 其他寝室也有男生还没睡,专门等这个时间过来凑热闹,陪着张琦他们一起守在寝室外。 姜薇握着桃木剑,以一夫当关之势站在宿舍正中,等待着诡怪出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姜薇盯着放在桌上的时钟。担心吓走诡怪,她故意不开诡域,只静静等待。 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走了无数个应对逻辑。如果对方是难对付的灵体,她可以立即购买【祭物】中的【司南玉佩】或者【翁仲玉牌】来做防御。【祭物】里各种对付灵体的东西和应对物理伤害的东西她早就看熟了,随时需要,她都能立即找到立即购买。 虽然做了万全准备,她心中仍难免有些紧张。害怕造成二亮和大周意外的诡怪,是无法用“灵体”或“怪物”来简单形容的,难以理解和难以应对的特殊存在。 攥了攥拳,秒针距离终点越来越近,6、5、4、3…… 第54章 不一样的姜学姐 一天是她的 第54章 不一样的姜学姐 一天是她的 寂静的寝室内, 粗重的喘息声忽然而起。 姜薇只觉那声音仿佛是从脑内炸响一般,令人听了心里一阵不舒服。某种污秽的、可怖的、令人厌憎烦闷的情绪随着那喘息声而越来越重,姜薇站在寝室中间, 听到声音的瞬间便觉愤怒和悚然。 她当即张开诡域,全知之下, 寝室内外皆映入“眼”帘。诡域力量施压下的那一瞬, 姜薇好像感觉到了一些诡异力量, 可还不待她仔细分辨, 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忽然消失。 寝室再次陷入沉寂, 姜薇愣了下,再向外感知, 又什么都没有了。 疑惑间, 她在自己的诡域内精神连接黑框app,在“看”到【祝福】页面时, 她怔住。 里面多了一个东西:【一阵喘息】。 所以……那阵喘息就这样,被她收走了? 结, 结束了? 持剑呆站几秒,脑中不禁回想起今天早些时间,在咖啡厅里,学弟们如丧考妣的求救。 还有等待倒计时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如临大敌…… 结果她还没出招,“它”就“死”了? 一念至, 【一阵喘息】被她放出,那浊重的、令人倍感压力的粗喘声再次响起。念头一转, 【一阵喘息】被收起,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一个祝福物,跟【一股阴风】【冰冷的触摸】类似, 相当于从【深渊】里捞来的。这么一算,帮学弟们打诡怪,她还赚了个100点恐惧值的祝福物。等价是10颗金珠子,现在金价多贵呀,好几万块钱呢。 如此轻松地…… 看样子,这个世界上不止出现了野生诡域、诡怪,还有这样不可名状、难以概括的诡异现象。 说不定地球某处还出现了反重力现象、反惯性现象等等毁灭科学家认知的情况,不知道科学家们会怎样应对呢? 姜薇依靠诡域,不受门板限制地“看”向门外的学弟们,他们都处在她的诡域范围内,各个屏息僵立,依靠在一块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寝室房门,如站在手术室外等待至亲之人抢救结果的无助家属。 一个个一米八左右的男大学生们,像雏鸭一般,瞪着大眼睛,没一个敢嘎嘎叫。 收起诡域,她又在寝室里站了一会儿,缓和了下情绪,才伸手推开了房门。 听到开门声,学弟们一下全都瞪圆了眼睛。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每一道都热切而滚烫。 “……”姜薇忍住了没笑,拿出表演系女大的操守,回忆巡山客跳大神后的样子,尽力演出了力竭的样子,“好了,以后都不会再有喘息声,也不会有鬼东西害你们了。” “啊。”张琦一把捂住胸口,双肩松散一瞬又拉直,“学姐,谢谢学姐。” “天呐,谢谢学姐。” “可以了吗?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学姐救我们大命啊。” 学弟又开始嘎嘎嘎了。 姜薇扫一眼坐在轮椅上的二亮,心想:这家伙腿摔骨折,完全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被喘息声吓得没睡好,第二天魂不守舍才自己摔倒的吧。至于差点砸到大周脑袋的花盆,应该也只是偶然…… 伸手示意大家不要吵:“都回去睡吧。” “那学姐你呢?” “我们送你出去吧。” “不用,我自己翻窗走。” “诶?” 姜薇让学弟们过3分钟再回寝室,她又折返他们寝室,翻窗跃出。 张开诡域,她先跃至竖着的棺木。棺木消失,她自由落体,横着的棺木又出现在脚下接住她。最后从棺木跳到地上,收起诡域,她快速从楼后小路走向女生宿舍。 3分钟到,楼上宿舍窗口立时探出4颗脑袋。 张琦几人借着月光目送姜薇背影轻盈闪过小道,向左一转便消失在了楼后。 “我艹,学姐是怎么下去的?3楼啊。” “飞下去的吗?天爷,修仙者?” “御剑?还是一把桃木剑。” “我靠。” “我的妈。” “天!” 学弟们逐渐失去语言能力…… 这一夜,学弟们仍有些失眠,直到第二天晚上,凌晨1点钟,喘息声没有来。 隔日早,张琦难得睡了个好觉,生物钟再次起作用,当他独自一人去洗漱,听着窗外树上鸟儿叽啾,第一次觉得太阳照常升起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吃过早饭,他照旧给舍友们带饭,只是还多出一份,是姜薇学姐的。离开食堂,他直奔女生宿舍。 姜薇从宿舍里下来取早饭,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张琦便大步上前,高兴地打招呼:“学姐。” “低调低调。”姜薇怪不好意思的,接过饭盒,跟张琦道谢后,他便拎着另外三份大步跑走了。 “追你啊?”宿管阿姨坐着姜薇送的太师椅,从窗口探头笑着跟姜薇八卦。 “没有没有。”姜薇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脸,忙笑着摆手。 晨曦将整个世界都妆点得柔和,姜薇拎着早饭上楼。 新一天开始了,终究无从知道那阵喘息由何而来,由谁发出的,又为什么出现在张琦四人的寝室。这个世界越来越多这样不可名状,无从解释的诡异。 吃着学弟们给买的早饭,黑框app里装着学弟们贡献的恐惧值,还有在学弟们宿舍里收的【一阵喘息】,姜薇翘着二郎腿想,要是闯世界的道路一直都这么简单舒适就好了。 … 姜薇自己亲历了诡异的一切,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走过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太大不同。 但她身边的同学老师们,却在开学后,时不时因为姜薇的某些变化而感慨一下。比如她变得比以前更自信,也更雷厉风行、敢于出头扛事;比如她变得开朗,认识的不同院系的朋友越来越多,走在校园里时不时会有陌生面孔跟她打招呼;比如她皮肤越来越白,成为全校出名的冷白皮美女;比如她的瞳孔变得比以前更黝黑,好像也更大了,仿佛戴了美瞳一般;比如有时候与她对视,会莫名感到紧张,甚至心里一紧,仿佛被她看上一眼就会感到害怕一般…… 随着这些变化,姜薇感觉到身边人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比如孙甜现在都不太敢说她坏话了,在她心里姜薇已经变成有点不太好惹的人了。再比如追她的男生开始变多…… 原来当一个人由内改变自己后,她外部的社会也会被改变。 姜薇连吃了学弟半个月的早饭后,周馥真忽发感慨:“怪不得那些情书都被你退回了,想追你可难了。” “怎么说?”姜薇想是不太容易吧,她带着一身的诡怪加魔犬,得找个啥样的才行呢?别跟许仙似的,白娘子一变蛇,就被吓得倒地不起了。 “首先你不会被每天送早饭的行为感动,其次会帮你拍视频、帮你剪辑也不行。要是又没有张天师帅,开的车不如张天师酷炫。”周馥真转头看一眼姜薇,又想起薛树来,“薛树是不是出组后有事没事还过来请你吃饭呢?一副跟你老铁的样子……唉,如果不如薛树红,没有薛树高,也是白扯。” “哈哈哈,找对象又不看这些,那得是情投意合。”姜薇抱住周馥真的胳膊,俩人在校园里晃来晃去地瞎溜达。 “这些人把你眼光都调高了。”周馥真想了想又颇为欣慰,“这样也好,省得被黄毛撩走。” “哈哈哈哈。”姜薇被逗得直笑。 晚上姜薇年前参演一场戏的古装剧终于开播,寝室里四姐妹都跟宿管老师请了假,跑到姜薇租处留宿。 大家坐在沙发上,吃着薯条喝着奶茶,齐看这部剧第一集 :姜薇的镜头都在第一集。 “哇,好帅啊姐姐。” “这么飒的吗?” “薇薇你好适合演女侠啊,压迫感好强。” “这一段好飘逸,导演所有审美都用在你身上了吧。” 不止姐妹们夸,姜薇自己也发现她还挺上镜的,演动作戏的时候多少有点帅气在身上。大概是跟小鬼、跟纸人真的生死搏斗过,所以打起来有劲吧。 虽然导演给她这段戏保留了很多镜头,但毕竟只有一场戏,又不可能第一集 全演她跟其他角色打架,她的镜头很快就没了,狂欢结束得如此之快,周馥真手里的薯片才吃了四分之一。 大家看了一小会儿就嫌弃电视剧节奏慢,姜薇于是又找了部最近才出的恐怖片。姜薇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抱着姜芃取暖,美美吸收姐妹们的恐惧值。 电影看完,大家上楼在姜薇床铺边铺了个地铺,一边玩手机一边闲聊。 姜薇打开聊天对话框就收到了沈阳的信息,他给她剪辑了电视剧里的帅气镜头切片: 【之前合作愉快,送你个售后服务。】 一天是她的剪辑师,一辈子是她的剪辑师吗? 美美地将切片发上某博、某书、某音等平台,姜薇开始搜广场上大家对这部剧中她表现的反馈。 本来以为最多只能从讨论男女主剧情的评论中找到零星评论,不想居然有不少人在夸她。 有说她像是真会武术的,有说现在难得打得这么有劲儿的女演员了,有说她长相等条件优异的,还有说她太飒了、希望导演给她量身定做个女杀星电视剧的。 还有人截屏她的照片做成动图表情,有人用她的照片做头像。姜薇自己的评论区里,一群喊她抓紧下一期探灵直播的评论中,也开始有请她认真拍戏、多多拍戏的人了。 还是电视剧的流量大啊,她就一场戏的剧情,而且刚播出几个小时就有剧粉了。 姜薇的热度在电视剧开播第一第二天最高,毕竟是只在第一集 出场的角色。新涌进来的剧粉、颜粉发现她居然还是个探灵主播,纷纷涌入她的短视频平台,恶补她之前拍的内容。 那些喊她去拍女杀星的粉丝迅速倒戈,开始号召她去拍鬼片。 怎么大家都觉得她更适合演女鬼呢?她还是比较喜欢演女侠。 流量就是钱的时代,她在短视频平台新涨的流量都化成了激励金和广告费。老张还帮她接了个香皂品牌的广子,只拍俩小时,就有5000元拿。 不过李铭和老张等人帮一些剧组递过来的本子,姜薇都拒绝了。李铭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他是跟姜薇共历生死的人,知道姜薇有非同寻常的能耐在身上,未必就要把全副身家压在演戏上,是以很利索地帮她推掉了那些合作。 老张就有点不淡定了,3月末姜薇又拒绝掉一个电视剧的反派角色后,老张在她下课时堵在了她教室门外,直接把她带到了办公室。 “坐,姜薇,坐这吧。”老张给姜薇拉了把椅子,迟疑了会儿才说:“姜薇啊,那么多剧本,你怎么都拒绝了呢?” “张老师,这些剧本都不是很合适。”姜薇很认真地回答:“而且如果一旦进组,就要耽误课,我觉得这些剧本都不值得我请假。” “……”老张瞪着眼睛,不知道该说姜薇天真,还是太乖。居然真的有孩子觉得在学校能学到非常有用的东西啊?现在孩子能有剧组进,谁还管课不课的,“姜薇,课业是很重要,但我们表演系的毕业就是要做演员,这个行业进组经验是很重要的。你既然有机会进组积累人气和人脉,就不应该放弃啊。你是不是嫌这些角色小啊?要知道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好处,演小角色的过程,能磨炼你的演技,还能让一些导演和制片人记住你。哪个演员火起来都是要过程的嘛,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只想演主角,那就当不了演员了啊。 “倒也不是。”姜薇挠挠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张老师,你看,上个剧本女反派要被打巴掌。我在网上了解了下,这个导演之前的戏,类似打巴掌之类的剧情都是要真打的。” “……”老张。 “上上个本子,剧情模式跟**一模一样,我演的女配和女主之间的关系非常单一,在剧情描述中,男主的存在,对女配来说比仁义礼智信更重要……”姜薇一个一个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接那些本子,理由都很充分。 老张看着姜薇,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眼前的孩子已经成长为有自己的想法,且有底气坚持自己想法的人了啊。 姜薇在直播、短视频行业中积累了足够多的人气和曝光量,那一些她不想拍的戏,不接就不接罢。 “也好,那就在有限的生命中,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老张欣慰地道。 “谢谢张老师。”姜薇站起身,跟老张道别。 她最近虽然婉拒了好几个本子,但她帮姜芃接了6个需要狗的广告和短剧,都在江海市,她周末的时候带姜芃去拍。姜芃除了不会说台词,什么都会演,比男女主都灵性。 靠狗子赚钱,比自己赚钱容易。而且还不用离开江海,毕竟姜芃不好坐飞机,她离开江海市就代表要跟它分开,还是能不分开就不分开吧。 更何况世界不太平,老四处跑什么呀。万一坐在飞机上遇到了个诡域,或者诡怪,那就完了,她毕竟不会飞。 出门时,恰巧遇到孙甜和班花周晓。往常周晓都是要等其他人跟她招呼,才会矜持地回应。今天跟姜薇对上视线,难得地朝姜薇点了点头。 孙甜小声跟周晓八卦:“听说姜薇拒绝了好多本子,老张都不淡定了,今天找她估计就是说这个事。” “我看了姜薇的戏,之前的短剧和前阵子的电视剧,演绎得都挺好。对每一个本子深入打磨,重精不重量也是条路,虽然慢,但走得稳。”周晓说罢回头又看了眼姜薇,这才带着孙甜离开。 姜薇看见孙甜在就猜到她们肯定会讨论自己一两句,是以擦肩后便张开了诡域。 听到周晓的话,她内心忍不住雀跃了下,被认同了诶。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入了班花的眼,成了很有成绩的、高傲的同学也会礼貌尊重的人呢。 第55章 奋斗到死 这是一个永 第55章 奋斗到死 这是一个永 阳春三月, 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是普通的又一太春天。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思们去有时间赏春, 也不知道公园里已是樱花满树。 乐乐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但模拟考试总是不能完全令人满意, 属于再加把劲就能考中上一太层级, 退步一下就会掉太档次的成绩。老师也会说她有点不上不下, 希望她在最后冲刺阶段能再加把劲儿, 争取往上拔一拔。 可距离高考已经越来越近, 你在努力,其思人也在努力, 成千上万人过独木桥, 想往上挤一挤谈何容易。 乐乐有时候学习得正累了,觉得想要的那太结果根本遥不可及, 会偷偷在房间里哭。她甚至会想,还不如成绩更差一点, 这样家长和老师都会觉得她能上太中等学校就很棒了,不会再对她有更高的期待。 这一份期待,实在是压得她正累正累了。 她觉得使己已经到达了极限,这太世界应该允许有的人就是已经到达了使己人生的巅峰,未来去有更高了,去有了。但好像不行, 身边总有无数太人不允许你停在这太位置。 乐乐想,如果爬得更高、看更瑰丽的风景, 付出的代价这样痛苦沉重,她宁可不个看。 那些“再努努力”“再加把劲”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但乐乐觉得使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那把轻描淡写的“劲儿”,却还去有加到位。 她曾经跟妈妈谈过,就按照现在这太成绩物色一太学校不好吗?她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呀。妈妈总是说,逼使已在3太月内提升一太阶段,能让未来六七十年都活得更好更轻松,绝对值得,让她千万别松劲儿。 真的会轻松吗?未来六七十年真的会轻松吗? 大人不都说,人生最轻松快乐的时候就是上学的时候吗?如果她现在都觉得恨不能倒下就再也不起来,未来到底该有多辛苦? 在房间里看了正久书,乐乐眼睛不舒服,便走出来,在客厅飘台坐下,远眺窗外的风景。 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拉开窗,头凑到窗口深呼吸窗外属于春天的空气。已经不那么冷了,但仍沁凉醒神。她想,等考完了,她要个山里住一段时间,在草地上打滚,在去有人的树木间大喊大叫,抱着粗糙的树干放声痛哭,也放声大笑。 “怎么把窗户打开了?吹冷风感冒了怎么办?你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生病的呀。”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他乐乐后立即走上前,一把关上了窗。 低头他乐乐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在飘台上坐下,母亲当即不高兴起来,抹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她似失望似无奈般长叹一口气,才苦口婆心道:“一天天就知道歇着,这太时间个做题不好吗?都能做半张试卷了。” “我学累了,歇一会儿。”乐乐皱起眉,低着头不跟母亲做眼神交流,手抵在唇边,不由使主又啃起指甲。 “总是动不动就说什么累不累啊,小小年纪懂什么叫累啊?我不累吗?每天给你做饭,换着花样地给你准备营养餐,在这太小学区房里陪读,我不累吗?要不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你爸爸会身没不舒服还继续加班吗?思死之前都去说一句累,你怎么就这么会说累?”母亲像被打开了开关的水闸般,不停歇地泄洪:“你在温暖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写写卷子读读书,有什么累的?是累着你腰了?还是累着你腿了?” 乐乐霍地站起身,母亲被她吓一跳,一下收了声。 乐乐咬着牙关,红着眼眶,呼吸急促地与母亲对视,终于什么都去说出口,转身冲回房间,砰一声关了门。 母亲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忽然冲到乐乐门前,用力敲门,哽着喉咙嘶声道:“你发什么脾气?父母什么都是为了你,给你好吃好住,什么好的都给你,生死都是为了你,你还有什么不高兴?” 门内去有回应,她只觉使已被忽视得厉害,心中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上窜。侧身猛地顶肩狠狠撞在门上,“砰”一声门被撞开,她趔趄着撞进屋子,小小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去有一太人。 窗子是有栏杆的,女儿不可能从窗子逃出个。 “乐乐!你给我出来!”她一步冲到衣柜前,拉开了用力扒拉里面的衣服,女儿并不在里面。她又蹲身个看床和书柜下,空荡荡并去有人影。 自疑惑女几个了哪里,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其聒噪的声音。站起身循声望个,竟是放在书柜顶上的仓鼠笼子在响。 一只小小的仓鼠自在笼内滚轮上狂奔,它的速度正快,四肢几乎体成虚影,小小的身没仿佛悬空在不停转动的滚轮玩具里。 滚轮转动间不停与支撑它的支架和铁笼摩擦碰撞,发出规律的嗝啦啦嗝啦啦。在并不算宽敞的卧室兼书房空间内,那声音显得如此大,如此吵闹。 女儿是有过一只仓鼠,但去年不就被扔了嘛?那时候因为要上高三了,还整天玩宠物不务自业可不行。当时女儿抱着笼子哭了一夜,她狠下心肠去有理。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这点坎都过不去怎么行。 女儿什么时候又买了只仓鼠?真是正不听话了,距离高考只剩3太月了,非要在这时候叛逆吗? 踩着椅子将仓鼠笼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她想要打开笼子,发现居然无论怎么弄都打不开。 这是怕她又把仓鼠扔了,把笼子的门黏死了吗? 准备出个个取菜刀,一回头才发现使己刚才进来时撞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她明明去听到关门声。难道女儿刚才躲在门后,趁她撞开门进来的那一会儿工夫偷逃出个,然后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胡闹。 心里烦得很,她用力拧门把手,发现无论怎么都拧不动。已劲浑身力气个拽,也拽不开。气得大喊开门,也去有人理她。只觉得女儿在故意耍她,跟她作对。 那只该死的仓鼠扔在不知疲惫地狂奔,将滚轮跑蹬得咣啷啷响,她只觉又烦又怒,干脆提了椅子,狠狠朝门砸个。 并不算很结实的木门,在她全力一砸之下居然纹丝不动。她丢开椅子,走过个凑近了看,不可化议地瞠大双眼。 门板上甚至去有留下一丝磕碰划痕。 隐约泛起怪异之感,她拎起椅子再次狠狠砸向木门。木门依旧纹丝不动,如钢筋铁骨般不可破坏。 心里忽然有些怕了,她伏在门板上,用力地拍击。许久之后,她仍未得到任何回应。想要推开窗,却发现窗和门一样,明明是玻璃做的,却怎么都砸不烂。她贴着玻璃用力地呼救,窗外一切像静止的画,一动不动。 整太世界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她的救命声传不出个,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 她用椅子砸烂了床铺,却砸不烂门窗,也砸不烂那太仓鼠笼。无论她怎么摔打鼠笼,都无法将之破坏,里面的仓鼠仿佛也并不受摔翻的笼子影响,转轮依旧在转,它依旧在跑。 它一直一直奔跑,不休不眠,仿佛不知疲惫。 出不个了,她渐渐平静下来,放自了椅子,坐在书桌前。 面前的书架上摆满了练习册和书本笔记,桌上摊开着书册和一张做完的卷子。忽然之间,她觉得这位置如此逼仄,令人窒息。抬起头,满满当当的书架仿佛自向使己倾压下来。 这在她口中舒服温暖的房间,一下变成了太令人窒息的牢笼。 “啊——啊——啊——”她忽然捂住头,如即将溺水的绝望者般哀叫不休。 … … 春天的脚步从不耽搁,时间总一分一秒往前走。 乐乐母女失踪21天后,曾经来母女租处清走了母女的家当,准备将物资重新打理后继续出租的房东也失踪了。 一太晴朗的周二,一队警察进入了她们曾住的这套小小学区房,并在屋外拉上了警戒线,常驻此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天总有无数穿制服或便衣的人出入这间屋,邻居们并不知道思们在忙什么,也从去听到过什么奇异的声音。只是一日更比一日地疑惑起来:这屋子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要一直守着。 终于有一天,领队来这间屋的人换成了一位干练的便衣女性。 谢言走进房间,看向最里面敞开着门的卧室,“就是那间?” 刑警大队队长崔嵬迎她进门,点了点头。 谢言只站在门外,她已经知道,使己这样与诡异力量融合的人,只要走进存在异空间的区域,会百分百进入被姜薇称之为“野生诡域”的异空间。 “去有一例走出来的?”谢言转头再次确认,“包括尸没。” “是的,包括尸没,什么都去有被‘吐’出来过。”崔嵬回答。 “人到了吗?”谢言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纸片皮肤,望向崔嵬的眼睛。 “这样真的合适吗?”崔嵬表现得仍有些迟疑。 “……”谢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已经到了。”崔嵬转头示意下属将人带过来。 谢言看一眼崔嵬的表情,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国外已经开始了,我们已经落后一步。” “……”崔嵬抿唇沉默几息,朝谢言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一列穿着囚服、带着手铐脚镣的男人被押金房间,这些人有的长相凶恶,有的面目狰狞,但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包围者,不禁都露出畏缩戒惧的表情。 谢言扫视一周,开口道:“送思们个换衣服。” 崔嵬转头安排。很快,囚服褪个,锁镣叮啷落地,一众人换上结实且方便运动的制服。 崔嵬拿着枪械和刀具,走向囚犯将武器递过个的时候,思将武器递过个,对方握住的瞬间,思并不松手,反而严厉地盯视对方眼睛,低声问:“知道怎么用吗?” “知道。”接收武器的人迫于崔嵬的威压,避开思的视线。 “知道要干什么吗?”崔嵬再问。 “知道。”囚徒终于抬起头,但短暂地跟崔嵬对视一眼,又迅速转开。 “嗯。”崔嵬点点头,示意另外两太特警将思们押向目标房间。在一众人转头时,思无声地叹息,目光又看向谢言。 晨起冷色调的阳光中,谢言站得笔直,神情淡漠,眼神是毫无迟疑的平静。 12名死刑犯走进那间空屋,十几分钟后,7名又走出房间,被崔嵬架着枪押着,重新撤了装备,穿回囚服、带回镣铐。 谢言坐在再次空荡荡的小屋外,静静等待。 … 12人走进野生诡域范围,仅5人被诡域吸纳。 5名死刑犯不过是一晃眼,便发现面前场景大变。空置的旧屋变成了布置温馨但略显拥簇的小房间,身后的床上铺着粉红色的被褥,前方书桌上的笔袋等用具都是暖色的,显然是太女孩子的房间。 从桌上摆放的书本能看出,这应该是太高三生的房间。 但去人关心这屋子里的东西,哪怕它曾经是某太孩子用心布置起来的。 “真的能减刑吗?”站在床边的王八握着枪,一屁股坐在床上,东张西望地问。 王八是奸杀幼女进来的,屋里的人都恶心思。哪怕每太都不是善良之辈,也看不上王八这种不上档次的死刑犯。 是以去人回答思,其思四人都警惕地张望,或检查使己手里的枪和刀。 直到地中海的、被大家称为“孙子”的男人再次开口问:“只要参与这太什么实验,就能减刑,思们跟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吧?” 孙子是跟朋友发生口角后杀了朋友、转走朋友所有财产,才进来的。有太人说“这孙子仁义,朋友都杀”,又姓孙,就一直被叫“孙子”。 长得最高壮的钱钢条点头道:“是这么说的。” 思以前是干工地的,太子高、身没壮,后来回村相了太女的。女朋友被理发店里的其思人欺负,思帮女朋友出头,夜里潜入理发店,用钢条把女朋友的6太女同事全杀了。 “能是真的吗?”陈小锤拿着枪总觉得害怕,担心这东西走火。刚开始是左手握刀右手握抢,想了想还是换成左手握抢,右手握刀,还是刀用着顺手。 思是跟妻子冲突,妻子带着弟弟上门要揍思。思当时自拿锤子钉鸡棚,转手就把妻弟脑袋锤漏了,又把妻子锤成了重伤,这才进来的。 钱钢条掂了掂手里的枪,熟练地将子弹扣入弹匣,“这都能给我们用上,看样子是来真的。” 思小时候用过土猎枪,这玩意思比其思人都熟。 “这里能有什么危险?”王八摸了摸屁股底下坐着的床铺,忍不住捞起被子闻了闻,香的。 外面的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过就是太温馨的异空间嘛。 “出不个。”李大力用力锤门,把手锤疼了,门都去开。思劲儿大,要是普通的木门,一拳就能锤烂,“这里是不正对劲。” 李大力脑子有点问题,就是别人说的傻子,不知道犯愁害怕。思出来做工,被人骗,一分钱不给思,雇主夫妻俩还骂思是傻子,朝思吐口水。思就把雇主夫妇都给锤死了,尸没在边上倒着,思还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都翻出来吃了才走。 “肯定是不对劲啊,进来之前不就说过了嘛,是太什么异度空间啥的,不知道里面有啥危险,让我们进来查探的嘛。”孙子一脚把王八踹开,拽开床检查过又个检查书桌,四面墙都看了,去有能出个的密道,这是太封死的空间。 钱钢条踩在床上,用东西砸头顶的墙,一样的坚不可摧。 “这玩意跟太盒子似的,咱们怎么出个啊?”孙子又将柜子和床推回原位,就这么点太地方,有什么好探查的。 主要就是把人整进来了,却整不出个吧? 思们不会困死在这里,会饿死渴死吧? 抬头看向其思人,孙子第一时间想到了极度饥渴状态下可能要吃人的情况,不禁摸了摸被插进裤兜里的枪。 钱钢条也摸不着头脑,思们五太人凑到一起都顶不上一太臭皮匠,这地方到底有什么说道,思实在看不出来,自想开口骂上两句,之前放在桌上一直安静着的仓鼠笼忽然发出一阵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望过个,才注意到那仓鼠笼里居然真的有只仓鼠。小仓鼠站在鼠笼里烦躁地用力抓扯使己头顶的乳黄色毛发,在笼子里躁动地跑上跑下一会儿,便急迫地爬上滚轮,由慢而快地奔跑了起来。 第56章 不知疲倦的仓鼠 “我也不知 第56章 不知疲倦的仓鼠 “我也不知 “什么东西?这里怎么还有个活物?”孙子举起铁笼便狠狠砸向地面。 奇异的是, 鼠笼在空中时是歪斜的,落地后更是连滚了好几下,竟都没能阻挡仓鼠在滚轮上奔跑。 鼠笼内的空间仿佛不受物理定律影响。 钱钢条捡起一点没有被摔坏的鼠笼, 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尝试将刀刃扎进鼠笼缝隙。但鼠笼为了防止身体柔软的老鼠钻出来, 笼孔特别窄, 且横竖各有十几或几十条铁丝, 匕首居然无法顺利地扎进去。 想要切断铁丝将刀扎进去戳死仓鼠也完全行不通, 因为这些铁丝看起来并不算很粗, 却比匕首更坚硬。 钱钢条极力用刀刃摩擦鼠笼的铁丝,鼠笼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钢制的刀刃反而有了些磨损。 “这玩意邪性得很。”孙子站在边上, 瞅着钱钢条折腾鼠笼。他总觉得对方手脚不麻利,动作缓慢, 搞半天搞不定,看得急死人, 几次想要从对方手里抢过鼠笼。 重新坐回床上的王八也忽然焦躁起来,他只要在床上干坐着,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他得做点什么。躁动地东张西望了会儿,他忽然冲到门前, 抽出匕首狠狠戳砸起木门。哪怕木门上没有被戳出一点痕迹,他仍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 陈小锤也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转头看到书桌上的卷子,他忽然将之拿起来,又放下。抽出书架上的书, 快速翻看两眼,又塞回去。 如此几番后,他忽然烦躁地抽起卷子,用力撕扯起来。 “你干嘛呢?搞得哪哪都是碎纸片。”钱钢条一手托着鼠笼,一手拿着匕首,心烦地朝陈小锤斥问。 孙子终于忍不了了,他一把夺过钱钢条手里的鼠笼,随即高高举起,又恶狠狠地将之摔在地上。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仓鼠奔跑时滚轮撞击鼠笼的“嗝啦啦”“嗝啦啦”声,吵得所有人越来越心烦。 “%%*!”孙子见鼠笼在地上滚了几下停住,一点没有被破坏,仓鼠依旧奔跑不休,气得口吐芬芳。仿佛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毫无意义,他再次捡起鼠笼,照旧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够了,你tm有没没完?”钱钢条气得上前,一顶肩撞开孙子,捡起鼠笼抓在手里,“死耗子跑得咣啷响就够tm烦了,你还tm摔它,把它摔得咣咣响,不嫌闹腾是吧?” 他骂人的话刚落,左边陈小锤用力撕书时用力过度,肘部随惯性后撞,狠狠撞在了钱钢条手臂上。 疼痛加剧了人类的愤怒情绪,钱钢条猛地回手抓住了陈小锤手臂,当即骂道:“c*%,你tm是不是有病?” 陈小锤像不堪忍受焦躁情绪般,忽然啊啊大叫起来。那种烦闷的感觉压住了他对更高壮的钱钢条的畏惧,竟反手朝对方脑侧锤去。 “我***,****!”钱钢条彻底被激怒,甩手将鼠笼丢开,一把扯住陈小锤的衣服,右手握着的匕首竟狠狠向陈小锤肚子刺去。 用匕首砸门的王八已开始觉得手臂发酸,可面前的门一点被损坏的痕迹都没有。他耐心告罄,忽然暴怒地大吼起来,接着极其不冷静地抽出枪,按照警官临时教他的方法操作,然后朝着门狠狠开了一枪。 “砰”一声巨响镇住了屋内所有人,子弹没有射进木门,反而在撞击时被弹开,擦过孙子手臂,噗一声钻进了床铺。 “***,你疯了吧?”孙子嗷一声叫,摸了一把手臂上的伤,抬头瞪一眼同样有些发怔的王八,随即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朝王八扑了过去。他高举着匕首狠狠朝王八脖子刺下,王八骇得伸手去挡,孙子这一刀居然用了全力,匕首扎穿王八的手,狠狠刺进了王八的脖子。 鲜血汩汩往外流,王八呛咳着竭力挣扎。 孙子并没有被鲜血骇住,反而被激出凶性般,用力拔出匕首,又倾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匕首扎进王八的脖子。 王八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鲜血呛住这个囚犯,渐渐淹没了他的呼吸。 掉在地上的鼠笼发出更密集的“噶拉拉”,仓鼠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已逐渐彻底化成了暖黄色的闪电。 李大力紧贴着墙壁站着,一脸的骇然。 他吃惊地看着屋子里的另外四人,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这些人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各个焦躁地大吼、愤怒地与身边人撕扯、搏斗,他们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点燃,一瞬间全发起了狂,丧失了痛觉,只知道发泄与杀戮。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不怕死的凶徒,他们跟丧尸没有两样。 枪声再响,鲜血爆出花。 刀入血肉的声音不停,伴随着刀刃摩擦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人类的怒吼仿佛野兽,那些脏话逐渐变成没有意义、仅代表发泄的咆哮。 李大力开始觉得害怕,眼泪哗哗地流。 王八渐渐没了生息,陈小锤也倒在了钱钢条的刀下。 孙子粗喘着抬起头时,正对上钱钢条望过来的视线。 他会杀我吗? 被困在这里久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他会杀掉我吃掉我吧?一个杀人犯,难道还会害怕吃人吗? 某些对未来的焦虑情绪占据孙子整个大脑,几乎还没想明白,他已跳起来朝钱钢条冲去。钱钢条比孙子反应更快,他的枪早已握在手中,在孙子跳起的第一时间便扣动了扳机。 狭小的空间内,开枪的巨响显得更加惊心动魄。钱钢条自己也被那巨大的噪音镇得一怔,是以并未被击中要害的孙子扑过来前,他并没能及时补上第二枪。 孙子没用过枪,他对于掏枪、开枪这些动作没有信心,是以第一反应仍然是举刀劈刺。锋利的匕首在他竭力一击之下,狠狠刺进了钱钢条的胸口。 钱钢条的枪脱手,孙子一脚将之踢飞。捂着中枪的左臂,孙子摇摇晃晃站起身,面前已经没有活人了,暖色调的少女卧室早已如炼狱一般。 转过身,他对上了靠墙而立的李大力的目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孙子有杀人心,便不再相信其他人会心无恶念。担心被杀的焦虑情绪越来越强烈,结合恐怕出不去的、对未来的恐惧,他举着匕首冲向李大力。 可一个已经受了重伤,又在之前两场厮杀中耗尽了力气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本来就力大无穷,又不曾消耗一点体力的青年? 李大力虽然有点傻,但拳头却很硬,打架时的本能也一点不弱。 他脸上糊着眼泪,一把揪住孙子握刀的手,用力一拧便咔嚓一声将之拧断了。接着便对着孙子的脸接连两拳,“梆梆”两声,孙子已是鼻血长流。 李大力的恐惧和怒意被激发,孙子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李大力的拳头却没停—— “绑!” “梆梆!” “梆梆梆梆!” 直到孙子瘫软在地,没有了一丝反应,李大力才站起身。 屋里除了他,所有人都死了,再没有人会伤害他。静立了一会儿,他抹一把脸上的泪和溅上的血,走到床边坐下。 拾起地上的鼠笼抱在怀里,他低头仔细观察,发现里面的仓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越跑越慢了。 … … 姜薇正上的表演赏析课上,老师播放了几个影视精彩表演镜头。 根据这几组镜头,老师描述了几种情绪的多种演绎方式。 “……焦虑是对未发生事情的恐惧,恐惧是对当下情境和事件的反应。”老师指着镜头,描述了对于“恐惧”表演,以及对于“焦虑”表演,两种情绪演绎时微表情的差异,“首先我们要理解,什么是焦虑,什么是恐惧。在表演的时候,最核心的就是理解角色,理解情绪。” 接着,老师点名了几个同学,分别上台表演“恐惧”和“焦虑”。 表情,肢体,语言等都可以对这些情绪进行演绎。 表演之后,老师又问学生,“你有没有过焦虑的体验?” “有,考试前准备不充分,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感到焦虑。”学生答道。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老师又问。 “哪怕学不进去,也要在自习室呆几个小时,逼自己学习。” “嗯,焦虑会迫使你动起来。有时候我们越焦虑,玩游戏就越玩得凶。因为要分神不让自己去想即将到来的考试,逃避也是焦虑时的一个动作。”老师补充道:“总之,焦虑时,你是没办法真正的放松的。只要你焦虑的点没有解决。” “可是老师,有的时候焦虑就是种习惯,可能永远也解决不了。比如中国人讲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就是要一直忧患,才觉得安全。虽然焦虑不一定真的解决问题,但不焦虑也会担心死于安乐。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不焦虑?”一个学生举手表达自己想法。 “所以焦虑可能是个持续性的状态,恐惧可以是个即时反应,在这一点上做区分,我们也能做出演绎。”老师笑着请上台的学生回去座位,又表演了几种恐惧和几种焦虑。 下课前,老师给大家留了个作业,要做10种不同的焦虑演绎,和10种不同的恐惧演绎,录成视频,下节课前发到老师邮件。 “10种,我都没怎么体会过焦虑情绪。”周馥真捂住脸,她或许曾经焦虑过,但从没认真去体会过哪种情绪是焦虑,也没学术地分析过自己焦虑时的表现。果然还是年纪太轻了吗?好多东西都理解有限。 “看小说,看电影啊,好多作家描绘这些情绪,找找经典的看看嘛。”姜薇也觉得焦虑和恐惧好难区分啊。 同学们边聊天边往外走,走廊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女声:“姜薇。” 姜薇转头,没想到居然是谢言警官。 在同学们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姜薇随看起来颇有大佬风范的谢言离开了教学大楼,直奔向校门口。 几分钟后,姜薇坐上谢言的低调豪车,伴随一阵嚣张的引擎音,呼啸驶离学校。 … 以上次姜薇陪张千羽解决的【棺木】为价格标准,谢警官个人聘请姜薇这位天师出马,20万元人民币,解决居民楼内的小书房诡域。 “没有人走出来过?”姜薇努力收集信息。 “是的,期间有5位很能打的男性,携枪支、刀具进入,也没能出来。”谢言道。 “那能不能说明,这个野生诡域不是靠武力强就能求得生机的?”姜薇是问谢言,也是问自己。 “或许可以这样说,至少普通人类意义上的‘能打’,无法解决它。”谢言想了想,尽量严谨地描绘她所知所想。 姜薇点点头,花36点恐惧值买了个块翁仲玉牌,万一是鬼怪类,这东西能帮她挡一下攻击。接着又买一块36点恐惧值的司南玉佩,这东西是提神醒脑的,如果有精神污染,类似【呓语的电视机】那种会令人失神的东西,司南玉佩也能帮扛一下。 一个挂脖子上,一个揣兜里,她感到安全了不少。 “我跟你一起进去。”谢言摸了摸手臂,姜薇经验丰富,自己能打,两个人进去的成功率会更高。 “两个人都压进去?不留个退路吗?”姜薇看一眼把着方向盘认真开车的谢警官,万一出不来,两个了解诡异事件的人岂不都搭进去了。 “不需要留退路,我们一定会成功。”谢言目视着前方,油门踩得非常猛,在不违章的前提下,开到了最快。 姜薇发现,谢警官每次面对黄灯的策略,都是油门冲过去,而不是减速停车等红灯。 真是个看起来淡然,骨子里勇猛的女人。 “好。”姜薇深吸一口气,在风驰电掣的汽车中,莫名产生了种坐云霄飞车般的兴奋感。 老小区没有人车分流,谢言的车之间停在住宅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到了目的地公寓外,所有蹲守的警察都朝她们望过来。核心刑警都知道谢警官是去请大师了,在他们想象中,大师应该仙风道骨,有点年纪,一脸风霜冷肃,至少该是个男的。 却没想到是个年轻姑娘。 在另一间屋里,姜薇换上一身劲装,外套里穿了防刺服。她借了头绳将长发扎成高马尾时,一名女警在她腰间别上军用匕首和电击设备。 “谢队,要给姜大师配枪吗?”女警转头问同样在换装备的谢言。 “你说。”谢言看向姜薇。 “我不会开,下次吧。等出来了,谢队帮我安排安排学枪练枪。”姜薇不会开枪,乱用反而有危险。而且小书房空间很小,恐怕也不适合枪械。 两人走出房间,另外6名特警已经整装待命。 “他们仨跟我们一起进去。”谢言道。 “谢队,我要求进去后,在你失去下达命令的能力的情况下,其他6人得听我的命令。”姜薇道。 谢言想了想,转头对6名特警道:“进去后,服从顺位,姜薇优先级高于我,明白吗?” 万一她失去理智,那就需要姜薇控场。在这方面,姜薇比她更稳定。 谢言的魄力给了姜薇更多安全感,她从包里取出桃木剑,看了看众位警官,“我准备好了。” “走吧。”谢言朝姜薇点头,回头看向崔嵬,叮嘱道:“外面这些事,辛苦你了。” “嗯。”崔嵬送谢言几人走到门口,忽然一把搭住谢言肩膀,“安全回来。” 谢言难得挑了下嘴角,一拐子拐开他手臂,深吸一口气,便随姜薇,带着6名特警,走进了那间“容纳”野生诡域的小小房间。 几分钟后,屋内空气波动,众人一晃眼的工夫,5人消失不见,仅剩3名未被野生诡域选中的特警留在原地。 “崔队,这……”站在崔嵬身后的特警王亮忍不住开口,踟蹰着欲言又止。谢队带着个年轻姑娘,还说是这方面的专家……她们能出来吗? 王亮话没说尽,崔嵬却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我判断不了。” 第57章 啊? 近身搏斗, 第57章 啊? 近身搏斗, 进入野生诡域后, 姜薇第一时间便扫视向四周。 小小书房里布置得很满,不过此刻一片狼藉,有某种规律刮擦造成的噪音。 她和谢言之外, 只有3名特警跟进来。他们第一时间持枪将谢言和姜薇围在中间,防备地扫视四周。 安静坐在角落抹眼泪的李大力第一时间跳起来, 见特警将枪口对准自己, 当即嚎道: “哎呀妈呀, 都死了。” “这个还想杀我, 我把他掐死了, 这得算正当防卫吧,警官。” “饿死我了, 那个耗子倒是有点肉, 但也吃不到。” “它还在那儿踩轮子,踩得我心里老烦了。” “警官, 你们有没有带什么吃的进来啊?” 谢言才想摇头,姜薇忽然从自己的大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丢给李大力。 谢言转头看她一眼, 仿佛在问你怎么还带吃的进来? 姜薇耸了耸肩,自从循环的楼梯间诡域中出来,她就养成了随身携带食物的习惯。她还问过同样在循环楼梯间里被困住过的薛树几人,大家都是如此,习惯在兜里揣吃的,怕饿。 李大力在那儿毫无危机感地吃巧克力, 姜薇带着谢言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很快便将目光落在了李大力丢在一边的仓鼠笼上。 整个房间姜薇都探查过了, 诡异力量最浓郁的就数仓鼠笼了。 “它搞不坏的。”李大力见状拿起仓鼠笼,开口讲起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事,也包括其他人尝试破坏仓鼠笼但失败的事。 姜薇还是张开诡域后再次尝试了下用军用匕首切割鼠笼, 她的诡域在野生诡域中受压,无法改变鼠笼的【不可破坏】性。 “问题出在它身上?”谢言问。 “多半就是这个东西,我估计要杀掉这只仓鼠才能出去。”姜薇看一眼其他三名特警,他们正在检查倒在地上的四具尸体。 “他们死亡情况的确如李大力所说。”特警们检查完毕,抬头向谢言汇报。 谢言点头,随即又看向姜薇,问道:“我朝仓鼠笼开一枪试试?” “好。”姜薇点点头,随即张开了诡域。 “没有用的,有人试过用子弹射鼠笼了,没有用的。”李大力摇头道。 “试一下。”姜薇再次跟谢言确定。 “子弹可能会反弹。”谢言走到床铺边用被子做了个简易的防弹空间,把鼠笼放进去后,找了个角度站好,才朝着鼠笼开了一枪。 子弹果然没能穿透铁丝鼠笼,反弹射进了被褥间。 姜薇捞过鼠笼抱在怀里,取出大包里的化妆镜,操控镜中诡伸出手去抓仓鼠。奈何镜中诡黑色的诡手也无法穿透鼠笼或破坏鼠笼。 姜薇又尝试将祝福物直接放进鼠笼之中,同样感受到了阻力,无法做到。 就在她还抱着鼠笼研究时,笼子里的仓鼠跑得变快了一些。 明明刚进来的时候,它一直维持着一样的步速,这会儿怎么忽然开始加速了呢? 站在拥簇小房间内的三名特警原本都持枪而立,站岗一般,这会儿都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起来。其中一名似乎还颇看不顺眼李大力这个死刑犯,一直握着枪围着李大力来回踱步,时不时回头盯视李大力一会儿,搞得李大力很紧张。 长得最高的特警来回巡逻的速度开始加快,脸上似乎冒了不少汗。姜薇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在裤子上擦掌心,显然掌心已经满是潮汗了。 再看另一名瞳色较浅的特警,他感觉到小小的房间里三个壮汉来回巡逻是很没有必要的,而且容易擦撞,便靠墙立在了一边。但他也没有松弛地站着,他搭握长抢的手一直不停地搓点枪托,眼神也时不时向四周扫视。 在姜薇仔细打量过他之后,他又开始无意识地用脚尖不停点地。 似乎受了这些人影响,连姜薇都产生了一种不做点什么就感到浑身不得劲的感觉。 得立即把这只仓鼠杀掉才行,不然出不去了怎么办?姜芃还在家里等她呢,如果她回不去,它说不定会变回怪物。 她好不容易在拥有诡域后,得到了不一样的人生。她还想好好学一下拳脚工夫,以后变得更强大。她也想好好经营自己的账号,人气达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量变引发质变,能收获不得了的利益。拥有高人气,又是表演专业毕业,她一定能在影视圈得到更多资源……大好前程在未来,她还不想死! 不能困在这里,必须快点想想办法杀掉仓鼠,好带着谢言和特警们出去。 姜薇本能地便想举起仓鼠笼将之狠狠砸向地面,哪怕明知道这样做没有用,却有某种情绪促使她想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无论如何,也得做点什么啊。 兜里忽然一阵发烫,姜薇一把握住裤兜,是司南玉佩。 她猛地皱眉,意识到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回神之后,司南玉佩滚烫的温度立即降了下去。 姜薇再抬头看向三名特警,立即从他们的肢体语言、表情和眼神中,读到了“焦虑”,正是她来之前在上的表演课上,老师讲过的内容。 太标准了,他们的所有反应都是“焦虑”的体现。 怀里抱着的仓鼠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姜薇再次低头时,发现仓鼠已经快要飞起来了,四条腿已完全化成虚影,身体也逐渐变成了跑动的闪电,模糊得看不清轮廓了。 “王宇,你别来回走了。你们仨在那边坐一会儿。”谢言指了指边上的床铺。 一直充满敌意盯视李大力的特警便是王宇,他听了谢言的命令,先是如另外两人一般走向床铺。 可他才坐下一会儿,便觉身体仿佛爬满了蚂蚁般难受。他咬紧牙关,头上汗如雨下。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要大吼大叫,想要扑到身边的兄弟身上,狠狠揍对方。他想冲去李大力面前,一梭子将这个死刑犯干掉,免得万一对方忽然暴起伤人。他还想狠狠朝房门和窗户来几梭子,将它们打成筛子,然后撞碎门或窗,逃出这间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担心无法离开这里的恐惧情绪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自己在失控。 而这种似乎在失控的感觉又反过来更加令他紧张焦虑,他很怕自己失控后会造成无法承受的后果。他怕手持重枪械的自己会干出伤害队友、伤害长官和无辜人的事,咬紧牙关,他努力深呼吸,却压不下那越来越躁动的不可控情绪。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因为自己情绪失控,战友死在自己枪下,满身是血,看着自己时满眼不敢置信的样子。还有谢言队长面对自己时愤怒及轻蔑的表情,乃至事后知道这件事,失望的父母家人,以及全国性新闻报道中对自己惩处判罚的通告…… 王宇有多么渴望认同与荣耀,此刻就感到多么地绝望。 不行,不可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他表情一下变得冷肃,眼神坚毅地直视前方,他猛地将枪托垫在膝盖上,枪口顶住自己下颌,手指扣住扳机,便朝下压去。 姜薇正捧着鼠笼思考仓鼠奔跑速度变快及变慢的规律,在得出“随着大家越来越焦虑,仓鼠跑得越来越快”这样的结论后,她抬头便准备跟谢言分享这个阶段性的信息,目光却透过正望着自己的谢言,落在了坐在床上的王宇身上。 瞳孔骤缩,她来不及呼喝制止,张开诡域。 第一时间扑过去的小骷髅没能阻止王宇扣动扳机,子弹脱膛声音响起的瞬间,与小骷髅几乎同时出现的纸人猛扑枪杆。 姜薇屏住呼吸,在诡域的全知视角下,子弹如慢镜头般射出,擦过王宇耳朵,溅出一串血花。 小骷髅在下一瞬抓起被子,抖开被子的瞬间扑跳而起,以臂骨被子弹划出一道深痕的代价,将被子裹盖在了子弹上。 子弹的冲力带着被子和抓着被子的小骷髅一起掼向墙壁,幸好没有再发生更严重的子弹弹射伤人情况。 王宇粗喘着霍地站起身,另外两名特警骇得纷纷起身,戒备地握紧枪支,盯死了王宇。 姜薇怕这三人再做出什么伤人自己或伤害他人的事,收起纸人和小骷髅的同时放出了【呓语中的电视机】。 可是播放着意义不明画面和呓语的电视机,在这个同样具备精神污染能力的野生诡域中,居然完全被压制,特警们注意到了电视机,也不由自主观看起来,可很快他们便转开视线,又回到了原本焦虑压力的状态之中。 收起电视机,姜薇看向谢言。 谢言立即朝她做口型:打晕他们。姜薇点头,谢言便转身道:“立正。” 三人当即并肩立正站好,谢言走近三人,姜薇跟在她身后。 就在谢言肩膀与瞳色较浅的特警手臂碰到一处时,她无比迅捷地出手了。特警第一时间便想要反抗,但在被攻击的愤怒情绪飙升的瞬间,他仍努力维持住几秒理性,顺服地被谢言压在了床铺上。 见谢言以膝盖顶住特警背部,扣着对方双手,将其压伏在床铺上。姜薇立即跟上,手刀狠狠击中对方后颈。 被压制着的特警当即陷入昏迷,垂臂趴伏在了床铺上。 姜薇余光扫了一眼被她放在桌上的仓鼠笼,里面的仓鼠果然跑得慢了下来。 这个野生诡域具有令人焦虑的特性,既一种致人焦虑的精神污染。而越多的人焦虑,焦虑得越厉害,仓鼠滚轮转得就越快。 直至所有人都在焦虑中杀人或自杀,这个野生诡域也就达成了杀人的目的。也或许是向某种诡异力量的源头,献祭人类的目的。 那么反其道而行,只要让人不焦虑就行了。可现在姜薇的手段不能让这些普通人不焦虑,就只好使用雷霆手段。 姜薇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宇身上时,纸人已再次扑出,压住了王宇特警。 长得最高的特警眼看着姜薇击晕一人,不知从哪里释放出个可怖的纸人压住王宇,心生恐惧。理性要求他遵从谢言的命令,哪怕是要他束手就擒。可在一个伙伴晕倒,另一个被控住的当口,还未被控制住的他有了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理性保持的时间很短暂,很快他便被“这个年轻女孩是个可以差遣鬼怪的怪物”“谢队长已经被这个女孩控制住了,她未必还拥有自主意识”“我是我们三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我必须掌控局面,把这个伪装成年轻女孩的怪物杀掉”等念头攥住。 “李大力!”姜薇召出纸人扑倒王宇的下一刻,便转头喊向贴墙而立的李大力,手指向大高个特警,命令道“扑倒他。” 就站在大高个特警身侧的李大力吓得瞪目,忙摆手道:“这是袭警啊,我不敢。” “快点!”谢言趁纸人扑倒王宇特警的瞬间,比姜薇更快地欺身而上,一掌砸向王宇后颈,并朝李大力大喝下令,“我命令你。” 李大力听到谢言队长下令,这才转头看向大高个特警,对方也警惕地望向自己。下一刻,他猛扑过去。 近身之下,枪械不如拳头好用。 王宇终于在姜薇和谢言的配合下晕过去,两人抬头望向大高个特警和李大力方向时,特警已经被李大力锤倒了。 李大力骑在特警身上,眼睛瞪着特警,拳头高举了等待着,一副只要特警睁眼,就再给一拳的样子。 谢言甩了甩打晕王宇后有些发酸发疼的右手,拎着李大力后领子将他扥了起来。 李大力转头看向谢言:“警官,这可是你让我揍的。” “坐着歇会儿吧。”谢言指了指床铺,转头看向姜薇,等着对方的下一个指令。 姜薇遂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谢言听。 “你可以不受这里的诡异力量影响,控制自己不焦虑。”谢言补充分析,“而我的心性受纸人影响,所以可能也没受这里令人焦虑的诡异力量影响?” “他们晕倒了,但是滚轮还在转,仓鼠还在跑,说明仍然有人在焦虑。如果不是你,就是李大力。” 李大力一听姜薇在说仓鼠和滚轮之类的事,又提到了自己,虽然傻了吧唧听不太懂,但还是接话道: “对的,之前就我一个人的时候,它就这样慢慢跑的。” “……”谢言和姜薇抿着嘴唇,一齐转头看向李大力。 “?”李大力迷茫地看看谢言,又看看姜薇,不解她们干嘛看自己。 “李大力,你不要反抗。”谢言攥了攥右拳。 姜薇也做出了随时擒住李大力的准备,朝着他微微倾身。 “啊?”李大力挑眉瞠目,张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音。 下一刻,谢言抓住他手臂,趁其不备,一掌劈在了他脖子上。 第58章 焦虑的仓鼠 奔跑起来吧 第58章 焦虑的仓鼠 奔跑起来吧 李大力倒下的时候, 依旧一脸愕然,显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谢警官要打自己。 屋中只剩下姜薇和谢言二人,她们齐盯住鼠笼。 奔跑的仓鼠跑速愈发缓慢, 几乎是在滚轮上散步一般。姜薇和谢言总算看清楚了它的全貌,这是一只奶黄色掺杂奶咖色的小仓鼠, 两点黑漆漆眼睛搭配上胖乎乎的脸, 憨态可掬。 可以想象, 如果它有主人的话, 主人会多么疼爱它。 但是—— “它并没有停下来。”谢言抬头看向姜薇。 “……”姜薇没有说话, 她有司南玉佩在身,加上张开诡域后, 自己获得的诡异力量, 可以对野生诡域的精神污染做到完美抵消,那就只有谢言了。 看样子谢警官虽然因纸人影响而变得冷漠淡然, 一些属于人类的丰富情感被消解,但并非全无人性。 “你打晕我吧, 我不反抗。”谢言摸了摸腰间的枪,努力放松自己。 “谢队这么相信我?”姜薇不可思议地直视谢言的眼睛,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完全交付性命? “哈。”谢言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生死而已。” “……”姜薇不解地看着谢警官,渐渐意识到,对方不是说假的。生死对谢言来说, 好像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死亡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驱动谢警官冒着危险进入野生诡域? 姜薇虽然不了解谢言, 但手上丝毫没有客气,谢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再叮嘱一句,姜薇已经迅捷无比地出手了。 终于, 谢言眼睛一翻,也倒了下去。 姜薇伸臂扶住谢警官,将之温柔地放平在虽然有些乱,但很柔软的床铺上。 转头再看仓鼠笼,里面的转轮随着谢警官的晕倒,如忽然生锈一般卡住了,无论小仓鼠怎么在用爪子扒拉,滚轮都一动不动。 反复试了许多次,小仓鼠似乎终于意识到滚轮不会再转动起来了。 它开始焦虑地不时爬上滚轮,又爬下来。在鼠笼里来回摸索爬跑一圈儿,它又回到滚轮上用力扒拉,滚轮纹丝不动,它气恼地吱吱直叫。 接着,它跑下滚轮,抓住笼子上的铁丝用力抓扯,歪头啃咬,发现扯不开笼子,它又开始焦躁地大叫。 随着滚轮不转的时间越长,小仓鼠就表现得越发焦灼难耐,仿佛它必须一直一直奔跑才行,决不能停下。哪怕再短暂的休息,都会令它感到痛苦。 某种力量驱使着它要一直跑,不要停,不要偷懒,不要歇息。 奔跑起来,跑吧,小仓鼠,一直跑。 哪怕前方根本没有等着你冲刺的终点线,哪怕你只是在一个转轮上循环,再怎么狂奔也不会往前移动一寸。 小仓鼠吱吱大叫,小仓鼠用力啃咬转轮,啃到牙齿崩掉。它用力扒拉转轮,抓扒到爪子被磨破,鲜血直流。 终于,它坐在滚轮里,不再尝试奔跑也不再尝试逃出鼠笼。它开始用力抓扯自己的毛,头上身上的毛被拔掉。它很快变秃,身上鲜血淋漓。 姜薇破不开鼠笼,野生诡域的力量将仓鼠和一切外部影响隔绝,它受诡异力量影响太深,已没有了第二套行为模式。 姜薇只能看着它慢慢在焦虑中,拔光了自己的毛,用尖锐的爪尖割开自己的肚子,鲜血和内脏流淌下来,它终于渐渐失去生机,也渐渐不再焦虑了。 长时间张开诡域与野生诡域力量抵抗,姜薇的降临值已超过50%。在仓鼠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时,姜薇感觉到四周有大量诡异力量释放出来,并朝着自己的诡域聚拢。 她像饥饿的怪物,大口地吞噬野生诡域向外弥散的能量,慢慢感觉到饱足和舒服。 随着自己诡域再次扩张,降临值飞速下降,直至诡域扩张至14.5m左右,降临值停在12%,野生诡域内属于高中女生的一切痕迹飘散不见,她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小房间。 … … “回来了!”一名看守小书房的特警忽然高呼。 崔嵬和其他特警当即围了过来,大家严阵以待,瞪圆了眼睛往屋里望。 看清屋内情况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将枪口对准了屋内唯一还站着,并保持清醒的姜薇。 崔嵬心中一紧,痛苦的感觉涌上来,望着歪倒的谢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姜薇望见崔嵬的目光和一众黑洞洞的枪口,才意识到这些人在想什么。不是,不是她杀的啊,她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姜薇这个动作吓得众人肌肉紧绷,手指都紧紧扣住扳机,再有任何惊吓,都可能会造成冲突。 “晕倒!他们只是晕倒而已。”姜薇忙高呼解释,冤枉啊,她可没有杀人,她也不是需要用枪指着的危险人物! “不要动。”崔嵬高喝一声,戒备着姜薇,闪到谢言跟前,蹲身伸指探向谢言鼻吸。十几秒后,他松一口气,转头命令所有人收枪,再看一眼的确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姜薇,这才扣住谢言人中。 姜薇舒口气,靠到墙边,看着特警们一个个唤醒谢言等人。 谢言醒来,姜薇终于被请到屋外坐下,还被递了一个盛满温水的一次性纸杯。 野生诡域消失,四个囚犯尸体也随野生诡域一起消失,不知去往了哪个空间。谢言带队整理小房间内掉落的枪械、刀具,并做后续收尾工作。 崔嵬安排收队时接到了上级的电话。 “谢言呢?进去那个什么诡异领域了?”上级领导的声音很急,显得十分关心谢言去处。 “进去了,刘局。”崔嵬如实答道。 “带着几个人?”刘局的声音更大了。 “还有三名特警,和一个女大学生。”崔嵬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由随队医生检查体温的三名特警和姜薇,照旧如实回答。 “胡闹!”刘局气得在电话里咆哮:“她自己出事了我都没法交代,还有那三个特警的家庭怎么办?怎么还带着个孩子?这不是胡闹是什么?!太急躁了,她太急于——” “可是刘局,他们出来了,安全出来了。”崔嵬摸摸鼻子,忙打断刘局的咆哮。目光则盯向小屋内正带队清理现场的谢言,和坐在边上一派轻松地吸溜温水的姜薇。 “啊?”刘局惊得低呼一声,沉默许久才追问:“谢言带着三名特警和那个小姑娘,都安全出来了?” “嗯,医生做了初步检查,身体状况佳。还有一名自愿参与实验活动的死刑犯也活了下来,他们都出来了。”崔嵬想起他们刚出来时,姜薇独自一人站在小屋内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小姑娘带着谢言她们安全出来的。 … … 姜薇喝了会儿热水,便被带去做笔录。 她有意识地将自己如何战斗的部分削减掉,谢言站在边上默认了她的隐瞒。 离开的时候,谢言推掉了重要的会议,拎上外套,“我送你。” 坐在谢言的车上,姜薇默默玩手机。黑框app【祝福】页面里多了个东西,【一个仓鼠笼】。要是笼子消失,能直接得到仓鼠就好了,小东西薅掉自己毛之前,手感一定很好。 谢言一直将车开到姜薇楼下,下车后她笑着跟谢言道别,谢言却喊住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姜薇眨巴眨巴眼睛,她和谢警官实在不算很熟。她们应该是除非有下次合作,不然不再见面的关系吧?“我家里可能有点乱。” 她话音才落,谢言已经熄火下车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院,进屋后杜宾犬姜芃笔直坐在客厅重要,并未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迎接。它戒备地瞪着谢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有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 “没事,这是谢警官,之前你见过的。”姜薇笑着朝姜芃招了招手,随即又跟谢言说:“上次你说它危险,它可能有点记仇。” 谢言抿唇坐在沙发上,迟疑了会儿才开口:“姜芃你好。” 狗子听到谢言客气地跟它打招呼,终于卸下了戒备,悠闲地坐到沙发另一边的地上,在姜薇去厨房冲咖啡时,负责看着谢言。 将咖啡递进谢言手中,姜薇坐下后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谢言,等对方说话。谢警官非要送她,还要上楼坐坐,肯定是有话要跟她说嘛。 谢言扫视一圈四周,开口后却是关心:“怎么样?在这里住得还适应吗?” “嗯。”姜薇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挺适应的啊。” “要不要给你换一个更大的房间?离你学校更近一点的。不收你钱。”谢言捧着咖啡,喝了一口便不再喝。 “啊,不用不用,我在这儿住着挺好的。”姜薇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谢警官包养了似的呢? 冷面警官包养女大学生? “说起来,之前楼上很闹腾来着,每天晚上开party,烦得我都睡不着觉。”姜薇随口找话。 “要不要我上去帮你管教管教?”谢言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一副随时出发的样子。 “不用不用,他们已经搬走了。”姜薇忙摆手。 “嗯。”谢言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了然。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下半年就大四了吧?现在学业忙不忙?” “啊,还行,能跟上。”姜薇越来越疑惑。怎么?谢警官被纸片皮肤附体后,就不知道什么叫尴尬了吗? 直到跟谢言尬聊了5分多钟,姜薇才隐约意识到,谢警官可能没什么事儿,就是上来跟她聊聊天的。 不过……显然谢警官也不太擅长跟人套近乎。 又聊了块10分钟,谢言似乎终于再找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了,这才掏出手机,兀自操作起来。 姜薇有些无措地咕咚咕咚喝咖啡,在自己家呆得跟去别人家做客似的,贼不自在。 手机忽然发出悦耳的金币声,姜薇打开手机看到20万人民币到账通知时,谢言抬头对姜薇道:“今天谢谢你帮忙,王宇他们还托我谢你的救命之恩。” “啊,不客气,我这不是有钱拿嘛。”姜薇忙摆手,怕谢言觉得她财迷,没好意思仔细查看存款数额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王宇他们想加你的账号,要给他们吗?大概就是想谢谢你吧。” “可以可以。” 姜薇应了声,谢言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谢警官。”姜薇将谢言送走,关门的瞬间终于松口气。 回到房间,她立即张开诡域感受了下它变大后给自己带来的便利。比如疆域范围扩充,自己坐在二层床铺上,不止能“看”到楼上的情况,连3楼都能囊括一部分。 接着她又放出仓鼠笼抱在膝上,果然即便它已经属于自己了,姜薇却还是破不开笼子。小仓鼠在笼子内转了一圈儿,很快便爬上滚轮开始跑。 起初只是散步,然后开始慢跑。 杜宾原本坐在姜薇身边,仓鼠笼一被拿出来,它立即表现出不安和躁动。过往那些被打、被独自丢下的记忆复苏,它呼吸开始变急促,身体肌肉重组膨大。 仓鼠笼里的仓鼠几乎瞬间就从慢跑变成了飞奔。 姜薇忙收起仓鼠笼,我擦,姜芃,你实在是条好容易焦虑的狗啊! 收起诡域,她着急忙慌地将狗子拎上沙发,拍着它的背安抚了好一会儿,狗子才收拢了逐渐变异的肌肉筋骨,完全平静下来。 看样子鼠笼被她收服后,令四周生灵焦虑的能力完全保留了。 吐出口气,躺在沙发上搂着姜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浓密短毛,感受它皮毛下结实的肌肉,姜薇安静地回想在仓鼠诡域中发生的一切。 特警们焦虑的反应忽然浮上心头,姜薇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趁记忆正清晰,她拿出手机找到视频录制功能,开始模拟特警们的焦虑反应,做表演课上的作业。 4天后,表演课上,老师再次把姜薇的作业作为优秀作业全班欣赏。老师的评价是姜薇对于焦虑的理解非常深,从她对“焦虑”情绪层次递进的把握就能看出来。许多同学对于不同层次焦虑感受的演绎,没有什么差别,轻微焦虑和特别焦虑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但姜薇不同,老师认为姜薇表现出了非常微妙的焦虑情绪的递进,每个不同程度的焦虑感受都非常有质感,让人只是看她的演绎,哪怕没有剧情,都觉得感同身受。 “我看完会有情绪波动,这一点非常不错,姜薇做到了。”在老师眼里,姜薇已经成了一个年纪虽小,却有些其他人不知道的特殊经历的孩子,一个能将“焦虑”情绪演绎得那么丰富的、历经过沧桑的年轻人。 姜薇默默承受着老师和同学们投来的注目礼,同学们大多都是根据电影和电视剧中其他优秀演员的演绎,来研究和模仿。 可是,没有任何电影电视剧中的角色,能像亲历仓鼠诡域中的特警一样,在危险而未知的诡域中,于生死边界,体验到那么丰富,那么具有层次感,那样强烈且失控的焦虑情绪了。 第59章 冷脸霸总 【谢队长, 第59章 冷脸霸总 【谢队长, 从仓鼠诡域中出来的第二天姜薇就接了个戏, 在江海市的c墩影视基地拍,进组一周,一部年代剧的女三号, 虽然戏份不算特别多,但是跟男主走到最后的人, 非常有意思的角色。 她进组的一周密集拍摄所有她的场次, 之后隔半个月, 再拍一场戏, 就彻底杀青。 基本上不影响姜薇的学业和生活, 角色又比较有挑战性,姜薇很喜欢, 就接了。 之后要拍戏, 会进组,粉丝知道了, 肯定又说她明明是探灵主播,不务正业, 不给大家拨探灵吧啦吧啦。为了安抚这部分粉丝,姜薇周五晚上安排了一场直播,跟大家聊聊天,维系一下热度,刷刷存在感。 因为不是探灵直播,大家送礼物都送得比较佛系, 更多的是分享分享自己身边的恐怖故事之类。 姜薇正跟水友瞎聊着,忽然进来一个陌生面孔, 进直播间不到1分钟就给送了1w的礼物。姜薇惊呆了,忙道谢: “谢谢言笑晏晏老板的礼物,祝老板财源滚滚, 万事如意。” 她也是干了这么长时间主播的人了,已经很懂营业之道。 坐在办公室里的谢言听着姜薇的话,默默无语。前几天跟你聊天的时候,你一副不善言谈的样子,今天就老板长老板短了。 戳戳点点,发现姜薇现在的粉丝数居然都大几十万了,这个赛道相比之下还不算特别卷,像姜薇这样做得好的不多,能有这个热度也合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演员,一部戏给她引的流是很可观的。 现在网络市场是真的大,能当演员的人仍这么看重主播身份,不愧是网络时代啊。 正直播的姜薇跟【言笑晏晏】对话了好几句,对方都没在评论区或者弹幕区留言回复,这个光送礼物不吭气的风格,好像老年人啊。 盯着【言笑晏晏】的网名看了会儿,姜薇忽然想到什么,当即给谢队长发了条信息:【谢队长,我直播间有个大哥叫言笑晏晏,不会是你吧?】 【是我。】谢言秒回。 “……”姜薇,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谢队长明明表情都不太有,哪里言笑晏晏了? 【谢谢你啊,回头请谢队长吃饭。】她认真道谢,谢队长太慷慨了,合作结款痛快,还专门跑直播平台给她送红包,大好人啊。 【好的:)】谢言照旧秒回。 “……”姜薇。谢队长这个笑脸颜文字……好有年代感。 自此之后,姜薇时常能接到谢队长的电话,基本上都没啥营养,问问她学业顺不顺利,生活、学习和工作上有没有困扰,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等等,并反复强调只要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爷爷奶奶不善言谈,姜薇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三天两头地打卡关心过,老不习惯的。但如此被谢言关照了一段时间,要是好几天谢言没给她打电话,她还挺担心的,会想谢队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然后反过来给谢言打电话或者留言,问对方最近工作顺不顺利。 闲下来的时候,姜薇就会琢磨,自己是不是被谢队长给调教了。 当然,谢言不止经常打电话,她还时不时“顺路”过来学校或者姜薇楼下,给她送点什么小蛋糕、水果之类的,还有淮海路上的蝴蝶酥,红宝石总店的奶油小方,需要排队才买得到的三月黄熟醉蟹,超多j的车厘子,谢队长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各种零食,等等等等。还有一次,谢队长居然给她拎来几个玩偶盲盒,说好像是现在年轻人中流行的东西,专门托亲戚给姜薇买的。 谢姓霸道总裁冷脸送礼物,冷脸请吃饭,冷脸打电话,姜薇觉得自己好像被包养了。 在年代剧女三号拍摄一周结束,姜薇还真的遇到了件不知道要不要找谢言帮忙处理下的事儿。 她出组后第一时间又开直播,结果就遇到了黑粉网上威胁恐吓的事。 有个叫“大白”的粉丝,姜薇刚开始有点人气那会儿,每天私信示爱,什么恶心话都说。夸她白的,夸她腰细的,完全够上语言性-骚-扰了。姜薇一直没搭理他,他还在姜薇直播间里送过礼物,消费过千把块。 后来示爱没回应,他就开始天天骂姜薇,什么脏话都说。慢慢演变成私信骂人,死亡威胁,诸如【cnm你清高个jb,臭b子,等死吧你】【我知道你在哪个学校,我会找到你的】【你不要不识抬举,不要逼我使用雷霆手段】【等我堵到你,你会跪下来求我的】之类。 绝对够得上要报警的程度了吧? 犹豫来犹豫去,姜薇到底没在谢言打来电话的时候说这事儿。独立惯了,她实在不习惯麻烦别人。 这一次进组是一周,出组一段时间后,姜薇还得再回去补拍一场戏,才算正式杀青。是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边上课,也一边挂牵着剧组里的事儿。 这期间周馥真也接了个戏,演个女反派,戏不多,但挺有挑战性。她出组这天,姜薇打车去接,俩人在车上聊一路回学校,上了一节课,又一路聊着出学校。 剧组里的八卦贼多,俩人毕竟算影视行业新鲜人,看啥都新鲜,遇到的事儿都要大惊小怪地分享一番。 步行去大学城附近商圈时,姜薇不时回头望。刚出校门时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看自己,很不舒服。 拐过一条街时,姜薇故意慢下速度。 张开诡域,她筛选过身后所有行人,很快便捕捉到一道穿酱色t恤的身影——那人大概三十多岁年纪,头发似乎很久没洗了,眼神也脏兮兮的。 因为姜薇没有回头,他毫不掩饰地直视她背影,眼神不时下流地扫视她腰臀。 靠,变态啊! 又走了一段,姜薇已经十分确定这人就是在跟踪自己。脑子里转了一圈儿,她就想到了那个在网上说会堵她的粉丝“大白”,也就这么个人一直在言语威胁自己,还说会来学校蹲她。 现在的恶人都这么有行动力的吗?不打嘴炮?说干就干? 到了火锅店门口,姜薇示意周馥真先进去:“你先点菜吧,帮我点个脆毛肚,我去买两杯奶茶,在那边街上,有点远,可能慢一点。不用等我,我买好了就过来。” “哎,不能外卖吗?”周馥真探头。 “自提的料多。”姜薇摆摆手,人已拐向另一边小巷。 她当然没有往奶茶店方向走,而是直接出了商圈繁华区,快步走向边上的小区。 刚下午五点,还没到下班高峰期,小区里住的老人们都在家做饭,上班族尚未归家,冷冷清清的见不到多少人。 这氛围对了,特别适合作奸犯科。 确定身后那人一直跟着,姜薇拐进最近一栋楼的地下车库。 绕到车库边缘,发现有一个只能停8辆车的大区看不到的转角区,就是这了。 她步速变慢,等那人靠近到两人之间只有2m距离了,她忽然开始频频回头,做出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 那人瞧见这边是个边角区域,没有单独摄像头,只凭借边上电梯间内的一台摄像头做安保监控。 姜薇绕过停着的一辆车时,处在了一个距离通往电梯间的门较远,反而距离身后男人较近的位置,俨然被堵进了死胡同。 那人眼珠一转,忽然抢步上前,砰一声关上看电梯间门,使这一方成了个半封闭隔绝的区域。 挡在来路,男人转过头张开手臂,猥琐地笑起来: “薇薇安,去哪儿啊?” “你要干什么?你,你是谁啊?”姜薇立即后退两步,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颤巍巍地猜测:“大,大白?” “你记得我,哈哈哈。”男人瞬间高兴得眼睛放光,涨红着脸道:“你以为拉黑我,我就找不到你了?江影学院又没有多大,我有空就过来,都看到你好几次了。” “你想干什么?我,我要报警了。”姜薇“惊慌失措”地掏手机,不想却因为“太紧张”,手机居然掉在了地上。 大白猛地上前,一脚将手机踢向一边。姜薇“吓得”连连后退,大喊大叫:“你别过来!” 恐惧升级,她眼睛瞪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只。 之前的课业没有白做,【恐惧】情绪的层次感也抓得极好。 “哈哈哈,你说我想干嘛?”大白瞧着她这样子,只觉自己淫威大发,痛快无比。嘿嘿笑着步步向前,直把姜薇逼入了死角,“我给你打赏了一千多块,连个手都没摸到。人家都说你这种新主播,人气不高,送一千礼物就能线下。你tm以为你火了,就可以不认账?” 说着,他便向姜薇伸出魔爪。 之前姜薇听说过当网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曾有人被变-态跟踪袭胸,她还想着江海市治安这么好,不会遇到这种事…… 真能耐啊,这男人真敢搞跟踪这一套,谁给他的勇气? 就在大白的手即将碰到她时,姜薇忽然张开诡域,开启了【熄灯】功能。 这一方拐角区域瞬间沉入黑暗,依然能“看”到一切的姜薇精准移开,躲掉了大白的手。 大白怔了下,不惊反喜。难道上天都在帮他,不仅让薇薇安自投罗网走进“死胡同”,现在更是连灯都坏了。 这黑灯瞎火、四下无人的,他岂不是…… 心中火热,他胆子膨胀,点亮手机,左右观望寻找起姜薇身影,却见姜薇倒在墙角,一个小孩正伏在她身上。 什么东西? 刚才明明没有小孩在啊。 大白上前一步,准备将小孩拽开,手才伸出,那小孩霍地转头。 大白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苍白的纸人脸,血点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他,纸人颊上手画的红脸蛋在他的手机光照射下,泛着妖异的红。 第60章 红气球 这气球红得 第60章 红气球 这气球红得 “啊——”他才要发问, 车库灯忽然亮起,他被晃得眯眼,再睁开时, 面前的纸人和姜薇都消失不见。 心里感觉不对劲,他后退两步, 左边乍然想起拖拽重物的声音。 大白轻手轻脚地绕过停着的车, 探头一看, 吓得差点吐出来。 只见姜薇软趴趴倒在地上, 嘴角和衣襟处汩汩地冒着血。方才那纸人此刻正一手攥着滴血的木剑, 一手拖着姜薇,缓慢地往楼梯间方向走。 大白捂紧了嘴巴, 一动不敢动, 也不敢发出声音。 鬼啊,有鬼啊!鬼杀人了!薇薇安死了啊啊啊啊啊—— 方才把自己武装得跟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 其实是个看到尸体都会吓吐的胆小鬼,除了虚张声势, 什么都不会。 “嘎啦”声响,刚才被大白关上楼梯间门被打开,纸人缓慢地将薇薇安的“尸体”拖进去,随即“咣当”一声,大门关上,将纸人和薇薇安都隔绝在了另一个房间。 大白不敢停留, 迅速转身,拔步便逃。 可才跑了两步, 他猛然止步。 方才拽着薇薇安到电梯间的纸人,不知怎么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鬼, 鬼啊——”他吓得连连后退。纸人缓慢地朝他逼近,不时因为摩擦而发出纸张擦啦声。 纸人的动作很慢,却丝毫没有给大白安慰。他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要绕开纸人狂奔出去,却又有些不敢。正犹豫着要不要撞开纸人逃走,那一直缓慢逼近的纸人忽然加速,猛然冲脸,骑撞着他胸口,将他压倒在地。 大白被这一下子吓得嗷声惨叫,整个人发了疯一般用力抽手扭动,却一点也挣不开。 纸人力气大得哪像纸做的,根本就是铜皮铁骨! 大白踢蹬着想把它踹开,脚却像踹在石墙上一样,没把纸人踹开,自己脚板反而被撞得又疼又麻。 正撕吧着,纸人忽然翻身跳到他头顶,拽着他的双手便往外拖。 大白挣扎着大喊大叫,费力仰头,他想看看纸人要拖他去哪里,却见一台大棺横在拐角的出口处,静静地等着他…… 他是要被活埋了吗? “啊啊啊啊啊——”人类的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多么贫瘠。除了啊啊啊,他发不出第二种声音。 要死了,要死了,救命啊,他就要如薇薇安一般被杀掉了,可他还不想死,他还不想死啊,呜呜呜…… 他吓得身体像蛆一样扭动,却还是被拖拽得距离那棺材越来越近。 就在距离棺材仅剩一米多远时,棺盖噶啦啦自动挪开,大白已经吓得快要尿了。 四周一阵阵阴风刮过,某种金属摩擦的规律噪音响起,令他对死亡的恐惧加剧。仰头看到鲜血从棺材中汩汩冒出,他魂儿都要散了。 大白的人生中,从未感觉到如此绝望过。 面对一个身高只过他腰的纸人,他竟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就这样被纸人拖拽着丢进了棺木。眼看着棺盖快要被推上,他扒着棺材边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奈何吓得腿软,竟使不出力气钻跳出去。 完了,全完了。 棺盖合上的瞬间,一双阴冷的手按住他脖子,越收越紧。 恐惧达到极限,他眼睛一翻,身体一软,晕死了过去。 姜薇站在明亮的电梯间拍掉身上的灰尘,正美美吸收大白的恐惧值,不想这家伙居然晕过去了。也太不扛吓了吧?这么胆小,怎么出来混啊? 走出电梯间,姜薇收起诡域。棺材消失,大白直接跌躺在地上。 姜薇蹲身伸指凑近他鼻子,还有气儿。诡域探知电梯楼层提示液晶屏渐渐下行,有人下来了。 姜薇拍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只负责教变态做人,打120救人这种事让给下楼的好人吧。 … 1分钟后,一名住户发现了大白,将他推醒后,刚准备问问他要不要帮他叫120,大白就连滚带爬站起身。 他慌张地四望,没有看到纸人或者棺材,他咬着牙,不敢停留,捂住脸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里有鬼!有鬼啊!!! 薇薇安被鬼杀了,可是那地方没有摄像头,只有他在这个时间点跟着薇薇安走到那处拐角,警察一定会以为是他杀的。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跟警察说有鬼?谁会信啊。 完了,他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来不及庆幸自己在鬼怪攻击中活了下来,迅速逃离的大白,自此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焦虑之中。 但凡有风吹草动,都担心是警察上门,要拉他去枪毙…… … … 当晚吓唬完大白,姜薇溜溜达达回了火锅店。饭菜早已上桌,周馥真都吃了半盘肥牛卷了。 “你干啥去了?咋这么慢?”周馥真探头探脑打量她的手,奶茶呢?姜薇不是去买奶茶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的? “路上遇到了个垃圾,捡起来丢了。”姜薇摊手,“就没买上奶茶。” “哪种垃圾?”周馥真笑着问。 “什么老梗了。不可回收垃圾!”姜薇忍俊不禁,现在都不兴垃圾分类那一套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 之后一段时间,姜薇故意没有登录自己各社交平台账号,只是想象大白以为她真的被鬼杀了,惶惶度日的样子,她就够解气的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果然是不怕辛苦,不嫌麻烦的。 姜薇差点因为大白,把自己的网瘾戒了。 她这边疏于直播事业,曾经的探灵一哥虎哥却依旧很勤快。 他和巡山客一起吓唬薇薇安那次回来后,巡山客被吓得不轻,虎哥倒是还好,但也开始有点信邪,觉得薇薇安这个人有点说法。 担心薇薇安记仇,他还有事没事去薇薇安直播间刷俩火箭,跟她打打pk,联络下感情,聊聊天啥的。 今年暖冬,春末已偶尔热到人怀疑人生。 这次的直播,虎哥选在江海市边的一栋烂尾楼。楼房虽然烂尾,但大体已经建完,只是无法通电通水。一些每个月要还房贷的苦主撒狠心在春天时住了进去,每天自己搬水运物资,扛着煤气罐在屋里开火做饭,艰难地继续他们的人生。 说是刚过完年的时候有买了这边的楼房砸手里的业主想不开,在烂尾楼屋里烧炭自尽。虎哥要探的就是这栋楼。 不仅烂尾,还死过人,至少这栋楼里没有人住。 虎哥带着团队,根据拍摄计划一步步走进这栋烂尾。一个一个地启动机关,表演恐惧,直播间人气维持得还不错。 虽然他的粉丝被薇薇安抢走不少,但毕竟薇薇安不是个勤快主播,大多数粉丝们要看探灵直播,还是得来虎哥的直播间。 探灵流程走了过半时,虎哥忽然在二楼未封的窗台边发现了一个红气球。它下方没有绳子,远看也瞧不见是什么东西束住了它的口。之前来布置机关的时候都还没有这个气球呢,是附近住户小孩的气球飘到这里来的吗?这么热的天,大太阳晒着,它居然一点没有漏气,够结实的。 这气球红得那么鲜亮,稳稳悬停在窗口,仿佛一个飞碟般,明明有风,它却一动不动。 虎哥不由自主被吸引,走过这段路上的机关后,他暂停之前商量好的流程,拐去窗口,想捎上那个气球。 一边靠近气球,他还一边想着,回头带着气球探灵,到了关键的地方,他可以把气球戳爆,到时候还能加点节目效果。 “真红啊,像血染的一样。”为了营造直播氛围,虎哥故意采用一些骇人听闻的描述。 歪着脑袋凑近了看,居然没发现这气球的充气口处有绳子系带,难道是用胶粘住的?就在他伸手要去抓时,气球忽然开始跑气。 虎哥啊一声叫,不防备漏气的气球乱窜,居然飞到他嘴上。恰他正张口要说话,气球口怼着他嘴巴,噗噗往他口里呲了一股气儿。 虎哥忙伸手啪一下拍飞,砸吧了下嘴,幸亏嘴里没有什么臭味或异物。但还是够恶心的,虎哥摆摆手,回头对着镜头撇嘴抱怨了两句。 气球漏气后,掉在一边,虎哥捡起来看了看,发现气球变得非常旧,全无之前艳红可爱的样子。 “可能吹气吹起来后就变得鲜亮了吧。”虎哥想伸手去捡,犹豫了下还是作罢。呸呸呸了几口,他快步拐回原本规划的流程路线上,只是在拐出这间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漏了气的气球干瘪地瘫在水泥地上,灰突突的仿佛是件已被丢弃了很多很多年的旧垃圾。 当天的直播除了这个插曲外,顺利完成,效果很好。 晚上阿良照旧在办公室加班剪视频,虎哥自己开车回住处休息。 第二天下午,阿良带着剪了一半的视频到公司,打卡后继续剪辑。下午3点多的时候,他停下来休息,往常这时候虎哥都来了,今天怎么还没到? 恰巧有事要跟虎哥商量,他便趁休息给虎哥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对面才接起来,话筒中,虎哥的声音噗嗤噗嗤的,仿佛一边讲话一边在呛气儿。 “怎么着,你嘴漏气啊?”阿良跟了虎哥很长时间了,偶尔跟虎哥这位大老板也会有讲话没大没小的时候。 往常这种时候,虎哥都会笑骂他两句,今天居然没接茬。 聊完事,阿良总觉得虎哥今天不对劲。又关心了两句,对方反复说自己没事儿,阿良才挂了电话。 这一天虎哥一直没到工作室,隔天大家要把阿良和另一个剪辑师合力剪辑好的视频过会,会后如果没问题要上传各视频平台,虎哥必须到场。 下午2点多,一天多没露面的虎哥终于到了。 只是坐在会议室,所有人都忍不住反复观察虎哥。 才1天没见,虎哥怎么就胖了呢?再怎么大吃大喝,人也没有一两天间胖一圈儿的吧? 胖得这么容易这么快,就好像是……气吹起来的似的。 第61章 人活一张皮 他好像走入 第61章 人活一张皮 他好像走入 天色渐沉, 虎哥新探灵视频的审读会结束。 阿良喝一口咖啡,目光时不时扫向虎哥。一场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结束,往常虎哥一定会表现得非常辛苦。可是今天的虎哥非但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相反还格外精神奕奕,仿佛能再连开两个会都不会累。 只是, 精神归精神, 虎哥是不是瘦了? 不是这段时间通过减肥健身变瘦, 而是开完会后的虎哥, 比刚到公司时候, 好像瘦了五六斤。 刚见虎哥的时候,阿良还担心虎哥一天不见就胖了一圈。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虎哥开了一场会就瘦了一圈了。 真tm像气球一样啊, 说胖就胖, 说瘦就瘦。 “虎哥,你这样不行啊。像是糖尿病患者酮症酸中毒啊, 有生命危险的。”阿良盯着虎哥,想到这家伙动不动就来一桶可乐, 天天熬夜,晚上下班之前吃一顿夜宵,再喝点酒。更不要提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喝咖啡,常常是晚上十点左右还要来一杯。这么不健康的生活习惯,糖尿病似乎也挺合理的。 “中毒?”虎哥听到阿良的话怔了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可转念又摇头, “没有的事儿,别瞎操心我了, 抓紧把视频传我,我好发出去。” “我写一下文案先。”阿良摸摸鼻子,转去电脑前些文案。 虎哥穿过摆了4张桌子的小公共办公区往自己办公室走, 坐在左手边的运营人员忽然站起身,捏着手指的中性笔,指着另一边立在墙边的白板上的几个后续可选方案,对阿良说:“良哥,这几个选项的细节设计方案我写好发你了,你回头空了看一下呗。” 路过的虎哥恰巧在白板和运营人员之间,那只中性笔的笔尖指向白板的同时,恰巧也指在了虎哥颈侧。 他一撇头就对上了那个尖锐的中性笔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乎在2秒间,他贴身衣物便被冷汗浸透。 苍白着脸,他啊一声叫,连连后退撞在另一张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被虎哥的低呼声吓得全站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虎哥你还好吧?” 虎哥剧烈喘息着,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什么而吓得低呼后,忙站直身体,故作淡定地道:“没事没事,就吓一跳。”说罢便闪进了自己办公室。 那名捏着笔的运营人员看看虎哥办公室,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笔。吓一跳?因为啥吓一跳啊?不会是自己突然站起来捏着笔指着白板说话,把虎哥吓一跳吧? 怎么这么容易被吓?虎哥最近是不是有点虚啊。 阿良同样心有疑惑,重新坐回去后,仍然很担心。忍不住抬头瞧向坐在办公室里的虎哥,绝对是瘦了,挺明显的。 虎哥坐在办公室里时心仍在砰砰乱跳,他现在特别害怕尖锐的东西,怕把自己扎破了,会万一漏气……抬头忽然注意到阿良的视线,他忙关上百叶窗。 几十分钟后,虎哥上传好了所有视频,推开办公室走出来时,居然又胖了一点。 阿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精神奕奕,跟前几天比似乎既没胖也没瘦的虎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当晚,阿良没有加班,到点就匆匆回家了。夜宵也没吃,倒头就睡,怕死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阿良慢慢意识到不是他的错觉,虎哥的确忽胖忽瘦。而且,往常最爱跟大家聚餐的虎哥,忽然开始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太怪了,虎哥太怪了。 阿良依旧担心是不是虎哥身体出了问题,只是无论他怎么提醒,虎哥都不承认这一点,也坚决不去医院。其他同事们对虎哥的身材毫不关心,渐渐的阿良也习惯了,不再纠结虎哥的胖瘦问题。 只是阿良习惯了,虎哥自己却无法习惯。 又一个0点下班的深夜,他自己开车回家。刚坐上自己的suv,就从副驾上捞过打气筒。撸直了打气筒的口子,虎哥居然将之塞入了自己嘴巴。 本来通畅的喉咙口此刻是封闭着的,插入打气筒后,虎哥自行操纵喉咙处的肌肉,张开喉咙。接着,他开始推拉打气筒,往自己喉咙里打气。 随着一股一股空气进入喉咙,虎哥的皮肉迅速绷紧,待他拔出打气筒的口子,重新封闭起喉咙时,他已完全变成了个大胖子。 启动轿车回到家,进门后虎哥并没有开灯,靠着门板,他忽然哭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吃饭了,那些美味对他来说都是毒害。他无法消化食物,甚至会因为吃饭和拉屎导致漏气死亡。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有时甚至会想要杀人。他很害怕,怕得要死。 他考虑过去医院,又担心被当成怪物关起来,绑在实验床上整日供人切割、电击。 他还想过去找巡山客,他怀疑自己撞了邪,或许懂玄门的巡山客能帮他解决问题。可很快他也否掉了这个方案。巡山客就是一假把式,粉丝们不知道,虎哥这个同行可太知道了。 他好像走入了绝境,科学和玄学都救不了他。 靠着门板哭了一会儿,洗了澡窝在沙发上又开始搜索各种怪事,想要找到自己这古怪状况的解答。 翻着翻着,他居然翻到了当年俊南的一段直播切片,是说薇薇安的。俊南在直播中认真讲述了自己被一个小孩拽到天台上,那小孩力大无穷,要把他从天台上丢下去。后来薇薇安握着桃木剑来救他,在薇薇安的攻击中,小孩变成纸人,被薇薇安一把火烧了。 虎哥之前就看过这段直播切片了,当时作为同行的他,超气愤地怒骂薇薇安要用他买的纸人拍几次视频啊。 可现在再看这视频,虎哥的感觉居然完全不同了。 反复观看这条切片,他发现俊南的表情特别真诚,一点都不像是表演。 自己经历过怪事的虎哥开始相信,俊南说的或许是真的。 再回想自己跟薇薇安接触的几次,废弃医院里他怀疑停尸间里的鬼怪是薇薇安设置的机关,但却无论如何都研究不明白那些机关到底是怎么布置的,因为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还有后来跟着巡山客一起上山,巡山客说他看到了棺材,巡山客还说他看到了石像眼中流血。以及一直被网上疯传的,薇薇安一个眼神吓退野猪的视频。 难道……薇薇安是真的? … … 姜薇忍着8天没登录账号,实在忍不住了。 登录账号,回复了个别评论,又在私信里扒拉出几个靠谱的广告商加小气泡。 然后便很临时地开启了直播,随机跟在线的粉丝们聊了会儿天。 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一个人在不断刷屏着同一个意思的话: 【真是薇薇安本人吗?你还活着?】 【薇薇安你怎么会活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 【薇薇安,救命啊。】 【薇薇安放过我吧,我精神都有点问题了,已经开始进行治疗了。】 【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还不想死呀。】 【求求您了,薇薇安,求您放过呀】 点开一看,这些发言果然都来自于同一个人:大白。 用手机点开私信,果然立即瞧见大白的留言。 他上次被她吓晕之后,果然吓坏了。又要担心警察上门,又疑神疑鬼觉得有鬼一直缠着他索命,这些鬼中就包括薇薇安的鬼魂。 他神经衰弱之下几乎没办法正常生活,还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简直要吓死了。 看着他私信里指天发誓悔改的话,姜薇私信回复:【大白,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干坏事,你就死定了。】 【我会一直看着你。】 直播间里,大白立即刷屏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当个好公民。 其他水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八卦询问。 姜薇没再回复大白,只淡淡说:“有个人当私生饭,还想对我意图不轨。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虽然法律不法律的不好说,但制裁肯定是制裁了的。 如果大白真能如他发誓的那般不再犯,她也算把这位精神病人从犯罪的道路上挽救回来了吧。 大白听到姜薇的话,连发了好几条哭脸和下跪磕头的表情。 水友们看着直播间里薇薇安轻快的表情,只觉她真是拥有一颗大心脏。而且这个女主播好清流啊,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儿,都没有借题发作,好好哭哭惨,要点礼物之类。 不愧是清澈的大学生,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她这份“单纯”打动了不少老板,礼物噼里啪啦地满屏幕飘。 现在不能卖金豆子了,恐惧值得留着抽【深渊】祝福物或买【祭品】保命,搞直播又成了姜薇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看到这么多礼物,姜薇忙开开心心地感谢大哥大姐。 正想着多跟大哥大姐们聊聊天,手机忽然探出一条信息。 点进去看了眼,她就对着直播镜头跟大家道别,并关直播下线了。 信息是虎哥发来的,出大事了: 【薇薇安,我可能要死了,能不能约你聊一聊?】 … … 一个人快死了,不上医院,不找警察,却找她这么一个大学生。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虎哥眼里她就是一个探灵主播。 虎哥找她这个探灵主播能有什么事儿?他因为什么觉得她能救他的命? 除非他是遇到了灵异事件,而他又恰巧觉得她是个天师。 估计虎哥是真的没招了,才找她碰碰运气。 咖啡厅的包间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虎哥一坐下,姜薇就张开了诡域。 下一刻,虎哥忽然开始跑气儿,整个人瞬间萎缩下去。 姜薇大惊失色,忙收起诡域的压制能力。可就这么一两秒的工夫,虎哥已瘦了一大圈。 通过诡域的全知视野,姜薇“看”到虎哥居然只剩下一整人皮了,体内的器官骨骼完全消失,只靠着体内的气体和融合在他皮肤内的诡异力量支撑。 姜薇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事,哪怕是益家家私诡域中、不时涌动着人脸皮、四肢、眼睛嘴巴等器官和肢体的人皮沙发,也没让姜薇如此不寒而栗过。 毕竟虎哥还是个“活”人,还保持着神智,在跟她对话,却剩一张人皮…… “怎么回事?你怎么搞的?”姜薇对虎哥绝称不上喜欢,他们连朋友都不是,最多算认识,多少还有点过结。 可人都有同情心,有人性,一个认识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姜薇惊得已顾不上藏拙。 “你,你看出来了?”虎哥才坐下就开始漏气,正感到害怕,考虑要不要回车里再充点气。忽然听到姜薇开口,瞬间瞠目瞪视,不敢置信。 她果然不同寻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遇到了什么事?”姜薇坐直身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虎哥。 虎哥没想到姜薇这么上心,终于遇到个可以倾诉的人,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直流,一边讲一边抽噎。 “我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喝好喝的,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在睡梦中漏气成一张无法活动的皮,瘫在床上,直至腐烂。”虎哥抹一把脸,坐直后忽然看到包间门上贴着的春联翘起一个角,那个尖锐的、翘起的角令他十分在意,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 随着他关注那个翘起的纸角,脸上开始冒汗,慢慢如坐针毡。 “怎么了?”姜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小包间门上只贴着张春联,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我现在有非常严重的尖锐恐惧症,我受不了任何尖锐的东西,尖锐的桌角、笔尖、镊子、女人尖锐的美甲、烧烤串子、尖锐的筷子……这些东西都会令我不安。不安到快要崩溃……”虎哥指着那个翘起的纸,请求姜薇:“能帮我把它压平吗?” “好。”姜薇走过去将翘起的角压平,这才坐回去。 虎哥擦了擦满头的汗,痛苦道:“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薇薇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是不是撞邪了?是被附身吗?还是怎样?” 姜薇抿唇看着他,恐怕虎哥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皮肤下是个怎样的状况吧。他只知道自己会漏气,知道这样会死,却不知道他的骨骼内脏已消失不见。 这样该怎么办,姜薇其实也不知道。 她能通过诡域和祭品肉食控制魔犬姜芃不异化成怪物,她能通过诡域的压制力让谢言经过手臂上不断蔓延的纸片皮肤缩小成原始大小,能压制谢言越来越厉害的冷漠和凶性。可面对着虎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失的内脏骨骼恢复原样。 重新给他造一个吗? 血肉复生的能力,她可没有。 姜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虎哥,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仅有的希望。她好像变成虎哥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沉默着思考了许久,姜薇才说: “虎哥,我没办法帮你,你现在的状况很特殊。 “听你的叙述,我感觉,不能吃不能喝,这个其实不影响你活下去。你只是还不习惯现在不需要吃饭喝水也能活命的状态而已,慢慢习惯一下,其实你可以照旧拍探灵直播,继续过自己以前一样的生活。 “无非就是每天要带上一个打气筒,晚上要给自己打打气。你就当自己得了糖尿病行不行,打气筒就是胰岛素,每天不用吃喝了,但要打‘胰岛素’给自己治疗。” “这,这倒也可以。不过我将来要结婚怎么办?我这样还能生孩子吗?”虎哥无比担心地问。 “还考虑什么生孩子啊,你有多大的产业需要孩子继承啊?真特别喜欢孩子,生不出就领养一个呗,这算什么大事。”姜薇摇头苦笑,“我觉得现在最令你痛苦的,还是死亡威胁。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只要你保持自己处在有气的状态,是不会死的。虽然维持生命的方式不同,但你可以这样活很久,你现在的变化并不会杀掉你。” “真的吗?”虎哥每天都很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死掉,对于未知的变化,他实在太害怕了。 “真的。”姜薇笃定点头,“但我不知道如果被针扎、刀砍,你会不会死,毕竟你现在的生理构成跟我认知的人类的不太一样。但你想啊,就算是普通人被刀砍,也可能死的嘛。” “针扎不会死,我不小心刮碰到我家墙上翘起来的钉子,还不小心被纸张划破过手指。我都吓死了,但流了点血,伤口非常快递愈合,虽然愈合前漏了点气儿,但伤口愈合后就没事了。”虎哥说道。 “愈合速度比以前快?”姜薇确认。 “嗯。” 姜薇点点头,“那现在困扰你的死亡危机已经消失,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心理上的尖锐恐惧症了。” “啊,是,是这样。”虎哥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其实他变得需要充气以来,还真的没遇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危险。 “这个的话……”姜薇皱眉,又不能让他去看普通的心理医生,毕竟心理医生也是人,他们上的都是正常的大学,读的都是正常的心理医学课程,谁也没在学校和工作中学习过如何解决一个人变成御诡者后的精神疾病。 沉默许久后,她抬头征求虎哥的意见,“我认识一个非常靠谱的,挺有权势的人,你尖锐恐惧症这个问题,我帮你给她打电话,问一下她怎么样?” 二十几分钟后,接到电话的谢言赶到咖啡厅,拉开门走进包间,坐在了姜薇身边、虎哥对面。 第62章 编号000,代号纸人 编号001 第62章 编号000,代号纸人 编号001 江海市顶级学府五角场大学不止是国内顶流, 在国际上也颇为出名。 今年荷兰莱顿大学科技研究中心,根据科睿唯安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的科研产出数量排名,评出五角场大学登顶全世界第一。 该学府的医学院和心理学研究院的名气尤为突出, 大多数这方面专业的学生考研都会优先选择五角场大学,由此可见一斑。 艾缘作为特聘的心理学博士生导师, 每学期在本科心理学学院也有5节课, 她每年的课讲的内容都不一样, 全是最新最前沿的心理学内容, 哪怕你去年听过艾老师的课了, 今年再来听依然能学到珍贵的新知识。 基本上他的课都爆满,每个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无论上大几, 都会尽量来蹭艾老师的课。大教室里坐着的、站着的、挤在走廊里的,趴在窗口的, 哪哪都是人。 今天是艾缘这学期在心理学院的最后一节课,一般课后都会被学生们堵上十几二十分钟, 但今天课后她走出大教室,居然没有学生过来堵她。 几名警察在教室外给她辟出了一条清静路,一名表情肃穆、难以读出情绪的女警走上来跟她握手,自我介绍说是叫谢言,却没有说自己的职务。 光是从这几点细节上,艾缘就察觉出了此次会面的不同寻常。 随谢言离开大学, 坐上谢言的车穿过城市繁华区,直奔北郊。开过一段人烟稀少的野地、菜园, 他们拐进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别墅区。 小区被高墙环围,高墙上架着摄像头,拉着电网。从进小区时门口的门卫来看, 艾缘猜测那些电网八成是通电的,因为门卫站姿标准、表情肃杀,一看就是真当过兵的。这个标准来看,电网和摄像头怎么会搞假的。 “谢警官,我没犯什么事儿吧?”艾缘开始回忆这段时间自己做过心理疏导的人,难道这些人中出现了重大凶杀案的凶手,需要她协助破案? “艾教授觉得这地方怎么样?”汽车停在售楼中心后的一栋联排别墅前,谢言下了车,站在还没怎么装修的空别墅前,转头问艾缘。 “挺好的。”艾缘疑惑地看向谢言,这个女警官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她信息有限,实在很难推断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请进。”谢言示意艾缘跟她一起进入联排别墅左边第一栋,里面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上几份最基础的办公用品,桌子后面一个自动饮水机。 艾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后,谢言坐在了另一边。 “艾教授,我代表军方,想邀请您参与一个绝密项目。”谢言从下属刘亮手里接过一塔文件,双手压在文件上,直视着艾缘,格外严肃地道。 军方能邀请她参与什么项目呢?与心理学相关,难道军队里出现了严重的社会性心理学疾病?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一下坐直身体,格外有兴趣地挑起眉,反问道:“是什么项目?” “艾教授麻烦先签一下保密协议吧。”谢言将第一份文件推到艾缘教授面前,是一份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 艾缘用十几分钟认真读过这份文件,慎重地签上自己名字,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向谢言。 越是谨慎,就越表明这项目的重要级别和严重程度,艾缘热爱挑战,一直在寻找新的方向,忍不住期待起谢言所说的项目到底是哪一类型。 收起保密协议,谢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文件,上面记录着一些官方插手处理的诡异事件,其中就包括仓鼠诡域人口失踪案件。 “艾教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打破你的许多固有认知,但请你相信,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些事件和现象,都是官方记录在案的,绝对真实的事件。” 艾缘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当听到谢言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叙述起一桩桩诡异事件,艾缘的眼睛仍不由自主瞠大,背也越挺越直。 “野生诡域”“诡怪”“非人凶手”“无差别吞噬路过的人类”“规则”等词汇不断注入她的大脑,打乱了她脑内原本规整的知识矩阵。 艾缘尝试在短时间内重组自己的逻辑,将谢言所说内容科学地划分到历往已知的知识阵列中,可她失败了。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知识,能容纳谢言说的内容。 它们属于从未被研究、被讨论、被书写过的类型,绝对的新领域。 艾缘越听越觉得恐惧,可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又有一些汗毛是因为兴奋而竖起。 去研究一项绝对新领域的挑战,令她忍不住战栗。肾上腺素上升,她在因为谢言的话分泌多巴胺,哪怕谢言的语言中不时重复“死亡”“失踪”“怪物化”等可怕词句。 艾缘回忆起了近段时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东西,一些人称自己遭遇了无法理解、难以描述的恐怖事件,另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遇到了鬼,还有人称自己的亲人离奇失踪…… 当时艾缘收集这些信息,是想分析这些人是否出现幻觉,是否因为某种原因而渴望自己遇到超自然恐怖事件,以作为一种新时代人们焦虑等情绪的群体性表现的例证。 万没想过这些人没有心理问题,没有情绪问题,只是在阐述事实—— 他们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 抹一把脸,艾缘揉了揉自己的短发,作为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超级爱好者,研究者,她对谢言所说的这些内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谢言还没说完时,她已确定自己要答应参与这个项目,甚至要争取一个拥有主导权的职位,以更便利地进行她想要的研究。 漫长的事件描述终于结束,谢言抬头与艾缘对视,沉默几许后,用她惯用的冷冰冰语气说: “艾教授,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军方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科长,我叫谢言。” … … 虎哥跟着姜薇出门去打车,路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尖锐的东西,他看到树杈子都害怕。 姜薇一边安抚他,一边将他带到了艾教授在五角场大学的专门心理辅导室——这里有非常温馨舒适的布置,更适合用来给虎哥做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给普通人做心理疏导要内穿防刺服,心理疏导室内不能有任何可攻击他人、攻击自己的锐器,连保温杯都是固定在桌子上无法直接拔起来的(需要拧开后才能拿起),因为在疏导的过程中,病人常常忽然爆发攻击性或产生自我伤害冲动。 虎哥的危险性更加无法判定,是以他们不仅要在艾缘老师的专门疏导室内做心理疏导,还需要一个能确保艾缘老师安全的人守在边上。 “你,还是我?”谢言站在疏导室门外,目光看向姜薇。 “我来吧,我跟虎哥毕竟还熟悉些,他对我的防备心应该会弱一点吧。”姜薇好人做到底,进屋后关上门,自动自觉走到屏风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默默刷手机玩。 艾老师果然非常专业,跟虎哥聊了一会儿就把他这恐惧和焦虑情绪,从身体异变事件一路捋到他的整个人生历程,乃至童年创伤。 2个多小时下来,虎哥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艾老师基本上将他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焦虑源头,恐惧惯性等等都给他说了个明明白白,他这次爆发的尖锐恐惧简单来说就是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潜意识里则还有历往工作带来的心理暗示,和他童年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 整个过程虎哥时而哭,时而豁然开朗,待沟通结束时,整个人已经轻松了下来。 艾老师给他下达了任务,要他对自己进行刻意练习,通过反复的直面恐惧,来明确地让自己认知到,这些东西并不恐怖。 他想象中的那些可怕意外,并不会真的发生。 虎哥轻松了,艾老师倒是瘫倒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失去灵魂一般放空。虎哥的状况带给她的冲击性还是太大了,她今天晚上独处的时候,恐怕不仅要好好消化消化今天摄取的新信息,关于直面虎哥诡异化状况产生的恐惧情绪也是要自我疏导一番的。 在艾老师闭目休息时,姜薇走到虎哥跟前,忽然拿出一根针,拉起虎哥手臂,趁他不备,一下便扎了下去。 “啊!”虎哥尖叫一声,想要抽回手臂。 姜薇抓紧了他的手臂,逼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只见上面针孔大的伤口迅速愈合,在两三秒间便复原到看不出曾被扎过了。 “薇薇安,你别吓唬我啊,我虽然做了疏导,但——”虎哥虚惊一场,才拍着胸口要抽回手臂,就见姜薇又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不及他反应,已在他手指头上割出了个2厘米的大伤口。 “啊!”虎哥再次尖叫,脸瞬间就白了。 漏气的呲呲声只响了两下,姜薇就一把攥住了他受伤手指的根部,阻止他继续漏气。接着她又强迫虎哥直视这一道刀伤。 虎哥冒着冷汗,胸口急速起伏着,勉强盯视指尖伤口。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待一分多钟后,2cm的伤口居然也愈合如初。 姜薇松开手,虎哥体内的气体回充过来,原本干瘪的手指又变得圆滚滚。 虎哥攥着自己手指,防备地看着姜薇,这姑娘太虎了,他心脏都快停跳了。虽然他已经没有心脏了…… “虎哥,你的伤口恢复能力这么好,你怕什么呢。”姜薇终于不再攻击他,“手指受伤,你捏住指根就好,手臂受伤,你捏住手臂根部就好了。你活了快三十年,也没遇到过谁往你肚子上扎刀吧?要真害怕,随身携带一卷防水胶带也就好了。只要胶带带得够多,你连车祸都不怕。只要先把出气口沾上,等个几分钟,伤口就全愈合了。你现在不止不该害怕,还应该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拥有力量,更强大、抗造。” “是,是这样吗?”虎哥瞠目看看姜薇,又看看自己手指,攥了攥拳,忽然觉得面前这小姑娘也能去当心理医生了。 姜薇没再说话,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的确会本能恐惧。 但总归要克服恐惧,去直面未知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 谢言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纸片皮肤,听姜薇说完话,才敲门折返艾缘老师的疏导室。 艾缘缓过些神,望着谢言,问她:“今天还有时间,谢科长要不要也做一下疏导?” 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谢言身上也有不自然之处,哪怕谢言一直没什么表情,有意无意地隐藏起了自己。 谢言摇摇头,说:“不了,这个机会让给姜薇吧。” 跟着谢言走进来的姜薇满脑袋问号,才想拒绝,就听谢言说:“教授很贵,一个小时5000元。而且大多数时候花钱都请不到哦。” 姜薇可不是这种听到有便宜占就忍不住的人。 几分钟后,她靠卧在了艾教授舒服的病号床上,微笑望着艾教授。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心理医生呢,而且艾老师一下就把虎哥安抚住了,挺厉害的,要聊就聊一聊也没什么。 艾教授尝试着抛出了几个问题,在姜薇回答时,艾教授一直观察姜薇的表情,审视姜薇的情绪。几分钟下来,她觉得姜薇特别正常,而且聊起来比一般同龄人更乐观,也更成熟。 可隐隐的,她也从姜薇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比虎哥和谢言还要深重的异常。 虎哥是表面化的异常,谢言是藏起来的异常,姜薇……她好像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异常。 教授皱起眉头,最终将保护自己安全的谢言请了出去。跟姜薇沟通好后,她开始尝试催眠聊法,让姜薇平躺下,使她放松,也放下心防,更松弛地、昏昏欲睡地依靠本能沟通。 … 谢言出门后看到虎哥还在疏导室外同样属于艾老师的大办公室里坐着,“要回去休息吗?” “谢科长,以后我每周都要到你们那儿报道,进行特训吗?”虎哥还在为自己被收编诏安的事感到新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的,回头我会给你发offer,详细需要你配合的事项,以及给与你的福利,都会一并罗列。你也要记得自己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谢言点点头,耐心地回复。 “薇薇安,我是说姜薇,她也跟我一样,是怪……人吗?”虎哥小声问。 谢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淡淡地望着虎哥,并没有回答。 虎哥忙捂住嘴,示意自己明白,不会再问。 两个人才说了两句,忽然听到疏导室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谢言瞳孔骤缩,一步冲至门前,一把推开门便冲了进去,一直都表现得很从容的教授此刻跌坐在地,一脸的惊惧。 姜薇坐在床上,正穿鞋要去扶一把艾教授,她跟谢言一样迷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谢言扶起艾教授,关切地上下打量。这样的专家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宝贝,更何况谢言现在组建【特殊案件调查科】初期,尤为需要艾教授这样的人才。 “没事没事。”艾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她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快速平复下情绪,转头反过来安抚姜薇,“没事,没事。” 只是,她依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窥见”了些许自己不曾想过会窥见的东西。 半小时后,谢言和艾教授送走了姜薇和虎哥。 跟艾缘教授约定了入职时间等细项,谢言同样请艾教授等她以官方身份发放的offer。 离开艾教授办公室时,谢言忽然驻足,回头望了望艾教授,才好奇地问: “姜薇,给姜薇做疏导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艾教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迟疑了好久,深吸了口气,才用很缓慢的语调,低声说: “深渊。” … 离开艾老师的办公室后,姜薇押着虎哥去了他说的烂尾楼。 在那一间他发现红气球的阳台,姜薇找到了那个干瘪老旧的气球。 张开诡域后,她已经在气球上感觉不到任何诡异力量。包括整个阳台,和这片烂尾楼,她都没察觉到什么诡异之处。 但想到谢言曾经被她遗留在天台上的纸人碎片融合,变成御诡者,姜薇还是谨慎地回收了旧气球。 … 另一边,谢言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沓a4纸。 翻开前面的四张手写文件,她在第五张空白纸张上,写下了虎哥的信息。 在信息最后,她用较粗的记号笔附上编号:005,代号:气球。 手压着纸张往前翻,回到第一页,上面贴着的照片上,姜薇笑得天真,眼神清澈。 这一页页末的编号是001,代号处是空白的。 沉默几许,谢言执笔在空白处填上两个字: 【深渊】 第63章 大佬局 那些目光, 第63章 大佬局 那些目光, 一切都忙完, 虎哥开车一路将姜薇送回家。离开前,还郑重地对姜薇说,以后他的工作室就是她的工作室, 她需要剪辑师,需要运营, 需要办公室, 都可以直接用他的。 在他的感谢中, 姜薇已然成了位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虽然姜薇觉得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大恩怨, 他想吓唬她, 也没落什么好。毕竟有什么恩怨,她当时就报了。 跟虎哥道别, 姜薇回家喊上姜芃, 带它找了个宠物友好餐厅,吃牛排吃了个过瘾。 跟虎哥在一块儿的时间里, 姜薇的恐惧值赚了不少。幸亏艾缘老师把虎哥安抚下来了,不然姜薇还怪舍不得他的。 之后一段时间里, 姜薇返回剧组,拍完了她的最后一场戏,正式杀青。接着又拿到几个本子的配角,剧本她都不是很喜欢,没有轻易接戏。一边照常上课,一边等下一个好机会。 这期间虎哥偶尔直播, 依旧是探灵和卖货,不过他已然将更多时间放在了跟谢言回特殊案件调查科锻炼, 他跟姜薇说,那里驻扎进了一个军队,够夸张的。 等姜薇再遇到虎哥的时候, 他已然不是刚诡异化时的状态了,虽然对尖锐物品仍存在过度警惕,但也能在跟姜薇吃火锅的时候,点羊肉串吃了。 他给她讲了自己在特殊案件调查科里接受的各项训练,包括对他能力的深度挖掘。在教官的帮助下,他发现自己不怕跳楼,从再高的地方跳下来,依然缓降落,不会摔死。 他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坚硬了,虽然常常会有心理上的问题反扑,但常去艾缘老师办公室坐坐,他感觉好了不少。 而且,刚开始时虎哥总要每天给自己充气,后面经过专门的训练,他已经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吸气和呼气来让自己变胖及变瘦。他吸气越多,就越胖,越轻。吐气越多,就越瘦,越浊重。 姜薇张开诡域查看他的状况,发现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这个御诡者,跟谢言这个御诡者又不太一样。 纸片皮肤对谢言的影响是推进式的,她身上的纸片皮肤会随着时间推移向外扩张,慢慢吞噬她其他正常皮肤,使她越来越接近一个纸人。谢言需要姜薇在见面时压制一下纸片皮肤,让其回复到最初使大小,不进行持续扩张。 而虎哥不同,他身上的诡异力量是一夜之间就将他吞噬了个彻底,没有一点点侵蚀扩张的过程,他直接被诡异化成了“气球”。但没有了后续的扩张,他虽然持续受“尖锐恐惧”困扰,面临着如果不充气、如果漏气不能及时补上,就会死亡的危险,且非常害怕大风和持续的锐器攻击,但并不会像谢言一样时刻处在一个“失控成嗜血怪物”“彻底变成纸人”的焦虑之中。 每一个御诡者似乎都有或大或小的差异,就像狗子姜芃,只要保持情绪愉悦,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跟虎哥聚餐后,姜薇有了点紧迫感。别人在世界变化中也在不停变强,她也不能落后。 回到家后,她查看了下自己的恐惧值,这些日子里陆陆续续消耗和积累,现在她有1322点恐惧值,堪称巨富了。 搓搓手,她决定来个5次大连抽,豪横消耗个500点恐惧值。 深吸一口气,她捞过姜芃吸了吸小狗味,又在它身上搓了搓手,接了点狗子的“旺”气,这才点开了【深渊】页面。 没有一分钟犹豫,一阳指出马,啪一声点在了页面无尽的黑暗之中。 浓黑滚动,深渊深处似乎有浓浓的不甘、愤怨向上翻涌,姜薇心中升起丝缕不安。当浓黑充满整个屏幕,黑雾不再翻滚,姜薇迫不及待退出【深渊】点进【祝福】。 手指划过纸人们所在的第一屏,翻到底,一个新鲜出炉的来自深渊的祝福物正静静躺在那里—— 【蠕动的长发】。 张开诡域,召出长发。翻滚着、卷曲着的长发悬浮在空中,仿佛正有一颗人头飘在那里。 姜芃在沙发一下弹起,弓背呲牙,难得地朝着那团长发发出了呜咽声。 虽然是自己的东西,但姜薇看着那一大团,还是觉得有点瘆得慌。这东西抛出去糊在敌人脸上,应该能在心灵和□□上造成双重打击吧。 收起长发,姜薇搓搓手指,再次点进【深渊】。快速消耗掉200点恐惧值。她抽到了【一股恶臭】和一把【陨铁匕首】。 【一股恶臭】才召出,她就秒收回了。太臭了,毒气攻击遭不住。 召出【陨铁匕首】,刀刃只有巴掌长,刃身闪烁着暗芒,看起来十分酷炫漂亮。姜薇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但在诡域中她能很好地驾驭它,并不觉得很沉重。她尝试着用它切割菜刀、切纸、切玻璃,无往不利,是一把好刀。 终于得到一把趁手的武器,虽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足够锋利,姜薇很满意。 耍了会儿匕首,姜薇将之收起,再次点进【深渊】,这一次祝福物出现前深渊内的滚动模式总觉得有些熟悉。十几秒后她点进【祝福】,发现果然是曾经得到过的东西: 【一滩血迹】。 它和之前被消耗掉一部分只剩一点的【一团血迹】融合成了【一大滩血迹】。 姜薇将之召出,发现血迹多了很多很多,她甚至可以将之铺满自己房间的地面,让这里仿佛一个人血地狱。 姜芃好奇地从沙发上向下探头,狗鼻子抽动着嗅啊嗅。 姜薇忙将血迹收起,生怕它喝上一大口,她的大滩血迹又被消耗成小滩血迹。 今天5连抽的最后一抽,姜薇将右手抡圆了,呼喝两声才点下去。 不见底的黑暗涌动,寒意蔓延。熟悉的饱足感涌上来,姜薇舒服地长叹一声。心有所感,不点开【祝福】页面,她已经知道自己抽到了什么。 诡域向外涌动,范围扩张了1m,直径已经有15.5m了。 猛力击掌,这是姜薇最想要的。查看降临值,果然下降回10%以内了。诡域扩张,降临值就下降。诡域力量增强,她消耗诡异力量带来的亏空被填补,她就不会变成浑身幽黑的怪物。 她刚耗掉500点恐惧值,其实还剩822点。但刚抽到了最想要的诡域扩张,姜薇自认好运气已经用掉了,再抽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是以按照之前设想的连抽五次,及时收手。 伸个懒腰,抱住姜芃揉了揉,她开始检索自己【祝福】页面拥有的东西。 现在她在诡域中可以使用的能力有3个:【熄灯】【门窗消失】【不可破坏属性】。【熄灯】是从电梯诡域中得来的,【门窗消失】和【不可破坏属性】是楼梯间诡域中的能力。【熄灯】能让她可以操控诡域内的电光熄灭和开启,【门窗消失】能让诡域内的门窗消失,变成封闭的空间,【不可破坏性】能让诡域内的墙壁、顶棚、地板变得坚固无比、难以破坏。 除此之外,她还有13个祝福物。 一个一个查看这些祝福物,姜薇才恍然,在自己身边,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她去周馥真家帮忙杀鬼驱邪,收服了小鬼,又失去了小鬼。后面还得到了纸人、镜中诡、巨棺、仓鼠笼等等祝福物,以及——拍拍姜芃的头——以及一只狗子。 她也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御诡者。 作为御诡者,姜薇也有属于自己的诡怪化危机。只是拥有诡域这一点,似乎跟谢言、姜芃和虎哥都不一样,姜薇现在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跟他们不同,但将来也许有一天会搞清楚。 但总之她有办法降低诡异力量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无限延缓自己诡异化的进程,不依赖他人。 只是要像海鸥得动不动去沙滩搞点薯条一样,她也得时常想办法搜集些恐惧值。 最近电影院上了几部恐怖片,姜薇收起诡域,点进购票app准备这就去电影院看片子——搞点自己的恐惧值,也搞点电影院里一起看片子的人的恐惧值。 可惜现在电影市场没落,影院生意也不太行,常常她找人多的时间去看片,影院都坐不满。片子也大多不太恐怖,观影者能贡献的恐惧值有限,不然影院真的可以当成个刷恐惧值的好据点。 买好票,姜薇既带着姜芃出发去影院。狗子不能进影院,但姜芃是很聪明的狗子,她和狗子配合逃过验票员的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只要找准宠物友好商场里的合适影院、使用一些小手段,姜薇总有办法将姜芃带进影院。 诡域也不止可以用来打架、杀诡怪,在生活中也有其他妙用嘛。 两张票,两个座位,一个她坐,一个芃芃坐。 给它裹上件衣服,戴个帽子,黑黢黢的影院里不仔细看,还以为她身边坐着个小孩儿呢。姜芃看电影比一些大人都安静,既不会忽然看手机打电话,也不会跟身边人喋喋不休。它是个不太爱发出声音,又很聪明的乖狗狗,连吃爆米花发出的咔嚓声,都比人类小一些。 当然,有时候它是直接吞的。 电影看完,姜薇看了看手机里并不算很令人满意的恐惧值涨幅,长叹一口气。 离开影院后,一人一狗正四处瞎溜达,周馥真打来了电话。 “你还挺潇洒的,一个人跑去看电影。”周馥真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知道陈昊吗?” “知道,那个最新火起来的演员,挺帅的。”姜薇又没断网,圈里的新变动能不知道。 “哎,今天晚上陈昊在一家私人会所有个饭局,你跟我去吃饭,咱俩偷窥两眼怎么样?” “大小姐追星就是不一样啊,这内幕消息你咋知道的?” “孙甜不知道怎么居然有资格参加这个饭局,跑咱们寝室吹牛b,说那会所是一个老板自己私人开的,在一个别墅区里专门留了一栋别墅。别墅门口进出人都是严卡的,这地方在网上也查不到,别人再有钱,想订也订不到。人家老板只提供给圈内大佬们吃喝,隐私性和服务都是顶尖的。”周馥真一边说一边“切~”了一声,“还说什么厨子都是高价请的,可比米其林、五星级酒店还有什么黑珍珠饭店都厉害。我给我爹打个电话,就订到了他们饭局隔壁的包间。” “哇,真这么好吃?”姜薇挑眉。 “你就知道吃,怎么样?来不来?”周馥真问。 “来,我打车过去。”姜薇道。 “不用,你现在在那儿等我,我开车来接你。对了,咱们把姜芃也带上,让它尝尝大厨做的牛棒骨。”周馥真心心念念着姜薇的大帅狗。 “太好了,它听了高兴得眼睛都直了。” “哈哈哈,等着我。” 半个小时后,周馥真接到了姜薇,她一边开车一边叽叽喳喳: “孙甜那牛b都吹上天了,说那是个很不得了的大佬局,参与的都是能单独投资一部电视机、电影的有钱老板,还有2个导演和一个有自己公司和稳定资方的经纪人,以及一群潜力新演员,她就是其中之一。她又没啥作品,人家凭啥请她啊?我真是想不明白,晚上咱俩看看能不能偷偷听听墙角,看看孙甜哪儿来的关系。” “哈哈,你咋这么八卦。”姜薇被逗得直笑。 “艾玛,人生无趣,鬼屋不刺激,总得再找点好玩的打发时间啊。”周馥真单手一拉方向盘,小跑车嗖一下转了个向,帅得飞起。 “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酒局呢。”姜薇的确听说过一些演员在这种酒局中跟大佬合合影、碰个杯,就能得到□□会、影视资源。女明星们都穿着晚礼服,男明星们都穿着西服燕尾服,衣香鬓影的富贵气象浮现眼前,莫名还挺向往。 “快别想了,我陪我爹参加过商圈的大佬局,有钱老男人们都可讨人厌了,一身铜臭味,有的还油腻傲慢。女大佬虽然挺酷的,但一般也不咋搭理我,没意思。”周馥真摆了摆手,“咱俩今天晚上主要就是吃,吃得开心了,再看看能不能追个星,听点八卦什么的。” “放心吧,必定不负众望。”说着,姜薇拍了下肚皮。 姜薇和周馥真到会所的时间比较早,孙甜还没到。这片别墅区的确很漂亮,像是在公园里建了几个居所,有钱人真会享受。 姜薇看哪儿都觉得新奇,拉着周馥真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被格调高雅的会所衬得跟名媛似的。 俩人玩够了进到包间,姜芃自己也有个座,服务员还给它面前也摆了碗筷刀叉,脸上丝毫没露出“狗也能上桌”的表情,一派自然。 姜芃像个绅士般坐在那里,昂着头,威风凛凛。 周馥真点餐,姜薇悄悄张开诡域。发现隔壁整个包间都能被她的诡域笼罩住,孙甜他们这些小演员还没到,但大佬们却已经到了,男人们推杯换盏地谈生意,喝着小酒吃着大餐,特别滋润。 怎么孙甜他们还没到,大佬们都吃饱喝足了呢?孙甜他们跟这些大佬男的不是一个饭局? 几分钟后,大佬们的包间里开始撤桌,服务人员重新上了碗筷,然后开始有小演员陆续到场,姜薇才恍然大悟。原来小演员们是没有资格参加大佬们真正谈事情的饭局环节的,他们是作为大佬们的饭后点心端上桌的。 孙甜进场的时候,超大的饭桌上已经坐着6个中老年男人了,另外还有2个有点名气的男演员,其中就有陈昊。 孙甜和另外5个新人女演员及1名新人小生是后到的,他们一入座就要挨个自我介绍,履历里也要包括年龄。 大家介绍完,有自己影视公司的知名经纪人笑着称赞了句:“演艺界后继有人啊,年轻人们底子都不错。” 圈内人都叫他宽哥,姜薇常看八卦新闻,知道他。身边好多同学都想签他公司里,经纪人出身组建影视公司,圈内资源很不错,手底下有个王牌女演员,带新人也都带得不错。 坐在另一边的、拍过好几部电视剧的严导笑着招呼年轻演员们给大佬们敬酒,这才笑着介绍起这些大佬们的身份,语气里颇为尊敬。 但这些男人们看年轻演员们的眼神,可就不那么礼貌了。 姜薇拥有全知视角,比孙甜他们这些身临其境的人更能纵览全局。她看到了男人们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到他们目光里的古怪意味。 那些目光,就像她【祝福】页面里的【冰冷的触摸】一样,黏黏糊糊的,油腻腻的。 第64章 尽享盛宴 这帮人已然 第64章 尽享盛宴 这帮人已然 大佬局里的确都是有钱人, 虽然达不到首富之类的水平,但其中有2位是投资得起电影电视剧的超级有钱人,不过也没像孙甜吹得那么夸张。 6个男人里, 一个超级大佬有钱人邱老板,邱大有, 59岁, 房地产商起家, 投资过电影, 现在还是主搞实业。听说最近影视行业有回暖迹象, 才考虑要不要投资部电影或者电视剧。 宽哥也算是个不错的人脉,经纪人, 有自己的公司, 旗下有个王牌女演员。但姜薇觉得就算孙甜签了宽哥的影视公司,也拿不到什么好资源。毕竟宽哥能拿到的需要女演员的大资源, 肯定都会给到自己的王牌,不会给一个新人。 严导是电视剧导演, 剩下的张老板是开影视公司的,自己有演员团队,他需要的更多是资源,而不是演员人才。 还有两个凑数的王老板和何老板,以及两名小有名气的男演员。 姜薇在诡域中审视这些大佬,大佬们则在审视新来的年轻人, 那些快速逡巡的目光,仿佛是在审视一列奖品。 孙甜二愣子一样眼冒星星地盯着服务人员往桌上端的蓝龙、鲍鱼等, 她从没吃过那么大的龙虾和鲍鱼。可还来不及动筷子,忽然被边上另外一个叫乔娜的小演员架了起来,后来的新人男演员王林组织他们几个一起站起来给大佬们敬酒呢。 酒大概又辣又难喝, 孙甜只喝了一口,脸就皱成了橘子。坐在她边上的大佬被她这表情逗得哈哈直笑,满眼逗弄小狗后看到小狗出丑般的有趣表情。 很快,其他小演员们便就开始陆续起身过去挨个给大佬们敬酒。有的敬酒时跟大佬聊得开心了,干脆拖着自己的椅子、拿着自己的碗筷坐到了大佬身边,兴致极高地跟大佬凑头聊天。 孙甜渐渐变得不安,她没有其他人的游刃有余,又担心自己不去敬酒,不去跟大佬们凑热乎,会显得不礼貌,被大佬们不喜。 幸好大佬们没让她焦虑忐忑太久,邱老板搓着手里的酒杯,朝小演员们问:“有会唱歌的吗?” 叫乔娜的女演员立即举手,“我会唱,邱老板想听什么?” “你唱个拿手的。”邱老板倦倦地靠在椅子里,并不很上心地随口道。 乔娜立即选了首歌开始唱,大佬们有的用筷子敲碗帮她大节奏,有的眯着眼睛,挂起醉醺醺的笑。 乔娜唱完了,邱老板又问:“谁会跳舞?” 另一个小演员当即站起身,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低胸背心,她自己用手机放音乐,走到空地处便跳了起来。 跳完一曲,她好像还没跳过瘾,格外热络地要再表演一曲。这次的舞蹈比刚才的更火热,她直接舞到了大佬们之间,不时跟他们互动。 孙甜看得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姜薇通过诡域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邱老板忽然提前离场,连带的两个小有名气的男演员也一起走了。 几个老板亲自送他们出门,包间里就剩下孙甜几人。 乔娜见孙甜一直没动作,歪头问她:“你要到哪个老板的微-信了吗?” 孙甜傻小子一样摇头。 “那你来干嘛的?”乔娜嗤笑。 孙甜摇了摇头。 姜薇想,孙甜寒窗苦读十几年,交了那么多学费,付出那么多努力,恐怕不是为了在一场酒局中践踏自己的尊严给老男人取乐的。 “你要知道你做的是服务行业,当演员,是服务大众。在这样的场合里,你表演一下,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服务大众,不丢人。”刚才跳舞的女演员小声插话道,她显然已经足够自洽。 孙甜正琢磨林琴的话,没出去送邱老板的宽哥忽然团了个纸团,啪一下打在正坐在那儿发怔的年轻男演员王林脸上。 王林被砸得一愣,见是宽哥丢的纸团,默默收起情绪,笑道:“宽哥最近有没有拿到什么好项目啊?我最近拔了两颗牙,现在脸型是不是好看多了?” 宽哥歪靠着椅子,一脸亵玩表情,借着醉意,把自己的轻蔑和冷酷展露完全。他不再像喝酒前那般开朗和气,微微挑着下巴,睨着王林,直把王林看得有些坐立难安了,才说:“过来坐。” 王林立即拖着自己的椅子到宽哥身边。 跟姜薇无关,但通过诡域“看”到这一切的她,胸腔里已经开始着火了。 劝自己莫插手他人命运,刚才王林跟大佬们互动的时候,比大佬们还主动呢。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这个妖怪管什么闲事。 很快,严导几位大佬回来。 几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恰在进门时一齐哈哈大笑。何老板一边笑一边将目光落在孙甜身上,他们这些人似乎很喜欢这样懵懂的大学生。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大老板们凑饭局,不喊大明星来聚餐,反而要找一些毫无名气的小姑娘吧。 松开身边王老板的肩膀,何老板借势走到孙甜椅子后,忽然俯身朝孙甜压下去。似乎是要跟她说话,实际上双手扶着她的椅背,已完全将她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之中。 这个距离和俯身凑过来的姿势,对女孩子来说是绝对的冒犯。何老板歪头看着孙甜,享受着她惊吓躲闪时的表情。 “怎么样?吃得还顺口吗?”何老板笑着问。 边上的乔娜格外识趣地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推到何老板身边。何老板就势坐下去,面朝着孙甜,试探着想要去牵她的手。 孙甜不敢置信地看了眼乔娜,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将自己卖了,她拖着椅子往后挪了下,俨然被野兽逗弄的可怜猎物。 姜薇咀嚼大龙虾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在边上对隔壁包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周馥真疑惑看她:“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姜薇笑着继续嚼嚼嚼。 这一瞬间,在她眼中的那间富丽堂皇的大佬局包间,比历往任何一个野生诡域都更不可名状,更令人不寒而栗。 被欲望侵蚀的人类,在自洽的过程中扭曲了曾经认同的规范和道理,逐渐地、逐渐地变成了人类社群中隐藏更深的怪物。 就在何老板得寸进尺地果真朝孙甜伸出手时,孙甜终于吓得跳了起来,她匆匆绕过何老板,丢下句“不好意思,我去趟厕所”,就落荒跑进了包间内自带的卫生间。 “哈哈哈。” “哈哈。” 男人们见小姑娘被何老板吓跑了,不仅没有同情孙甜的窘迫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明明跟孙甜处在同样立场的年轻演员们也没有对孙甜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情绪,反而跟大佬们一起嘲笑起孙甜的笨拙和胆怯。 就在一个小演员拉过何老板的手,说“孙甜太没意思了,何老板跟我玩吧,我们喝酒”时,包间里的灯忽然熄灭。 “诶?” “怎么回事?” 有人发出惊呼,诧异地问询。 “喂。” “哎呦,哈哈哈……” “哎,哎哎,哎呀,啊——” 有人似乎在黑暗中被偷袭,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熟悉这间包间的严导摸黑走到开关前,啪一声开了灯。光亮起的瞬间,叫秦冰的小演员尖叫一声,用力将自己被掀起的衣服压下,红着脸给了身边的王老板一拳。 乔娜坐在张老板怀里,哈哈笑着将脸埋在了张老板颈窝里。 站在开关边的严导哈哈大笑,啪一声关了灯,惹起四周一阵尖叫,哈哈笑着开了灯。 何老板还坐在原处,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想去拍门喊孙甜出来了。他脑子里还想着要说一句“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逗逗趣。可下一瞬间,他忽然顿住脚步。 “门怎么没了?” 严导转头看向何老板,随即皱起眉,原本是门的地方居然只剩了一堵墙。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儿,不是自己记错了,这间包间里四面都是墙,不仅门没有了,连窗都没了。 喝得醉醺醺的王老板难得被不断发问的严导和何老板吸引注意力,抬头朝四周看看,随即揉了揉眼睛。 宽哥见王老板几人都站了起来,也疑惑地回头。 没有人按开关,灯忽然再次熄灭。 黑暗中有人尖叫,还伴随着何老板的一声低呼。 严导忙摸回开关前打开灯,只见何老板站在原地,正伸手摸搓自己后颈,一脸的惊诧。 “怎么了?”严导询问。 “有个……什么黏糊糊、冰冷的东西摸我脖子。”何老板转头四望,在黑灯的这一会儿工夫,明明没有人在他周围。 “你tm喝懵了吧?哈哈。”严导忍不住嘲笑。 他收回手抱胸,下一瞬灯再次熄灭。 年轻人们已经不再在熄灯时尖叫了,即便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大家隐隐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寂静的黑暗中,何老板再次低呼。 严导忙抬头拍亮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见站在桌边的何老板背后悬空着一团长发,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扭曲,张牙舞爪地卷曲着,仿佛正有个女鬼伏在何老板的背上。 “啊啊啊啊——”年轻演员们惊声尖叫。 何老板被众人的目光骇得后背发毛,转头想看看自己后面到底有什么,灯再次熄灭。 桌椅歪倒碰撞声音不绝,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黑暗的包厢里一片鬼哭狼嚎,哪还有什么高端氛围。 这帮人已然不再觉得有趣、好玩,也没有人再得意忘形地玩弄他人,他们终于开始感到恐惧。 第65章 笑脸 他好像就是 第65章 笑脸 他好像就是 灯亮起, 一个面色惨白,眼睛血红的小孩站在桌上,正抓着宽哥的头发将其脑袋往桌面上掼。 灯灭, 尖叫声变得更急促,人们的惊惧情绪在飙升。 灯亮, 一只小骷髅骑在何老板肩膀上, 正嘎嘎怪笑着, 用力拔他的头发。 灯灭, 男人们的尖叫声压过了其他声音, 黑暗中有人被拖拽的响声、挣扎着踢倒桌椅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灯亮,张老板冲到原本是门的地方, 用力捶撞。鲜血忽然从墙中渗出, 接着泄洪般泼向他面孔。 “啊啊啊啊——”一个人居然可以露出如此惊恐扭曲的表情,张老板骇得目眦欲裂, 一边快步后退躲闪,一边疯狂抹擦自己脸上的血。 灯灭, 有人绝望地哭泣;有人不知遇到了怎样的诡怪攻击,尖叫不断;有人痛呼,大喊救命;有人在恐惧中随手拿起什么东西,盲目地挥舞…… 灯亮,餐桌上摆上了一张可怖的沙发。无数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在沙发中扭动,有手臂从沙发中伸出, 伸向周围的人,那手仿佛想要从沙发中挣脱, 又像是在向人求救,亦或者想要将别人也拉入这血肉沙发。 “啊啊啊——”乔娜骇得捂住眼睛。她用力踢蹬着腿,想要后退, 可背抵着墙壁,已经退伍可退了。 严导几人哪见过这样污染人精神的怪物,只觉胸腔里一阵恶心,恐惧如有实质般地攥住了他们的脖子,他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快要喘不上气。 灯灭,骷髅骨骼碰撞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纸人走动时纸张抹擦的窸窣声忽左忽右。 在没有出口的密闭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灯光闪灭间,陷入可怖的绝望。 在黑暗中,有人嗅到了尿骚味。在灯亮时,有人看到了何老板等叱咤商场大老板在痛哭。 那些春风得意时不拿人当人的亵玩神态消失不见,他们不再游刃有余,反而显得可悲可鄙。 灯再次亮起,室内的所有诡怪消失不见,可人们的哀嚎、尖叫仍在。 灯熄灭,没有诡怪再出现,人们惊恐的低呼并未停歇。 几次灯亮灯灭如训练动物时的电击器,恐惧被灌注进这几个人的记忆中,俨然成了惯性。无论灯亮,还是灯灭,都在拔升他们的恐惧值,令他们颤抖得更厉害,尖叫得更大声。 连续几次,他们甚至没有在灯亮时发现门窗已回到它们应在的地方。直到被困在卫生间里的孙甜跑出来。 孙甜上完厕所就发现门不见了,手机信号也没有了,四周一片安静,虽然灯还亮着,她仍吓得狂拍门。 门终于恢复的瞬间,她第一时间冲出来,才想说“救命啊,刚才门不见了”,却在看到面前一片狼藉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刚才还富丽堂皇的包间像被打劫了一般,桌椅倾斜,美味的食物倒了一地,人也东倒西歪着,没一个保有体面的。 只见之前高高在上的大佬脸色苍白、眼神失焦地倒在地上,□□处一片可疑的湿濡。 曾经在剧组叱咤风云,不拿正眼看小演员的导演趴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一脸…… 大家终于发现门回来了,开始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往包间外冲,包括那些绞尽脑汁想要参与进这酒局的小演员。 在恐惧中,人们忘却了阶级和权力。小演员王林一把推倒才爬起来的严导,率先跑出包间。乔娜撞开手脚发软的何老板,踩着被推倒的王老板的手夺门而出…… “???”孙甜茫然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想要从众地跑出去,又怕被这些吓疯了的人冲撞到,迷糊地不知所措。 这帮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刚才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她怎么跟穿越到了平行空间一样?进卫生间前和出卫生间后,这一切的变化也太天差地别了吧?! 隔壁吃得正嗨的周馥真听到外面走廊里砰砰乓乓的动静,好奇地拉开们,探头那一下子差点被跌跌撞撞冲出来的男人撞到。 那人跑走后,周馥真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怎么一股臭味? 再仔细一看,她眼睛都瞪圆了,那不会是何老板吧?她跟爸爸参加饭局的时候,见过这个人诶,那时候春风得意的,这会儿怎么这么狼狈?跟被什么变-态杀人狂关在地下室里折磨了十天半个月似的…… “发生什——”她想伸手拦住一个人问问情况,恰巧这时候奔过去的人却一把拍开周馥真的手,不肯在这地方多停留哪怕一秒,只在跑出去几步后,失控地大喊: “有鬼,有鬼啊啊啊——” 会所里的服务人员都被这动静引了过来,今日当班的经理吓坏了,忙逆行跑向那间据说闹鬼的包间。 周馥真比当班的经理更快,她一听说有鬼就呆不住了,推开个逃跑的女演员,一头撞进大佬局所在的包间。 可鬼没看到一个,只见着个一脸呆相的孙甜,与她面面相觑。 周馥真探头,回头看了眼姜薇,随即笑着问孙甜:“还没吃饱吧?要不要来隔壁,跟我们一起吃?” “啊?”孙甜没想到周馥真一开口居然是邀请她吃饭,她摸摸脸,自己哪是没吃饱啊,她是根本还没来得及吃呢。 不过,回头看看屋里的狼藉,孙甜有些迟疑地挠头,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诶。 姜薇一把捞住周馥真,另一手拉住孙甜,直接把俩姑娘拽回了包间。 周馥真眨巴着眼睛看见孙甜,又看见姜薇,一脸机灵相。趁孙甜埋头吃蟹黄面,周馥真凑到姜薇耳边,小声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姜薇摸摸鼻子,小声道:“隔壁乌烟瘴气的,我给他们清清场。” “哈哈。”周馥真忍俊不禁,她隐约能猜到薇薇说的乌烟瘴气是什么意思。只有些可惜,自己没能看到那场面。 “你干了啥啊?”周馥真好奇得不行。 “也没干啥,吃饭吃饭。”姜薇夹了一筷子肉到周馥真碗里,笑得很神秘。 啃一口超鲜嫩的羊排,姜薇看了眼手机。恐惧值涨了好多哇,果然真实诡怪带来的恐惧,比她跟一群人看一场恐怖电影得到的高多了。 这群大佬虽然面目丑恶,倒还挺慷慨的,恐惧值不要钱一样地送啊。 可惜让那个喜欢点歌点舞的邱老板先走了,不然非把这些王八蛋一锅端了。回头要是有机会遇上,再给邱老板补上。 卡住□□攥出尿,得从他们身上榨够恐惧值才解气呢。 … … 富二代邱天留学结束,回国后没急着干活,先买了辆豪车,用他爹的钱。然后他开着车载着朋友,开启了全国自驾环游。 看过塞北的雪,冲过南海的浪,在江南水乡喝酒,驶过苍凉的大漠。路上他和朋友聊未来,聊梦想,他会在跟朋友玩闹后忽然手指结忍者印,说几句动画片里的经典台词,然后中二十足地说自己要助中国动画崛起,要做出全世界都为之倾倒的动画片。 回到江海市,过收费站的时候,服务人员递票给他的时候,笑得露出牙齿,眼底却没有笑意。 回家的前两天,妈妈总是无限缱绻地看着他笑,慈母的笑。 跟初中同学聚会,跟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会热情地跟他说笑,好像每个人都是他的铁哥们,笑得可真甜。 大学同学聚会,寝室最好的兄弟说起工作后的苦闷。工资四千多,跟女朋友租的房子就要每个月两千多,还有各种生活费用。他快连女朋友都养不起了,根本不敢想结婚生子的事儿。 但对着邱天的时候,兄弟还是会尽量维持笑容,不想将坏心情带给别人。这是礼貌的笑,也是出于对他人的关心在乎的笑。 离开饭局回家的路上,邱天忽然靠右停车。想了想,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室友兄弟转了2w块钱。钱不多,不会让兄弟太有压力,但又够兄弟轻松好几个月。 【就当提前给你包结婚红包,兄弟,加油。】 跟小时候一起玩的发小聚会,大家也都在对他笑。都是父亲交好后,孩子便也从小一起玩。这些朋友家里条件都很好,有的比他还强上不少。他们的笑,是审视的笑。 一个又一个的饭局,终于走到了一群动画人的局。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在敬他的酒。这是属于技术人员的腼腆笑容,那是觊觎他兜里钱的贪婪的笑,还有的……好像单纯是喝到好酒的笑。 邱天也看到了同样怀揣动画梦想的人,找到希望的笑。 他好像就是那个希望。 第66章 粉墨登场 他那法力无 第66章 粉墨登场 他那法力无 喝得醉醺醺, 不能开车了。 在饭店里呆得闷,邱天便下楼到步行街上一边溜达一边等代驾。 步行街上也不是条条小巷都灯火通明,有的偏向背街的也在经济下行时变得荒凉了。 邱天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样一条小巷, 巷内开着几家冷冷清清的店,徽菜馆门口蹲着个抽烟的大厨, 店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客人。旗袍店里老板娘正跟什么人视频聊天, 瞧见有人从门口路过, 眼皮都没抬一下。美发店里倒是有位女士在烫发, 边上围了三名青年一齐安利推销…… 对面一家北京火锅店已经关门了, 大门紧锁着,窗户上贴着旺铺招租的宣传单, 手机号被印得大大的。窗内桌椅横七竖八地摆着, 凑近脏兮兮的窗往里望,能看出桌上地上已落了厚厚一层灰。 门店外装潢还在, 左右两侧挂的红灯笼都褪了色。专门定制的飞檐拼接处松动了,檐角歪歪挂着, 要掉不掉。外墙上涂的群众围着铜锅吃涮羊肉的画早已斑驳,用绳子垂挂着的、高低错落的几个京剧脸谱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褪色。 脸谱上画的分别是喜怒哀乐等情绪,乍一看跟挂着几张脸皮一样,直瘆得慌。 要不这家店黄了呢。 邱天盯着这些京剧脸谱,不觉自己正对着其中一个失神,唇角也悄无生息地勾起个上翘的弧度, 如那脸谱面具上的表情一般。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推了推他, 邱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很久。代驾打电话给他没人接,四处找了圈儿,听到他手机铃声响, 确定就是他,才推了推他。 这天回家,邱天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趁父亲母亲都在家,他将自己要成立公司,做动画片的打算跟父亲说了。 “做动画片?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现在文娱时常低迷你知不知道?就算现在国家扶持,想要给文娱行业提提气,也提不到动画行业。”邱老板一听儿子说话就脑仁疼,他这样的商业奇才,怎么就生了个一根筋的二傻子? “你有话就好好说嘛,不要吓到儿子了呀。他才毕业,做事情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的呀。”邱太太正在边上给小狗梳毛,听到邱老板凶儿子,当即不满地插话。 邱太太说话间,邱天唇角忽然抽了抽。几个抽动间,勾起了个向上翘的角度。 邱老板对上儿子这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便觉自己被儿子讥讽了下。 “都是你惯的。”他气不打一处来,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只瞪儿子一眼,又耐着性子道:“现在ai当道,人家都开始做ai动画了,不用一个画师,一天能出好几集,你说你要做什么动画片?” “2d手绘动画……”邱天越说越气弱,可转念又被自己的梦想鼓动,忽然大了点声音:“精品的,全球经典的,比火影、海贼这些更牛b的!” 邱老板又开始扶额了,“没戏,我告诉你,你想做,就自己去做。但想从我这里拿到支持,”他伸出手指摇了摇,“1分钱都没有。” “爸,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会支持我创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邱天一下就急了,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声音也不自禁大了起来。 “你跟谁学的,敢这样跟你老子讲话?”邱老板被冒犯到权力地位,腾地火气,拍案而起,反手便给了儿子一巴掌。跟他关系最近的,拥有他财产继承权的儿子,是绝对不能失控的、可以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必须对他百分百遵从的人。 邱天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他已经很久没挨过父亲巴掌了,自从上大学之后就没挨过了。 邱老板对上儿子仿佛受惊小兽般的眼神,忽然又觉得自己过于神经紧张了。他这个儿子没能耐的确是的,但绝对不会因为觊觎他的钱就害他性命。傻小子干不出杀父夺产的事,没有那个魄力和能耐。 于是又心软,才叹口气想说两句安抚的话。忽然又在儿子脸上看到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平复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他怒道:“你笑什么?” 邱天才垂下去的眼皮又挑起,看向父亲时再次瞪大了眼睛,“我没笑啊。” “你——”邱老板气得话都不想跟儿子说了,“你”了两句便拂袖而去。 徒留邱天站在原地一肚子的委屈和伤心,任母亲哄了半天也没哄好。 … 2天后的一个半夜,邱老板忽然惊醒,细听发现一楼有笑声,下楼查看见邱天刚聚会回来,正在客厅喝饮料。 “你笑什么?”父子俩已经2天没说话了,邱老板开口又是这句质问。 邱天都有点应激了,关上冰箱,他忙摆出自认最乖巧的表情,认真道:“爸,我没笑。” 邱老板站在二楼,皱着眉瞪了儿子半天,又问:“那你听到有笑声没?” “没有啊。”邱天左右望望,就他一个人,哪来的笑声? 邱老板眯眼看了儿子一会儿,摆摆手丢下句“早点睡”,就回了房间。 之后几天,每隔一段时间,邱天都会无故发笑一会儿,这个间隔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密,发笑持续时间也越来越久,笑得也越来越大。 但是每次边上人问邱天为什么笑,他都会露出疑惑的表情,说自己没笑。 渐渐的,邱天疑惑的表情开始变成震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他为什么笑?他明明没有笑啊。 邱老板夫妇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一次邱天大笑时,邱太太将之录了下来。待邱天笑完了给他看时,邱天仿佛失去了笑时的记忆般,显得格外惊恐。 他每次明明才大笑过,却在笑后立即恢复一副平常模样,原来真的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 邱老板忙带着邱天求医,邱太太总是动不动就哭,说都怪丈夫太凶了,搞得儿子神经出了问题。 半个月时间,他们中西医都看了,精神科也瞧过了,没查出问题。 这时有朋友听说了这事,给邱老板出主意,把龙虎山正一教张天师张千羽介绍给了邱老板。 张千羽才给什么王老板、何老板、张老板、严导演、经纪人宽哥、林姓小演员、王姓小演员之类的写了一堆驱邪符、平安福,还去几个表现出严重不安、惊惧的人家里做了几场小法事,赚了不少有钱人的钱,又收到邱老板的委托,以为是一样的小事情。 结果到了邱家别墅,起坛做过法事,却没有一点效果。 在给邱天少爷喝下一碗无害的符水后,张千羽看到了邱天的笑容。 张千羽从没见过人那样笑的,“皮笑肉不笑”这样的形容根本无法描述出那笑容的瘆人。那像是魔鬼的笑容,那笑声,仿佛某种野兽发出一般。 “邱老板,这个情况我恐怕是压不住了。”张千羽表情凝重。 “那怎么办啊?”邱太太说着又要哭了。 “只能请我师姐出马了。” 他那法力无边的年轻师姐。 … … 姜薇接到张千羽电话的时候,正跟真真坐在隔壁寝室听孙甜夸张地描述自己跟朋友去庙里求平安呢。 孙甜自己没见到鬼,但跟她一起去参加大佬局的人都被鬼吓得□□,后来孙甜就从善如流地跟着去庙里拜佛,顺便买了个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手串。 姜薇按了接听键往寝室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孙甜说:“带你去那个什么大佬局的朋友,趁早绝交吧。” 听张千羽说完,姜薇很快便确定几件事:第一,那富二代招惹的诡异不伤害其他人;第二,那诡异给富二代造成的最大困扰是其自己不知情下的诡异大笑,一则让别人害怕,二则可能会导致富二代窒息。 不很凶,危害间接,对她来说应该挺安全的。 爽快答应后,姜薇便收拾包包,带上桃木剑和两块玉牌,跟周馥真等人打了声招呼,到校门口等人。 张千羽提前抵达,豪车呼啸而至,他一探身将副驾门推开,挑头笑着跟她打招呼:“师姐。” 姜薇每次被叫师姐都想笑,她小小年纪辈分倒不小,偏偏张千羽从来叫得理直气壮。 姜薇坐上车后,张千羽先递了个精致的木匣子给她。 “什么东西?这么客气?还带着礼物来的?”姜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木匣子上的锈纹,好漂亮的盒子。 “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张千羽启动车子,嗡一声驶上主干道。 姜薇哼一声笑,心道还卖关子。结果打开居然是把桃木剑,中间断掉的地方用不知什么东西修补粘上后重新打磨过,黑色的衔接很漂亮,丝毫没掉这把桃木剑的威风。 她差点忘记自己还有把断了的桃木剑在张千羽这里,亏他人不赖,没没下她的宝贝。 手指在剑身上抚摸了下,仍能感觉到微弱的诡异力量。看样子断掉并没有让它变成凡品,只是比她后买的那把全新的要弱了许多。 “我要给你多少钱?”姜薇转头问张千羽,修得真不错。 “不要师姐的钱。”张千羽眼睛看着前方,单手开车的样子还怪帅的,“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能帮上你的忙挺高兴的。我师兄也对你这把桃木剑爱不释手,修好后又在手边把玩了好几天才舍得给我。” “我说上面这么浓重的线香味呢。”姜薇将修好的桃木剑放回木匣子,塞进大大的皮包里。 张千羽余光扫见姜薇那个外号“垃圾袋”的香奈儿皮包被木匣子等物撑得鼓鼓囊囊,那么贵重的东西到了她手里,还真跟垃圾袋一样用了。 邱老板家住在江海市边的尚明岛上,张千羽开车到一个湿地公园边一处荒芜小巷里停下,自己下车去远处放风,姜薇自己在车里换上了那身道袍,束上了张千羽赠她的莲花金冠。紫色的道袍穿在她身上威风凛凛,广袖宽袍,气度不凡,随便摆个架子,都一副包藏乾坤、隔断尘凡的气度。 回到车上时,张千羽看姜薇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赞叹,哄得姜薇挑起下巴,心情大好。 邱老板家在湿地公园边一处山水如画的湖畔前,占地面积很大,简直像个庄园,比周馥真家还有派头。 张千羽的车才停稳,管家就笑着迎了上来。管家见过张天师,这会儿忍不住一直偷眼打量姜薇。说是张天师请的高人,但看着怎么这么面嫩,像个孩子。 真假啊?别是张天师随手找的演员吧? 姜薇下车以来一直淡着一张脸,高人自然要有高人的样子。 一行人穿过平坦的主路直奔主别墅楼,坐在沙发上的邱太太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笑着起身,打过招呼后笑吟吟地请张千羽和姜薇先坐。 她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姜薇,心里有点犯嘀咕,脸这么嫩,还这么漂亮,能有真本事吗?虽然张天师名声在外,龙虎山嫡系天师,但这位师姐…… 忍着心中的质疑寒暄片刻,邱太太才喊了管家去请丈夫和儿子出来。 邱天率先走到客厅沙发前,他没想到这位张天师请来的师姐不是三五十岁的灭绝师太,而是位年轻靓丽的大美女。 坐在沙发里,想到自己时不时露出诡异笑容的样子可能被大美女天师看到,就忍不住有点羞窘。捋了捋衣服,他又嫌弃起自己穿得不够潇洒。他明明有好几套特别帅的衣裳,早知道来的是位年轻漂亮天师,他就换那些好看的衣服了。 姜薇矜持地朝着邱天点点头,目光上下扫视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才想张开诡域检查一下,身后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便先转头去看。 邱大老板慢条斯理走下来,他目光快速一逡便落在了姜薇脸上,见是如此年轻的姑娘,本来就微薄的期望瞬间瓦解。 姜薇回望邱老板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如邱老板有城府,对方遮掩住了对年轻天师的轻蔑,姜薇却没遮掩住自己的诧色。 靠,这么巧的吗? 第67章 天师做法 屋内照亮的 第67章 天师做法 屋内照亮的 之前张千羽说邱老板的时候, 姜薇真没往大佬局上的邱老板身上想。要是很久以后才遇到邱老板,她说不定就淡忘了大佬局带给她的厌烦感觉,可这才没多久就遇到, 又是这样的场合…… 心里啧一声,她才收起自己的情绪, 恢复了淡然清冷的天师气度。 在张千羽介绍下, 邱老板态度矜贵地准备与姜薇握手。手臂前伸时袖口回缩, 露出一截狰狞慑人的纹身。 姜薇目光快速在他纹身上一扫, 扯唇淡笑, 并未抬手与他相握。在大佬局上,邱老板伸手指着年轻演员们, 问哪个会唱歌时, 用的就是这只手吧。 张千羽愣了下,才要替邱老板圆一下面子, 邱老板倒自己笑着将手圈回来,一派自然地坐到沙发套组边独立的老爷位上。 邱老板本来就不太信和尚道士这些, 只是捱不过妻子信,才同意下来。如今对上姜薇这个态度,心中更加不屑,脸上却没显出什么来。 姜薇看着态度慈和的邱老板,想到《潜伏》里的谢若琳,一切都是生意, 只要事儿办成、钱赚到,什么都无所谓。邱老板现在就是那副神态。 就在邱老板和姜薇都不开口说话, 场面有些僵持时,坐在一边的邱天嘴角忽地被什么牵动一般上翘,在他其他五官肌肉毫无反应之际, 嘴巴独自笑了起来。 姜薇和邱老板立即放下了他们各自对对方的审视与敌意,一齐盯住了邱天。 邱天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他开始笑出声音。眉眼明明没笑意,肢体语言也没有任何在笑的样子,可他分明笑得越来越大声,喉咙里渐渐发出咯咯嘎嘎的诡异响动,令人听了寒毛直竖。 姜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千羽说邱少爷笑得瘆人。 邱夫人面对这样的儿子,虽然关心,更多的却是害怕。她坐在原处,眼睛死死望着儿子,甚至不敢凑过去为笑得快窒息的孩子拍拍背——在她眼中,儿子仿佛已成了个恶鬼。 邱老板眼看儿子脸憋得通红,管家和妻子又不敢在这时候碰儿子,一按沙发扶手便要起身。 姜薇伸手朝邱老板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示意他坐回去。从包里抽出桃木剑,姜薇像模像样地耍了个剑花,随手捏了个不是手诀的手诀,接着便张开诡域,凝神观察。 邱天被笼入诡域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他捂着喉咙,弯腰歇斯底里地咳。现在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怪笑虽仍无所觉,却因为大笑之后的窒息感而有了点恐惧。 张千羽见姜薇一拿出桃木剑,邱天少爷就不笑了,瞬觉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不愧是姜薇,不愧是他亲封的大师姐。 身体绷直的邱老板见儿子笑声骤停,又看看姜薇,终于按照她示意的重新坐回沙发。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他请了那么多医生,都没能让儿子的笑声稍停一下。 这位年纪轻轻的姜天师只是一派轻松地坐在那里,耍了个剑花,竟就做到了其他顶级专家都没能做到的事。 难道还真有两下子? 邱老板有些疑惑地初次正视姜薇,才想起对方面对儿子的笑容全程没露出过惊恐表情。如此一想,方才因为对方不与自己握手而生出的些许愠意消散,果真对姜薇有了点不一样的郑重态度。 “姜天师,您快给看看吧,小天之前没有笑得这么夸张的,最近越来越厉害,我真怕他下次再这样笑下去,会喘不上来气——”邱太太到底没敢说出‘憋死’二字,干咽一口,一脸恳切地望着姜薇。 姜薇嗯了一声,盯着还在咳嗽的邱天。 以往只要她张开诡域,原本看起来是小孩儿的纸人会变回原形,原本看不见的古曼童会显形,会影响人精神的电视机会被压制……可眼前的邱天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依然那样蜷缩在沙发上咳嗽,身上的东西也保持着原状。没有鬼缠着他,他也没携带什么诡异物品。 方才刚张开诡域时,他身上的确散发着浅淡的诡异力量。可自己诡异向他一施压,那股诡异力量便在她的压制之下消散了。 可打开手机【祝福】页面,里面并没有多出什么祝福物。 所以,邱天身上的“诡异”被她杀了,怎么没有祝福物被收服呢? 难道他身上的东西跟姜薇一张开诡域就收服的【一阵喘息】不同? 【一阵喘息】是诡异力量造就的诡异现象,很微弱,所以被她诡域一施压就灭掉了。 邱天身上的诡异也是如此轻松就灭掉,可怎么没有祝福物呢? 姜薇收起诡域,再次张开,仍没在邱天身上发现什么参与诡异力量。他身上的诡异影响的的确确在刚才她第一次张开诡域时就消散了。 诡异力量投射在棺材上,金丝楠大棺变成诡异物品; 诡异力量浸染纸人,纸人变成诡异物品。 诡异力量侵蚀狗,狗变成了可以随时变成诡怪的御诡者,谢言和虎哥也是如此。 那邱天是怎么回事? 一股没有自主意识的诡异力量不小心投射到了邱少爷身上,让他这个人也成了“诡异物品”吗? 不对。 所有的诡异物品身上必然有诡异力量。 姜薇还从没遇到过邱天这样的状况,反复思索许久,她想到的最可能的状况,或许就是邱天曾经与某种诡异物品、诡怪或者诡域亲密接触过,因此沾染了一些诡异力量,并受影响出现诡笑症状。 而现在她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那点诡异力量,所以他好了。 但她并没有找到使他沾染诡异力量的源头,没有消灭那个源头,所以她的【祝福】页面并没有多一个祝福物。 想到这里,姜薇觉得自己的推理基本穷尽了。暂且做如此想,她站起身,转头对邱家人道: “带我四处走走。” 在邱夫人的带领下,姜薇走过别墅各个角落,于邱天房间停留的时间尤其长。但什么都没发现,那个诡异源头不在邱家。 如此要溯源就难了,邱天第一次犯病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谁知道他是在那之前多久遇到的诡异源头。 回到客厅的时候,姜薇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思考。 邱夫人瞧她的样子,心里发凉,忽然就受不住压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转头瞪向邱老板: “都怪你干那些事儿,如今遭了报应,害儿子这样——” 邱老板忙转头瞄过姜薇和张千羽,幸好他们一个望着屋外似乎在发呆,一个仍在沉思,这才不高兴地低斥: “你胡说什么。” 要是真有什么报应,他早没了,不会等到今天。他邱大有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自我驯化罢了。他坚信这世界就是大森林,强者为王、长命百岁。过往几千年可没有一件事能证明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的。 姜薇听着邱老板和邱夫人的话,眼珠闪了下。忽然又想起之前大佬局上邱老板的表现,再结合刚才邱太太的话,她可不能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这桩事。 “准备糯米饭,白灯笼,香烛,一双邱少爷常穿的鞋。”她灵机一动,依次交代:“把少爷房间清出来,我要摆阵。今晚做法事,邱老板得为邱少爷守夜。” “要我爹守着?”邱天皱了皱眉,他自小就害怕父亲,这种麻烦爹的事儿他一向有些忌惮,就怕过后他爹跟他翻旧账教训他,“我爹年纪大了,能不能——” “是啊,邱总熬不了夜。”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保镖也开口附和。邱总现在鲜少有什么事需要亲力亲为的了,怎么这位小天师做法事,还要大老板给她掠阵啊? 姜薇皱了皱眉,见邱天还要说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邱天几人立即望向张千羽,张千羽眼观鼻鼻观心,看他干嘛,他是绝对支持姜薇的。大师姐说啥是啥。 邱老板想到刚才姜薇一出手就把儿子的大笑止住,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这有什么难的,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病,多守几个夜也应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管家去筹备姜薇需要的东西,邱老板和邱少爷都回房间去补觉。邱夫人给姜薇和张千羽各安排了客房,请他们也去补个觉。 姜薇进客房时,张千羽也跟了进去,关门后小声问她: “那些东西也不是做法事用得到的啊。” “你有你的法事,我有我的法事。”姜薇一摊手,她怎么也得折腾一通,才能让邱老板觉得花钱值吧。不然难道跟邱老板说她刚才耍剑花的工夫,就已经把邱天的问题解决了?这么容易搞定,邱老板不给钱怎么办啊,更何况……“邱夫人说邱老板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 “这我也不太知道。”张千羽摇了摇头,他做背调还真没听说邱老板干过什么恶事。 姜薇哼一声,不管是什么事儿,先杀杀他的威风再说,“反正听我的就行了。” “师姐做事,肯定是稳妥的。”张千羽一摊手,无奈地笑笑。 “晚上你就在门外坐着,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管。”姜薇双手手指交叉,反手拉伸了下,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 … 深夜,别墅二层邱天房门大敞着,邱老板坐在门左侧,身后站着高壮的保镖。张千羽则坐在门右侧,与邱老板如两尊门神。 邱太太虽然睡不着,但也不敢靠近做法事的房间,只得拉着保姆阿姨陪伴,坐在客厅里等着。 整栋别墅都关了灯,仅邱天房间里挂着的灯笼和燃香亮着。 邱天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面对前方摆着的香台一动不敢动。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他一直积德行善当乖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四周白色的灯笼静静亮着惨光,身后地上摆着碗糯米饭,门口放着一双朝外的皮鞋,光这个布置就够他心慌的了。 姜薇在邱天隔壁房间里握着桃木剑静坐,面前也摆着张香案,线香慢条斯理地燃烧着。 … 邱老板被“罚坐”期间,时不时探头往屋里看。 儿子也在“罚坐”,那个年轻的姜大师偏要呆在隔壁,也不知在干嘛。 坐了快半小时,他腰酸背痛。五十来岁了,早习惯舒服座椅,在这硬板凳上有些坐不住。 谁也不知道姜薇的法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转头打量张千羽,对方闭目打坐,也挺淡定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邱老板越来越烦闷。他在板凳上蹭了蹭屁股,不耐地搓搓眉心,在心里自嘲地骂了句脏话。 这么多年,早没有人能指挥他干什么了。就算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身边人相信他根子深,也不敢就轻视了他。即便是能影响他生意的人,对他这种人也是客气的。 这小天师上来先驳他面子不跟他握手,现在又使唤他来守门。 擦擦额角,他眉头皱起。 口渴想喝水,正想着要不要让保镖去帮他倒杯水,身后屋内忽然传出一阵诡异莫名的电流声和低沉呓语。 “?!”邱老板心中一凛,扭头瞠目去看,见张千羽也诧异探看,知道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不是错觉。 可屋内什么都没有,正惊惧地扫视儿子卧房,右侧一个白纸灯笼忽地晃动两下,接着噗一声熄灭。 邱老板瞪大眼睛,不对劲,他摸着自己胸口,回想刚才听到电流声和低沉呓语时的感受,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好像一下被掀飞,茫然失忆后又回魂恢复记忆般。就是那种忽悠一下,灵魂坐了过山车般的感觉。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令人格外地不安。 难道真的有鬼?不然就算听到一些怪动静,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 历往看过那么多恐怖片,他什么怪声音没听过,可从来没有因为听到一阵诡异响声,就觉得仿佛被拉到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儿般,如此焦虑紧张。 正为这异状感到心慌不已,邱老板又见一道影子在白纸灯笼后一闪落在地上。那花花绿绿的东西豁然转身,竟是个纸人。 会动的纸人。 邱老板只觉头皮发麻,小腹一酸,生出些许尿意。 鬼!他不止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还见到了来自地狱的鬼怪!!! 邱老板才要低呼出声,那纸人忽地朝他挤眉弄眼,扯出个诡异无比的笑容,又一闪身消失了。 “啊我艹,鬼,鬼——”邱老板一把揪住保安手臂,转头想向张千羽求救,却见对方脸色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手下颤动,抬头发现冲到自己身前的保镖正惊得发抖。 顺着保镖目光下望,摆在门框前的一双皮鞋早转了向,由朝外变成了朝内。就好像姜薇布阵本来是要鬼怪邪祟往外走,偏偏鬼怪邪祟不接受天师的调解,转了方向,非要进屋缠着邱天不放。 更糟糕的是鞋边那碗糯米饭中正汩汩往外冒血,粘稠的血液快速蔓延向门槛,仿佛随时会漫过来淹没他们的脚。 三人齐齐后退,邱老板头皮发麻,这是他家里,眼前看到的一切不可能是张千羽他们布的机关,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可,他实在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 张千羽攥着门框,拔出随身携带的雷击木剑竖在身前,口中念念有声。脑海里想着姜薇说的不用怕、什么都别管,以此安慰自己。她都说了没事,肯定没事,没事没事…… 正这时,“噗”一声,又一个白纸灯笼熄灭,四周更加昏暗。 站在邱老板身前的保镖终于受不住,猛一步后退,抖着腿想转身逃走,挣扎着看一眼邱老板,终于还是没舍得高薪,颤着唇道: “邱,邱总,怎——” 邱老板近年想洗去身上的戾气,装一装和善商人的做派,推崇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保持淡然表情,此刻却有点绷不住。他立起双眉,想怒骂保镖关键时刻往后缩,苍白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腿有点软,后退一步又坐回硬板凳。脖子转着,不知所措地盯死了屋内,一向决策力超强的人竟也不知该听姜薇之前说的继续静坐守夜,还是先逃走,亦或者去隔壁向姜薇求助。 正纠结,屋内照亮的白纸灯笼和线香齐刷刷熄灭,众人陷入黑暗之中。 邱老板睁大了眼睛也捉捕不到一点光,连月芒都被隔绝在了这方空间之外。 “姜天师,姜——”他再无法自抑,腾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咣啷啷凳子倒地的声音中,似感到有人从身边走过。 才吓得要往另一边跑,刚熄灭的白纸灯笼和线香忽地重燃。 第68章 姜天师大展身手 无来由的诡 第68章 姜天师大展身手 无来由的诡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邱老板捂着心口, 攥紧了保镖胳膊才没倒下去。刚才有东西从他身边跑过去了,他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了。 颤着唇,他瞪眼往屋内看, 竟见明明该在隔壁的姜薇竟出现在屋内。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闪现吗? 只见姜薇身后桌案上的线香烟气袅袅向上,仿佛是从她后颈中冒出的一般, 那么仙气飘飘, 又诡异慑人。 她左手托碗, 右手持桃木剑, 袍袖抖簌作响, 发出猎猎之声。 邱老板都看呆了,这世上既然真的有鬼, 那必然也有法力无边的天师。 姜天师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姜薇转头与邱老板对视一眼, 便将左手的碗递到吓得一动不敢动的邱天面前,低声道: “喝下去。” 邱老板干咽一口, 未察觉自己的精神被方才那一通搞得极为脆弱,只觉姜薇刚看自己的那一眼无比冰冷。 她的声音好像也充满了威慑力, 连自己这个老家伙都听得心惊肉跳,想要赶过去接她手里的碗,听她的话…… 张千羽看见姜薇出现在屋内,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姜薇往那里一站,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千羽知道诡怪的存在,他可是经历了鬼压床仍坚强活下来的男人, 比邱老板他们显得镇定许多,但也手脚冰凉, 后槽牙咬得生疼。 望着定定站在屋内的姜薇,他心里不害怕了,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诡异的电流声、不似人声的呓语、诡笑纸人、米饭中冒出的血, 还有忽然熄灭的光亮…… 她又是怎么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 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神秘了。 软靠着保镖的邱老板脑中没有张千羽那么多疑问,他目光扫过屋内的白纸灯笼,发现一盏盏的都在方才那一瞬亮回来了。线香也继续燃烧,白烟袅袅。纸人没了,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呓语声没了,面前的白米饭也恢复如初,之前的血液都没了。 他捂着胸口,这会儿一丁点对姜薇安排的不耐烦都消失,心里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震撼。再抬头看向姜薇时,对方哪还是不知到底有多少真本事的年轻女道士,根本是法力无边的真大师。 他甚至想,说不定姜薇实际年龄并不是看起来的二十岁左右,其实是位老前辈,只因法力高强,驻颜有术,才看起来面嫩。 … 屋内姜薇低头看着邱天将符水尽数喝下,随即便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捏诀压在剑身上,表情凝重地望着邱天。 其他人还以为她在做法、在观察,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姜薇在诡域中看到众人佝着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她是专业的演员,专业地忍住了笑。 玩心起,她生生站了5分钟。 其他人便也这么悚然地陪她站了5分钟,没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大家连气儿都不敢大声喘。 邱老板也不是曾经大佬局包间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点歌王”了,之前伸着手指让这个唱歌、让那个跳舞的高高在上的神态消失无踪,真应该让那那些被邱老板欺负过的人看看邱老板此刻呆滞惊惧的样子。 终于,一动不动的姜薇直起腰,将邱少爷递过来的碗放在了身后的摆台上。 垂眸瞧一眼邱天,对方正苍白着一张脸,满脸无助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他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邱天显然被她这么久的沉默吓到了,一脸的“我还有救吗”。 姜薇一时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灵台,像菩萨在拍她的坐下妖兽。 邱天接收到安抚信号,绝望眼神松动,双眼慢慢亮起来,有了希望,“姜,姜大师,我是不是好了?” 刚才那一系列状况,吓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之前怪笑自己还不知道,这鬼来鬼去的他可是都看到了。一想到那些东西一直缠着他,才引发他怪笑,他就浑身发麻,快要晕倒。 姜薇没回答,越过他走出房间,转头对张千羽道:“好了,走吧。” “好了?”邱老板重复了遍姜薇的话,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浑身一松。 “好了!”他又重复一遍,回神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虚汗。在保镖的搀扶下站起身,回头看一眼儿子,又慌忙跟上姜薇。 邱老板望着姜薇的眼神充满敬畏,说话的语气都不自禁谦逊了足足十分。有些畏惧地扫视四周,他小声道:“多谢姜大师,方才那些纸人什么的——” 那些鬼不会还在他家里吧? “那些没什么关系,请张天师再做一场法事扫扫邪祟就好了。”姜薇决定帮张千羽再多赚邱老板一笔。说罢又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她另一边的邱天,忍不住多说一句:“多做慈善。” 别跟你爹似的当什么“点歌王”。 “好。” “好。” 父子俩一同应声,俩复读机。 到楼下,邱太太听说好了,抱住儿子便开始抹眼泪。她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心里可也不好受,这会儿忽听到说没事了,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再回想一下,的确,自从姜薇来了以后,邱天就只笑了一次。之后好几个小时都没再笑过,要知道姜薇来之前邱天的诡笑频率已经越来越密往常这么几个小时里,至少得再诡笑一次呢。 哭了一会儿,邱太太见姜薇和张千羽收拾东西要走,忙上前道谢,转头见丈夫的态度比她还恭敬,早已没了之前自己要请大师时一脸不信的轻慢态度。 姜薇朝邱老板和邱太太点点头,握着桃木剑,只一味往外走。 邱老板原本还想留姜薇在别墅里住一宿,明天好好招待着吃顿饭,瞧着她的样子,到底没敢开口。只亲自带着家人将姜薇送上车,跟张千羽约好了后天来做驱邪法事,目送他们开车于夜色中离开。 待张千羽豪车驶出院子再看不见,邱老板才扶着保镖收回视线,松活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骨。 转头与家人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如获新生般慨叹一声。 “你还敢说不信这些了不?”邱太太拉着儿子看了好半天,回屋后又是让阿姨热牛奶,又是安排人清扫房间。 过了一个多小时,儿子的笑症依旧没再犯,她松下双肩,软在沙发里,拉着儿子的手又抹起眼泪。 “……”邱老板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妻子儿子,许久后轻轻道:“这世上有些事儿,还真……” 他抬起头望向楼上,又想起了黑暗中重亮起光时,姜薇站在屋子中,漠然抬头望自己的那一眼。 手指不安地搓了搓,邱老板决定明天就找个什么机构,捐些钱。 … … 趁夜驱车回酒店的路上,张千羽不时在等红灯时偷偷打量姜薇。 如今这一遭走过,他看姜薇的眼神更钦佩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天黑了,赶回江海市估计就要后半夜了,他跟姜薇商量好先找尚明岛上的酒店住一夜,明天再开车送她回家。车驶进酒店地下车库,他没忍住开口询问。 “师门绝密。”姜薇拎包下车,望张千羽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可不兴问。 张千羽摸了摸鼻子,知道有些密辛术法是不能乱问的,人家的隐秘传承也不会跟他说。只得沉默着随在她身后,脑中总回想晚上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即便已经见过小鬼了,仍觉不可思议。 直到回了宾馆房间,洗了澡,张千羽每每闭眼,仍会浮现自己看到的纸人形象。 … 隔壁房间内姜薇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看手机,这一晚赚了屋子里几个人102点恐惧值,不错。邱老板不错,不仅有钱,胆子还小。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恐惧值又涨了一点,随即想到张千羽就住在隔壁,了然是他提供的。 看来帮大老板们排忧解难的道士大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干的,今天这不就受了不少惊吓。 抱着一个枕头,在大床上摆出最舒服的姿势,渐入梦乡时,姜薇忽然叹口气。 今次邱天的状况跟她以往遇到的又都不一样,不止棺木这些物品,连人也会被诡异力量侵蚀,变成诡异力量的携带载体。说不定现在世界上就有许多死于疾病,或死于意外的人,实则是死于诡异力量侵蚀。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邱天到底是怎么沾染到诡异力量的。 无来由的诡异力量对这世界的侵蚀,正蔓延得越来越广…… … 第二天早上酒店有早饭,因为是自助餐,姜薇将每种食物都取了一点,吃得很丰富,她很开心。 饭后她回房整理了下,消了消食,两个人才上路返程。 尚明岛风景很好,因为张千羽这个人又帅又绅士,姜薇同意了跟他去湿地公园逛逛。 两个人在公园里还骑了双人自行车,搞得跟情侣似的,好在张千羽为人爽快,不很尴尬,反而很有趣。 她不蹬的时候,他就在前面猛蹬,像头牛,哈哈。 张天师不仅法事做得好,照片拍得也不错,他没什么摄影技术,全靠审美和灵机一动来取景。姜薇收获许多靓照,在公园里畅完过,拿着个冰淇淋回到张天师的车上。 “有冰淇淋在,我既不能急刹,也不能紧急加速了。”张千羽笑道。 “急刹我倒不介意,别搞推背感那一套就行,嘿。”急刹的话冰淇淋是往前冲,脏的是他的车,她当然不在意。 “哈哈。”张千羽匀速上路,姜薇吃完冰淇淋便在车上睡起觉,大概是玩得有点累了。 车进江海市区的时候开始有点堵,姜薇被频繁启动和缓停扰醒,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转头对张千羽道: “张天师,我请你吃饭。” “诶?”张千羽脚踩着刹车,单手把着方向盘,转头朝她挑眉。 “这次又是我赚钱,你白跑一趟,我请你吃顿好的。”姜薇早上已经收到张千羽转给她的20万,邱老板给钱给得很痛快,张千羽转账转得也痛快。 她跟着张千羽干了两票,帮谢言科长干了一票,帮真真家、帮学弟忙,加上自己拍戏、拍短剧和做直播赚的钱,现在有稳稳50w存款,也算小有财富了。大头都是张千羽搭桥介绍赚来的,她还挺感谢他的。 “可是如果没有你帮忙,我招牌就要砸了。这个——”张千羽可不觉得姜薇需要感谢他,相反,他还要感谢她帮他巩固了声望,才能一直吃天师这碗饭呢。 “哎,哎,咱们两个不要那么客气,反正我请你吃饭。”姜薇开始朝着左右街道上的餐馆餐厅张望,“你想吃什么?” 最后张千羽把她带到了思南公馆一家氛围很好的私房菜餐厅,价格也不算特别贵。 餐厅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小格子窗外是茂盛的植被和漂亮的法式建筑,坐在里面仿佛坐在一部充满艺术氛围的民国电影里。 张千羽不愧是成年人,比她这个才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更懂得享受这座城市。 姜薇不喜欢点餐,她之前跟周馥真等朋友出门吃饭,也都是朋友们点餐。说是吃什么不挑,什么都喜欢吃,仔细想来大概是因为从小家庭条件差,她跟着爷爷奶奶也没吃过几次饭店,骨子里对于这些消费形式有紧张感,害怕在点单的过程中露怯。 张千羽点餐就点得很好,菜肉均匀,冷热均匀,还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菜。说是请他,他反而更关注她的喜好。 享受美食,享受餐厅窗内窗外的美景,也享受与温柔懂礼貌的帅男人共进晚餐的美好氛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女神一样对待,胃里胃外都是舒坦的。 人情世故方面,她好像被张千羽向下兼容了。 “请客的感觉怎么样?”吃完饭,果盘上来后,张千羽一边吃西瓜块一边问。 “我只能说请你的感觉还不错。”姜薇坦诚道。 “哈哈哈。”张千羽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出门,姜薇要结账,前台美女姐姐却说男士已经请过了。 “你什么时候请的?”姜薇瞠目,她完全不记得他出去过,反而是她自己去上过一次厕所。那会儿她居然也没想着先结个账,太疏忽了。 “我也有我擅长的能力,对吧?”张千羽得意洋洋。 “哈哈。” 被张千羽送回家时,狗子姜芃激动疯了。虽然她已经给它的小天才手表打过电话了,但它对她的思念还是一样地强烈。 给姜芃煮了一锅鸡汤,姜薇躺在床上闻着锅里鸡肉咕嘟咕嘟的香味时,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和邱老板一家“献祭”的恐惧值,只觉心情颇好。 怎么办,她好像已经开始依赖黑框app给她带来的能力,和这能力给她带来的身外物了。 她不仅不害怕使用诡域和诡异力量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开始害怕失去这能力。 是啊,降临值增加算什么负面影响啊,她只要一直收集恐惧值,在【深渊】中抽到诡域扩张,就能让降临值下降。 或者通过吞噬野生诡域也能降低降临值。 一直努力强大,让自己的诡域扩大,使自己容纳诡异力量的池子无限扩大,那如墨水般的、使用诡异力量带来的影响就会被无限稀释,她也就不用担心降临值超过50%后,身体被幽黑侵染。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相当于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富有? 除非在短时间内,她过量使用诡域,短时间内一下就冲爆降临值。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吧? 能逼得她一直使用诡域到超标,得是多可怕的野生诡域或诡怪啊。 降临值100%又会发生什么呢? 幽黑从指尖一路蔓延全身吗? 当她整个人都变成黑色,她诡异化的时候,会失去意识吗?她的精神会被吞噬吗? 她整个人都变成黑色,难道就不能恢复了吗? 有些害怕,可莫名又有点好奇。 手掌张开,又攥成拳。攥成拳,又张开。 她歪在沙发上,怔怔地胡思乱想。 许久后忽然忍不住自嘲,姜薇啊姜薇,你恐怕已经开始受诡异力量影响了吗?怎么竟幻想着作死呢? 隔日周一,姜薇如常上课。回到校园里,她好像就会忘记跟张千羽和谢言一起攻克诡怪、野生诡域的事,仿佛从一个诡异的世界回到温馨平常的真实世界一般。 姜薇每天晚上跑去武馆继续强身健体,学习如何使用手脚、拳腿,周三的时候忽然收到薛树的信息: 【姜薇,我遇到个富二代想投资开短剧制作公司,他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组建团队初期加入的男女主角不仅可以拿片酬,还能拿公司股份。虽然股份不多,但条件也不错。】 【今天晚上,在距离你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饭局,那个富二代还有几个我合作下来觉得很优秀的制片人及编剧,你有兴趣来坐坐吗?】 “又是酒局???”姜薇看到薛树的信息,眉头一挑,忍不住摩拳擦掌。 怎么滴,现在酒局要成她固定恐惧值来源局了? 想到薛树毕竟是跟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好伙伴,万一酒局是好酒局,她就跟着开开心心地吃顿饭。万一酒局是坏酒局,她也能保护下薛树,顺便赚点恐惧值。 当即回复:【没问题。】 【那一会儿我来接你】薛树秒回。 【ok】 换好衣裳,扎起头发,姜薇一撸袖子就出发了。 第69章 精神侵蚀 真是一群不 第69章 精神侵蚀 真是一群不 薛树打车过来的路上, 一直在给姜薇发信息,描述为什么要参加这个饭局的理由: 【这个富二代主要是希望我们这些演员能借用自己的人脉,帮他介绍最好的演员、编剧和制作人, 他的想法挺特殊的,他觉得只有演员才知道哪个制片人、哪个编剧是最好的。他认为那些编剧和制片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圈子, 受圈子影响, 未必能像演员这么客观寻找合作伙伴。】 【我的理念跟他还挺接近的, 我作为演员, 当然认同他看重演员的想法。而且你想, 制片人拍一部剧拿一部剧的钱,这部剧不火, 他也拿钱, 火,他也拿钱, 所以他对这部剧火不火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可是演员不一样,演员拍一部剧火了, 下部剧立即涨片酬。不火,相当于砸自己招牌,所以一部剧火不火,对演员和对老板来说,几乎是一样重要的。那让我联系编剧和制片人,我肯定联系最优秀的, 对吧。】 【这个富二代找女演员的时候,我立即就想到了你, 我觉得是好事,所以才推荐你,你感兴趣吗?】 姜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听薛树说,那富二代如此靠谱,她岂不就难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跟薛树见了面,他还在夸那富二代呢,什么“虽然有钱,但一点也不傲慢”“从小养尊处优,却有从头开始创业的决心”“父亲是资本家,这富二代却是个心怀梦想的好人”吧啦吧啦。 “不傲慢啊?”姜薇挠头,“也不欺负人呗?” 薛树疑惑地看她,“谁欺负人了?” 姜薇摊手,加盟什么未来新星公司,哪有吓唬恶人赚恐惧值有意思。 下了车,往餐厅走的时候,薛树回头看姜薇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加了一句:“人孩子挺好的,你别欺负人家。” “……”姜薇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你这个竖屏小王子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不欺负人。” 薛树被她的话逗笑,护着她走进电梯。 自从进过无限循环楼梯间诡域,薛树就算要去二楼,都得坐电梯。能不走楼梯,就绝不走进楼梯间。 两人走进包间的时候,薛树推荐给富二代的2名制片人和3名编剧正围着富二代热情畅聊,什么“梦想”,什么“产业未来”,什么“潮流抓手”一类的高大上词汇层出不穷。 那富二代被人围着又是捧,又是哄的,满脸通红,话都插不上。 薛树带着姜薇进来,生怕她不喜欢这种一群人围着个有钱佬的氛围,刚想回头再给她打个预防针,坐在圆桌主位的富二代霍地站了起来。 薛树察觉到包间内氛围忽然变化,转头一看,只见青年富二代双眼瞪大,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 “姜天师!”青年富二代大呼一声,左看右看,企图寻找出一条距离姜薇更近的路,跑过去迎接她。 “邱天……”姜薇也怔住,好巧,“你不是要投资动画产业吗?” 她记得张千羽跟她说,邱天第一次诡笑的时候,就是邱天要做动画,他爹不同意,给了他一巴掌。以至于邱老板很长一段时都觉得,儿子之所以诡笑,是被自己那一巴掌打出来的。 邱天从左侧绕出来,不好意思地道:“我爹不是不同意嘛,后来我就退而求其次,先做短剧。等回头成功了,再曲线救国去搞动画,嘿嘿。” “挺好挺好,现在短剧是风头产业,大家都做短剧。”姜薇点点头。 “里面坐,姜天师坐主位。”邱天虚扶了她一下,示意她往里坐。 于是,一群人叮叮咣咣挪椅子换杯碗地,忙活好一会儿终于把姜薇请到了主座上坐好。 一直显得有些插不上话的小邱老板忽然变得活跃起来,又是请姜薇点她喜欢吃的菜,又是喊服务员给她上甜饮。担心姜薇独自坐在陌生人中不习惯,又喊薛树坐到她身边来作陪。 之前还围着邱天畅聊的编剧、制片人、导演们都沉默了下来,忍不住纷纷向姜薇投以好奇打量目光:这位冷白皮大美女是谁呀?不是薛树请来的演员同僚,而是位天师? 怎么他们成立短剧制作公司,还要请一位天师加盟吗? 姜薇快被邱天哄成胚胎,想来这位小邱老板从小到大没少被他老子欺压,才能养成这么会哄人的性格。 “邱天,你们聊项目,不用管我,我吃蟹腿。”姜薇终于有点受不住这种众星捧月的气氛,戳戳邱天示意他们继续聊他们的。 “对,我要组建公司了,天师,我给你百分之10的股份。”邱天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开口就要送股份。 “不不不,我未来不一定要拍短剧。”姜薇忙摆手,她一直在选择自由,既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也没签哪个网红mcn公司,就是想让自己拥有更多支配自己时间和精力的自由。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既想演电视剧,也想演短剧,想搞直播,也想拍电影,回头还可以拍拍广告,参加一下综艺之类的。 可不能绑死在短剧行业上。 “没关系的,你不用来参演,不来公司也行,我从我的60%股份里给你分10%。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送你股份,送你的。”邱天兴致勃勃的看着姜薇,眼睛亮得像灯泡,“回头要是有好剧本,好ip,你想演你就来拍,你都优先挑本子。” 圈子里其他人拍戏前烧香,谁知道是不是烧真的。他要是能请姜薇来参加他剧的开机仪式,她烧1根香,肯定比他们烧100根都好使。 有她保佑着,反正邪祟霉神肯定不会光顾他们公司。 姜薇有点不好意思,还想拒绝。薛树见她像没进过社会的脸皮薄的孩子一样,不等她开口,抢先道: “姜薇,你就答应了吧,像你这样科班出身的演员,肯定有很多演员同学、导演同学、摄像同学、编剧同学,还有有能量的老师人脉啥的,到时候有你坐镇,又能拓宽好大一块渠道。” 见所有人都望过来,薛树又道:“回头公司选址,第一部 短剧开机,少不得你过来帮忙看看风水之类,还真挺需要你的。” “是啊是啊。”邱天立即应和。 姜薇只好说考虑考虑,邱天这才不再缠着她,继续跟其他人聊起公司组建后第一部 短剧的题材选择上。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姜薇找不出一点吓唬谁的理由。 真是一群不愿意贡献恐惧值的吝啬鬼。 不过,虽然没赚到恐惧值,但……她好像在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有机会成为一家注资过千万的公司的股东诶。 … 夜深,城市的灯光在黑暗的侵蚀下仿佛也变得暗淡。 某处繁华步行街边,一条略显荒凉的小巷里,倒闭的火锅店静静矗立。 曾经作为装饰的京剧脸谱面具在风吹雨打中愈发斑驳,它们被画上的眼睛一如既往直视前方,孤独地望着无人小巷,仿佛期盼着、等待着下一个顾客的来临。 … … 春意越来越浓,人们身上的衫越来越轻薄。 谢言一冬天都没盖厚被子,她好像失去了对寒冷的敏锐感受力。清晨天色初明,她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对床的眷恋,她几乎一瞬间就进入了完全清醒的状态。 很多人大概一直在追寻这种感觉,可对她来说却成了一种遗憾。人一旦失去什么,难免就会犯贱地开始怀念,哪怕是“懒散”“遗憾”“伤心”这类负面情绪。 她好像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漠了。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内心不灭的英雄主义,令她恐惧失去人性。曾经想做警察时的初心还在,挂在墙上,时刻提醒她人生的意义。她还有追求,也渴望因为追求而感到热血或快乐。 起床抹了把脸,她没去单位,而是给姜薇打了个电话,再次约在姜薇家里,与对方见面。 天气挺好的,阳光和煦,春风温柔,可惜她对这些的感受都只能停留在理性层面。她好像再也没办法在感性层面上因为这些诸如春光、美景、美食而感到愉悦和兴奋了。 姜薇推开门朝着自己笑呵呵打招呼,谢言将手里拎着的礼盒袋递过去。 是最近在年轻人中很火的小猫奶酪饼干,饼干被做成小猫形状,孩子们会用坚硬的牙齿啃断小猫的头,然后快乐地将小猫咀嚼殆尽。 坐在姜薇家的沙发上,谢言看着姜薇慢条斯理地吃“小猫”,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有什么办法能改善我的状况吗?” “我只能使用自己可以掌控的诡异力量,压制你身上纸片皮肤的扩张,至于你的情绪……”姜薇挠头,她还以为谢科长出生起就是这样冷淡的。从冷淡婴儿长成冷淡小学生,从冷淡小学生长成冷淡初中生,再慢慢长成冷漠大学生、冷漠警察、冷漠科长。 见谢言真的很为此感到苦恼,姜薇想,谢科长是她对抗诡怪和野生诡域的好伙伴,如果可以,应该帮助对方。 于是琢磨了下,从脖子上摘下翁仲玉牌,“你试试呢?这个东西可以抵抗灵体层面上的诡怪的攻击,说不定它可以克制你的纸片皮肤,让你恢复失掉的情绪。” 谢言接过还保留着姜薇体温的玉牌,用手指搓了搓。指尖碰触到玉牌时,她的感觉就不是很好,戴上后更是逐渐开始感到疲惫,很快便摘下玉牌还给姜薇,并向对方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看样子翁仲玉牌不止会对你身上的纸片皮肤产生负面影响,对你也是一样。”姜薇疑惑地打量谢言,难道对于翁仲玉牌来说,纸片皮肤就是谢言,谢言就是纸片皮肤,所以要攻击都一起攻击? 想了想,姜薇把翁仲玉牌戴回脖子,塞进t恤内,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块玉佩。 “你揣兜里看看,这个是能抵御精神污染的玉佩,也许能绕开‘把你判定成纸片皮肤’这一层,单独作用在你的精神上呢。”姜薇像是个科学家,在针对谢言这个御诡者做特殊试验。 谢言接过玉佩,心道姜薇奇奇怪怪的东西真多。这一次指尖感受到的不再是不适,攥住玉佩将之揣进兜里,谢言细细地感受是否有什么变化。 几分钟后,谢言居然有种精神恢复的感觉,抬眼观察姜薇家时,仿佛第一次来般,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体会。她竟重新有了“舒服”和“不舒服”的感觉: 这沙发挺让人舒服的,但本就不大的房间还被一个通往二层的楼梯占去大量空间,就很让她不适。抬头一眼看到二层不足2米的层高,谢言就更加觉得拥簇难受了。硬把层高较高的一楼房子改造成假两层的loft房型,她果然很不喜欢。 谢言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难得地漾起波澜,伸手压住胸口,她转头问姜薇: “这个好,姜薇,这块玉佩可以卖给我吗?” 第70章 泼天的富贵 谢局长冷脸 第70章 泼天的富贵 谢局长冷脸 “多少钱?”姜薇有些犹豫地开口。 谢言不知道该开多少钱, 想了想,试探地问:“50万?” “……”姜薇幸亏是学表演的,不然真绷不住表情。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立即答应。黄金念珠一个10点恐惧值, 可以换3000块钱。司南玉佩一个要36点恐惧值,近4倍于黄金念珠, 也就一万二。 谢科长居然开价50万。 “不够的话我可以加——”谢言见她沉默, 还以为开价开低了。 姜薇忙打断她:“可以的, 那这块就卖给你了。” 谢言松一口气, 格外珍惜地搓了搓玉佩, “多谢。” 抬起头,谢言又问: “还有其他东西嘛?” 姜薇转了转眼睛, 现在她用过的, 可以明确功能的有翁仲玉牌,司南玉佩, 桃木剑,还有就是祭祀用的猪头羊、小三牲、大三牲之类的了, “你要试试桃木剑吗?我还有多一个。” 她将张千羽修好的那把拿给谢言。 谢言早就觊觎姜薇的桃木剑了,可这一把拿在手里,如同那块翁仲玉牌一样,会令她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买来给其他人用的话,她现在还没办法从上面申请下大把资金,团队初建又格外烧钱。用自己私人的钱的话, 桃木剑恐怕也不会便宜,她之前聘请姜薇作为天师帮忙破除野生诡域, 以及买司南玉佩已然花费不少存款,虽然她还能从老头那儿榨不少,但…… “这把桃木剑先算了, 过段时间如果我能从上面申请更多资金,再来买。”谢言依依不舍地将桃木剑递还给姜薇。 “好。”见谢言仍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姜薇思忖几息,歪头问: “你喜欢吃鱼吗?” “?”谢言挑眉,她要买法器、宝贝,跟喜欢吃鱼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后天过来,我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姜薇可以给谢言尝尝小三牲,看看这个能让姜芃变强的好东西,对人类御诡者有没有用。 送走谢言后,姜薇又买了一块司南玉佩揣兜里。 她吓唬过大佬局里的人,又吓唬过邱老板他们,如今账上又有过千点恐惧值。 现在姜薇有不少渠道获得恐惧值,虽然兜里有500点恐惧值可以让她随机应变才会觉得安全,有富裕的最好是【深渊】抽祝福物,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多一个全副武装的谢言,肯定就多一份安全。于姜薇来说也能多一个强劲帮手,恐惧值换祭品卖给谢言倒也不算很糟糕的选择。 更何况谢言是买不是要,还会给姜薇钱。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坏,趁现在还好着,有吃有喝有各种好东西,能多享受点总归是好事。 姜薇之前还曾经幻想过当大明星赚大钱后去住住总统套房,买买别墅呢。 现在说不定她不用当大明星,也能让自己睡上总统套房,住上别墅了呢。 之所以现在不买小三牲要等到后天,就是想让谢言以为她需要准备一下。姜薇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个“虚拟商城”,可以凭空购买东西出来。 … 2天后,谢言再次登门,抱着个卡皮巴拉大抱枕。 姜薇接过来抱在怀里狠狠揉捏了两下,抬头看着谢言几乎想喊妈妈。对方这个冷脸送礼物的习惯,实在太让人heart软软了。 谢言在沙发上坐下后,姜薇假模假样地去到厨房,购买了小三牲后,将鸡和猪肉片先放进冰箱。 鱼放进盘子里,捞了葱姜开始清洗,准备清蒸了给谢言吃。 哪知坐在客厅里的谢言嗅到生鱼的味道,胸腔里瞬间涌起非常强烈的渴望。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到鱼的一瞬间便想扑上去吃掉。她这样一个一直有点淡漠的人,居然变得如此急迫。 “有餐具吗?”站在姜薇身侧,谢言呼吸变得急促,开口询问时,眼睛也没有移开生鱼一秒钟。 “生吃吗?”姜薇诧异地问。 “嗯。”要刀叉已经是谢言最后的矜持了,她恨不得立即上手将鱼抓来就往嘴里塞。 狗子姜芃也如谢言一般满眼都是渴望,围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姜薇将刀叉和筷子递给谢言的一瞬间,对方便端着装鱼的盘子,攥着刀叉筷子大步流星走向餐桌。 坐下后的第一时间,谢言便已用力切割起生鱼。肉片入口,明明是生的,尝起来却格外甘美。 姜薇从来没见人吃饭吃得这么快,尤其吃的还是生鱼。谢言几乎连刺都不吐,生鱼的刺那么硬,谢言硬是嚼吧嚼吧全吃了。 姜薇想,这么吃得多补钙啊。 谢言吃得好干净,连鱼骨,鱼骨中的骨髓都吃掉了,姜薇小时候看过野猫吃鱼就是这么迟的,谢科长好像一只猫啊。 还是野性十足的那种。 很快,一条鱼光盘,谢言抬起头,一脸意犹未尽地问:“还有吗?” 姜薇于是从冰箱里取出小三牲中生的猪肉片。 谢言如吃生鱼片般,快速用刀将大猪肉片切成小片,大快朵颐。 吃完后,她抬起头看向姜薇,再次追问:“还有吗?” 姜薇于是拿出生的整鸡。 谢科长吃鸡的样子就有点不太斯文了,她终于还是上了手,一边撕一边切一边吃。 几分钟后,谢言握着刀叉,面对着空盘再次问姜薇: “还有吗?” “没有了…”姜薇摸摸鼻子,小三牲已经都被谢言吃完了,她本来还想着鸡和猪肉回头给姜芃吃…… 也不能无限量供应呀,感觉谢科长的肚子是个无底洞。 谢言闭目长叹一口气,她还在回味。 许久之后,她终于睁开眼。 姜薇正好奇地打量她,立即开口问:“你有什么感觉?” “内心变得平静,并且身体充满了力量,莫名……对你产生了更多好感。”谢言认真体会了下,斟酌词句地道。 姜薇想,难道是被祭祀后谢言的凶恶程度下降,对祭祀者产生了好感? 谢言拿着叉子,轻轻一捏就变成麻花。 姜薇仔细观察她的五官,发现谢言皮肤变得愈发苍白,嘴唇却格外红艳,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殷红色,仿佛纸人一样。 请谢言撸起袖子,姜薇发现谢科长手臂上的纸片皮肤消失了。但谢言明明好像更像纸人了……或许是邪神通过被祭祀,诡异力量与人类肉身的融合变得更深入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多少钱?”谢言看了看面前的空盘,才想起来自己吃了这样的好东西,还没给钱呢。 “有点为难,这个有点贵。”司南玉佩36点恐惧值,小三牲要88点呢,二倍还多。 “一百万可以吗?”谢言爽快地问。 姜薇诧异地望着对方,天呐,谢科长到底什么家世背景?开口就是百万元。 心里虽然感慨这价格够高的,但嘴上却极其爽快地应了下来: “一百万零2块。” “零2块?”谢言挑眉,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那个叉子。”姜薇笑呵呵地指着桌上被谢言拧成麻花的杈子。 “……”谢言无语。 “哈哈,开玩笑。”姜薇抿唇,自己的存款加上司南玉佩卖的50万,再加上今天这一百万,她的存款忽然就破200万了啊,有点开心。 “如果还有更多今天吃的这种,我都买。”谢言给姜薇转完账,抬头便道。 “……”姜薇心想:谢科长,我这小三牲、猪头啥的能吃到你破产。不过姜薇真不敢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西来,一则会引发谢言怀疑,再则她也担心谢言吃太多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如果还有其他宝贝,也可以立即联系我。”谢言见姜薇一脸为难,笑着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不管是什么,只要她能用,她都买。 姜薇心道:谢科长你拿我这儿当批发市场了?没事儿来进点货? 不过这个倒真的可以,如果发现合适谢言用的,她很愿意卖给谢科长,毕竟谢科长是保护世界的慷慨大佬。武装起谢言,就相当于武装起官方,对整个社会治安都有好处。 看样子小三牲不止有的野生诡域喜欢,不止姜芃喜欢,谢科长也很喜欢。姜薇想了想,基本上可以判定,小三牲对御诡者是有非常强大的助力的。 可是,怎么她吃了就只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呢? 姜薇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谢言他们这些御诡者不一样。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送走了谢主顾,姜薇还没琢磨出自己这二百万怎么花,虎哥忽然找上门来。 他听说谢言得了块玉佩,据说对人的精神有好处,他隔一段时间去艾教授那里做一次心理疏导虽然有用,但如果能得一块姜薇的宝贝,自然更好了。 姜薇于是又花36点恐惧值兑换了一块玉牌给虎哥,虎哥一戴上就大呼舒服,说自己好久没有感到这么轻松过了。 又50万到手,姜薇转眼又成了“250万富豪”。 看着存款里这个整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想了想,她干脆留言问张千羽还想不想买桃木剑。 对方几乎是秒回:【想!】 看着那个“想”字后面的感叹号,姜薇忍俊不禁。 断掉被修复的那把桃木剑虽然断过,但仍有不少诡异力量在其上,仍然是一把得用的武器。78点恐惧值兑换的剑,如今断过被削弱过了,打打折扣凑个整数,姜薇开了50万的价格。 张千羽还没拿到剑就给姜薇转了账,并立即出发来姜薇家取剑。 请他修复的桃木剑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他手里。 “我师兄一定喜欢。”张千羽捧着木匣子,高兴得像是得到超级豪华玩具的稚童,“当然,我也超喜欢!” 宾主尽欢,姜薇现在有三百多万存款了,巨富,撒花~ 跟张千羽分别后,她立即带着姜芃出去逛街,路过房产中介都会盯着门口贴着的房屋售价看半天。 然后发现,有300万的巨富女孩,仍然买不起一套房。 江海市不愧是寸土寸金的魔都。 收回出发前撒出去的花,姜薇又带着狗子灰溜溜回家了。倒在床上看了眼手机上海剩下的八百多恐惧值,这个数就是有点不上不下,在【深渊】连抽5次祝福物的话,就只剩三百多点,总觉得有点不安慰,担心遇到个危险点的野生诡域的话,恐惧值存货太少不够用。 不抽的话又手痒…… 纠结了一会儿,姜薇决定想办法再赚点恐惧值,凑个整到1000点的时候,再来个痛快的5连抽。 第71章 废弃医院2探 散射光自下 第71章 废弃医院2探 散射光自下 看恐怖片来得慢, 吓唬烂人这种事又可遇不可求。与其出去漫无目的地寻找什么霸道插队、抢小孩玩具、吃霸王餐的恶事,还不如搞直播。 姜薇躺在沙发上发呆撸狗的工夫就有了个好主意,探灵地点与其找新的, 不如把上次跟虎哥没探完的废弃医院探完。 上次还是太仓促了,虎哥老是搞事情, 害得俊南超害怕, 一直闹着想回家, 姜薇被搞得没耐心了, 干脆直接跟着虎哥去地下停尸间, 狠狠收拾了他一顿。这次可以更耐心地把上次没走到的地方,好好走一走。剧情也不用提前安排, 到时候随机应变, 吓唬吓唬摄像师就好了。 摄像师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沈阳,但也不能一直逮着一个人吓唬。坐着筹谋了一会儿, 姜薇决定还是使用老手艺:发贴上校论坛寻找摄影师。 发帖1个小时,她陆陆续续收到好多回复。有问能不能请美女主播学姐吃饭的, 有瞎撩骚的,还有表演系大四学长问给她当摄影师的话,她能不能让直播平台给他开个实习证明的…… 一圈儿扫下来完全没靠谱的,直到傍晚才在私信里挑出个好像还行的。 对方摄影系大一的,表示时间上只要不影响上课就都可以,而且不用给摄影费, 但是想带寝室里另外三个兄弟一起,最后学姐包一顿饭就行。 四个人一起, 累了还能换着拍,一场直播有四种拍摄风格。 虽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但姜薇现在存款丰厚, 多三个人提供恐惧值,怎么想都稳赚不赔。 她当即回复了学弟,跟对方加上微-信,约在校园见面聊了聊细节,便确定后天晚上9点于校门口碰头,一起出发去废弃医院。 “你们四个胆子都大?”姜薇再次确定,“胆子小可不行,我的直播都很可怕的。” 主要是她可怕。 “放心吧,学姐,我们四个人送外号‘胆大党’!”赵章仰脑袋甩头发,右手用力拍胸口,做承诺时的样子多么的……清澈。 … 姜薇的直播预告一发出去,评论就爆了。 一堆水友跟被亲妈抛弃多年,亲妈终于良心发现知道回家了,痛哭流涕与母亲重聚的留守儿童一样: 【薇薇安,你还知道回来!】 【妈呀,看我刷到了什么?!】 【后天晚上,不见不散】 【原来你账号没被盗啊】 【救命,我的无聊有救了】 【好久不看薇姐的直播,我都以为自己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了,薇姐快教育教育我,让我知道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老少爷们奔走相告啦】 姜薇一条条看下来,被搞笑网友逗得咯咯直乐,她有这么久没好好拍探灵直播吗? 回想一下好像真是,这段时间东奔西走地忙活,一会儿跟张千羽去赚钱,一会儿跟谢言去赚钱,要么就是朝九晚五地上课,她的直播间都荒芜了,空放着近百万粉丝守活寡。 啧,直播这层身份几乎被遗忘,姜薇还以为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女超人呢。 诡域侠,哈。 … 周五晚上,姜薇在网上约了辆7座车,在校门口接上了4位学弟。 “学姐好,我是我们寝室老大,我叫王宏,你管我叫王大就行。” “学姐,我叫丁少暄,日字旁的暄,丁二。” “我张瀚,大名鼎鼎的法外狂徒张三。” “我自我介绍过了,学姐,赵章,你还记得吧,赵四,哈哈哈。” “学姐,咱们坐车坐多久啊?我晕车,提前贴了晕车贴。” “学姐你比视频里看起来还高啊。” “学姐直播设备可以的啊,这个运动拍摄器材好贵的。” “我靠,可以直接用它直播?爽啊——” “我坐后排。” “我晕车,让我做前面吧,我得正朝前着坐。” “……”姜薇根本插不上话,耳边全是嘎嘎嘎。 “学姐,一会儿播完了真的可以大吃一顿夜宵吗?” “凌晨烧烤吗?吃肉串吃到饱吗?” “还是通宵火锅?” “通宵快餐店烤全鸡?” “我为了这顿夜宵都没吃晚饭。” “哈哈哈哈。” 清澈的大学生学弟们眼里没有对探灵直播的恐惧,满满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姜薇坐在他们四个中间,娇小且无助。 看样子这些半大小子已经做好准备拿她当义父对待,狠狠吃她一顿了。一切还没开始,钱包已经微疼。 一路咕咕嘎嘎地到了废弃医院外,姜薇心里对“恐惧”已经快没有概念了。四个阳气贼盛的学弟在你身边欢快得像四条兴奋的大狗,啥恐怖氛围啊?一丁点都没有。 摄影师第一棒是赵章的,他跟拍一段时间,再交给王大,依次丁二、张三,他们四个轮流着给姜薇拍。 四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拍摄技巧,讨论这运动摄像设备的优越性,就是没有一丁点对废弃医院的敬畏之心。 看起来果然是“胆大党”。 他们这哪是去拍探灵视频啊,他们是去野游吧,就差一边坐车一边唱歌了。 这些学弟不会真的胆子很大吧?那她岂不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姜薇抱膀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四个闹,有些不甘心地强调:“你们确定胆子很大?如果胆小的话,建议就在外面等我们,不用进去的哦。” “说什么呢,学姐,我们像是胆小的人吗?” “就是啊,学姐怎么瞧不起人呢。” “我们就怕你胆子小,看见什么了夺命狂奔,我们扛着设备追不上。” “哈哈哈哈。” “学姐放心吧,我们词典里就没有‘害怕’俩字。” 四个人将手电筒绑手臂上,不举摄像头的人不开手电筒,就跟在摄像头后面,不入镜,不影响拍摄。 等接过摄像头开始帮姜薇直播摄影了,再打开手臂上的手电筒照亮,避免看不清路摔倒。 他们信不过姜薇,怕她在手电筒上整活,还专门自带了手电筒。都是好价钱买的好质量的,电池也都新换的,绝不会出现正探灵着忽然闪灭的情况。 学弟们看起来傻,其实自我认知都是绝顶聪明人,出发前他们已经开过小会了。 四兄弟都看过姜薇的所有视频,甚至还跟过她的直播,知道给她做摄影师肯定也会被吓。 大家易地而处了下,要想出节目效果,光姜薇一个人对着镜头演独角戏,肯定不如带着摄像师们一起搞事情。既然姜薇没有提前跟他们说她做了哪些布置,那他们恐怕就是姜薇直播效果的一环了。 要怎么搞?一致认定姜薇肯定会提前准备机关,不过谁还没玩过鬼屋呢,那些机关都跟闹着玩似的,假得很。 最多就是黑暗气氛熏陶到位了,忽然突脸会有点吓人,四个人都是玩过无数鬼屋、恐怖游戏,身经百炼的行家,绝不会被那些小case的机关吓到。 “让师姐见识见识什么叫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 “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 出发前在寝室里,他们已经搞过“誓师大会”了,到时候谁害怕谁是孙子。 张三绑好手电筒做了几个出拳的动作,哼哼哈嘿地仿佛要冲进废弃医院跟鬼大战上三百回合。 王大深呼吸几口,阳气仿佛又提升了几成。 姜薇瞧着他们这劲头,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四个2b学弟,她是不是选错人了?他们凑在一起互相壮胆,性格又这么开朗外放,到时候真的不害怕怎么办啊。 想沈阳。 “好了,我要开始了。”姜薇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在移动设备上点开直播app,输入标题和介绍后,便要准备开始了。 “学姐放心吧,我们保护你。” “学姐好好整啊,别害怕。” “学姐要是太害怕,就喊我的名字。” “哈哈,都别吵了。学姐你往前走点,我来操作开始就行。”赵章举起设备,示意姜薇可以入戏了。 “。”姜薇接收到几个学弟的挑衅,默默磨牙。大步向前走进院子,到一个镜头能将她和医院全貌尽收的位置,朝赵章点了点头。 赵章按下开始按钮,先给乌云密布的天色一个空境,接着是废弃医院四周荒芜的初夏夜景,再慢慢转镜到废弃医院全景,最后推进到姜薇的特写。 “大家晚上好,我是探灵主播薇薇安,之前我跟虎哥和俊南联合直播时来过这里,那次大家实在太害怕了,没能仔细探过整间医院,这次我将继续之前的足迹,将这座充满恐怖故事的废弃医院走完。” 姜薇微微侧身,伸手朝着医院指了指,接着做出其实有些害怕但仍要强行镇定的表情,道: “这次一定完成全部医院的探险,一定。” 四个学弟闭紧了嘴巴,看着姜薇的表演,觉得气氛挠一下就上来了呢。 果然这种探灵还是要沉默着探,不能叽叽喳喳地探,不然没感觉。 直播间里呼啦啦涌入大量水友,之前看到预告的都来了——对于粉丝们来说,薇薇安的直播就是新鲜的恐怖电影,必须从头开始追,一帧都不能落下。 【来了来了,对味】 【还得是薇薇安的探灵直播有感觉】 【前情提要:之前虎哥和俊南一起那次,虎哥和俊南全吓得屁滚尿流,虎哥更是在那次直播后一个多月没开播,后面即便开播了,也再没了以前那股勇猛劲儿。所以!废弃医院,英雄的埋骨地!希望这次薇薇安不要被吓得退出探灵直播圈儿】 【我艹,楼上说的这么刺激,真的吗?】 【我是新来的,你们不要吓我】 到医院门口,姜薇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碗,把保鲜袋里装的米饭倒进去后竖着插了双一次性筷子。 又点三根线香在米饭上,口中嘀嘀咕咕:“游魂野鬼请用饭,保我平安探灵。” 给直播间和学弟们上点开胃菜,搞搞气氛。 低头时,她手中手电筒光打在地面上。 散射光自下而上,镜头中的她鬼森森的。 当她忽然抬头挑眸看镜头,连赵章都不自禁后退一步。拍摄一开始,姜薇的眼神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赵章不时看看镜头中的姜薇,又抬头看看镜头外的姜薇,还不时瞅两眼那碗贡给孤魂野鬼的白米饭,心里被悄悄种下一颗害怕的种子。 进了医院,姜薇重走上次的路,介绍之前她和虎哥、俊南曾经历过的一切。 这一次虎哥没有来,却又处处都有虎哥,尤其是弹幕里。不过虎哥最好不要看,全是恶评。 在走出一层左侧最后一间屋,准备上楼时,弹幕忽然开始刷屏: 【主播主播,不要再走了,你已经被鬼包围了】 【什么情况?】 【我靠,你们没听到吗?薇薇安直播,加上摄像小哥,应该就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可是仔细听,绝对不止两个人,感觉得有一群人在跟着薇薇安啊】 【我艹,我也听到了,薇薇安走,那群脚步声就走,薇薇安停,脚步声也停】 【薇薇安一副没发现的样子,她不会已经被鬼魇住了吧?自己听不到吗?】 【我靠,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我一想到只有两个人,却响起十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就瘆得慌】 【我汗毛全竖起来了】 【有鬼啊!】 【真的,主播,不骗你!真好多脚步声,别继续往里走了。】 【一群鬼跟着,主播却看不见】 【我好害怕啊啊啊啊】 直播间里水友们已经吓得不行了,正专心探灵的姜薇、认真使用镜头语言展现探灵氛围的赵章,和镜头外沉默跟着的三位学弟却对此毫不知情。 王大的凉鞋啪啦啪啦地拖沓,丁二板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板上,张三运动鞋咔嚓踩上一块碎木…… 第72章 胆大党 学姐好腿功 第72章 胆大党 学姐好腿功 曾经人来人往的空旷建筑一旦荒了, 就会透出点阴森感,更不要提夜半的医院了。对生命迎来送往的场所,恐怖故事是最不缺的, 任何一个场景都能勾起人们无数恐怖想象。 光是打着手电筒爬楼梯就感觉瘆得慌了,手电光不时扫到些可疑阴影, 也会吓人一跳。 哪怕往日胆子再大, 这时候也难免觉得耳边任何声音都显得可疑。 姜薇经了那么多事儿, 依然会觉得紧张, 再加上几分演绎, 恐惧氛围不停up up。 刚走上二楼大厅,手电筒才扫过去便对上一道人影。光线一闪之间, 镜头只收录到个惨白的脏面孔和诡异的笑容。 姜薇被吓一跳, 赵章更惊,他本能后退, 要不是后面兄弟撑了一下,他说不定就摔下楼梯了。 摄影师倒抽凉气的声音和姜薇的低呼一起被收录, 直播间水友们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开始【弹幕护体】。 姜薇站在原地与赵章靠在一起,镜头一半是姜薇的侧脸特写,一半定格在那道人影。两人的手电筒一起射过去才终于将那“人”照清楚—— 原来是个护士的人形立牌,之前医院用来做医科诊室导引用的。 “呼——”赵章舒口气,庆幸自己紧急忍住了没尖叫, 不然非得被兄弟们嘲笑“孙子”。 姜薇拢了下头发,深呼吸后抹一把脸, 站在镜头前缓了一会儿才模仿着立牌上护士的样子,故意压低音量,没有语调地怪声道:“欢迎来到地府医院, 喝孟婆汤请往那边,想抢救一下请走这边——” 赵章听得头皮发麻,视线从相击屏幕转向姜薇。我靠,学姐别搞,有点不太吉利吧! 搞怪完,姜薇扫一眼神色都有些僵硬的学弟们,嘿嘿一笑,收起了怪表情。 将人形立牌转过去背对了楼梯,姜薇一招手,带着镜头走向左边。 路过抽血的大厅,姜薇走过一个又一个抽血窗口,手电筒往里面照,歪倒的凳子椅子柜子,还有些斑驳的不明污迹。 忽一阵阴风,所有人缩颈,后背汗毛都本能地竖了起来,赵章忍不住又嘶一声抽冷气。 兄弟四个互望一眼,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边随着姜薇走,他们一边不时转头四望,总担心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死角里窥视。 黑暗如影随形,手电光会照亮黑暗中的角落,却也拉出绰绰阴影。这种阴森黑沉的环境,呆得久了总归觉得不得劲。 转出抽血大厅时赵章换下来,王大接棒下面的拍摄。 赵章关了手电筒,与丁二和张三并肩。他们三兄弟不能开手电筒,只能在王大和姜薇身后的黑暗中如影子般跟随。 甩了甩手腕,赵章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之前拍摄时身后有兄弟们跟着,现在身后除了黑还是黑。 偶尔扫过脖颈的凉风令人不安,初夏夜的大型建筑里,冷飕飕的让人想到“春寒料峭”这个词。 姜薇走在前面,不时介绍两句自己的感受或看到的事物。 拍摄时,赵章一直专注在她身上,现在不拍摄了,注意力一分散,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得到自由的感官,会放大黑沉空旷的大型废弃建筑带来的压迫感。 大家的脚步声带着回音,脚下啪嗒一声,四周仿佛有无数个“啪嗒”在回应。 肾上腺素悄悄攀升,感受力变强,耳里听着的兄弟们的喘气声似乎都变得粗重。一想到身边人也在害怕,赵章心里更慌了几分。 md他们仨不都说谁害怕谁孙子吗?不害怕都喘这么大声干什么?仨孙子! 跟着姜薇和正做摄影的王大走进抽血厅隔壁的诊室,赵章忽然觉得似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凑近肩膀,在他后脖子上吹了口寒气。 他惊得耸肩佝背,快速转头,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幽深的走廊。不透光的走廊深处格外令人介意,心里总毛毛的,仿佛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正潜伏着什么东西,不远不近地跟踪着他们。 这附近连个插电的地方都没有,也明显没有什么能吹风的装置。 更何况四周安静得跟什么一样,没有其他人跟姜薇接应,根本不可能搞出风来。 王大镜头一转,直播间画面也从姜薇身上转向黑暗。 沉浸观看的水友们被这转镜吓一跳,听到王大粗喘的声音和抽冷气的嘶声,再搭配空旷环境对所有不明响动的幽幽回音,电脑或手机前的观众们只觉代入感极强,忍不住感叹着直播比制作精良的电影还让人恐怖。 弹幕随着恐怖氛围的飙升越积越多,越滚越快: 【草,有点太害怕了,我先退出去听一首《好运来》再回来】 【兄弟们,我在家看直播,老觉得背后有东西,你们有这症状吗】 【吓人】 【有点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主播和摄像师兄弟不要再抽凉气了,都快抽成真空了】 【倒抽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一份贡献】 【我已经把我家狗拉起来陪我看直播了】 评论热闹,直播间里还不时穿插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特效。 在几个粉丝大姐大哥的助阵之下,直播间一名一名地在排行榜上爬升,渐渐冲上了全站直播礼物榜。 随着榜单排名升高,人气也不断增加。 特殊的直播内容,沉浸式的恐怖氛围,高颜值的主播,专业的镜头语言,和热闹的评论环境,层层堆叠出越来越高的人气。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每次刷新一百二百的增长,慢慢变成一刷新涨几千。评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才发出评论,还没等抬眼看看自己的评论,就已经被后面的新评论顶没影儿了。 礼物呼呼涌过,如果不是姜薇把礼物特效静音,这会儿废弃医院里只怕要被礼物特效搞得毫无恐怖氛围了。 【新进来的水友能不能不要发评论了啊,卡得我镜头一顿一顿的】 【是啊,薇薇安的脸都给卡糊了】 【我这边看到的薇薇安的脸都是一帧一顿的,常常卡在不太妙的地方,真有点吓人。】 然而老粉的抱怨很快便淹没在其他评论之中,热度还在涨,礼物还在增加,直播间在各个榜单上的排名也还在上升。 镜头外,姜薇和摄影师四兄弟们依然绷着神经,在黑暗中一点点地观察死气沉沉的废弃建筑,探索其中隐藏着的所有细节,于沉寂中品味恐惧。 干咽一口,赵章揉着脖子凑近丁二,与对方紧紧挨着。 丁二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赵章凑过来时,不仅没有嫌烦地将他推远,反而抱团取暖般也贴了上来。 张三站在门口,背贴着门框,一会儿看门内,一会儿看门外,紧张得像姜薇他们进的不是废屋而是银行金库,而他在门口帮劫匪同伴望风…… 屋内姜薇举着手电筒专心直播,被旧标本吓一跳,又被窗玻璃里的自己吓一跳。 张三有些焦心地等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没吃饭饿了,他怎么心慌得这么厉害? 脚下有点痒,估计被蚊子咬了,他抬起另一只脚挠了挠。过一会儿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轻轻地抠挠。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心里一阵紧,他缓慢低头,向跨在屋外的那只脚望去。 阴影中什么都没有,呼,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他挪了下脚,肩膀才要放松下来,脚后的阴影忽然动了下。 不,不是阴影,是黑色的鬼影,会动的——那团鬼影从如镜子般的走廊窗玻璃中探出,身体藏在阴影中,一直探到他脚边。伏在地上的鬼影霍地抬头,幽黑的脸上居然没有五官。 “啊——”张三惊声高叫,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快速捂住他嘴。他仍要喊,声音含糊成“呜呜呜”。转头对上丁二的眼睛,他手指着脚下,极力想要表达什么。 丁二和赵章顾不上管他在指啥,一个人捂着他的嘴,一个人扯着他的手,直接将他拽出了废弃诊室。 “干嘛呢?学姐直播,你捣什么乱。”将张三拉远后,赵章气声训斥。 “呜呜呜…”张三扒拉开丁二的手,小声道:“有,有鬼。” 草,那绝对是鬼! 不是机关能高出来的东西,是真鬼! “别瞎说,这地方够阴森的了,你少在这儿加戏。” “我没——” 姜薇从诊室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水友解释是她雇的摄像师之一不知被什么吓到了。 赵章和丁二忙将张三拉向另一边,躲开镜头。 王大镜头翻转时,三兄弟还是有一瞬入境——镜头里张三惊恐地瞠大眼睛,另外两个隐在黑暗中的高大青年绑票般地控制着张三,不让其捣乱。 这一闪而逝的画面,莫名可怕。 不仅是“惊悚片”式的悚然,还有种“刑事新闻”式的吓人。 “诊室里就靠墙这个旧骨骼标本有点吓人,挺空的,没啥吓人的。就是医院里黑乎乎的,不时有过堂风声,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耗子发出的窸窣声有点可怕。”姜薇伸脚拨了下地上一块儿碎石,转头看一眼丁二、张三他们的方向。 嘴唇抿了抿,她脚步继续,一边讲话一边拐向下一间诊室。 这间诊室门关着,姜薇推了下没推开,后退两步,抬腿猛踹。 王大默默被姜薇的身手惊到,学姐好腿功。 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嘎吱吱地歪倒。 姜薇将手电筒揣兜里,推着破门挪出个可一人进的口,这才掏出手电筒往里照。 “嚯!”她倒抽一口凉气,回头向镜头展示自己不敢置信的惊骇表情。 正摄录的王大站在门外看不清屋里的情况,好奇地挑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学姐怎么这个表情? 之前一路走来她都没这么害怕过,房间里有啥? 姜薇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进屋,王大竟有些不敢往里进。 在探头的一瞬间,他没绷住,嘴比脑快地爆了个粗口:“艹!” 他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学姐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吗?这也敢往里进? 屋里有个巨大的棺材啊啊啊啊! “好漂亮啊——”姜薇眼中除了忌惮,竟还有欣赏。她并不敢靠近大棺,举着手电筒跟它保持距离地绕圈儿。 王大嘴角微抽,学姐还敢围着棺木绕圈儿! 他瞠大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荒诞,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看到棺木的瞬间不立即离开? 丁二几个推着王大往里进,好奇地越过王大看里面到底有啥。在瞧清棺木的瞬间也不禁瞠目结舌,医院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大晚上的废弃医院里忽然看到这么个东西……” 姜薇走到棺材侧面,不敢再往里探了。 转头与镜头大眼瞪小眼了会儿,她干咽一口: “棺材里面,咱们就不看了吧。棺材太高了,我要看的话,肯定得扶着棺材往里爬,在这种环境下作这样的动作,太没有安全感了。” 丁二几人贴墙而立,像仨被吓呆了的鹌鹑。 当然不能往里爬了! 学姐在说什么胡话啊??? 这根本不合理,什么医院诊室里会放棺材? 难道是后来放进来的? 可是为什么放进来? 谁放进来的? 这里又不是坟场…… 三人抿唇站着,谁也不敢妄动。光是想象一下这棺材的来源就够瘆人了,他们一点也不想靠近。 直播间弹幕也刷刷翻滚: 【主播真下本,看着像金丝楠木做的。】 【说什么傻话呢?谁做个直播会搞台金丝楠木棺材当道具?买得起这种棺材还做直播干嘛?大晚上的辛辛苦苦探险废弃医院,咋地,有瘾啊?】 【这么大的棺材根本放不进去。】 【放不进去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这诊室建造时,里面就放着个大棺材?】 【不合理,怎么想都不合理!】 【靠,太不对劲了,主播要不算了,咱还是走吧】 【这还不跑?】 【退退退!】 安静的诊室内,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咚”。 “艹!”屋内几人一齐缩脖低呼,姜薇一步跨回摄像师王大身边。 丁二几人也紧靠在了一起,瞪圆眼睛,屏住呼吸。 弹幕炸出满屏的【靠】【怎么回事】【???】。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大家僵立着死盯棺材,不敢妄动。 连看直播的水友们也屏住了呼吸,忘记自己并不在直播现场。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十几秒,王大猛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姜薇,小声问:“什么声——” “咚!”又是一声。 “啊!” “我艹!” “嚯!” 几人全绷不住了,随着第二声咚高高低低地惊叫。 “是棺材,棺材里发出的声音!”张三鬼吼一声。 “是,是不是野猫?” “棺盖都关的,猫怎么进去的?” “也许棺材背面有洞呢。” 四兄弟快速讨论几句又沉默下来,齐齐望向姜薇,似乎在询问:学姐,你要过去看一下吗? 姜薇望着他们,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唇线绷直,眉毛皱着,垂眸似乎陷入天人交战。心里却在吐槽:这时候想起学姐来了,让学姐以身犯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叫“胆大党”的是他们四个,不是她薇薇安吧。 直播间里几个水友狂甩礼物,表示只要姜薇过去查看棺材,立即送一个嘉年华。 也有关心主播安全的发言劝退,还有嚷嚷着要报警的。 姜薇并不知道直播间里的盛况,她面对镜头,背对棺材,一直站着没动,似乎踟蹰不定,实则不愿打破这僵持而森然的气氛。 恐惧值蹭蹭涨呢,给谁谁也不舍得动。 王大干咽一口,这里黑漆漆的,手电筒根本照不全整屋,手电光外的所有黑暗死角都令他不安。 发自内心地,他希望姜薇放弃拍摄,抓紧带着他们离开废弃医院。 正在四兄弟望着姜薇等她决策时,她背后的棺木发生了变化—— 王大瞳孔骤缩,握摄像设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见无数黑色液体般的发丝从棺盖缝隙间钻出,眨眼便流淌蔓延开来。 发丝铺天盖地,越来越多,渐渐将整个棺木都遮盖了。发梢像有生命般不断外探游爬,一部分攀上墙壁,一部分张牙舞爪朝姜薇后背潮涌。 而姜薇背对着棺木,面朝着直播镜头和王大几人,仿佛对危险一无所知。 四兄弟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他们喉咙发紧,头顶已经快要开始冒烟儿了。 刚才发出声音的恐怕不是什么野猫、老鼠…… “啊啊啊啊——” “啊——” “我艹我艹我艹——” “啊啊——” 靠门口的张三最先受不住,嗷一声夺门而出。 挨着他的丁二紧随其后,赵章惊吓过度也顾不上其他,扒着门框便挤了出去。 脚步声纷乱,王大回头一望,身后仨兄弟全跑没影了。 他抖得厉害,几乎快抓不住手里的设备,“学姐,学姐,啊啊啊——”再也待不下去。他还算有人性,不想留学姐一人在危险中。伸长手臂想要拽着姜薇一起跑,可王大抓了两下都没够到,心慌得快要晕倒,终于一转头,拔步逃了。 学姐会跟上来的,会跟上来的,草草草,学姐快跟上来吧,呜啊啊啊啊—— 姜薇刚伸出手来准备让王大拽着自己,直播个夺命奔逃。却见王大脸上露出个下定决心的表情,丢下她便撒丫子跑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摄影师和镜头一起消失在门后,姜薇张了张嘴。 这么好的剧情,摄影师就这么丢下主演,自己跑了? 说好了胆大党呢? 说好了会保护她的呢? 说好了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呢??? 第73章 夺命狂奔 啊,这该死 第73章 夺命狂奔 啊,这该死 姜薇点开手机, 登录直播平台后逼退王大手里的登录状态,自己用手机开了直播。 对着镜头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刚才出了点小小意外, 我的摄像师们…胆量可能有点……” 转头看一眼棺材,浓墨般的长发已消失无踪, “我还是去跟他们汇合吧。” 出屋后收起诡域, 姜薇拔步向王大他们几个追去。 真是的, 四个傻小子跑什么啊, 离太远她会吸收不到恐惧值的! 镜头剧烈晃动, 姜薇的脸在镜头里被拉成不停晃动的虚影。直播收声里全是她纷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黑暗与被晃出的扭曲脸孔霸占了整个直播画面。 跑到楼梯口, 姜薇跟王大几人汇合。 他们总算没有完全丧失良知, 还知道抱团等她。 姜薇撑膝大喘气,王大几个忌惮地往她身后看, 又对她心存愧疚,一个个神情恍惚、六神无主。 “设备。”姜薇指了指王大手腕上绑着的设备, 挑眸瞪他。 “啊,对不起啊学姐。”王大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忙举起手中设备对上姜薇的脸。 不过,不对,这种时候了,还要继续直播吗? 他们可是撞了鬼诶! 姜薇抬头见王大一脸痴呆地举着设备, 满眼踟蹰。 无奈叹气,这家伙还怼她脸拍呢, 移动设备上的账号都退出登录,早没在直播了。直起身,姜薇又退出手机登录的直播, 重新用王大绑着的设备登录。 “还拍啊?”王大干咽一口,不敢置信地看向姜薇。学姐你心脏也太大颗了吧?! “当然啊,哪有半途而废的。”姜薇挑头睨视四兄弟,那眼神仿佛在说:“孙子~” 四兄弟面面相觑,虽然很不想当“孙子”,但—— “学姐,真要继续播吗?”都吓不行了,赵章再也顾不得什么“孙子”不“孙子”的了。 姜薇对上他如受惊动物般的眼神,想了想道:“上次直播就没能完成,这次——” “学姐,不是我们撂挑子,那里面的情况你刚才背对着棺材没看见。可多头发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咱们但凡跑慢一点都得死在里头。”丁二一边说还一边探头看姜薇身后的走廊。他一只脚叉出去,显然随时做好了继续逃的准备。 能不逃吗?他刚才都想报警了。 姜薇瞧着他们这个样子,心里一软便要应下离开。 “是啊学姐,倒不是我们害怕,主要是怕你受惊。你这样还能继续播吗?对不对?”张三声音都带了哭腔,嘴却硬着。 “?”姜薇眼睛一挑,本来要带他们离开的话咽下去,转而叛逆道:“就剩那边没探了,要是这次还是探不完,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这……”赵章不好意思地皱起脸。之前信誓旦旦说胆子大,还带了3个兄弟一起来蹭饭。结果四个人都不顶事儿,受惊吓后全跑了。 可……方才那场面真有点遭不住,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麻、汗毛倒竖呢。 是真害怕,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害怕过。 丁二满眼祈求,希望姜薇能回心转意。他目光望着学姐,望着望着,目光忽挪向学姐身后,瞳孔骤缩—— 只见学姐身后那个之前被转过去放着的人形立牌,正一点、一点地自行转向。就像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于是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他们。 “!!!”丁二头皮爆炸,他一把捂住脑袋,死死盯住立牌,既害怕,又绝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直到那立牌在没有任何人碰它的情况下,几乎完全转过来。 丁二已能看到立牌上褪色斑驳的护士的脸,他再也无法用“错觉”劝自己,转身便朝楼梯下跑去。 还商量个屁呀,无论谁说什么,他都要跑了。呜呜呜,你们探吧,我先溜了。 看着丁二骂着脏话逃走,姜薇也回头看向身后。瞧见自行转身的人形立牌,她嗷一声叫,吓得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张三几人一齐抖了下。 “立,立牌!”姜薇一把揪住摄像师王大,拽着他便往楼梯下跑,“立牌转过来了,她在看我啊啊啊——” 对着镜头夺命狂奔的戏码必须有,刚才没拍下来,没关系,现在补上! 她这一嗓子嚎出来,张三腿软得险些扑倒在地。立牌还在转,眼看就要面对面地与他对视了。 “嗷——” 随着张三的惨叫,赵章肾上腺素飙升,飞起一脚踹在立牌身上。 在立牌咚声倒地之际,他拽上张三的手臂,三阶并做一阶地往楼下窜,眨眼便追上了姜薇和丁二。 王大手臂上绑着的镜头翻转着拍下了丁二狂奔、姜薇失色,还有赵章张三兄弟飞扑下楼的一幕幕。 大家表情生动,镜头感十足。 在恐怖的奔逃剧情里,镜头的摇晃翻转都成了烘托氛围的技巧。 直播间弹幕直呼专业—— 【这要都是演的,我只能说年轻人太拼了,够卖命的】 【演技一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真实又充满煽动性,我已经完全代入了】 【不可能,一场直播里凑上一个演技好的就很不容易了,几个人演技都上乘?不科学,这不科学。】 【有点太真了,真实到我心慌】 【那立牌怎么回事?我艹,我今天晚上做梦肯定会梦到立牌上那张褪了色的诡异笑脸】 【感觉几个男演员肺都要喘炸了】 废弃医院里,几人还在夺命狂奔。 他们穿过大厅,冲出大门,跑下医院外的楼梯,直至踩在废弃医院前广场上松软的土地,才放慢动作。 跑得太急,每个人五官都因恐惧、疲惫和疼痛而扭曲,拍在镜头里比鬼还吓人。 丁二见王大他们停在医院门口撑膝喘气,自己却咬紧牙关,脚步不停——多少电影里拍过的,一群人还没彻底跑出鬼怪攻击范围就开始半场开香槟,才要庆祝“逃出生天”,就一个反转被追出来的怪物杀个团灭。 求生欲爆表的丁二绝不允许自己犯这种错误,一门心思只是跑,再跑远点,更远一点。 姜薇几人见丁二还在跑,终于也忍着疲惫,起身跟上。 在丁二绕过空地上的白米饭时,米饭上插着的筷子忽然啪啦啦倒地,几团米饭被撅飞,好险掉在他鞋上。 “啊!”丁二吓一哆嗦。才想稍微放慢点脚步,这一被吓,又提了劲儿,蹭蹭蹭直冲向院外马路边的路灯。 张三几人也纷纷绕开那碗米饭,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5人呼哧带喘跑到路灯下,离医院够远了,终于停下脚步。 大家都喘得跟驴一样,好半晌才抬起头,心有余悸地大眼瞪小眼。 “我约个车。”姜薇直起腰,掏出手机。 目光扫过手机右上角,她瞥一眼学弟们,开口道:“时间正正好0点。” “……”几人睁大眼睛,齐刷刷朝废弃医院望。 那建筑黑沉沉地伫立在夜色下,院子里杂草张牙舞爪,树木鬼气森森地随风晃动。 “跟看恐怖片感觉完全不同……”赵章干巴巴地道,吓人多了。他再也不敢说自己是胆大党了。 “跟玩鬼屋感觉也不一样。” “我们是遇到真的了吧……” “那个棺材,那个立牌,还有那个米饭里倒下的筷子……”丁二捂着胸口,惊惧而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难道他们真的遇到真的了??? 大家都摇头,最后四兄弟一起看姜薇。 姜薇摊手,做无辜状。 “不是学姐搞的吗?”在医院里时被吓得狠了,脑子木木的根本顾不上怀疑。这会儿出来了,赵章才开始质疑。 “不是我。”姜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摆手,不愧是表演系的,演得跟真的似的,“自从跟虎哥他们来探险那次之后,我就没再来过,今天是第二次。” 这句倒是实话,所以她眼神格外真诚,丝毫不畏惧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 “可是——” “我发誓,如果那棺材是我从外面搬过去的,我头发掉光!”姜薇举起右手,一脸认真。棺材当然不是她搬进去的,是她从【祝福】里拿出来的。立牌也不是她推的,是她操控阴风推的。米饭里的筷子也是风吹了才掘出去的,她可没有动手。 “……”丁二又想起棺材里涌出来的头发了。 “那——”张三见姜薇这种誓都敢发,更害怕了,他宁可这一切都是学姐布置的机关。 见他们真的被吓到了,姜薇到底心软,开口道: “之前跟我一起来过的朋友虎哥知道我今天要来,有可能是他布置的。” 只好先请虎哥顶缸背锅了。 “啊,真的吗?”丁二双眼又充满了希望。 “……”姜薇认真想了想,“肯定啊,不然呢?这个世界上又没有鬼,不是我干的,肯定是别的知情人干的。” “虎哥太坏了。” “人好,虎坏。” 胆大党慢慢又找回了丢在废弃医院里的胆量,渐渐恢复些生机。 直播间里,正在兴致勃勃观看的虎哥一脸懵逼。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是我!】他当即本尊号留评。 见自己的评论迅速被其他人的讨论淹没,虎哥连刷4个大跑车澄清,总算被水友们看到。 【不是你是谁?肯定是你,虎哥!】 【我就说怎么那么真,原来是你,虎哥!】 【艹,节目效果拉满,吓死我了,原来是虎哥干的。】 【我就说虎哥最擅长搞机关】 “……”虎哥蒙受不白之冤,百口莫辩。 薇薇安搞直播不仅用我买的纸人,还在节目中诬赖我,呜呜呜…… … 废弃医院外,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如脑袋发光的外星怪物般静立两排,幽光渐远,黑暗中慢慢有两团亮光浮现。 网约车终于到了。 姜薇让学弟们先上,并给他们每个人拍背: “小时候家里老人带我出门,路过坟地后都会给我拍背,这样能把伏在我们背上的孤魂野鬼赶走。” “学姐,别说了……”赵章捂脸。 坐上车,学弟们纷纷表示拍摄没完成,不好意思吃夜宵,车直接回学校就行。 姜薇看一眼黑框app上多出来的一百多点恐惧值,大手一挥: “走吧,又不是你们消极怠工,遇到不可抗力因素,该吃的夜宵还是要吃的。” 跟司机报了附近的通宵火锅店名,7座专车嗡嗡驶离。 给大家留下心理阴影的废弃医院越来越远,渐渐成了黑暗中难以描摹的一点。 四个男生坐在车里都沉默着,姜薇接过王大递来的直播设备,对着镜头跟水友聊天,回溯之前探灵的细节。 到了火锅店入座后,张三见姜薇这么快就恢复了状态,忍不住开口:“学姐,还是你胆子最大。” 他四个甘拜下风了。 “……就还行吧。”姜薇挑眸盯住张三,心想:学弟你总算不再嘴硬了,不然你学姐有的是手段。 面对夸奖她也没脸红,坦然接受,朝着四位学弟点头微笑,如获得加冕的女王。 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想吃什么随便点。”学弟们慷慨地贡献了那么多恐惧值,她这个当学姐的也不能吝啬。 四个人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点,姜薇干脆代劳,大手一挥连点10盘肉。学弟们见她诚意足,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始报菜名。 直播仍在继续,镜头放在姜薇对面,正对着桌上的菜品、火锅和姜薇的脸。 直播间里跟着担惊受怕的水友们眼睁睁看着大盘大盘的各式肉菜不要钱般地上桌,一口也吃不到,纷纷表达不满—— 大半夜播恐怖直播已够刺激,又推出吃播未免太不人道。 先是差点吓死,现在又快要馋死了! 水友们嗷嗷直叫,评论疯狂翻滚,只有争榜一的大哥【一生平安】和大姐【真爱薇薇】不发一言,只一味地送礼物。 第74章 大合唱 他们不在乎 第74章 大合唱 他们不在乎 “胆小党”四兄弟客客气气地吃了姜薇一千多块。 吃到后面, 他们一边拍着肚皮一边笑着直赞“真香,嘿,真香~”, 仿佛已经忘记了不过1个小时前他们还被吓得嗷嗷叫。 不愧是大一新生,比她这个大三学姐清澈得多。 离开火锅店时已经凌晨, 网约车不好定, 四兄弟非要载姜薇回租处。所谓的载, 就是骑上小黄车, 让姜薇扶着肩膀站在后面。 摄影系的人都要好好锻炼身体, 精力、体力不够可当不了摄像。几个学弟轮番载她,各个将小黄车蹬得迅捷无比。 初夏夜原本的寒意被自行车飞驰时因为兴奋而发的汗驱散, 姜薇仰起头, 倒也生出几分快意。 人生二十载,她有太多事没有尝试过, 吃凌晨火锅这一项早可以打勾划去,现在算不算坐过男同学的车后座了呢? 赵章他们几个一路送姜薇到楼下, 热情地跟她道别,探灵直播虽然没坚持到最后,情绪价值倒是给满。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姜薇一边吃早饭一边查看昨天直播情况时,才发现自己昨晚的视频又助推她上了一阶。 一场直播,她粉丝涨了20多万!up主排行居然冲上网站前百, 姜薇不敢置信地反复查看,天呐, 今年年底说不定能去参加网站跨年晚会了。 筷子都要掉到桌上,搞直播好刺激,每一次的成绩反馈都是即时的, 不像进组拍戏,要想知道成果,得等很久很久。而且一部剧、一部电影的主导者和参与者极多,她就算演主角都很难成为一个产品成绩的第一受益人,更何况现在还在从底层慢慢往上爬。 但当up主一切的主导者都是自己,最后获得的反馈也全拥抱向她一个人。 虽然压力要自己承担,但从粉丝那里得到的情绪真是山呼海啸般汹涌啊。尤其这些情绪是正向的时候,快乐高度简直难以向其他人描述。 再看昨天的礼物收益,她更是惊到眼睛都忘记要眨。 个,十,百,千……万,足足六万元! 有一种养孩子多年,终于拿到孩子抚养费的神奇体验,她的直播收入终于能让她喝汤吃肉了。 这还没算上学弟们热烈奉上的恐惧值。 放下筷子,她双手抹一把脸,身体微微发热,挺幸福的。 幸亏昨天晚上太累,回来洗洗就睡了,没有翻看一下后台数据,不然昨晚说不定会激动得睡不着。 恐惧值没少赚,钱也不少,人气也飙升,名利双收啊你,姜薇。 心情好,早饭都多吃了个肉包子。 饭后剪辑昨天的录屏,发现真有不少剧情值得一剪。 前期推进,作为氛围铺垫很有效果。后面几个惊吓点都挺好玩的,她又做了些技巧性剪辑,让剧情更有节奏。 修修改改,视频内容剧情还挺精良。 姜薇反复扫了两遍,她这个创作者都忍不住觉得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上传到各平台后,她一边打理房间、给姜芃梳毛,一边时不时监控数据。 初始流量不如那些已经做了很久的大佬,但自己积累下来的人气保留得很不错。点进视频的用户观看时长稳健,留言也好,口碑还不错。 她最喜欢看那些夸她拍摄和剪辑认真、制作精良,说视频比电影还好看的评论,泡在评论区,姜薇汲取了大量的热血活力。 … … 窦强曾有机会当飞行员,他处处都合格了,就要进部队了,但是他妈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舍得他离家,他这才没当成飞行员。 窦强总是这样跟工友讲自己的故事,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儿,只是他每年回家,他老娘一直念叨说有这么一件事。 尽管许多人都说这是他妈吹牛,但窦强对此坚信不疑,并跟所有人都这样说。因为这个故事好像让他枯燥无味的人生变得有了一点传奇性。 今天窦强又跟新工友聊了这事,年轻的新工友好像听进去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听了窦强的故事后会开口提问的人,新工友问: “你老娘失算了,她不想让你离家才不让你去当飞行员,可现在你在江海干工地,不也是离家吗?” 窦强很认同新工友的说法,他老娘失算了,大大的失算。 他现在不仅离家,还穷。 不过江海市真漂亮,大得让他觉得整个地球也就这么大。 因为新工友相信了他的飞行员故事,窦强决定今天奢侈一把,不吃工地盒饭了。他专门换掉工服,跑出来逛大街。 一路上的饭店橱窗里坐满了人,窗内每张桌上都摆着佳肴,有的大鱼大肉,有的简简单单但看起来很好吃,还有的漂亮得不像食物。 走到有点累了,他也没敢走进任何一家店,坐在任何一个橱窗内。那些食物看起来都很贵,他不舍得吃。 正巧路过一家炸鸡店,店里不停重复播放着《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乐享快餐店里, “这里有汉堡呀, “这里有鸡翅, “还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鸡翅~ “辣鸡翅鸡翅辣鸡翅辣鸡翅辣鸡翅……” 快餐店的广告歌曲震耳欲聋,7句歌词无限循环,犹如魔音穿耳。 窦强站在门口听了两轮这个广告歌,忽然有点想吃。别的东西吃不起,鸡翅和汉堡总吃得起的嘛。炸鸡很好吃,他很喜欢吃的。 很轻松便做了决定,窦强一脚踏进了空无一人的乐享快餐店。 “奇怪,里面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会不会不好吃啊?”这样的想法一闪念间就过去,窦强已经站到了柜台前,探头探脑地看,没有人。 “有人吗?”他开口问,并没有得到回应。 窗外的一切忽然都静止,四周嘈杂的杂音消失,只剩快餐店里无限循环的7句歌。 这么多古怪的细节,窦强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他只一边看菜单,一边开口问“有没有人”。 柜台后的炸锅里正滋啦啦炸着鸡翅,边上还放着一大箱待炸的鸡翅膀。 没有人招待,要走吗? 可是那些正炸着的鸡翅闻起来好香哦。 “没有人的话,我自己拿了哦?” 没有人回应,窦强干脆拉开隔板小门走进柜台后,自己动手用捞勺将已经炸好的鸡翅捞了出来。甩甩上面的油,将炸鸡翅放在边上的盘子上,窦强往后探头看了看,后面的员工休息室里也是空的。 “那我可吃了啊。”他已经拿起一个炸鸡翅。 光是闻着那味道,已让人食指大动。窦强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炸鸡翅,那种香仿佛是渗透进灵魂的一般,香到他身体颤栗,完全无法抗拒。 一个,两个,三个…… 眨眼之间在油锅里被他捞出来的辣鸡翅居然都被吃光了,嗦着手指,他看了看面前垃圾桶里的鸡骨头。抬头看了下价目表,一堆鸡翅膀就要6块钱,他吃了这么多…… 摸了摸兜里带着的钱,只觉囊中羞涩,难以为继。 可准备数一下鸡骨头后留下钱就离开时,看到油锅边一箱子腌制好未炸的鸡翅,他又有点走不动道。 这么好吃的辣鸡翅,他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吃。今天不吃个过瘾,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万一这家店忽然倒闭了呢?万一这家店忽然下架了这款产品呢? 他今天出来,不就是为了吃点好的,吃个过瘾吗? 思绪转来转去,终于还是不舍得走,他干脆自己动手,将箱子里一半鸡翅都丢进油锅开始炸。 炸的过程中,香味四溢。终于炸好时,他顾不得烫,捞出来便开始大快朵颐。吃了几块解馋后,又忍不住将剩下的也丢入油锅。嘴上吃着已经炸好的一半,锅里还有正炸着的另一半。 沉浸于美味,窦强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他在这里吃了这么久,不仅没有出现店员,而且没有一个客人走进店里,窗外的景象一动不动彷如照片,四周除了那不断重复的“春天在哪里”和油锅里滋啦啦的声音外,没有一丝其他杂音。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间炸鸡店,和炸鸡店里的油锅。 “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乐享快餐店里……”耳边的音乐仿佛越来越高亢,令窦强心中烦躁,但他只是微微皱起眉,手上嘴上的动作都未停。 好吃,好吃,再吃一个,继续吃,一直吃…… 直到最后一个辣鸡翅入腹,窦强打了个嗝,意犹未尽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指。 默默高高鼓起的肚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心道让熟人知道,又要吐槽他大胃袋了。 左右四望,又看了看冰箱里,果然一点鸡翅膀都没有了,他遗憾地叹口气。 瞧了瞧垃圾桶里堆积如山的鸡骨头,他咽了咽口水,这得多少钱啊? 挠挠头,他掏出两张五十元放在桌上,朝着四周空气说:“我留了钱哦。” 绕出柜台,他又停步,回头看看桌上放着的两张五十元,想了想,还是探身抽回一张50,嘀嘀咕咕:“50块应该就够了。” 随即走出了一直循环播放“春天在哪里”的格外聒噪的快餐店。 门推开踏出去的瞬间,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纷繁的声音扑面而来,他有些疑惑地扣了扣耳朵。 扶着肚子走下台阶,穿过步行街往工地走,迈出十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快餐店里零零星星坐了好几桌,柜台后3个服务生忙前忙后不可开交。 奇怪,他刚才在里面呆了那么长时间不见一个服务生,怎么他一走,这些人就回去了?好像专门为了让他吃这顿自助辣鸡翅而故意躲开了似的。 耸耸肩,他又打了个饱嗝,大踏步折返工地。 换上工服便要开始干活,下午搬砖时,窦强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有劲儿。到晚上下工时,他发现自己的工服居然有些紧了,脱下工服回家。 睡了一觉起来,窦强再也穿不上昨天的工服,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壮了许多许多。到了工地,队长只好给他找了件最大号衣服,看他换上的时候,队长忍不住拍了拍他手臂,惊讶地赞叹: “哇,大强,你这肌肉我还只在电视上的健美先生身上见过呢。” 窦强穿好衣服,也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忍不住赞叹:干工地就是累啊,累得一身一身的肌肉。 … … 高锦和王霞是大学同学,他们大学时确定关系一个月便在校外租了个小屋。两个在外省同读一所大学一个专业的山西人,他们真是最合拍的伙伴。 王霞擅长各式拌面,碗碗都有致死量老陈醋,酸得冲天灵盖,两个人常常在小小租屋里围着不足一米高的茶桌对坐了吃面条,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高锦擅长各式醋溜小炒,川菜里的鱼香肉丝可以酸过头,东北的溜肉段可以酸过头,河南的熬菜酸过头,蒸个海鲜蘸醋蘸到恨不得一口海鲜一口醋。 他们在酸中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谊,大学毕业后高锦先到江海市打先锋,安顿好后王霞卷着铺盖也跟了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江海安了家,从小小的租屋搬到大一点的租屋,从隔壁打呼噜都能听到的阴暗住处,到每天早上都有一片阳光照在床上的朝南房,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王霞不化妆不买新衣服努力攒钱,高锦不抽烟不喝酒不玩花钱的游戏,赚的钱都给王霞。两个人在生活中并肩拼搏,一分一毫地攒出了浦东川沙一套房子首付。 交房的这天阳光明媚,初夏的风都是甜的。 他们决定奢侈一次,不买菜回家做了,要出去下馆子。 在王霞打工的大厦边有条漂亮的步行街,他们手牵着手穿街过巷,寻找一家足以匹配他们喜悦的店。 直到一首朗朗上口的广告歌曲魔音一般钻入他们耳朵: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 “还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鸡翅~ “辣鸡翅鸡翅辣鸡翅辣鸡翅辣鸡翅……” “吃这家吧?”王霞看向窗明几净的快餐店,“我想吃炸鸡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些垃圾食品,要买房买车,要为将来的生活奠定好基础的两个人哪怕薪水都不低,却仍在这座繁华城市里过着过分节俭的生活。 “好,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点个过瘾。”高锦不很擅言辞,也不太懂浪漫,只一门心思朝她看,认真听她说话,奔着跟她过好日子去努力。 王霞嘿嘿憨笑两声,拽着他的手便踩上快餐店的台阶。 拉开门走进去,扑面便是炸物的香气,两个人当即胃口大开。 点了炸鸡可乐、汉堡和各种小吃后,他们坐下等餐。高锦悄悄点了一杯王霞喜欢喝,但常常不舍得喝的一杯就要19块钱的奶茶,有些期待她喝到时开心的样子。 王霞凑到丈夫耳边,小声说:“我带了醋。” 高锦默契地嘎嘎笑,吃炸鸡也要蘸醋,这是两个山西人的坚持。 两个人聊着天,店里的音响不停循环播放“春天在哪里”的广告歌,一遍又一遍。 高锦渐渐开始觉得不耐烦,“好吵啊。” “是啊,而且一遍遍地重复,莫名让人有些心烦气躁。”王霞也应和道。 “虽然能让人记住这什么辣鸡翅,但逆反心理来了,真不想买。” “好像声音越来越大了。” “好吵。” 两个人似乎越来越无法忽略店里的广告歌曲,渐渐不再聊天,一句接一句地吐槽。 高锦甚至生出一点想要跳起来冲到柜台后,抢到那个音响狠狠砸烂的冲动。真烦,真的好烦。 怎么鸡翅还没炸好?这也太慢了吧?把人骗进来听它的广告歌曲吗?奸商!太恶心了这店家!要是可以砸了这家店就好了…… 高锦不知不觉地越来越烦躁,在他注意力集中于背景音许久,终于回神看向王霞时,他发现妻子居然在伴着背景音哼唱“春天在哪里”。 “你怎么也唱上了?”高锦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情绪,伸手搭在王霞手背上,轻轻搓了搓。往常这时候,她总会抬眼看他,然后朝他笑上一笑。可此刻王霞却像陷进这首歌中,对外界刺激失去了反应一般。 高锦又探头轻轻喊了她一声,她仍未给与任何反应。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 “春天在哪里……” “春天……” 四周慢慢有了其他人一起轻哼这首歌,大家有的唱得快,有的唱得慢,像是刻意拉出多重奏的效果一般,那些唱得慢的声音又似是回音。无穷无尽的回音。 高锦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愤怒情绪,胸膛起伏速度越来越快,他烦闷得想要大吼,想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摔向地面,全部摔碎,全部! “春天在哪里……”歌声依旧,越来越多人跟着一起哼唱,声音越来越大。 高锦胸膛起伏变得剧烈,搭在桌上的双手攥成拳,愤怒好像越来越压抑不住。 他想要向坐在对面一脸呆滞、只知道唱歌的王霞怒吼“不要唱了!”“住口”,咬着牙关,勉力忍住这冲动。 他的情绪没有吓到怔怔唱歌的妻子,反而吓到了他自己。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没向她大声吼过,甚至只要是有她在场的时候,都会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他知道她小时候常被父亲打,知道这样一个从有记忆起便活在恐惧中的孩子对暴力和愤怒情绪的敏感,他已经小心翼翼呵护了她那么多年,绝不会做前功尽弃的事。 不可以,他不想看到她害怕的表情,不想她因为他而变得脆弱和痛苦。 压抑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有人站起身,啊一声大叫,猛地掀翻了桌子。杯盘食物掉了一地,噼噼啪啪的声音里,更多人愤怒地起身,摔盘子,踹椅子,通过各种方式发泄情绪。 一位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巴掌将孩子甩在了地上。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孩子被打倒,却仿佛全无痛感,也不知恐惧般,歪坐在地上,仍仰头唱着歌。 “停下!不要唱了!快停下!啊啊啊啊——”一名中年秃顶男人捂住耳朵,双眼泛红地嘶吼,仿佛已经被店里震天响的广告音乐和四周跟着合唱的人折磨得发狂。 开始有人互相推搡,一个高个子男人一拳砸在一位唱歌的女性头上,口中怒吼着“住口!闭嘴啊!” 那女人却犹自在高唱: “春天在那——” 他们不在乎疼,不害怕暴力,只知道唱歌。 所有人好像都变得癫狂了,即便还有眼中清明的,情绪也激烈得不正常。恐惧、愤怒、烦躁都被放大,餐堂里凝聚了太多强烈的负面情绪。所有生命都在以拳脚、以啃咬,放肆地宣泄着,至死不休。 而打人的人也不知不觉间在喉口哼唱: “还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鸡翅~ “辣鸡翅鸡翅辣鸡翅辣鸡翅辣鸡翅……” 高锦因为压抑情绪而浑身颤抖,他就要消耗掉全部力气了,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仇恨了,他想杀人,想对那些唱歌的人撕咬啃食。 眼睛里渐渐布满血丝,王霞已站上椅子,笔挺地站着,梗着脖子昂着头,用他从未听过的高亢声音唱: “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哪里……” 一个人忽然冲过来撞向王霞,高锦啊啊大叫着扑过去。将那人撞开后,他转身将妻子抱下来,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在撞她,拍打她的背,不在乎挚爱的丈夫正抱着她,替她承受其他人疯狂的愤怒,她只是唱歌。 高锦抱着她钻进桌下,手用力捂着她的嘴,不让她的声音发出来,竟仍感觉到她在他掌心下唱歌时蠕动的双唇。 “不要唱了,不要唱了啊啊啊啊——”强烈的忍耐令他泪流满面。 心里忽然涌上握着她的头狠狠砸向地面的想法时,他吓得啊啊大叫。会伤害她的可能性令他的恐惧飙升到自己几乎无法承受的高度,浑身剧颤。 眼前的画面变得斑驳,高锦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意志在消亡。下一刻,他可能就会成为那个伤害王霞的人,他可能会杀掉她。 “不,不不不不不——”他失控地嚎叫,绝望得像一头待宰的牛。 耳边尽是逐渐变调的广告歌曲,和似人非人的怒音: “不要唱了,都tm闭嘴啊——” “杀了你,杀了你!” 一些人跟着唱歌,另一些人极力阻止。 阻止唱歌的人逐渐发狂,搬起椅子狠狠砸向唱歌人的头,脸上露出凶狠表情,面部也变得扭曲,仿佛成了无感情的怪物,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唱歌的人明明看到了砸过来的椅子,表现得却像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地唱歌,挨打被杀仍一脸的欢快愉悦。 他们在狂欢,不计后果地唱。 他们在暴怒,只是听到歌声便要喊打喊杀。 都疯了。 发狂的在杀唱歌的。 最肆无忌惮的享乐和暴躁的恶意发酵到极致,在小小斗室内,你死我活。 第75章 拳拳到肉 她从未想过 第75章 拳拳到肉 她从未想过 室友们手拉手去吃折耳根大餐, 姜薇这个不吃折耳根的人只好自行出门觅食。 太阳好,想散步,她便选择了学校外不远处的步行街, 吃完饭还能溜达溜达。走上青砖小巷,江海市的文艺范儿一下就上来了。 帮一位穿细高跟的女士将插进砖缝里的细跟拽出来后, 姜薇脚步轻快地走向她常吃的一家河南烩面店。 走着走着, 她忽然停步, 抬头闭目仔细感受, 那股隐隐的“香气”滑入鼻息, 是野生诡域散发的味道。降临值已升到21%的姜薇对野生诡域的嗅觉更灵敏,她顺着那味道沿街寻找, 很快便找到了乐享快餐店。 耳边吵闹的广告歌曲仿佛是种诱惑人的魔音, 想要将她拉入店内,去尝尝他们新推出的辣鸡翅。 野生诡域的味道太强烈了, 姜薇感到腹中饥饿难耐,十分想要冲进去。 抵抗住那诱惑力, 她连连后退两步。 普通人走进野生诡域是随机被拉入的,不确定时间,不确定选中谁。可姜薇和谢言这样的御诡者,一旦踏入野生诡域范围,就会百分百立即被拉入其中。 盘了盘自己手里的东西,大包里随身揣着玉佩玉牌和桃木剑, 黑框app里有刚凑到的800点恐惧值,颇有一战之力。就是不知道这个野生诡域里藏着怎样的“规则”“诡怪”和危机。 想了想, 她还是给谢言打了个电话: “谢科长,我要举报这里有个野生诡域。” 报上地址后,姜薇听到笔尖划拉纸张的声音, 显然谢言在快速记录。 “你在附近等一下,我这就调动附近的警力,去把野生诡域范围内的人驱散。”谢言说罢便挂了电话。 姜薇左右看看,选择了乐享快餐店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坐在遮阳伞下喝。 初夏的风和煦,阳光灿烂。她将腿伸直,膝盖以下部位探出遮阳伞的阴影,长裤和袜子间露出的一截脚腕快乐地晒着太阳。 对面的广告歌好吵,穿过一条青砖路传到她这边来,越听越烦躁。 快餐店里客人们来来往往,有一对小年轻站在外带窗口边取到炸鸡,男生拎上炸鸡,牵上女生的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另一个妈妈带着儿子笑呵呵地站在快餐店门前的台阶上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男生嘎嘎地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跟妈妈进了快餐店。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与这对母子擦肩走出快餐店,忽然被日头晒,他站在店门前打了两个喷嚏才离开。 热热闹闹的步行街,热热闹闹的快餐店,一切看起来如此祥和,谁也不会相信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人流量如此高的区域会有危险潜伏。 姜薇被太阳晒得懒洋洋,几乎也被这样的环境氛围蒙蔽,快要忘却自己为什么饿着肚子在这里喝奶茶了。 就在她远远看到几个看似便衣的男人走进步行街时,对面的快餐店里忽然空了。 姜薇只是走了一个神,挪开视线东张西望了一下,再回看时,快餐店里忙忙碌碌的店员和坐在餐堂里的客人居然就消失得一个都不剩了。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被野生诡域吞了?! 姜薇霍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顾不上她放在桌上的奶茶才喝了没几口,大踏步走向街对面。 站在台阶下,她再次拨通了谢言的电话。 “谢科长,野生诡域启动,我要进去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到。”谢言的声音在话筒里听来有回音和汽车发动机声,显然正在开车赶来的路上。 “好,注意安全。”姜薇挂断电话后,后退了两步,由着赶过来的警察拉警戒线。 “不要进去。”在一个警察想要进店里做检查的时候,姜薇开口阻止了对方。 老警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解,仿佛在问“你是哪位”。 “在谢科长来之前,就只做封锁,不要轻举妄动。”姜薇压下烦躁,尽量显得客气。 店里音响不停重复播放的广告歌曲令她格外烦躁,很想随便逮个人找茬吵架,甚至打一架。 老警察想了想,大概忆起上级下达命令时的一些细节,到底没继续往里进。 他们几个守在店外做封锁警界,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同他们一起守着的姜薇,似乎在猜测她的身份。 姜薇一声不吭地站着,目光始终盯着窗内快餐店的布置,努力记忆里面的一切,想着如果进入野生诡域后场景发生异变,比如完全漆黑,或者墙壁桌椅变成怪物之类的,她至少也对野生诡域的原始格局有个概念。 就在她等得心浮气躁时,谢言终于从步行街另一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谢言目光落在姜薇脸上,问的也是姜薇。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尸体。”姜薇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谢言点头。 下一刻,她们便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了快餐店。 在警察们的注视下,两个女人的身影在走进快餐店大门的瞬间消失,仿佛她们一步跨进了虫洞。 一名年轻警察不敢置信地倒抽凉气,下一刻便要受好奇心趋势,探头往店里看。 小跑赶过来的特殊案件调查科科员王亮立即大声制止:“不要靠近快餐店。” 亮出证件,王亮快速接手了快餐店外的人员调动及管控工作。待调查科的特警们陆续抵达,王亮舒口气。喝一口同事递过来的水,抹一把汗,他肃着脸望向空荡荡的快餐店。 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 … 姜薇一步踏进野生诡域,瞬间僵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这里会是这样一番场景,如人间炼狱一般。 发疯的人像丧尸,红着眼睛,狰狞着表情,随机殴打身边人,不知疲倦。 有的人踩上桌子扑向另一人后便狠狠捶打、撕咬。 有的狠狠举起椅子去砸唱歌人的头,可再强烈的暴力也止不住歌声。唱歌的人如失去了恐惧,也不感到疼痛,他们一直唱一直唱,直到有人将之打晕、打死,或用物品堵住他们的嘴。 鲜血喷溅在桌椅墙壁和地板上,快餐店内好像已经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了。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狂吼、嘶嚎和尖叫声与欢快的背景音乐交叠,谱出一曲令人胆寒的曲。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姜薇,此刻也不禁惊得怔住了。 一个人发现了忽然出现的姜薇和谢言,忽地吼叫着冲过来。 谢言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臂,使用巧劲轻轻一翻手腕,那人已被迫转过身,将没有防备的背部对上了谢言。 一脚将那人踹飞,谢言问姜薇: “这些是人还是怪物?” 姜薇艰难地在野生诡域内张开诡域,待自己的诡域终于笼罩上整个快餐店内部,才回答道: “都是人。” “全打晕绑起来?”谢言转头看向姜薇。 “好。”姜薇应声,身后镜面般的落地玻璃中探出如灰色长蛇般的一双手,狠狠锤向另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脖子。 那人应声倒底的瞬间,谢言轻飘飘地窜了出去。 姜薇忙蹲身扯烂了被镜中诡打倒之人的衣服,结成绳子把晕倒的人绑好。如法炮制地将谢言打晕的人也绑上,抬头一看,面前又多了三个晕倒的人。 因为张开诡域召唤镜中诡,姜薇的降临值在快速增长。见谢言效率高,她干脆收起镜中诡,专心在谢科长身后负责绑人。 只见谢言身体非常轻盈,别人从背后打她,她小小一个动作,就移出去很远。 地方狭小,发疯的人多,她也中了几拳,但那些狂暴的拳头打在她身上,并未能撼动她分毫。纸人“防厚”和“身法轻灵”的特质在谢言身上完美融合,再加上谢科长身具搏击术等战斗技巧,冲进入群打得既快且漂亮。 姜薇跟在谢言身后,帮助谢言绑人,加上查缺补漏。 那些唱歌的人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姜薇都直接按倒了绑上,再用没有做成绳子的衣服碎片堵住他们嘴巴。 随着一个又一个唱歌的人被她绑好堵上嘴,快餐店里的声音变得简单了许多。背景广告歌曲虽仍高亢烦人,发狂者打架时的嘶吼也照旧令人本能地心生恐惧,但总好过各种令人不适的声音混杂一起震得人脑壳疼。 谢言一拳砸倒一个发疯的少年,回头时被斜刺里窜过来的一个中年妇女狠狠肘击在头部,她转身下蹲,一拳打在妇女肚子上,抬肘砸中妇女下巴,力量适中,妇女直接倒地昏迷。 姜薇上前绑少年和妇女时发现,谢言越是战斗,脸色就越苍白,嘴唇也越红艳。 战斗中的谢科长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纸人,她的身体也如纸人一般轻盈,轻轻一跳,身体便如拥有轻功一般高高跃起,怪异的、几乎称得上违法物理定律的身体情况和战斗模式,打得发疯者们屡屡受挫,没有谁在谢科长手上能捱过三招。 谢言掀开一个伏在地上揍人的高个子壮汉,姜薇立即上前,准备给壮汉身下的人补拳。 却见下面那年轻男人并非仰面与高个子壮汉搏斗的姿势,而是撑臂伏在地上,完全是将背部交给伏在他身上的壮汉任意殴打攻击的姿势。 这令姜薇觉得不合理,便未操控召唤出来的纸人打人。 撑地的年轻人耳朵被咬得鲜血淋漓,背上衣服也被撕得稀烂,破开的衣服下布满伤口,可他竟一直伏在那里没有翻身反抗。 姜薇仔细一看,才发现伏在那里的年轻男人身下,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地上,失去了灵魂般仰着头只是高声唱歌。 伏在她上方的男人表情狰狞,脸上却布满泪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情绪,便不停猛锤地面。他将拳头锤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仍一直一直地锤。 他不反抗其他人的攻击,也不离开,更没有殴打唱歌的女人。 姜薇迟疑了下,才驱使纸人挥拳砸向男人后颈。直到晕倒的那一刻,他一直将身下的女人护得很好。 绑上年轻男人,一直被压着的年轻女人一边高唱一边想要站起身,姜薇将她重新压倒,与年轻男人绑在一起,并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堵住了女人的嘴。 这时一个青少年如野兽般嘶鸣着扑过来,纸人在另一边来不及回护,姜薇右脚后撤,身体侧闪躲过对方的拳头。不等青少年转回身挥出第二拳,姜薇已一拳打在对方颧骨上。 姜薇干净到拳头狠狠凿击在皮肉上,与对方皮下骨骼相撞。回弹的力量让指骨微微疼痛,但当看到青少年被自己一拳打得踉跄,颧骨瞬间青紫时,姜薇只觉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拳拳到肉的快感,原来是这样的。 第76章 幸运儿 尸体和血污 第76章 幸运儿 尸体和血污 青少年止住踉跄, 想要回来继续与姜薇搏斗时,姜薇的掌刀已经劈在了他后颈。跟着谢言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姜薇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打晕别人的手法和力道。 青少年应声倒地, 姜薇甩甩右手,蹲身将青少年绑好。 再抬头时, 谢言已经打倒了最后一个人, 同样在对晕倒的人做捆绑处理。 姜薇站起身, 拍拍巴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与谢言对视时, 笑着说:“哇,谢科长一个打十个。” 听着姜薇的话, 一贯面无表情的女人, 此刻眼中也有几分兴奋。 两人分边复查所有人的情况,确定都被绑结实了, 这才汇合在快餐店柜台前。 “死了2个人。”谢言叹口气。 “里面还有一个。”姜薇朝着柜台后挑了下头,随即便拉开柜台门走了进去。她很好奇, 里面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能在这样一个“精神污染”野生诡域中,既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变成失智的唱歌机器,也没有因为受不了那歌声而发狂。 踏进柜台后,她第一时间先把放在柜台上的音箱摔在地上。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响,音乐戛然而止。 可惜野生诡域并没有消失, 全知视野中的诡异力量仍弥漫在柜台后的这片区域中。 “不是音响。”这个野生诡域的核心不在于音箱,那是什么? 谢言这时也已经踏进柜台后, 她和姜薇一起低头望向蜷缩在柜台桌下的年轻人。 对方正仰起头睁大着眼睛看姜薇和谢言,一脸的惊惧。 一件很旧、很老气的t恤,一条褪色的牛仔裤, 和一双山寨勾鞋。年轻人长相很好,但脸上有种特殊的表情,明明看起来已经二十岁左右了,那双眼睛却还像个孩子一样清澈。 又土气又干净。 “你怎么没有发疯?”姜薇发问,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会有人看起来比谢言的情绪还稳定。 她张开诡域,没看到对方身上任何异样。 青年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仍茫然而害怕地看她。 “你——”姜薇开口又要问,对方已伸出双手朝她打起手语。 “你是个聋人?”姜薇问。 这次青年看懂了她的口型,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自己的嘴巴。 不用问也明白了,这个诡域的精神污染全凭音响放的歌,聋人听不到。 姜薇又用手机跟对方聊了几句,对他了解了个大概。 青年叫郑小虎,先天性耳聋,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也不会讲话。 那些发疯的人一直在餐堂里厮打,连柜台内的服务人员也冲出去跟那些人打作一团。他们好像失了智,只要没在柜台后看到人,就不会来柜台后。他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躲在柜台后面。 躲得饿了,他还吃了1个汉堡和一些辣鸡翅,口渴后喝了2杯可乐。 “……”姜薇无语地跟谢言对视一眼,这哥们儿来这度假来了? 接下来姜薇尝试了拔电源、张开诡域【关灯】等很多办法,都没能解决掉乐享快餐野生诡域。 诡异力量在柜台这边的区域弥漫,受野生诡域的压制,她没办法通过自己诡域的全知视野精确确定诡异力量弥散的核心在哪里。 难道要放火烧吗?恐怕不等柜台后的区域烧完,她和幸存者就先没命了。 跟郑小虎一起坐在柜台桌下休息,半小时过去,音响又唱了起来。 姜薇走过去再次将之摔坏,转头发现死亡的两具尸体和快餐店里的血迹居然全部消失了。快餐店里光洁如新,如果不是倒在地上晕倒的和被塞住嘴的人,这儿真是个绝佳的用餐环境。 尸体和血污都像垃圾一样被“抹去”,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却被困在了。 两个女人在柜台后一番打砸,野生诡域仍在,而且半个小时后柜台又如音响一样恢复如初。 郑小虎坐在边上,他知道姜薇和谢言不会打杀自己,慢慢不再害怕。 看着姜薇又摔了两次音响,他肚子饿了。走到柜台后的冰柜里取出5个汉堡,汉堡放微波炉里,又往油锅里丢了一盒辣鸡翅。 快餐店里响起微波炉工作的声音,和炸鸡时噼里啪啦的响动,香味逐渐四溢,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姜薇居然也忍不住有了食欲。 食物处理好后,郑小虎分了3个汉堡、2瓶可乐和一半鸡翅给姜薇,做出吃的动作,示意她们这些食物没问题。 过去的几个小时很可怕,郑小虎知道自己遇到了超自然现象,其他人还在你杀我我杀你。 但藏在柜台后看不到那些发狂的人时,他其实会觉得这是他这些年过得最好的时光。有不限量的美食吃、有饮料喝,吃肉吃到撑,这是之前靠残疾补助和残联帮找的工作 勉强维持生计时所不敢想的。 姜薇接过后道了谢。 郑小虎一下便不好意思起来,呵呵傻笑着坐到他原来躲着的地方开始吃汉堡。这次吃的是牛肉堡,很顶饿,很香。 姜薇肚子的确有些饿了,见郑小虎连吃了这么多天都好好的,便也接过来啃了两口。没有异味,也没有不舒服的异常感受。 谢言见姜薇吃了,便也跟着吃起汉堡。 炸好的辣鸡翅香味丝丝缕缕涌入鼻腔,姜薇鼻子抽了抽,忽然无法自抑地捏出一个啃了两口。转头对上郑小虎的视线,他立即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这鸡翅好吃”。 姜薇有些佩服郑小虎,太憨了,这种时候胃口还这么好,能吃能喝的。 一个辣鸡翅入腹,姜薇又喝了一口可乐,便不再吃了。将食物放在一边,她翻出手机查看黑框app,目光落在降临值上时,她微微颦眉。 刚刚因为频繁张开诡域与野生诡域对抗,降临值明明已经涨到32%,怎么又下降到31%了? 不涨反降? 盯着手机琢磨了一会儿,她转手又拿过汉堡啃了一口,降临值没有变化。 喝一口可乐,降临值仍没变化。 捏起一根鸡翅,她快速啃食。降临值刷一闪,变成了30%。 姜薇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快餐店墙壁上贴满的本月新品的海报,上面布满了辣鸡翅的照片。 这款辣鸡翅是乐享快餐店正热推的新产品,魔性版本的“春天在哪里”也是为它而写。 … … 谢言吃了辣鸡翅后,也有明显的感觉。因为一场战斗而变强的弑杀欲望得到环境,她整个人都变得平和淡然了许多。 至今为止,这个野生诡域中最古怪的就是这个好吃的辣鸡翅了。 姜薇搜罗所有辣鸡翅,全部丢入油锅,然后坐回柜台后的地上,跟郑小虎、谢言你一盒我一盒地开吃。 每吃掉一个辣翅,谢言都感到身体中莫名的饥饿得到缓解。就是太辣了,不太能吃辣的她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像喝醉了似的,从她冷淡的气质中红出了几分风情。 又过半小时,音响恢复,“春天在哪里——”才唱一句就被谢言一脚踹停。 不多耽误一秒,她收腿走回柜台后坐下,继续啃鸡翅。 姜薇抬眼皮看她一眼,口中未停,嚼嚼嚼…… 降临值-1又-1,这个诡域的精神污染主要来自于唱歌劝大家吃辣鸡翅,或许不需要忍到发狂唱歌或杀人,只是其他人不敢乱吃,也不知道要吃。 其实如果大家接受那魔性歌曲的引诱,听劝尝一尝乐享快餐新品辣鸡翅,说不定都能平静下来…… 快餐店内只有三人进食的声音,油炸好的新产品辣翅渐渐见底。 姜薇忽然又想,或许,他们即便不进来,等郑小虎这憨仔把辣鸡翅吃光,野生诡域也会消失…… “……”冒死进来的谢言。 “……”姜薇用力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啃鸡翅。 姜薇手机黑框app-【祝福】中,隔一会儿便多出一个东西,隔一会儿便多出一个东西。很快物品栏就增加了一长条,这些物品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美味辣鸡翅】 … 野生诡域外,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盯守的警员们越等越觉内心焦灼,电话打过来,对面的领导已觉这事儿成不了,王亮咬着牙关道: “再等等。” 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乐享快餐店门,大家既存希望,又感悲观。 他们这些人就算有枪又如何,对着空气打吗?一点用没有。只能寄希望在谢科长和姜薇身上,可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能成事吗? “我去那边抽根烟。”老刑警队长站得双腿发酸,心里七上八下得越来越是不安。转身跟一直站在门口的特警队长崔嵬说一句,便要去远处小巷里靠一会儿,抽烟缓解一下压力。 他才迈出去2步,忽听身后一名警员惊呼:“出来了!” 猛地转头,急迫地往乐享快餐店里看,便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柜台后现出三张脸,其中两个正是谢言和姜薇。 “春天在哪里”的歌声仍在唱,姜薇伸手啪一下关掉音箱,这一次,它彻底被关上,不会再自行打开,自行歌唱了。 … 警员们两两搭手,用担架将一个又一个晕倒的人抬上救护车。 往常他们抬走的都是被警察救下来的人,这次被抬走的竟是被警察打晕的人。 “都送去我们单位医院,医生给他们看病的时候,都把他们绑在病床上。无论这些人看起来多么无害,都要绑好。直到心理医生艾教授团队给这些人做过心理评估前,都对这些人做好行动限制工作。”谢言对随行运送伤病号的王亮仔细叮嘱完,才转头过来看姜薇和郑小虎。 姜薇拉着郑小虎的手,将他交给了谢言,背过身不让郑小虎看到自己的嘴,小声对谢言道: “野生诡域里的诡异力量投射在辣鸡翅中,你我吃了很多倒还好,郑小虎吃了很多,谢科长,你得盯着他一点。” 姜薇不确定郑小虎会不会像虎哥一样变成御诡者,只希望这个苦命人后面的人生不要变得更苦了。 第77章 怪谈协会 那并不是两 第77章 怪谈协会 那并不是两 警车载着大队人马归队, 只留几名警员拉着警戒线在完全结案前继续坚守。 谢言在快餐店前跟姜薇道别,目送对方踩着步行街的青砖,在霓虹灯光映照下渐行渐远。 她忽然忍不住挑了下唇角, 她就知道,跟着姜薇进去, 能活着回来。 … 出发时本来是想吃顿午饭的, 结果返程时又是披星戴月。 恐惧值涨了392点, 降临值降到5%。吞噬掉野生诡域后, 诡域扩张到直径17m。回程的路上收到谢言给她转的20w人民币, 谢科长说特殊案件调查科最近升为特殊案件调查局,上面给他们拨了款, 以后雇佣姜薇出马不用谢言自掏腰包了。 谢科长变谢局长了。 姜薇想, 从小学到大的“有事情找警察”果然是对的。她给谢局打电话汇报新出现的野生诡域,不仅进入诡域后能吸收恐惧值、吞噬野生诡域扩张自己的诡域、降低降临值, 还能收到官方给的大额奖金。 要是周馥真知道她现在存款增加的速度,只怕要羡慕得嗷嗷叫了。 歪在沙发上揪了揪狗子芃芃的小尾巴根, 她打开手机继续查看自己的战利品:【祝福】里多了27个辣鸡翅…… 想了想,她取出3个鸡翅给狗子。 姜芃只嗅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将之全吞了,整一个猪八戒吃人参果。 回头这些辣鸡翅应该都会陆续喂给芃芃狗子了,反正,姜薇这辈子是再也不想吃辣鸡翅了。 … … 这天夜里, 谢言将快餐店野生诡域和之前所有案件一齐上报。 那些活下来的人,都成了或轻微或重度的“春天在哪里的受害者”。在野生诡域内听了太久魔性的“春天在哪里”歌曲, 受诡异力量影响,产生了轻重程度不同的精神创伤。 艾缘教授加班给部分神志清醒的受害者做心理评估,发现他们皆具有不同程度的强迫性或暴力冲动。 “春天在哪里”的力量, 进入了除了姜薇和谢言之外所有人脑海里,似乎造成了永久性的精神污染。 做好后续工作的交代和安全防护安排,谢言将郑小虎带回了她住的公寓,安排在侧卧。 郑小虎在初次心理评估中得到了很好的评价,这个没有听到歌曲的聋人好像没有收到任何诡异力量的影响。 他跟其他伤病员不同,不能被控制在基地里新建的特殊医院或专门心理医院。本来谢言是准备将他安排给男警员的,但其他警员都是普通人,万一郑小虎真的获得诡异能力,搞不好会失控。 最终谢言还是将他带回家,亲自实时监控。 … 一周后,“春天在哪里”歌曲的受害者们陆续被评估出了“极轻微”“轻微”“一般”“严重”“极其严重”5个等级。 严重级别的都被强行留在了基地医院,轻微和一般病患则在做了一周心理疏导后,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并重获自由。 只是这些回归生活的人,在未来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回到基地进行新一轮的心理评估。特调局将终生监控他们的精神健康。 姜薇在吃了辣鸡翅后的第二天,便发现自己有马甲线了。 郑小虎也变得强壮许多。 炸鸡的影响落在□□上,似乎是正向的。“春天在哪里”的音乐影响别人的精神,则是负向的。 谢言是完全不受影响的人,大概因为她是“纸人”,但谢言也表示,她的力气好像是变大了一点,仅仅一点点。 特调局基地警队食堂里,每天跟着谢言、受谢言监管的郑小虎盛了好大一饭盘食物,菜满满当当的,肉也满满当当的。 一坐下便筷子使得飞起,大口大口扒饭。 吃得开心了,他不知不觉开合嘴巴。 坐在对面的谢言和王亮瞠目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郑小虎,从小没听到过任何声音,不会讲话的聋人,居然在字正腔圆地轻唱: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半个月后,谢言将郑小虎送进了手术室。为了方便了解他的情况,特调局特批了一笔钱,给郑小虎做人工耳蜗。 “春天在哪里”这首歌仿佛直接被印刻进了聋人郑小虎的脑海。 谢言跟姜薇提起了这事,姜薇给与的回复是: “所有进入快餐店诡域的人,都被诡异力量变成了音响。传播具有精神污染效用的‘春天在哪里’歌曲的音箱。 “诡异力量仿佛需要郑小虎继续来当这个音响,将‘春天在哪里’传播下去。” … 郑小虎的手术很成功,术后他能听到声音后,谢言请了专门的人来教他讲话,其他字都说得含糊,可涉及到乐享快餐广告歌曲“春天在哪里”中的字时,郑小虎总能说得清楚标准。 当他无意识地哼唱这首歌时,其他人似乎总会忍不住和着他的歌声一起哼唱,姜薇判定他仍有发疯的危险,也需要心理学教授进行疏导和控制。 心理医生反复向他强调,不可以再唱那首歌。如果他在脑海中唱过这首歌,一定要记录下来,在做心理疏导的日子,向艾教授描述他脑内唱歌的时间和频率。 虽然要常做心理疏导,要被管控,但郑小虎有了相当不错的住处,自己住单间。且过上了顿顿有肉吃,衣食无忧,温暖规律有保障的生活。 别人的葬身地,竟成了他悲惨人生的反转。 … … 周馥真这段时间接了个戏,演一个女扮男装的角色,很有意思。 姜薇从快餐店野生诡域出来后,便打包跑过去探班。恰巧探班这天周馥真杀青,姜薇想给她买蛋糕之类,都被周馥真拒绝了: “我妈都订好了,鲜花和蛋糕直接送组里,你别瞎花钱,到时候咱们一起拍照吃蛋糕就行。” 姜薇于是空手进组,但她前脚到,星巴巴咖啡后脚就到了,几十杯,全剧组人都有得喝。 “哈哈哈,对我当然大方了,我亲姐妹。”周馥真人前得意地炫耀,转回头面对了姜薇便忍不住瞪眼睛: “你疯了?这得多少钱?” “没事儿,我刚接了个单,赚了不少。”姜薇拍拍自己的桃木剑。 周馥真当即明白姜薇是接了个什么单,“那也不能瞎花,都是你血汗钱。” “别人流不少血,我倒是一滴没流。”姜薇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咖啡,人都说星巴巴的咖啡是刷锅水,她喝着倒也还行。 周馥真搞完了杀青宴,拍了一万张美照,开开心心挽着姜薇离开。 “回头你也学学车,咱们开姐妹款。”周馥真开着她的豪车载姜薇回市区,路上她迫不及待地跟姜薇分享自己最近的新发现: “我发现好多自发者搞的民间组织,有的专门研究诡异事件真相,有的追寻诡异脚步,还有的搞得跟邪-教一样。其中有一个比较温和有趣的,叫‘怪谈协会’。” “干嘛的?”听起来也不怎么温和。 “他们组织会员经历恐怖事件,其实就是一起找刺激。跟你之前直播的差不多,但他们会搞聚集活动。比如一起找一个空旷的篮球场,晚上关灯后坐在中间看恐怖片。比如会长会去鬼屋探店,然后评分出最恐怖的,组织会员一起去玩。也有的一群人一起挑战鬼屋过夜,结果在鬼屋里唱k,哈哈哈。” 周馥真介绍完,趁红灯兴致勃勃地跟姜薇提议: “这周他们有一个露营活动,每个人准备2个真实经历的恐怖故事,露营的晚上围着篝火分享。我报名了,一起呗?” “你一个人跟着一群陌生人跑去山里露营?你怎么敢的?”姜薇挑眉。 “我还喊了一个生活区主播,叫皮皮虾,我之前给他打赏过不少钱,有v信好友。前两天偶然聊了两句,我跟他说起这事儿,他说需要拍摄素材,决定跟我一起去。”周馥真嘿嘿一笑,“你不放心啊?那跟我一起去玩嘛。你就当是个社会活动,跟团游一样的。” 姜薇估算了下时间,应该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周末赶上个端午,能放好几天假。 “那我给你当保镖吧。”姜薇将车窗按到开最大,风卷进来,吹得头发飞扬。 “你也要准备两个自己经历过的恐怖故事分享哦。”周馥真被吹得脸发干,咽着风道。 “我不缺这个。” “……”周馥真。 “那地方叫什么?”姜薇问。 “同观河露营地。” … … 同观河流经江苏、浙江后进入江海,在两地交界处的山林河段,有一片得天独厚的露营区。 山下河段架起河中茶桌,来避暑游玩的人可以坐在河水中吃饭、饮茶,一路皆风景如画。上了山就没有商家了,但没了大批旅游避暑的人吵闹,反而成为一处清雅幽然的露营地。 人们可以在山下购买必备用品,步行上山后依河扎营而宿。也可以从另一边坡道开车上山,将车停在较远处的山上平坡停车场,再下行一段路抵达河道边较平坦的露营地。 初夏正是不冷不热适合露营的季节,一帮青年朋友背着大包上山,直奔着这处走上来有点累、但没有太多人会来的宝地。 3个男生住在下坡河岸边,听着河水叮咚奏起的乐声扎营,撸起裤腿下河玩耍乘凉。 另一个男生带了女友过来,想要个更清净的地方,便走过一个之字形攀坡小路,到上面虽然不临河,却能俯瞰下方露营地和河流的高处扎营。 恰巧坡地上有棵非常非常粗壮蓬勃的大榕树,小情侣在树荫下依树搭帐篷,铺了野餐垫在地上,靠着树依偎了絮语。 绿野茵茵,大榕树遮挡了烈阳,使坐在树下的小情侣可以尽情散射光的和煦,和河道上吹来的清爽河风。 他们在树下吃零食,回味甜蜜过去,畅想美好未来。 躺在野餐垫上头碰头腻歪,在下方朋友们看不到的树影下偷偷亲吻,抚摸彼此。 只有山野中的虫共享了他们的愉悦,只有大榕树垂下的气生根与他们共舞。 入夜五个人一起吃自嗨锅,晚上各自回帐篷睡觉。 夜深人静,虫鸣蛙叫伴随树叶摩挲的声音,还有一些古怪的喀拉、嗝啦、呃呃呃…… 清晨闹铃响,大家约了一起爬到后面停车的高点,去看东山陡崖上的日出。 沿河帐篷边饱睡一夜的青年蹲在河边刷完牙,绕到之字形小路前,朝上方大喊朋友的名字,喊了七八遍也没得到回应。 后退几步仰脸往顶坡上看,视野渐广,他看见两套衣服挂在大榕树枝干上,沉甸甸地坠晃。 又往后退了两步,忽在昏暗的晨曦中看清那并不是两套衣裳,而是两具尸体。 … … “……可惜我把车卖了,我的心我的心,整栋出租,处处都给你……”声嘶力竭的男声女声齐唱,鬼哭狼嚎从车窗飘出,扑向生机盎然的绿野。 去露营的路上,第三段路由新朋友皮皮虾来开。 车是周馥真的,是辆费油的吉普,长年在她家车库里落灰,到了爬山的场合,终于能闪亮登场了。 大吉普动力满满,在无人的山路上放肆驰骋。 司机皮皮虾大声劈了嗓子,歇声道:“出游不应该唱这个。” “那唱什么?”坐在副驾上的姜薇手拽着安全扶手,眼睛望着前路,余光中森林掠影而过。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也忙……”周馥真邀请来的皮皮虾是个生活区up主,连续2年百大,粉丝数是姜薇的6倍。刚见面时还有点腼腆,仿佛是个i人,一路同车已经渐渐熟了,能跟着大家一起摇头晃脑地唱歌。 “哈哈哈,看过《还珠格格》、会唱这首歌的都四十了吧。”坐在后排的孙甜探头问。 姜薇和周馥真准备出发的时候,才在出行名单上看到孙甜的名字。“见过鬼”的孙甜比周馥真更早加入怪谈协会,且不止参与了这一次活动,是个协会老前辈呢。 孙甜自从上次大佬局事件后,就学乖了许多,这次大家一起出现,她买了一堆零食,还带了姜薇和周馥真的份儿。 “这次社团活动,除了要分享恐怖故事,直面恐怖情绪这个任务外,还有个隐藏任务。”孙甜拿着协会发的活动卡,跟同车伙伴分享。 “隐藏任务?”周馥真愕然,她怎么不知道。 “老会员才能拿到的,至少得参加3次活动才能拿到隐藏任务。”孙甜将自己手机里会长跟她的聊天记录给周馥真看。 周馥真皱着眉,一边看一边念给前面的姜薇和皮皮虾: “隐藏任务:调查同观河神秘失踪案。” “……”姜薇额角抽了抽,顿感不妙。 第78章 暴雨中的围炉鬼故事 身后大面积 第78章 暴雨中的围炉鬼故事 身后大面积 大家一路唱歌聊天, 仿佛小学生春游,虽然有第一次见面的,相处倒也颇融洽。 “一进山就凉快了。”皮皮虾单手把着方向盘, 风将他短发吹成大背头,露出光滑脑门, 少了些少年气, 多了几分攻气, 还挺帅的。 姜薇转头看着他微笑, “这就是进山的意义。” 皮皮虾没有念大学, 高中毕业就跑到江海市做主播,一路播过来, 不知不觉就火了。说起来, 他这个已经全职当主播的人,还比姜薇他们这些大学生年纪轻呢, 今年才19岁。 刚见面的时候,皮皮虾就双手握上姜薇伸出的右手, 大声说他看姜薇的视频和直播很久了,直夸她做得专业、做得精良,让他学到很多。 姜薇被捧得不好意思,于是顺嘴说了句“我也看你的视频好久了”。 结果皮皮虾下一句就问:“那我点击量最高的视频是哪条?” 姜薇被问得满脸通红,周馥真几人哈哈大笑。自此,皮皮虾在姜薇这里就被挂上了“腹黑坏蛋”的标签。 拐过较宽的山路, 按照导航右转,才攀上土坡路, 右边树丛间忽然走出一个老太太。 皮皮虾吓一跳,忙踩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内众人在惯性下猛然前冲, 惊骇得瞠目噤声。 车一停下,姜薇便拉开车门跳下去查看。背筐的老太太站在车头前,与车头仅几厘米距离。 “奶奶,您没事吧?”姜薇上前想要扶一下,老太太却躲开了她的手。 姜薇尴尬地站在原地,老太太一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姜薇,又看向皮皮虾和车后排坐着的三人,既没有因为被吓一跳而咒骂,也没有接受姜薇的歉意。她只是沉默着打量所有人,在姜薇犹豫着要不要送其回家时,老太太忽然露出个诡异的表情——仿佛是面瘫的人努力勾起笑容却失败。 几分钟后,老太太穿过小路缓慢顺土坡向下,隐入另一边的林子里。 吉普车继续上路,只是没了之前的欢快轻松。 隐隐的不安悄然种在几人心间,“出师不利”的不吉征兆勾起了年轻人们迷信的焦虑。 直到抵达了目的地,看到清凌凌的河、错落茂盛的森林、毛茸茸的草毯,大家心情才渐渐回暖。 在山下的时候,他们跟这次怪谈协会活动中的另外两个人汇合:一个是另一所大学的摄影系学妹梁婷婷,另一个是跟梁婷婷同校的学长王锴,此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就是王锴学长。 大家背着行囊爬到山腰上,两个男生负责扎帐篷,寻了前人扎营的平整空地搭起俩大帐篷——女生住一个,男生住一个。 姜薇张开诡域,周围虫鸟鱼鼠尽收眼底,大自然活泼地笼入全知视野,令人砰然。 河水安全,露营的土地也扎实,一切都很好。 收起诡域,将折叠椅、折叠桌和碳炉等都取出来,依次工工整整地摆上河边用细碎鹅卵石铺出的露营地。 梁婷婷如撒欢的狗子一般跑上跑下: “上面有棵大榕树。” “这边有条通往后面的路,就是下面村民说的能去看日出的小路吧?” “这边有蛰麻子,绝对不能碰的植物。” “学长……” “下来干活!”姜薇点上炭,抬头喊叫。 梁婷婷立即颠颠跑回来,点了好几个防火防风蚊香,前前后后都放几板。又取鱼竿上饵,乖乖去河边钓鱼。 孙甜到河边洗菜,皮皮虾搭好帐篷后将小冰箱里的肉串等食材取出,学长王锴坐在马扎上开始串饼、抹酱料…… 大家忙忙活活间天色渐暗,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人声。有一家三口人开车直奔可以看日出的高处停车场,从山上一路走过来,在姜薇他们上方大榕树下扎了营。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啊?”丈夫带头下来跟姜薇一行人打招呼。人长得胖墩墩的,笑容也憨厚。 “我们从江海过来。”姜薇掐腰站在碳炉边,手握着扇子,给炭火扇风扇得她胳膊疼。 “我们也是。”妻子热络地道。 “我叫张朋,我太太叫赵晓丹,儿子张嘉轩。”张朋见姜薇烧炭烧得费劲,过来帮忙,把几块炭堆放在一起,“这么贴着烧得快。” “谢谢张哥。”孙甜开朗道。 “哎,你们还钓了这么多条鱼?能给我们两条吗?”赵晓丹见梁婷婷脚边的桶里有8条鱼,有点馋了。 “行啊,你们拿两条呗。”梁婷婷大方地挑了两条肥鱼送人。 “不能白拿,我帮你们把鱼都处理了。”赵晓丹撸起袖子坐到梁婷婷下游,接过孙甜递过去的剪刀便开始忙活。 张朋从上面自己帐篷前取了一个冰镇西瓜送给姜薇,皮皮虾转手还礼一串香蕉。 出门在外,玩乐中相遇的人,总是格外热情亲善。 皮皮虾和姜薇将各自的直播设备架起来,一边直播一边忙活。 皮皮虾近千万的粉丝,一开直播就开始上流量,他爽朗地向所有粉丝推荐薇薇安的直播间,仿佛是姜薇最要好的朋友一般。 炭火旺了,羊肉串烤出香气,天空忽然下起雨。 幸亏姜薇他们带了雨棚,在空地上支起来,四面通风,只头顶的防雨布将人和餐桌都保护起来。 张朋他们出门没姜薇他们准备得全,只带了帐篷,即便在遮蔽性很强的大榕树下,还是被雨淋得炭火滋啦啦响,浓烟一阵阵地冒。只好跑下来求合摊,姜薇宽厚地接纳了他们。 皮皮虾和学长王锴跑去帮张朋一家搬烤炉、食材和折叠椅等,忙活回来准备就座时,皮皮虾发现自己的宝座被小少年张嘉轩抢占了。 “我喜欢薇薇姐姐,我要挨着薇薇姐姐坐。”张嘉轩吃着皮皮虾刚才烤出来的肉串,坐着皮皮虾的位置,挨着姜薇,喜气洋洋。 大家吃了一会儿发现,张朋大哥调的烧烤料格外香,最后干脆全用了张朋带的佐料。 “我之前在千达商场做运营主管,那边战略收缩,我带着团队离职了。准备开个露营烧烤店,下个月开张,不给资本家打工了,自己干。”张朋笑着介绍自家烧烤佐料的来源:“认真走访了东北、山东最出名的烧烤网红店之类,慢慢研究出的佐料配方。今天受到你们的认可,我更放心了。” “做什么都不容易,需要深钻。”另一所学校的学长王锴马上面临就业,颇有感触地道。 “是啊,我们学摄影的。我基本上从早上睁眼起,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会脑内构图。”梁婷婷指着雨棚外的风景,侃侃而谈:“比如我现在放眼出去,就会思考眼前风景做截取后,远景、近景和特写的艺术呈现、内容呈现。” “是这样,我是法学院的,遇到什么事儿都会思考运用法律怎么解决。”王锴也接话聊起自己的视角。 “我们是学表演的,姜薇也可以聊聊,毕竟年年拿奖学金的高材生。”孙甜笑着朝姜薇一摆手,炫耀式地介绍。 姜薇一边撸串一边道: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业病,演员的话,平时我会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地照,观察自己不同角度的样子,分析不同表情传达的情绪有哪些微妙不同。 “比如我现在坐皮皮虾对面,会将他的眼睛当做镜头,如果我想让镜头觉得我漂亮,我就会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呈现给他。如果我想让镜头对我产生心动的情绪,我就会把平时训练出的热切而克制的眼神给到他,把观察到的自己最羞涩又撩人的笑容之类的表情呈现出来。这种呈现在日常中能随着我的需求走,才能在拍摄时随着导演的要求走。” “……”皮皮虾挑眉瞠目,整个人都傻了。这么一比,他们搞直播的就太不会勾引人了。 “那每天得照很多次镜子吧?”张朋好奇地问。 “一定的,不止是照美丑,还要对着镜子做表情,不断改变角度,去想象自己试镜不同角色,演绎不同情绪时要怎么做。”周馥真也笑着补充。 皮皮虾手持的镜头拍下姜薇和周馥真说话时的表情,直播间里一片赞叹: 【最真实的谈话节目,大明星薇薇安大红之前谈及未来职业时的珍贵影像】 【都是未来新星啊!】 【大家谈论自己所学时专注的样子都好迷人啊】 【感觉每个人都很喜欢自己的职业,真令人羡慕】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正被感动呢,众人的画风忽然一转: “哇,扛摄像机扛到吐血,谁发明的这玩意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跟扛头死猪一样沉。”梁婷婷拍着大腿大吐苦水。 “做生意当老板?得了吧,没日没夜累得要死,什么都得亲力亲为,腰都要断了,压力大得我直接胖了20斤。”张朋拍着肚皮大声哀叹。 “学法要背多少法条你们知道吗?我们学的那哪叫书啊,那是tm的砖头啊!砖头!”王锴猛灌一口啤酒,郁郁不得志。 “你们以为当演员好啊?现在什么星二代、官二代、商二代全往娱乐圈送,我们这些科班出来的哪有活路。”到吐槽这一趴,孙甜瞬间来了兴致,眼看就要说出点黑料,被周馥真一脚踹在脚踝上打断了。 “录着呢。”周馥真指了指皮皮虾和姜薇的直播镜头。 孙甜一憋嘴,不说了。 雨越下越大,原本清澈的河水逐渐浑浊,水位渐高,流势加快,磅磅奔腾起来。 打在雨棚上的雨声愈发吵闹,轰雷阵阵,大家就着雨声又唱起歌。 快吃饱时,小朋友张嘉轩开始坐不住,围着姜薇嚷嚷着给她拍照。 小天才手表像素很低,小朋友拍照的诚意却很高,一会儿蹲下拍,一会儿踮脚拍,把薇薇姐姐不同角度的美都拍了个齐全。 饭后收好东西,张朋夫妇跑回大榕树下的帐篷里休整,张嘉轩小朋友硬留下来要听大哥哥大姐姐们讲鬼故事,还说自己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 山雨瓢泼,大家拎了马扎重新围碳炉而坐。 之前还担心夏夜围碳炉会热,如今冷雨过风,碳炉倒成了非常好的取暖用具。 为了直播气氛,姜薇将直播设备放在左前方地上,向上不止能拍到她和左边的张嘉轩小朋友和右边的孙甜,还能拍到后方之字形的上山路、山坡上的大榕树和张朋夫妇的帐篷顶。 月色迷蒙,自下而上的拍摄建构了极具压迫感的视角,姜薇身后大面积的雨夜山林更营造出强烈的不安感。 放在地上的碳炉火光闪烁,底光将每个围炉而坐的人都照得鬼气森森,气氛挠一下就来了。 第79章 失控 两道人影与 第79章 失控 两道人影与 直播间水友们直叹专业: 【不愧是影视学院的, 太懂得巧妙运用镜头语言了】 【大晚上的在山上围炉讲鬼故事?还没开讲,我就开始瘆得慌了】 【薇薇安胆子越来越大了】 【每次闪电,我都担心薇薇安镜头后面的大榕树被劈。它长得实在太高大茂盛了】 【只有我觉得镜头后面那棵大榕树让人瘆得慌吗?暴风骤雨的, 气生根摇摇晃晃跟挂了人似的】 【我艹,楼上够了】 篝火劈啪作响, 王锴伸手在篝火上搓了搓, 语气压低, 拿捏出讲鬼故事该有的森然味道, 缓慢开口: “作为这次怪谈协会活动的主持人, 由我开始讲第一个故事吧。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在我八岁左右时——” 王锴的故事让所有人的体感温度都降了1度, 他之后孙甜搓了搓手, 举手道: “然后我来吧。” 她左右看看暗夜风雨中充满压迫感的山景,才压低声音开讲: “我讲的也是我小时候的真事儿。 “我记事起爷爷就卧病在床, 只在照片中看到过他穿中山装的潇洒样子,记忆中的爷爷瘦得脱相, 躺在床上像具骷髅,眼睛深陷。 “我总记得爷爷的手,他常常无意识地挥舞手臂。酱色的、布满褶皱的皮肤包着骨头,像干尸一样。” 张嘉轩小朋友刚听个开头已蜷起腿抱紧自己,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上恐惧。 风雨摧得林木相撞,整座山都因大雨而变得吵闹, 各种各样的响动忽而来忽而去。大自然仿佛正遭遇风雨暴虐摧残,肆无忌惮地痛苦哀嚎。 孙甜的声音幽幽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让置身风雨中的年轻人们更加惶然。 只有姜薇一个人开心,这个怪谈协会活动来对了,恐惧值在缓慢地增加, 高兴。 “那时候我们跟爷爷生活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住在自建的东屋,爷爷住在西屋老房子。 “我最怕爸妈晚上出去串门,把我和爷爷关在家里。基本上爸妈走的时候我坐在哪里,他们回来的时候我还是坐在那里。因为害怕,我一动也不敢动,会哭着等他们回家。 “虽然说出来不敬,但我对爷爷的记忆里没有感情,只有恐惧。小时候跟爷爷在一起,我常常不敢看他。 “后来爷爷去世,爸爸卖掉了自建的东屋,搬到爷爷的老屋住。 “3个月后,买东屋的小夫妻中的妻子忽然开始肚子痛,一直痛。镇里的医院看不出是什么病,就去了市里的医院看,还是看不出什么毛病,都说没事。后来就找了很灵验的婆子,说是我爷爷想我了,去我们家找我找不到,就一直闹——” 孙甜忽然停下故事,她低头望着炭火,双臂抱胸,仿佛陷入恐怖的回忆。 火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打在后方雨棚顶,黑色的庞大影子一直蔓延到雨棚边缘,同雨棚外的夜融为一体。 张嘉轩小朋友已经快钻进姜薇怀里,他瞪大眼睛,吓得踮脚缩肩——小小少年没见过世面,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故事。 雨越发大了,围坐的所有人都悚然望着孙甜,既期待又紧张地等故事后面的发展。 “之后我爸爸找了个晚上,带着我到路口画了个圈儿,给爷爷烧纸。爸爸说一句话,让我学着重复一句: “‘爷爷,我是田田,我和爸爸妈妈已经不住在东屋了,现在都搬回老屋跟奶奶一起住。你要是想我了,就来老屋看我吧。东屋卖给别人了,爷爷,你别再去找别人了。这是给你烧的纸钱,你收着……’” 孙甜机械般地重复着儿时跟着爸爸念的话,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的那个路口。 姜薇看着孙甜怔忡的表情,后背也起了层鸡皮疙瘩,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也挺有表演天赋的。 “后来呢?”梁婷婷受不了孙甜忽然的停顿,干巴巴地追问。 “然后我被爸爸按着磕了几个头,又把那段话重复了两遍。回家的时候,爸爸在家门口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是避免孤魂野鬼跟着小孩回家。那天晚上有只黑色的野猫从窗口跳到我家,之后就住在我们家不走了。我爸说那是爷爷……到现在,我都很怕黑猫。”孙甜终于抬起头,眼睛里盈着恐惧,嘴唇微张着,显得楚楚可怜。 孙甜就坐在姜薇右边,直播镜头恰能照下孙甜的表情。 直播间里水友听故事听得入迷,评论也一屏一屏地翻滚: 【甜甜姐的表情令我心碎,她小时候一定吓坏了】 【不愧是表演系的,讲个鬼故事把我吓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太真了,讲得太真了】 【她那女鬼一样的声音和女鬼一样的表情!!!】 【我靠,刚才一道闪电,把镜头后面的山林照亮的那瞬间,总感觉看到了无数个人影在薇薇安他们后头似的。换成是我,光是在山里露营的时候遇到下雨,就能吓哭,他们居然还敢讲鬼故事?】 【等等,哎哎哎哎,镜头后面好像真的有什么】 【我也看到了,刚才都没敢说,就怕自己看错了,楼上也看到了吗】 【???】 【真的,好像树上吊着什么】 【我艹艹艹艹,谁能联系上薇薇安或者皮皮虾吗?联系上直播现场任何人都行啊!我艹,快去救人啊!】 【有人在后面大榕树枝头上吊!!!】 【我靠,我也看到了,是刚才那对夫妻】 【我报警了】 【999999】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播中,姜薇手机忽然响起,接着是皮皮虾的手机,然后是周馥真的手机…… “喂?” “啥事呀?” “你——” 所有人都接起电话,然后依次从折叠椅上跳起来,跑到雨棚边缘仰头往山坡上望。一道闪电劈斩而下,刺破夜空,将眼前一切照亮—— 雨夜笼罩的大榕树好像变得更大了。 两道人影与众多气生根一起垂吊在大榕树的粗枝下,于风雨中摇晃。 … … 姜薇第一时间冲进雨幕之中,踩着湿滑的泥巴地奋力往之字形山坡上狂奔。 日,她就知道这次怪谈协会露营活动不简单。 直到爬上第二个折角,张开诡域时才将张朋夫妇笼入其中。纸人猛扑而出,抓着献祭匕首,挥斩两下。 绑在张鹏夫妇脖子上的绳索断裂,两个人重重摔在泥泞地面上。 缠绕卷缠成两根上吊绳的无数气生根忽地散开,被姜薇的诡域压制得卷曲回缩,整棵大榕树都跟着簌簌抖动起来。 “怎么样?”皮皮虾紧跟上来,在姜薇扶起摔在泥地里的赵晓丹时,他也单膝跪地扶抱起张朋。 “还活着。”姜薇收起诡域,伸指探到赵晓丹的鼻息,转头对跑上来的王锴几人道:“别让张嘉轩看到。” 牵着张嘉轩小朋友跑上来的周馥真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王锴和孙甜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去帮忙抱着赵晓丹和王锴进帐篷,为两夫妻人工呼吸、急救,用毛巾为他们擦拭,又裹起被子帮他们回暖。 赵晓丹很快便醒转,睁眼第一时间便哭喊起儿子的名字,仿佛刚经历了与儿子的生离死别。 “在呢,张嘉轩在这儿呢。”周馥真忙带着张嘉轩钻进帐篷。 张嘉轩一头冲进妈妈怀里,母子俩抱在一块儿哇哇大哭。 梁婷婷站在帐篷口,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完全想不明白刚刚还开开心心一起吃烧烤的人,怎么就忽然寻了短见。 “我去取点热水过来。”孙甜转身跑出帐篷,两条气生根似被风吹动,轻轻撩触到孙甜颈后皮肤。 十几分钟后,抱着两个水壶回来的孙甜紧张道:“下面的露营地被河水淹,我们的东西都快被冲跑了。” “那我们晚上睡哪儿?”梁婷婷正帮赵晓丹脖子涂碘伏,听到这话瞠目问道。 “我们去把帐篷搬上来。”王锴拽上皮皮虾出了帐篷。 “一起吧。”姜薇和周馥真起身跟上,转头对梁婷婷道:“你在这儿守着他们一家三口。” “嗯。”梁婷婷应声。 孙甜放下水壶也跟了出来,5个人冒着大雨,收帐篷、搬东西,上上下下一趟趟地跑。身上被淋透了,脚上腿上都是泥,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在大榕树下新扎起两个帐篷加一个雨棚,大多数东西也被抢救了上来。 大榕树气生根被隔在雨棚外,垂到雨棚上方的部分卷曲爬行,仿佛无数寻找食物的小蛇。 忙活完了,孙甜才转头小声问皮皮虾:“怎么回事?张朋哥有没有说他们为什么要上吊啊?” “张朋哥说他好像做了个梦,新开的店生意冷淡,他不甘心,一直往里投钱,不断改进。想着再坚持一下就能回本了,再改进一下就会好起来,结果慢慢把家底掏空了。之后太太赵晓丹忽然生了一场病,他没有钱给太太治病,正想把店盘出去,儿子出车祸没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找了根绳子……”皮皮虾站在雨棚中望着外面的大雨,回答过孙甜,他掏出手机在微博和某音上分别发了条帖子报平安。 “晓丹姐也差不多,就是产生了幻觉,儿子没了,人就崩溃了。”梁婷婷小声道。 “怎么梦和真实世界都分不清了。”孙甜抹一把脸,接过学长王锴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巾,擦了下头发才感觉到冷,忙去包里找了件外套披上。 周馥真转头看了姜薇一眼,她胸口挂着的玉牌好像没什么反应,应该不是灵体类的诡怪,那是什么? 姜薇从【祭物】页面买了个司南玉佩塞给周馥真,小声说:“随身揣好了。” 周馥真握了一会儿玉牌,就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仔细看了确定是司南玉佩,查了查这东西的作用,当即明白过来。 司南玉佩是清神醒脑的,所以,这片区域有令人精神恍惚的诡怪吗? 姜薇没参与其他人的讨论,沉默着走到雨棚边,仰头朝气生根伸出手。 黑暗中垂挂着的根须瞬间活了一般找到姜薇的手指,在根须缠上来的瞬间,只觉一股悲伤情绪涌上来。 兜里的司南玉佩更烫了。 是精神污染类的诡异物品,主体应该是这棵大榕树树枝树干上生长出来的气生根,通过碰触人类皮肤来引发幻觉。 她刚才张开诡域时,看到整片树冠上都弥漫着诡异力量。 张开诡域取出献祭匕首,斩断几根气生根,这东西落地后就失去了活性。 收起诡域,姜薇点开手机黑框app,发现【祝福】里多了几个东西,都叫【气生根】。跟【美味的辣鸡翅】一样可以重复收容,被杀掉后收入【祝福】的诡异物品能力会被消减,这几根【气生根】大概也就能让普通人感到悲伤绝望,应该无法诱发像张朋夫妇那么真实可怕的幻觉。 而且应该都是一次性物品,姜薇再取出使用一次后大概就会消失了。 第80章 极限救人 姜薇跃下崖 第80章 极限救人 姜薇跃下崖 现在用雨棚隔开了气生根, 它们无法碰触到大家的皮肤,暂时应该没事了。现在山中大雨,什么都看不清, 山路又湿滑,根本走不了, 等明天天亮后希望能尽快带大家离开。 想到这里, 姜薇给谢言拨去电话。对方接通后对话总是断断续续, 信号太差了。姜薇只好挂断电话给谢言发信息并附上地址: 【谢局, 我出来露营遇到诡异物品了, 是一棵大榕树的气生根。】 短信才发出去,身后忽然传出惨叫声, 姜薇骇然转头, 竟看到镜中诡正扑压在孙甜身上,那双灰色的长手死死掐住孙甜脖子, 掐得孙甜双眼翻白暴突,眼看就要不行了。 纸人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出, 完全不受姜薇控制,纸做的双手掐住小少年张嘉轩的细脖,用力一扭,脖子断裂的声音在暴雨中听来仍清晰——咔嚓一声仿佛震响在姜薇耳畔。 早就消失的小鬼压在梁婷婷胸口,黑色干尸般的双手插在梁婷婷口中,用力一扯。 小骷髅忽然变得粗壮, 骑在王锴身上。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嘎达嘎达的怪响,猛地张大嘴巴, 用力一咬便咬掉了王锴半个脑袋。 蠕动的长发将皮皮虾缠裹得像木乃伊,人皮沙发正慢慢吞噬周馥真…… “不——”姜薇目眦欲裂,张口怒吼的瞬间, 兜里猛然一烫,姜薇一把攥住,是司南玉佩。 恍然回神,她才意识到方才那些都是幻觉,气生根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可怕。 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忽响起梁婷婷的声音: “周馥真,你走进雨里干嘛?” … … 周馥真步出帐篷,脸瞬间被淋湿。她本以为会在雨中看到姜薇,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大雨和黑暗中可怕的山林。 四周的声音忽然消失,世界仿佛被抽了真空一般。她只觉自己被一阵绝望的寂寞包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心像掉进深渊般失重,咬紧牙关,她忽然抬头向上一捞。 大榕树枝头挂着无数气生根立即缠绕在一起,化成了一根上吊绳。周馥真只一仰头,那根上吊绳便缠在她脖子上,将她向上一提。 在周馥真吊上去的下一瞬,她边上的枝干上其他气生根卷曲缠绕,又化成另一根上吊绳随风摇荡,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 在抢救帐篷回来时,气生根曾拂过皮皮虾耳朵,之后忙碌间,他就一直觉得耳朵上湿湿软软得不舒服,那种触感总是挥之不去。 终于扎好了帐篷,擦头发的时候,他不停用手巾擦耳朵,正觉得不舒服,边上树林间忽然传出一阵脚步声。 转头看到爸妈和二舅从黑暗中穿出雨幕时,皮皮虾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论过了多久,再看到父亲母亲时,他仍会心悸,胃几乎是在瞬间便开始抽痛。 “陆筠则,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准备回家了?老子娘都不要了?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教出这么个不孝的畜生?” 父亲几乎是走进雨棚的瞬间便开始大骂,他总是那样挺胸昂头,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皮皮虾对上父亲怒极仿佛要喷出火的眼睛,双腿如定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感觉到身边朋友们错愕的视线,他因羞耻而浑身发烫,又一瞬失温,冷得手足轻颤——尤其那些投来的视线中,还有属于姜薇的。 “我是怎么说的?让你学医,你长主意了敢改志愿,谁鼓动你的? “让你自己偷偷报了计算机专业?说什么将来要做出最好的国产3a游戏?做游戏有什么出息? “我培养你十几年,为了给你好的家庭氛围,下班后我电视电脑手机都不玩,陪着你读书。什么都给你,就教出这么个玩意?” 父亲步步紧逼,眼看便要走到皮皮虾面前。 母亲拉住父亲,却没有反驳陆父这个一家之主,而是转头用看似温和,实则责怪施压的语气对皮皮虾道: “你爸都是对你好,小时候打你也是怕你学坏,事事管教你也是怕你没有分辨能力做出错误的抉择。 “你爸为了让你学医,才不给你大学学费,不是不想给你钱花。私立学校还是能复读的,学校也联系好了,钱也付过了,你复读一年,还能继续去学医。怎么能不去读书,还离家出走了呢? “爸爸妈妈多担心你啊,每天觉都睡不好,满嘴起大泡,你爸爸因为惦记你,都生病了。你知不知道啊? “你这么一走了之,我都想过去死,但一想到如果我死了,你该多愧疚,让别人知道妈妈是因为你才寻短见,以后你还怎么抬头做人,这才…… “你是妈妈唯一的寄托啊,你怎么一走就不回家了?爸爸妈妈的电话也不接?” “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是个孝顺孩子,会跟家里断了联系吗? “从小到大学什么都比别人慢,要不是我手把手教,以他那么笨,能有什么出息?好不容易考了那么好的成绩,什么医学院不能上?却要学什么计算机?都怎么说的?出来就是码农,那能有什么出息? “走路都走不像样,整天佝偻着背,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要不是我看着教着,他连个人样都没有。 “十几岁了还尿床,把指甲都啃秃了,什么都要我管教着,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好不容易要念医学院了,总算有点希望,自己又乱填志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之前十几年心血都tm白费了,畜生玩意——” 父亲越骂越气,忽然转头朝着姜薇吼道: “这些新朋友知不知道你小时候连朋友都交不到?被人打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日记本里记的全是从小废物到大的痛苦? “上学的时候同学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敢拒绝,真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孩子,被人针对了也只敢自己写日记。 “傻子一样,只知道成宿成宿地呆坐着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讨人喜欢,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被那样对待…… “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天生就是个窝囊废。 “什么都不是,连大学都没念的废物。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我怎么生出你这种窝囊废?” 皮皮虾一步步倒退,倒出雨棚,大雨打在身上,凉意浸透每一寸皮肤。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其他人的表情,他怕得发抖,怕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鄙夷,更怕看到怜悯。 耳边似乎听到大家小声讨论: “啊?这个年代还有人没念过大学?” “十几岁了还尿床啊?” “把指甲都咬秃了?真恶心。” “这么大了还被父亲这么骂啊?他爸没骂错啊,真的是个窝囊废。” “早知道来露营是跟他一起,我就不来了。” 心一寸寸下沉,皮皮虾眼中渐渐冒火,他想要爆发,想要喊出对父母的仇恨,想要杀人。 可他到底没有冲向步步逼近的父亲,一步步退,终于脚下一空,身体朝着崖坡下变得宽阔汹涌的大河坠落。 … 雷声轰鸣,闪电不时划破夜空。 雨水狠狠拍打着树木、雨棚、帐篷和冲入大雨中的人,将整个世界淋得狼狈不堪。 梁婷婷站在帐篷口,眼看着周馥真上吊,皮皮虾跌下崖坡,孙甜惊叫着朝另一个方向的崖坡跳下,学长王锴抽出切西瓜的水果刀,闭眼狠狠刺向自己脖颈。 就算想救,都不知道该先救谁。更何况皮皮虾跌下悬崖,只怕已经无救了。 捂住口,梁婷婷骇得跌坐在帐篷口,身后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张朋夫妇,和因为个子矮没有被气生根碰到的小少年张嘉轩,无比绝望。 她惶急地摸兜寻找手机想要报警求救,一道白影猛然将王锴扑倒,力气大得不仅拍掉了王锴手中的刀,还把王锴的胳膊捶脱臼了。 与此同时,一把镜子被抛飞,镜中窜出两条黑灰色的狭长手臂,并一团骨头架子齐飞到崖坡边,千钧一发之际各拽住了孙甜一只脚。接着,孙甜被猛抡上来,狠狠摔在泥地里,头撞上放在帐篷边的碳炉,直接晕了过去。 再转眸,梁婷婷又看到一团如章鱼般的蠕动长发吊在大榕树枝干上,另几缕长发卷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在上吊绳上一割。缠卷成一股的上吊绳瞬间化成无数气生根,同周馥真一起掉落在柔软的泥地里。 梁婷婷还没看清那些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东西”是什么鬼,就见姜薇从她面前冲到崖坡边起跳,也随皮皮虾跃向了翻滚怒涌的大河。 “……”梁婷婷一手攥住手机,一手捂着胸口,心跳如鼓。 现在连姜薇也跳崖了…… 猛一口气喘上来,她急慌慌地低头拨号报警,手抖得似正被电击。 … … 姜薇跃下崖坡的瞬间,只觉风雨从四面八方砸来。 眼睛被雨水和风冲浇得生疼,她却不敢闭上。她得一直盯着皮皮虾,得一直保持对方在自己诡域张开后能笼罩得到的范围内。 在皮皮虾即将砸摔进河水中时,姜薇张开诡域,于皮皮虾下方召出了人皮沙发。 河水拍击水下山石的巨响中,皮皮虾跌进柔软的人皮沙发。下一瞬,姜薇摔落在他身边。 一把抓住皮皮虾的手,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在人皮沙发开始吞噬她和皮皮虾与之接触的皮肉前,姜薇将沙发收回【祝福】。 两个人瞬间感觉到河水巨大的冲击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跌撞。 第81章 营救 姜薇从来没 第81章 营救 姜薇从来没 巨大的金丝楠棺木凭空出现在下游, 被河水撞得砰砰巨响,大浪翻滚,姜薇抱拽着皮皮虾, 一边大声喊他,一边费力地往河岸边走。 脚下是高低不等的石头, 不时还会踩进河底泥沙, 被拽得身体下陷。 纸人出现在皮皮虾身后, 用力推他前进。 大雨淋头, 大浪拍击,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耳边是姜薇的呼唤。皮皮虾渐渐回神, 感受到姜薇攥着自己的手指冰冷, 他低下头,在雨水浪花中看清了姜薇又急又怒的脸。 没有嫌恶, 没有审视,她不停喊他, 竭尽全力在救他。 “你居然跳下来救我?”皮皮虾像呓语一样诉说着自己的不敢置信,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好过。 如果连你的父母都在打压你、坑害你,你还能指望谁会全心全意待你好? 皮皮虾好像早已对人性失去了信心,也为了保护自己的情感而不再对任何人有期待。 可是姜薇,可是姜薇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 怎么就为了救他,从那么高的崖坡上跳了下来呢?就只为了救他? “……”姜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她tm简直是超人,还是充满圣母心,不知死活的那种。 是啊, 她怎么就跟着跳下来了呢? 当时真是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冲动了。 拍拍他湿漉漉的脸,确保他恢复理智了,她盯着大雨喊:“跟我上岸!” 皮皮虾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抬起,反拢住姜薇的肩膀,他与她并肩,拔足奋力往岸边挣扎。 在金丝楠棺被河水推翻前,两人终于扑倒在刚被河水漫上的浅滩。 皮皮虾回头看向身后只剩怒涛的河流,方才挡住他和姜薇的是大石头吗? 之前后背上好像还有一股推力,是幻觉吗? 跪撑在河水中,两个人喘得厉害。后背被雨淋得生疼,哗啦啦的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汇入身下越涨越高的河滩。 “幸亏我们掉进河水里,没有撞到石头,不然就完了。你怎么——得上到山坡上去,这里也快被淹了。”姜薇转头朝皮皮虾大喊。 皮皮虾点点头,伸手拉住她手,踉跄着站起身。 他艰难地拽着姜薇往之字形山路走,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身体被漫上浅滩的河水冲得摇摇晃晃,攥着姜薇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 大雨将山路冲得湿滑,雨水在四处汇流,自上而下冲撞。姜薇收起诡域,跟皮皮虾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终于回到山坡上的雨棚下时,身上已全是污泥了。 周馥真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瞬间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姜薇,三个人跌坐在泥泞的草坡上,又吓又累得直发怔。 孙甜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抱着梁婷婷嚎啕大哭。王锴歪靠在帐篷前捂着脱臼的右臂低头啜泣。 帐篷里,赵晓丹母子仍抱在一块儿小声抽噎。张朋守在她们娘俩身边,也在抹眼泪。 身后坐着的周馥真靠过来,伸展手臂拥抱姜薇,又慢慢将脸枕在她后脑勺。她时不时摸摸脖子,仿佛在确定上面并没有一根上吊绳。 姜薇后颈感受到温热的湿意,雨水是冷的,泪水是热的。 “……”姜薇左手搂着梁婷婷,右手找到周馥真的手轻轻攥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仰头无语呆望黑蒙蒙的雨夜,她活像个拖家带口的绝望妈妈。 姜薇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需要谢言! 谢局,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一个人就快要撑不住了。 … … 大家冷静下来后,姜薇建议都擦干头发换身衣服,睡一觉,她和梁婷婷来守夜。 但除了小朋友张嘉轩以外,其他人谁都睡不着。 周馥真最害怕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皮皮虾最害怕的是他的父母,孙甜最害怕的是疾病,王锴最害怕的是压力重重的人生,张朋夫妇最害怕的是家庭破碎、亲人死亡…… 大家都在气生根的引导下,看到了最极致的恐惧画面。 姜薇也如此,她最害怕的,是无能为力。 攥紧拳头,姜薇想,她一定要变得更强,更更强。那种无力感,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谢言给姜薇回了信息,调查局已经出动了,但大雨山路难行,会想办法调专门的车来接他们。 后半夜雨渐停,所有人都在帐篷前呆坐着,像一排石像。 滴滴答答雨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和下方河流奔涌的磅磅声交错,偶有蛙鸣和野性小动物趁雨停出来觅食的窸窣。 雨棚上积了水,风一吹,棚布就跟着晃悠,积的水被推到一边,哗啦啦泼下来,溅起无数泥点子。 姜薇将剩下的气生根都用献祭匕首砍断了,只给谢言留了一根。挺谢局长说,特殊案件调查局刚成立了个什么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这一根气生根留给研究所研究研究好了。 砍下的无数气生根化成了【一根悲伤的上吊绳】,这东西虽然说是一根,但有一个被吊上后,它就会自动生成另一根,总之肯定会有一根上吊绳空位以待。 说不定能一直把所有人都吊上去,真可怕。 “我准备的故事还没讲呢。”王锴抱着脱臼的右臂,声音有些沙哑,梦呓似的。 “我也是。”周馥真叹口气,还有什么比差点死掉更吓人的?哪还需要讲个狗屁的鬼故事呢。 “我刚才看到我爷爷了,他说我也会像他一样生病卧床,屎尿都在床上,皮肉烂掉,痛苦着死去……”孙甜有点说不下去,“以后再也不敢瞎讲恐怖故事了。” “我胆子可能还是不够大,没能经受住考验。”梁婷婷抱膝坐在姜薇身边,垂头茫然地看着面前草泥间汇成的水流。 姜薇伸手摸了摸梁婷婷后脑勺,在对方蓬松的短发间抓了抓。梁婷婷被抓得身体一软,直接靠上姜薇肩膀。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姜薇看了眼,是特警队长崔嵬发来的,说他带着特警先上来了,马上到,让她再坚持一会儿。 “以后我肯定积德行善,做个好人。”王锴忽然说。 “屁的积德啊,救你的人是姜薇,你好好报答下姜薇比什么都强。”周馥真想,幸亏她带着姜薇来了,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 “谢谢姜薇,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要不这样,以后你跟影视公司签合同啥的,都找我来帮你看,有任何需要律师或法务的工作,我都免费给你搞。”王锴格外真诚地道。 其他人也忙向姜薇表达谢意,孙甜傻了吧唧地问姜薇需要她做什么。 姜薇拍拍孙甜的头,“以后少造点谣比什么都强。” “恨不得毒哑自己。”孙甜做了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眼里满满后怕。 “嗯。”姜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静静走在雨棚边等崔嵬。 梁婷婷看看姜薇背影,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很多东西她没看清,但也知道有一道白影撞开王锴的手,肯定不是人,也不是姜薇——人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又不会瞬移。救孙甜的也不是姜薇本人,而是一道黑色鬼影和……似乎是一个小骷髅。 她隐隐猜到那都是姜薇促成的。 虽然不知道姜薇是怎么做到的,但回想薇薇安之前的探灵直播,隐隐感觉到姜薇不是普通人。 这世上,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异能之类,姜薇就会。 这是姜薇的秘密,她替姜薇保守了秘密,甚至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询问姜薇——虽然就算自己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人会信,姜薇恐怕也不会承认。 但一种勘破世界上最大秘密的振奋感充盈心间,冲淡了恐惧,令她一直兴奋到现在。 这次怪谈协会的老会员是带着“寻找失踪真相”的任务来的,梁婷婷和王锴都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真相。这里就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能让人窥见自己最恐怖的未来,然后产生自杀倾向。 他们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不止找到真相,还找到了个能解决问题的天师。 姜薇果然如会员周馥真所说一般,是个能力超强的大师啊! “为什么我们会出事啊?”张朋坐在自家帐篷口,左手搂着太太,右手搂着儿子,转头问。 “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皮皮虾一直不敢开口,现在做出这样的猜测,声音都小小的,仿佛生怕被鬼听到。 “如果真有脏东西,我们现在还能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吗?”姜薇摆手,“有可能是什么食物没烤熟,或者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导致出现幻觉了吧。” “那应该是什么你们吃了,我、姜薇还有张嘉轩却没吃的东西。”梁婷婷跟着推理起来。 “我也产生幻觉了,不过及时回过神了。”姜薇纠正。 “那有什么是张嘉轩和我没吃的?”梁婷婷转头问:“你吃西瓜了吗?” “没有。”张嘉轩摇了摇头,大家从河里把冰镇过的西瓜捞出来吃的时候,他正跟梁婷婷研究钓鱼呢。 “那应该是那个西瓜有问题。”梁婷婷五官挤在一起,难道是西瓜有什么诡异之处? 大家推理着,就这样把大大一口黑锅扣在了甜甜脆脆、冰冰爽爽的大西瓜上。 “那里有一只唐菖蒲。”皮皮虾忽然指着崖坡边一簇节节升高着开花的植物说。 雨打得蒲草一样的叶子低垂,原本被雨打弯的茎缓慢竖直,待开的花苞吸饱了雨水和营养,正缓慢地舒展开放。 大家一起朝皮皮虾指着的方向看,有些疑惑唐菖蒲是什么。 “就是剑兰。”皮皮虾笑道,“它喜欢长在温暖湿润、排水性好的环境,崖坡那里恰巧没有被大榕树遮到光,很适合剑兰生长开花。那边也就几棵,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肯定都会盛放的。” “……”大家怔怔望着剑兰,听着皮皮虾的描述,心中阴霾悄悄消散许多,被一种期待明天日出快些到来的希望盈满。 那些最害怕的事未必发生,但美好的明天一定会来临。 第82章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 【什么鬼不 第82章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 【什么鬼不 姜薇转头看向皮皮虾被折腾了大半宿有些蔫的眉眼, 他头发被雨水和泥巴搞脏了,乱七八糟得一点都不潇洒。冷白的月光悄悄洒下来,照在他侧着的白皙面颊和分明的下颌角上, 凸显出一种脆弱而忧郁的气质。 要不说这家伙能“不知不觉”就大火了呢,长得真好看。 此刻的生活区大up主像传达忧伤的油画中最吸引人视线的角落, 但说出的话仍有快乐小狗的底色。 这大概就是做生活区主播的素养吧, 要总是蓬勃热情充满希望, 哪怕偶尔因为佯装开朗而有点尴尬羞涩, 仍要努力散发美好的情绪价值。 周馥真长叹一口气, 即便听了剑兰的故事,内心也还是充满了惆怅。 被精神污染陷入恐惧和被救, 对她来说只在刹那之间,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感受刺激,就差点死了。 可以说是光吃苦了, 一点福没享到。 一群人正望着剑兰发呆想心思,山路上忽然传来响动。 姜薇立即探头, 大声问:“崔队长。” “姜薇。”下方传来应答,是崔嵬的声音。 姜薇跟着谢言做事的时候遇到过崔队长几次,她记得这个声音。 “我们在上面。”姜薇当即点亮手机电筒功能,照在脚下之字形山路上,给崔嵬等人提示。 不一会儿工夫,8名特警穿着特殊的靴子, 带着爬山工具赶了上来。 “姜薇。”崔嵬站在之字形路上端,没敢贸然往前走, 眼睛戒备地扫过大榕树,最后落地在姜薇脸上,仿佛在等她的指令。 他身后的特警板正地站在崔嵬身后, 同样静等着下一步指令,眼睛都如崔嵬般看着姜薇。 他们都知道了这次任务受困的人中有一个谢言钦点的“专家”在,不禁好奇地打量。 孙甜几人瞧见崔嵬等特警都如见了救星般,眼睛瞬间亮起来,国人对军警的信任是印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他们瞧着这些特警们,慢慢露出疑惑表情,渐渐又转为震惊——特警竟在等姜薇说话? “先把大家带下去吧,有一个脱臼的,一个撞过头需要看看有没有脑震荡的,还有两个脖子受伤也要去医院看一看。”姜薇转头指着身后6人,继续对崔嵬道: “6个大人一个小学生。” 崔嵬点头,当即转身点了7个兵一对一带着7人下山。 特警们避开大榕树,一一走上来。 “你们把东西都整理好,除了手机和身份证随身携带,其他东西都留在这里,后续警队会将东西带下山,到时候你们再来领。”崔嵬站在大榕树下时还有些介意,见姜薇态度从容,这才安心一些. 在诡异方面,姜薇是专家,她表现得平静,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能自己走的尽量自己走,走不了的可以让警员背着下山。”姜薇对孙甜等人道。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梁婷婷第一个跟上特警往下走。 周馥真转头看见姜薇,见对方点头,这才搭上特警递过来的手。 “你不跟着一起下山吗?”张朋大哥看看姜薇,又看看崔嵬等人。疑惑于她怎么不像个求助的报警人,反而像是这队特警的领导。难道大佬在民间? “我留下来跟警官们讲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再下山。张朋大哥你们放心下去吧。”姜薇转头道。 周馥真有点不想走,想跟姜薇一块儿。 “你们先下去,回头警方可能会安排人带你们去看医生。会有人安排车送你们回江海,东西后续都会送到家里的。”姜薇看出周馥真的犹豫,柔声说道。她得留下看着那一根气生根,确保它被谢言带走前不再横生枝节才行。 周馥真像个不愿意上幼儿园,但要懂事的乖孩子,终于不再踟蹰。 孙甜最后一个离开,她惊叹地看看崔嵬又看看自在从容的姜薇,悔恨自己之前跟姜薇发了誓说以后再也不胡乱传播消息,她现在实在很想在群里大声地、胡乱地传播消息啊: 露营食物中毒出现幻觉,我们遇到大雨封山,姜薇为了送大家下山,直接调了一队特警来救我们! 每个特警都对姜薇恭恭敬敬,以姜薇马首是瞻,啊啊啊啊啊,好威风啊,姜薇是红三代的传闻,可能是真的!!! … 天快亮的时候,山上大家露营的东西被运下山。 谢言带着特殊的爬山车队开到高坡处的停车场,一队穿着全包裹防护服的大兵列队赶过来,大费周章地把整棵树都挖走了——谢言怕气生根一离开树枝就会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气生根。 露营地山坡上,姜薇张开诡域在四周上上下下都转了转,确定再没有诡异力量,这才跟谢言反馈可以收队了。 “树会种在我们区研究所后的收容区里。”谢言将大榕树的去处解释给姜薇听。 “研究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皮肤随便碰一下都不行,而且幻觉的出现是无知无觉的,我也差一点着了道。”姜薇叮嘱。 “好。”谢言点头,“警队给我的反馈说,5天前这里就死了两个人,一对小情侣。如果没有你发现真相,那桩案子多半以殉情结案。村里担心影响下面旅游区正常营业,这事儿没张扬,自然也就没有封了景区不让大家来。” “更早之前呢?没有失踪案或者其他殉情的案件吗?”姜薇追问。 “没有。”谢言想了想道:“大榕树可能是最近才被诡异力量影响发生变化的。” “嗯。”姜薇点点头,抹一把脸,整个人都要困毙了。 … 皮皮虾等人在镇里医院简单做了检查,拿到行李后被送回江海。 接着又被带去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基地,于基地里新建的专门医院里重新做了体检,还被带着去看了心理医生。 调查局专门安排了一对一心理辅导,以确定他们经历了诡异事件后心理仍保持健康。 事发后怪谈协会群里一堆人问后续,周馥真、梁婷婷、王锴和孙甜这些会员疯狂被艾特。大家回家后,才得空回应群友们的狂轰乱炸。 【什么鬼不鬼的啊,反正我没看见。】王锴笃定地回答,接着又忍不住炫耀: 【这次怪谈协会活动的氛围真是别开生面,胆子小的确参与不得。】说得好像他胆子很大一样。 【那个主播薇薇安什么来头啊?听说调动了特警来救人?】 【上吊那几个人怎么回事啊?有什么想不开?】 群友们问题仍然很多。 【薇薇安真的很吊,我怀疑她大有背景。虽然我跟她同班了很久,还是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知名的天师,反正挺厉害的。这次何止请了特警,还请到最顶级的心理医生给我们做情绪安抚呢。】 【说真的,就是食物中毒加恰巧遇到大雨,被困在山上了而已,居然动用这么多大佬相助,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如此珍贵。】 孙甜的语气也不是很低调,炫耀得比王锴还厉害,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惹得群友们愈发觉得这次露营是个好活动。 什么差点跳崖死掉,被救上来磕破头这些,孙甜是决计不会说的。苦嘛,自己吃吃就好了,享福的事儿是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的。 不过为避免遭到嫉妒,孙甜还是补充了一条: 【露营很凉爽,风景很美,西瓜很甜,但……不会再吃了。】 梁婷婷虽然没有在群里说太多,心理戏却更加丰富。 大家情绪出问题可能的确是受西瓜影响,但之后姜天师救人的时候,绝对动用了不得了的力量,恐怕是非人的力量。但她懂得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生怕泄了天机会折寿。 … 露营后的第二天【薇薇安和皮皮虾死亡直播】就冲上了热搜,毕竟他们一个是生活区顶流up主,一个是探灵界一姐,围绕着这件事的讨论持续了几天仍不见降温: “直播镜头中闪电瞬间照亮的上吊画面绝对是真实的。” “众多水友真的报了警,都有截图作证。” “直播正热呢,如果是自己伪造的节目效果,为什么关停再没有开起来,这不是浪费热度嘛。” “我是直播里那位学长的朋友,已经证实了,直播里的夫妇真上吊了。” 各种信息交错,众说纷纭,网民们都涌进同一个话题查看那天晚上直播的录屏片段,全民变身侦探和评论家。 一场天南海北网友们的八卦狂欢,如火如荼。 有人在热搜下追溯姜薇和皮皮虾过往直播中的行事作风,推断此次直播真假; 有人说那处露营地风水不好,被称为“殉情圣地”; 有人关心直播中上吊的两个人的安危; 有人称之前就有人在那里上吊殉情,直播拍到的不是第一对死在那里的情侣; 有人说薇薇安这个人天煞孤星,克天克地克父克母克朋友; 还有人造谣薇薇安和皮皮虾为了热度,安排人在镜头前直播自杀…… 有人造谣就有人出面澄清,其中最激烈的澄清者网名叫“阿华甜甜不甜”,她几乎全天24小时泡在网上,大段大段反驳每一个胡言乱语的人,并称自己是当日露营现场的人之一,说的话绝对真实可信。 她还直言造谣会遭报应,劝导说造谣的话以后一旦遇到危险,很可能会被人见死不救…… 姜薇在谣言中冲浪,看到这些回复,严重怀疑“阿华甜甜不甜”是孙甜。 一个人两个人反击谣言肯定是没什么太大作用的,网络不法之地各种曲解、主观臆断和传谣信谣总是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蓬勃生长——浩瀚的网络世界,各种声音太多太多了。 总算在事件继续发酵之前,官方给了反应。 各新闻号跟进后续,统一口径: “一群年轻人露营时误食食物中毒,产生幻觉后出现极端行为,经就医治疗已无碍。” 为表真实性,这些新闻最后还会郑重其事地给民众做出安全提示: “请大家出游时谨慎选择食材,露营自行烹饪食物时确定食物已煮熟。不认识的食物谨慎食用,不认识的生食尽量不吃。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姜薇严重怀疑是谢言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帮她把风言风语扑灭了。 热切关注事态进展的孙甜看着这些新闻报导,挠头想:不对啊,出现幻觉是因为吃了那个在河水中冰镇时不知被什么有毒的东西污染了的西瓜啊! 西瓜怎么可能煮熟了吃嘛,而且西瓜明明是大家都认识的普通水果,这次出事真不是他们不注意不小心,更不是注意安全就能规避的。 谁会想到用河水冰镇过的西瓜会背刺他们呢? 不过,心里虽吐槽官方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瞎科普,但孙甜这一回很谨慎,连主观意见都没有发表。 从此以后,她变了,变成一个谨言慎行的人! 造谣虽爽,但还是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更重要啊。 第83章 直面恐惧后遗症 哪有什么同 第83章 直面恐惧后遗症 哪有什么同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时, 姜薇终于有空安安静静复盘一下。 她发现自己直播平台粉丝又涨了几十万,热搜带来的热度猛到无以复加。 虎哥来祝福她粉丝破百万,成了稳进百大的探灵直播圈一姐。 姜薇客气了几句, 莫名觉得虎哥酸得不得了。 点开黑框app,恐惧值居然涨了234点, 加上之前的都有1447点了—— 他们一共才8个人。一般活动也就人均贡献十点左右, 这次人均也太高了。 看样子大家受的惊吓有点爆表了啊。 回想到自己被拉入幻觉时看到的场景, 姜薇后怕地摸了摸鼻子, 这次慷慨贡献恐惧值的, 恐怕也要算她本人一个。 被气生根精神污染的时候,能起到稳定精神作用的司南玉佩变得暗淡了些, 姜薇消耗36点恐惧值又买了一块新的挂在脖子上, 旧的这块放起来准备回头用来送人。 这次不止自己【祝福】里多了根气生根做的上吊绳,连谢言管的调查局也得了棵长满气生根的大树, 不知道调查局下属的研究所能不能将之“变废为宝”。 隔日一早,姜薇就应约坐车来到城市边缘的调查局办公区, 谢言专门喊了专员王亮过来接她。姜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地方可真阔气,又宽敞又漂亮,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公园里零星建了几座别墅,她之前想过别墅小区会很美,真没想到可以美成这样。 这一栋得多贵啊。 随着王亮穿过林荫小道, 姜薇仿佛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一直在赏景, 被引进办公室里喝咖啡的时候,都还依依不舍小区里的风景呢。 谢言在隔壁办公室里打了4个电话才匆匆赶来,她喊上姜薇带上王亮几人, 拐出大办公区直奔研究所。 姜薇第一次来特调局,更是第一次去参观什么研究所,几名荷枪实弹的兵士守在高墙铁门外,谢言刷了三道卡才带他们走进研究所办公区。 用防弹玻璃搭建的大办公室四面通透,每个办公室隔间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人能在研究所里独自做秘密的事,除了后面的加密研究区——这是为了避免研究员因为自己的科学狂热,背着其他人违规操作,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姜薇走在前面手机忽然响起,低头一看,进账居然又40万元。付款人是谢言。 转头诧异望过去,谢言开口道: “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所,以后诸如‘气生根’之类的东西,都会收容在这里的专门区域,研究之类也会在这里。” 说罢,又小声追加: “气生根这样的重要资产,当然要有符合它身份的价格。” 姜薇挠挠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把气生根全砍了。它们收进【祝福】里也就是一根上吊绳,多留几根说不定也不影响那上吊绳吊死人,她还能多赚个几十万。 现在她有的这三百五十多万存款,也不知道够不够付这里一套别墅的首付。 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一面又大又厚的玻璃墙,墙外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 该单位名称听起来意味不明,却莫名充满了权威感和神秘感。 一行人进门后,正做记录或研究观察的研究员们在自己的格子间中,只匆匆扫视一眼来者,便继续忙碌。直到不知谁因为惊喜而高呼了一声“是姜薇”,才吸引到大家的注意。 大家纷纷停下手头工作,回头张望,企图在一队来者中找到那个叫姜薇的人。 “都知道你,‘诡域’的称呼是你第一次定义的,许多诡怪、诡域的情况是你探知的。研究员们羡慕你对诡异之物的敏感探查力,向往你在新领域取得的成绩,对你本人充满了好奇。”谢言回头小声向姜薇解惑。 “……”姜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受众研究员的注目礼,没想到那些功劳居然没有被抢,全对号入座到了她身上。 在最里边的办公室里,谢言将姜薇介绍给研究所的所长杜闽院士。 杜院士当即招呼姜薇坐到她身边,热切地与之握手。 又询问了许多关于【大榕树气生根】【纸片化血肉】等诡异物品的事。 姜薇知道大榕树气生根,但真不知道纸片化血肉是什么东西。 谢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是我偷偷从自己身上挖下来的一块肉。” 姜薇听得差点给谢局长跪了,这真是个狠人啊。 “可惜慢慢的那块肉后来失去了活性。”谢言叹息一声,她没办法割下被纸片覆盖的区域的皮肉,只好切了一块儿紧挨着纸片皮肤的肉。 刚开始这片肉也表现出了纸人的特性,它比普通血肉更轻,也更坚韧难以切割。可是虽然它腐烂的速度更慢,到底还是腐烂了。 而谢言胳膊上那块伤口慢慢被纸片皮肤覆盖后,伤口也被抚平了,仿佛没被切割过一样。后来她在姜薇那里吃到了小三牲,纸片皮肤的显像形态小时,诡异力量融入到身体内部,她已经无法用普通刀具普通力量切下自己的肉了,便作罢没再向研究所提供【纸片化血肉】。 姜薇努力隐藏起自己震惊的神色,收拾情绪后开始回答杜院士的问题。他倾听得格外认真,会非常仔细地揣摩她的措辞和描绘。 姜薇知道这些人都非常细心且聪明,是以开口叙述自己所知及推衍出的信息时,语速很慢,每次开口前都会斟字酌句。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立场和利益得失。 姜薇是个孤儿,从很小起便学着独立处理大事小情,深知世界是由错综复杂的社□□错构成,每个大社群小社群都有独属于他们的行事规则。 姜薇不可能洞察所有人内心的欲望,是以成长过程中一直谨慎地观察和应对。现如今她有了太多秘密,太多强大而珍贵的东西,行事必须更谨慎才能保自己安全稳妥。 如今在调查局,姜薇只对谢言交付了一些信任,面对杜院士等人自然要持观察审视状态。 她发现的这些诡异物品、诡怪的特性,都如实说。 但自己在寻找这些诡异物品、解决诡怪时做了什么,就只能斟酌着说能说的,藏起尽量多的真相了。 跟杜院士及几位研究员开了2个小时会后,姜薇有种泡了太久热水澡般的虚脱感。 会议结束她就想走,杜院士却将依依不舍写在了脸上。 姜薇还以为杜院士是遇到自己这个人才,太惜才了才会表现得这么亲切热情。却不想对方聊到后面,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以后多来研究所坐坐,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后面的研究室坐坐? “我对你非常感兴趣,听谢局说你拥有类似于‘阴阳眼’的能力,对诡异力量十分敏感。我很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能力。” “……”原来是想研究她……姜薇默默抽回了手。 “啊。”杜院士看着姜薇立即竖起的防备之墙,尴尬地看看姜薇,又看看谢言。 “哈哈。”谢言难得笑了笑,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冷笑,“杜所,您收敛一点,别吓到我们姜专家。” “啊,啊,姜薇,你放心,我们不会做有害你的事,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杜院士忙摆手解释。 姜薇最后还是给杜所抽走了一小管血,令杜院士感到遗憾的是,这管血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能检查出姜薇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 谢言拿到这份报告的时候,颇为诧异。虎哥已经完全变成了个气球,从他身体里是抽不出血的。郑小虎和她的血液都很不一样,一个长时间有活性,仿佛光是抽出的血就能变成怪物一样,另一个则跟血肉一样比同体积血液更轻,同样具有非同寻常的活性。 可姜薇的血液居然跟普通人的血液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大家都是御诡者,为什么姜薇这么不同呢? … … 姜薇并不知道谢言的疑惑,她也不在意给谢局留下疑惑,她身上的秘密多了,明摆着就是有秘密,也没什么,反正似乎也没谁能勘破。 离开特调局回家后,姜薇恢复上课的第一天,周馥真几人终于也被从特调局总部基地的精神科专门医院出院了,艾缘教授给他们发放了通行卡,这些人没有成为御诡者的,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周馥真一出院就冲到姜薇家,小嘴巴巴地跟姜薇聊了好长时间。 终于聊虚脱了,周馥真瘫在沙发上,一边夸姜芃又变得更威武了,一边跃跃欲试地一会儿摸摸它背脊,一会儿戳戳它嘴筒子。 姜薇正准备找个好饭店带周馥真出去吃,真真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姜薇就出了门: “走,我带你去崩老头。” “?” 等她们一路风驰电掣到了真真家,姜薇才知道他们要崩的老头是真真她爹。 司南玉佩50万,救真真一命友情价也给50万,姜薇坐下还没开吃大餐,已经入账100万高额款项,还真是狠狠崩了个老头。 在周家吃了顿真真妈妈精心筹备的一桌美味,又跟真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后,姜薇本来是准备就走的。 但总觉得自从被气生根拉入过极致恐惧的虚幻场景后,真真即便得到了心理疏导,笑容里似乎仍多了丝脆弱。 于是应了真真的邀请,姜薇从善如流地留宿一夜。她没睡客房,而是跟真真挤在了她的床上。真真的床很大很大,周母准备了两张被子给姜薇和周馥真各盖一张,床上躺了两个人加两床被子,居然仍挺宽敞。 姜薇从被子里伸出手,拉着真真的手跟她聊心事,宽慰她别太把怪谈协会露营中看到的恐怖幻像当回事。 真真被哄着渐渐入睡,但睡梦中并不安稳,仍时不时皱眉呓语,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一般。 姜薇想,哪怕真真是饱经恐怖片、鬼屋洗礼的人,面对气生根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极致恐惧,看样子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化。 第一次,姜薇吸收身边人恐惧值时,会希望它不要再涨了。 … … 一周后,皮皮虾请姜薇吃饭,顺便把周馥真、孙甜、王锴和梁婷婷也请来了,地址选在姜薇学校附近新开的烧烤店。 新店空间很大,餐桌座位在帐篷内,帐篷外绿植遍布,还有小桥流水。 坐下后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背景音乐中的虫鸣鸟叫和自然风声,欣赏着帐篷和绿植,仿佛真的置身野外一般,身心都清爽了。 几个人订了个搭帐篷,围坐在露营长桌边。 烤大鱿鱼,烤牛肉羊肉五花肉,烤生蚝扇贝大虾,烤小黄鱼鲫鱼秋刀鱼…… 热辣美味的串串一盘盘地上,年轻人胃口大开,吃得酣畅淋漓。 皮皮虾毕竟是短视频圈顶流,手笔很大,点菜专挑贵的,对姜薇的感激之情也很真。 几个年轻人举着啤酒碰杯,他们现在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姐妹了,莫名都还挺亲切的。大家喝着酒嘻嘻哈哈地笑闹,偶尔还忽然唱起歌,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恐怖情绪仿佛已经被年轻的身体新陈代谢掉了,现在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放肆的青春气息。 吃到一半时,服务员忽然给他们上了只烤羊腿。皮皮虾大吃一惊,他没点啊。 周馥真转头疑惑地喊住服务员,表示他们没点这个。这时跟在服务生后面的大哥走上前来,笑着朝大家摆摆手,随即向坐在里面默默吃烤茄子的姜薇道: “姜薇。” 姜薇抬头一看,与其他人齐声道:“张朋哥?” “你这店这么快就开起来了?”王锴不敢置信地低呼,再次探头仔细打量起四周,好大手笔的店啊,光租门面和装修就得花不少钱吧。 “张朋哥你和嫂子怎么样?都还挺好的吧?”周馥真也挑头关心地问。 “张朋哥你效率也太高了,这才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吧。” “快坐快坐,咱们一起聚聚。嫂子在不在?也喊了一起过来吃嘛。”皮皮虾一把拉住张朋,伸手从另一边拽了把空折叠椅,直接把张朋按在了桌边。 “哈哈哈。”张朋受不住年轻人们的热情,当即坐下跟着他们一起吃吃喝喝起来。 “那天晚上的山雨下得可真够大的,我们被困在山上,同生共死啊。”张朋两瓶啤酒下肚,忍不住大发感慨。 “比如萍跟她爸要钱那天晚上的雨还大。”孙甜立即接话。 “哈哈哈。” “哪是同生共死啊,是我们幸亏被你救了。”皮皮虾转头看向姜薇,大家都是被姜薇救的。 第84章 夹缝 骨骼断裂的 第84章 夹缝 骨骼断裂的 张朋忙点头, 指着烤羊腿,“请你们吃,以后姜薇来, 都免单。” “啊,朋哥你做生意也不容——”姜薇忙拒绝。 “说什么话嘛, 生意能有命重要吗?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张朋见姜薇还要推拒, 举起酒又要敬她。 “不行不行, 张朋哥你不能跟我抢, 今天这顿我请的。”皮皮虾立即抗议。 “下次你请, 这次都到我店里了,哪有让你请的道理。”张朋和皮皮虾你来我往争了好一会儿, 周馥真大手一挥: “一人请一次, 这次张朋哥,下次皮皮虾, 下下次我请。” “那下下下次我请。”王锴立即举手。 “下下下下次我请。”梁婷婷也不甘人后。 “你们直接包养我得了。”姜薇忍俊不禁。 “也不是不行吧。”周馥真搂住姜薇的肩膀,哈哈大笑。 坐在另一边的皮皮虾也展开手臂, 瞅了姜薇一眼,当即酒醒了点,忙又把手臂收回来了。 服务生将羊腿上的肉切成薄片上桌,大家明明都有点吃饱了,一尝这羊腿再次生出食欲,就着好肉又下了好几瓶啤酒。 张朋说要开烧烤店创业, 没想到居然开在姜薇学校边的大学城商圈。 她结的善缘,不期然间结了果实。 就着烤羊, 大家又多喝了好一会儿酒。 王锴和梁婷婷几个怪谈协会老会员忍不住分享起他们会内听说的大小事,每个分享故事的人都说是绝对亲身经历的,但王锴他们也说不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毕竟他和姜薇他们一起露营中经历的事在群内分享后,也不少人不信的。很多事听起来就是很不可思议。 姜薇坐在其间听大家讨论各种诡异事件,感觉还挺奇妙的。 曾经身边就只有她经历了诡异事件,现在居然能凑齐一桌都经历过诡异事件的人了,这些人中的一些甚至还加入了个据说人人经历过诡异事件的社团。 诡异力量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整个世界的渗透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严重了呢。 晚饭后,姜薇一众人跟张朋道谢,各自离开,回归向自己的生活。 与朋友去江边吹江风,跟同学们一起上课、吃吃喝喝,是姜薇汲取这个世界人性那部分正能量的通道。 在那些时刻,她可以忘记这世界黑暗森林般血腥的气息。 每当降临值增长到一定程度,她都会产生一种很抽离的感觉,仿佛居高临下旁观人类如蝼蚁般生生死死。 而过去生活中那些细碎却鲜明的记忆片段,能成为锚点,让她保住自己的本心,记得她是谁。 幸好降临值涨得不快,不然她恐怕也会像谢言一样担心自己会失去人性吧。 回到租处后,姜薇洗了个澡便直接上床了。现在姜芃跟她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她可以随意撸它,它也可以在得到了她的允许后上床跟她一起睡。 搂着姜芃,姜薇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探看窗外的世界。 城市的夜,光污染渐渐沉寂,乌云遮了星月,天地一片黑沉沉。 适合好眠。 愿有个好梦,一个身边朋友都能安全健康的梦。 … … 初夏是最令人陶醉的季节,有的人却无福享受春暖花开的幸福与美好。 京市的春天,柏树花粉大爆发,人人出门要戴口罩。 园林工人带着高压水枪不断喷淋圆柏树,以降低空气中的花粉浓度。 这天早上工人们忙完后想要躲进一条小巷庇荫,却见锥型的死胡同里,最深的地方,居然挤着条人影。 工人们大声呼喊,挤在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较瘦的工人放下工具,走进巷子查看。 巷子口是很宽的,但越往里走越窄。他明明已经很瘦很瘦了,可距离里面的人还有四五步时,就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了,简直不敢想象里面那人是怎么挤进去的。 又为什么要往里挤。 瘦子工人侧着身体仔细打量,只见内里的那人背对着巷外,双肩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衣服都磨破了。 “啊,啊——”瘦子忽然快速往外挪,直跑出十几米,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其他人都问怎么回事,他开口还没说出话来,先哇一声吐了一地。 几分钟后警察抵达,发现根本无法靠近尸体。 十几分钟后火警抵达,出动了许多办法,才终于将尸体完整移出。 人死了十几个小时了,严丝合缝地与墙壁贴挤着,肩膀、肋骨、胯骨等多处骨折,都是死者自己用力挤进墙壁造成的。 尸检时还加检了中毒、致幻情况,只发现了大量酒精含量。 因为是死胡同,没有摄像头照得到,实在难以重现死者死亡时的情况,最终只能以醉酒结案。 两天后的夜,京市吹起大风沙。 下夜班吃过夜宵的男人顶着风回家,风扬起的砂石打得脸疼。又犯了烟瘾,便躲进死胡同,避风点了支烟。 1分钟后,他忽然不由自主往胡同深处走去。 手中的烟已烧至指根,熏烫得指腹上汗毛卷曲焦黑,男人却像毫无痛感般仍夹着它,直至他往胡同深处挤时烟头自行被蹭掉。 走到与肩膀同宽的地方,他仍要往里进,竟不知道要侧下身,着魔般直面巷子深处,使出浑身力气硬往里钻。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他仍在前进。 衣服被磨破、磨掉,双臂后折,他仍在前进。 脸上皮肉被擦掉也没能阻拦他的步伐,脑袋死死卡在水泥墙之间,他还在使劲儿,他仍在前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一名死者体内没有发现酒精含量。 3天后,该巷子内又发现两名死者,是一对情侣,他们一起挤在巷子尽头,仿佛一对殉情的怪物。 住在死胡同两边的住户吓坏了,有请人跳大神的,有去寺庙里求符贴在巷子另一边的。 警察封住了巷口,却仍有人越过障碍物,死在胡同尽头。 官方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阻止人们往死胡同里钻。 有人提出将死胡同砌上,另一些人又异议,万一那造成诡异死亡的“鬼”跑出去怎么办?现在在死胡同里,至少还能控制住,如果给“鬼”逼出了死胡同,满市乱窜,那怎么办? 这个异议推想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如此后果没有任何人能担得了责。 没有人敢随便动那个死胡同了,可不管又不行,现在连在死胡同外看守的警员都开始害怕了,谁都不愿意守夜班。 “长官,咱们向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求援吧。”终于,有人提出了向江海市调外援,毕竟江海市特殊调查局是现在国内唯一建立的针对诡异事件的部门,而且据说的确成功处理了好几起诡异事件,说不定能解决这个“让人无法抗拒的死胡同”。 “向那个靠家里关系成立了个什么神神叨叨的部门的黄毛丫头求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上级当即否了这个提议。 可又过了一周,京市各层级再也压不住这件事,迫于压力,电话终于打到了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谢言的办公室。 这个一直被认为是靠家里才当上局长的黄毛丫头,终于上了台面。 在去京市的高铁上,她拿到了内部保密文件,将“死胡同”的所有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受害者都是死在死胡同里的,没有野生诡域出现。人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自己挤进胡同顶角,直至完全嵌进去,与两扇墙壁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是“精神污染”,这个死胡同会诱引人类自行赴死,以一种诡异可怖的形式。 从死胡同周围几个摄像头录下的画面和后期调查人员拍的照片来看,这条死胡同里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古怪的东西。 没有“仓鼠笼”,没有音响一直播放的广告歌曲“春天在哪里”,也没有被广告歌曲宣传的“辣鸡翅”,它只有两面形成夹缝的水泥墙。 在下高铁前,谢言就给它定了性。危险等级不低,但是不流动的“诡异物品”,杀人逻辑是通过“精神污染”,让人们自己挤死在两面墙之间的夹缝里。 与京市负责人碰过头,谢言便公事公办地来到事发地点。 4个小时后,她便下达了用水泥和砖将夹缝封死的命令。 与此同时,她还要求在封死的夹缝四周摆设多个摄像头,对这处“诡异地点”进行长期监控。 “这里面的东西不会被迫逃出去,然后在市里乱窜吗?”之前提出异议的人,再次提问。 “不会,它是不流动的。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固定地点发生诡异事件的情况,是不会转移的。诡异力量寄生在这个地方,或许是墙,或许是土地,或许是这里的某一棵野草。就像我之前入档的03号案件,诡异力量寄生在床上,在我们将床搬走后,那间屋子再没有发生过诡异事件。还有08号案件,诡异力量就寄生在公厕,最终我们将公厕封锁,至今未再发生诡异事件。”谢言开口便十分笃定,一个案例一个案例地举证,显得格外专业: “这个案件我推测诡异力量是寄生在两堵墙上的,也可能就是两堵墙形成的这个夹缝。把墙挖走也许会解决问题,也可能不会。 “当下最省事,也最确定的方案,就是把墙砌死。” 谢言了解这些人,她提出的方案,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因为大家最需要的就是结束这件事。 之后关于这件事的报告怎么写,如何解释这个事件,那都是小事情了。 “你确定?”一位领导开口询问,他现在需要立即解决这件事,不能让它再反反复复了。 “我确定,并且我担责。”谢言的态度始终很冷淡,这一刻她却扯了扯嘴角,仿佛笑了一下似的。 之后京市相关部门的效率惊人,仅用半天时间便砌好了墙,将夹缝砌成了夹缝形状的水泥疙瘩。 并长期在夹缝外放置禁止靠近的立牌,架6个摄像头对该处进行持续监控。 谢言在向上汇报的文件中,将它编号为【011号夹缝】。 1个月后,在被砌死的死胡同周围再未发生诡异杀人事件。 1个半月后,京市成立特殊案件调查局。 2个月后,国内各省及直辖市陆续申报并成立特殊案件调查局。 谢言的档案上,诡异事件及诡异物品信息增速开始加快,直至这年盛夏,因在案的诡异事件而死亡的人数超过了100。 同时,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医院彻底竣工,正式向因诡异事件而受伤的病人开设全科医疗服务; 精神科专门医院成立;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规划内所有区域建设完毕,并正式成立; 驻军处建设竣工,口口入驻; 特殊案件调查局自愿参与调查专门监狱成立,从全国各地引入自愿参与调查及研究的重囚、死囚…… 在这一年,一些机构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冒头,生长。 第85章 八连抽 薇总,听起 第85章 八连抽 薇总,听起 这一年夏天, 不止官方涌现大量神秘组织,社会上也有许多自发者组织了各种名称的民间组织,网友们一起讨论世界变化, 企图发掘些了不起的真相。 周馥真始终活跃其中,很快便混成一个达人。因为她真的经历过, 说出来的推理常常显得很靠谱, 也就顺势成为了圈子里的一个小名人。今天参加这个活动, 明天受邀参与那个任务, 简直比姜薇还难约。 大家就这样一边参与奇奇怪怪的活动, 一边上课,偶尔参与一些广告拍摄、短剧、话剧或长剧拍摄, 忙忙碌碌地把大三下半年也晃过去了。 暑假要来了, 姜薇开始思考假期给哪个剧组投简历的时候,每天给她送早餐的张琦忽然约她吃饭。又是他们寝室四个学弟一起请她, 姜薇欣然答应下来。 她还以为四个学弟就是为了之前她帮他们收服【一阵喘息】的事感谢她呢,结果坐下开吃了才知道, 他们居然是邀请她一起去玉琼山玩。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几个月的“早餐之情”,算混得比较熟了,但还没熟到可以跟他们去旅游的程度吧? 又深入聊了聊才知道,哪是玩耍旅游啊,是探险,请她当保镖呢。 自从经历了【一阵喘息】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后, 这四个学弟就开始研究诡异事件。旧世界观的崩塌,紧随其后的一定是新世界的建立。他们需要为新世界的重组添砖加瓦, 于是四处搜集诡异事件,企图一点点拼凑出新世界的形态。 年轻人是最有冲劲的一群人,他们渴望认识世界, 更加渴望通过改变世界来获得大人世界的入场券,甚至跻身拥有话语权那批人的阵列,成为了不起的人。他们还没有被现实打败,认为一切皆有可能。 在探索、寻找的过程中,他们加入了一些社群,在暑假前夕,于【诡异世界真相社】群内看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讲述者称这件事绝对真实,自己的朋友就是发现诡异事件的第一人。 一个去大城市打工的青年过节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发现没有人接。现在大家都用手机了,随身携带的,怎么会不接呢?是在忙农活还是干嘛,所以没听到吗? 青年等了几个小时又打,还是没人接。接下来一整天,他隔几个小时就打一通电话,却一直没接通。电话另一边始终是电子音,说该号码不在服务区。 最后没办法,青年只得打给同村的其他人,神奇的是同样无人接通。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3天,他拨打了村里所有他知道的号码,没有一个人接通,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黑玉村是个很小的村子,村里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大城市打拼,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年人、女人和小孩,统共算起来也没有多少人了。他们过着非常规律且单调的生活,按理来说绝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打不通电话。 青年尝试着查那边是不是断电,但也没有新闻说那边出了什么大雨地震之类的灾难。 最后实在不放心,选在一个周末,他又多请了两天假,急匆匆赶巴士、换巴士、加一段步行山路,终于回到了坐落在山区里的小小村里。 村外明明还晴空万里,可一进村子便开始下雨,青年没有带伞,他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在村口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他捞了把伞。想敲开门问了借伞,屋里不止空荡荡的,甚至落满了灰尘,许多家具上还都长满了霉菌。 之后他举着伞直冲家门,同样的空空荡荡。 几个小时时间里,他在村子里来来回回找了不知多少遍,一个人都没有看到,甚至连条狗都没看到。 大雨一直下,即便是在夏天,仍感到阴冷,喷嚏连连。没办法,他只好在家里找了件发霉不那么严重的干净衣服换上,然后下山去报警。 之后警察同样进村搜找,可是大雨破坏了所有线索,雨水造成的霉菌、房屋气泡等现象隐藏了村民消失的确切时间。 一村子几十号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诡异世界真相社】的社员们全员觉得这个故事有意思,要出发去探索黑玉村村民失踪的真相。 大家自信饱读推理小说和电影,更有的看了全集《柯南》,觉得警察没查出的线索,一定会被自己发现。接下来就是大展身手,拯救黑玉村村民的伟大故事了。 当然,这个活动组织得如火如荼,但真到了报名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 还是有不少人对于线下与网友见面、跟一群陌生人去陌生地方,有较强的危机意识。 但太平盛世毕竟持续很久了,还是有一些人像温室的花朵一样,天真烂漫,觉得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于是,【直捣黑玉村】的活动最终集齐了9个人参与,【诡异世界真相社】社长负责做攻略、联系车马等,费用大家aa。 而这9人中的4个,就是张琦学弟四人。 “学姐,你的费用我们出。” “学姐,我们另外凑出5000块红包给你。” “学姐,下学期我们再给你送一学期早饭。” “学姐,我还可以帮你遛一学期的狗。” “学姐,路上你的东西我们帮你背。” “学姐……” 嘎嘎嘎的鸭子们再现雄风,吵得姜薇耳鸣。 吃完饭,姜薇又被四个学弟送回住处。第二天早上回学校整理东西到租处,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在校日,所有人都在打包行李,陆续离校。 周馥真要进组,昨天就已经离校了。姜薇整理好东西拎上书包,跟裴小敏和王晶晶道别,一出了宿舍就遇到了孙甜。 “薇薇暑假去哪儿玩啊?还是像真真一样进组啊?”孙甜过两天要去旅游,然后进一个组打月工,在该剧组里哪里需要演哪里。 “我啊?”姜薇回头朝孙甜笑笑,将书包往肩膀上一搭,随意道:“跟四个学弟去山里玩。” “?”孙甜。 听起来,艳福不浅啊。 … … 出发在即,姜薇看着自己1500点恐惧值,决定大抽特抽。 这段时间她忍得狠,一直攒到这么多点都没抽,这次她要来个8连抽! “最好8个都是诡域扩张。”姜薇许愿,随即按下【深渊】黑色的屏幕。 令人窒息的憋闷感袭来,姜薇猛吸一口气,【祝福】中多了个【一座空坟】。 召出来放在地板上,姜薇感受了下,没啥攻击性,不过挺吓人。姜芃跳下沙发过去走了一圈儿,抬脚就要撒尿标记。姜薇忙把坟收了起来,这东西将来召出来吓人也就罢了,要是有狗尿味熏人可就不太合适了。 “你有尿哇?”姜薇不满地问罢,就见狗子乖巧摇头,她眉头竖起,呵斥:“你给我过来。” 狗子只得颠颠回到沙发上,回头瞅瞅空荡荡的地面,似乎还有点遗憾没在空坟上尿一泡。 再像人,到底也还是条狗。 姜薇深吸口气,再次需要:“诡域扩张!”随即按下【深渊】屏幕,1秒后,熟悉的恐惧感觉涌上来,还不等感觉到自己的诡域扩张,她已大呼万岁。抽中过几次了,她已经记住从【深渊】中抽出诡域扩张会有的感觉。 令人舒服的饱腹感袭来,她微微眯起眼,头皮都是舒坦的。她的领域缓慢向外侵袭,直至扩张到17.5m直径时停下,直径涨了半m。 要知道她的诡域是圆形的,外圈直径涨一点,面积涨得可是内圈的好几倍。是以虽然仅涨了半米,可比之前涨2m的时候面积涨得还大。 再查看降临值,也下降了许多,变成12%了。 开心地揉了揉姜芃的屁股,姜薇再次戳下【深渊】屏幕,眼前画面忽然破碎成无数细线,她心跳加速几拍,过了几秒后才恢复。 点开【祝福】界面,只见里面多出来的东西,叫【一只断手】 召出断手在面前,姜薇皱起脸,有点恶心啊。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手臂和手,肘部断处伸出无数细长如铁线虫般的血线,张牙舞爪地在空气中游动。手掌下张开的也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类似于章鱼腕足般的长爪,柔软扭曲,布满了吸盘。 这东西比人手更有力,也比人手更灵活,就是不太好看。 一般新抽中的如果是个东西,姜薇都倾向于放在手里把玩一番,但这只断手……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吧。 接下来,姜薇鸿运大发,居然又抽中了一次【诡域扩张】,诡域直接扩到了18m,降临值降到了9%。 趁运气好,她再次猛戳屏幕…… 第86章 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山上的某一 第86章 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山上的某一 姜薇酣畅淋漓地8连抽结束, 【祝福】界面又增加了样颇为神奇的东西: 【缠尸绷带】召出既穿在身上,变成木乃伊模样。绷带特别坚硬,姜薇试了几次, 用菜刀很难将之割破,是个不错的防御服, 就是穿上后有点吓人。 【背后的脚步声】这声音可以由姜薇操控, 可以只有一双脚步声, 也可以同时有许多脚步声, 还可以让脚步声穿插开, 或者变成走的脚步声,跑的脚步声。晚上她一个人也能搞出千军万马的动静。 【白眼乌鸦】是只有点讨人厌的不死鸟, 会飞, 会说几句吉利话,比如“你要死了”“你会死”“你们都会死”“它要来了”之类。 【古曼童】。 前面几个姜薇随便试一下就收起来了, 抽中小鬼的时候姜薇发出了水壶烧开般的尖叫声。 之前在野生诡域中被消耗掉的小鬼,又被她抽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一只, 但长相是完全一样的。 姜薇喜欢得不行,一会儿将它抱在怀里,一会儿让它骑在姜芃背上。搞得姜芃很生气,颠颠跑走了。尊贵的地狱恶犬是不能被任何生物骑的,诡异生物也不行。 抽了这么多好东西,姜薇手痒得不得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在想:要是明天一起去玉琼山的人中有特别特别坏的人就好了,可以狠狠吓唬吓唬她们。 嗯, 越坏越好! … 夏日的江海真不是人呆的,又晒又闷,尤其到了傍晚, 有时候会觉得喘口气都能呛着。 姜薇不能留姜芃在这样的温度里独自在家挨热,哪怕屋里开着空调也不舒服。 张琦四人来接她的时候,姜薇挎着她的大包,牵着她那已经变得威风凛凛的超级大杜宾,等在树荫下。 夏日进山是个好选择,好过去剧组里顶着高温穿着厚衣裳拍古装剧。兜里有钱真好啊,心里有底,不着急进组,可以去森林中避暑。 两辆面包车刚驶出江海市的时候,大家还没觉得多凉快,一进山,感觉一下就来了。 张琦在征得姜薇同意后,拉开窗,任山风吹进来。仍是暖的,但不那么烫了,还隐约透着山野的气息,和丝丝缕缕的清凉感。 这一车载着姜薇和四个学弟,大家毕竟都是年轻人,刚开始时或许还会聊聊那个什么黑玉村,一进山,畅想的都是洗野澡、在森林树荫下吹山风了。 另一个面包车里载的5个人听起来就很靠谱,感觉都不是讨人厌的人,太遗憾了: 有:一个初中数学女老师,一个游泳馆男教练,一个宠物医院女医生,一个股市分析师,一个男幼教。 三男二女,年龄在20到35岁之间。 轿车穿过另一座城市,进山区,又过县城,终于驶进玉琼山山区。山路越来越难走,到了一处封死的山路前,大家下车开始负重爬山。 所有人都无视了山路前立着的牌子,只有姜薇站在牌子前看了一会儿。 【禁止入内】四个字令她隐隐有些不安,虽然现在她已经很强了,可从小到大被培养出的危机感仍在她脑内起着作用。 但其他9人好像跟姜芃一样不认识字似的,直接越过它开心爬坡,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某些原因引起的亢奋情绪,让他们无视了心底的恐惧。 “学姐。” “学姐!” “学姐你咋了?” “学姐来呀?” 张琦四人见她没跟上来,纷纷站在山坡上回头喊她,嘎嘎嘎嘎,引得其他人发笑。 “你们学姐是你们妈啊?这么粘人?” “第一次见离不开学姐的人,哈哈哈。” “你们关系真好。” 张琦几人并不在意这些嘲讽,他们帮姜薇背着她的包,甚至还想帮她牵狗。 姜薇笑着解开了姜芃脖子上的胸链,放它自由。她牵着芃芃就够让它难受的了,好在芃芃心里还算认她,不怎么闹,要是让其他人牵它,它只怕会觉得格外受辱,要闹情绪的。 大家一路登山过小河,从有很好的山路,到要自己踩草劈灌木开路,走得越来越艰难。 “这边植被长得真快,上面的村子里的人才消失没多久,这条下山的路就快被植物埋上了。”走在最前面的游泳馆男教练一边开路一边抱怨植物长得太疯。 姜薇跟在最后,这边天气晴朗,四周也没有落雨的痕迹,但空气里却含着浓郁的湿气,仿佛山林里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般。 一路上行,姜芃一直紧跟在姜薇身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由自在地四处探索和奔跑,仿佛有什么东西令它感到紧张,因此不愿意离开姜薇分毫。 等大家呼哧带喘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继续往上走的话,一定会有一段山路要摸黑走。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玉琼山,没人敢摸黑爬半野山,最终决定找个相对平坦点的地方扎营搭帐篷。 这地方真的很野,扎帐篷的地方还要先用镰刀砍灌木砍草,不然根本找不到一个能搭帐篷的平整土地。 男人们累得三孙子一样,却仍保持着莫名的兴奋。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阶段,姜薇一直面朝着通往山顶村落方向的小路上,怔怔立着。 除了张琦几人外的5位社会人居然也没有对姜薇不干活的行为有微词,毕竟姜薇的活都被张琦四个干了,也没让他们5个多干活,大家都是混过社会的讲理人,只埋头忙自己的,并不管别人的闲事。 直到张琦和二周帮姜薇搭好帐篷了,张琦才走到姜薇身边,低头看了眼面朝山上有点炸毛的杜宾犬,有些忐忑地问:“学姐,还好吧?” 姜薇没说话,转身跟张琦走向营地。 大家负重上山,没有带得太齐全,晚上就吃部队锅,方便面煮丸子和蔬菜。 但在山野中能吃一顿咕嘟咕嘟的锅子,本身就会让人感到幸福,是以围坐在锅边,端着一次性碗筷等餐的众人,脸上都是笑着的。 姜薇也嗅到了香味,很香很香,可那味道不来源于面前的小锅,而是那蜿蜒而上的小路尽头。 大家盛好食物开吃时,姜薇捧着碗没有任何食欲。她的目光一直落向远处的深山之中,没来由地一阵阵渴望。 干咽一口,姜薇深吸一口气,那个方向有令她感到饥饿难耐的“食物”。 她能感觉到散发着“香味”的地方距离这儿还很远,大概就是大家所说的黑玉村,可她已经感觉到那里有一个野生诡域了。 她的饥渴感从未如此强烈过,来之前那种“如果没遇到野生诡域,就当来玩了。如果遇到野生诡域,就收了。”的心情荡然无存,现在遇到这个诡异气息如此强大的野生诡域,她也不禁收起了自己的骄狂之心。 “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快速扒完碗里的面条,姜薇放下一次性碗,郑重其事地对众人道。 张琦几人瞧她脸色不好,都噤了声,即便很想去探一探黑玉村的究竟,此刻心里也打了退堂鼓。要知道姜薇学姐到他们寝室帮忙收服那阵诡异的粗喘声时,都没露出如此慎重表情。 这一次的东西,恐怕更厉害。 可初中老师他们5个跟张琦他们不一样,他们没真的经历过诡异事件,也不知道姜薇的厉害,对于姜薇的话都表现得很轻慢。 “我们听张琦他们说,姜薇还是个天师。”初中老师笑得很温和,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了,就是做好了要冒一点风险的准备。之前讲这个故事的人也说了,后面经常和村民都回去过,不都没事嘛。我们也只是进去查探一番,拍些照片,姜天师不要太紧绷。” “是啊,山野里不像城市里四处都有灯,你肯定不适应这种环境,有点害怕吧?我小时候就是在山村长大的,村里都这样,一到晚上黑布隆冬,好像哪哪都藏着怪物似的。不用怕,就算听到什么声音,也都是动物而已。”游泳教练笑着安慰。 “我们刚才点了蚊香,这东西不止驱虫,蛇啊之类的也害怕。”宠物医生拍拍姜薇的手臂,“放心吧,这还有篝火呢,动物都怕火。” “明天你要是害怕,就在村外等我们,我们进去拍拍照,看一看是不是跟故事里说的一样,然后就出来。”股市分析师又盛了一碗面,眼神里仍然充满着向往: “那些消失的玛雅古城之类的神秘故事,我们这代人是没碰上,只能现在去探索一番,往往铩羽而归。各种故事听得倒是很多,结果真材实料的线索一点没有。 “那不是很遗憾嘛。 “你想一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一夜之间所有村民凭空消失的黑玉村’也成为如‘玛雅古城’一般的神秘传说,咱们这些第一时间来探索的人,不就成了跟传说一样不朽的人物了嘛。 “尤其咱们来得及时,趁村子里的很多痕迹还没有被岁月彻底抹去。 “等再过几年,恐怕就算来了,也什么都发现不了了。” “是啊,姜薇,咱们在这里睡一宿,等明天天亮了,上去看一眼。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即下山就是了,好不好呀?”男幼教也加入劝说的行列,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但没一个听姜薇的建议。 都是犟种,都不见黄河不死心。 姜薇抿唇,想来也是,一个社团那么多人,大多数都是嘴上叫得欢,真到出发来探索诡异村落,就集齐这么几号人。 能到这里的,都是诚意十足的真叶公,自然不是随便危言耸听两句就能劝退的。 晚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好餐盘装进垃圾袋,围着篝火聊天时,姜薇再次带着姜芃走到通往山上的崎岖小路前。 深呼吸,一直有汩汩湿气从山坡上漫下来。 随着姜芃炸毛低呜,姜薇后背汗毛也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既感到恐惧,又莫名兴奋的矛盾感受。 山上的某一处,不时向姜薇散发着如恶魔低语般的诱惑。 第87章 阴兵借道 那纤瘦的背 第87章 阴兵借道 那纤瘦的背 转身回到篝火边, 姜薇坐在学弟们中间,再次强调: “黑玉村肯定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警察和那个传出黑玉村故事的村民能安全出入, 不代表我们也能安全出入。那里多半有诡怪,我依然建议明天天一亮, 咱们就下山。” 这一次姜薇旧话重提, 成年人们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数学老师抿直了唇线, 盯着姜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扰乱课堂纪律的坏学生。 股市分析师摇头叹气:“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来之前谁不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危险?难道我们千里迢迢就是来这里露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大家唱反调, 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 可以带着你的学弟们回去,我们肯定是要进村的。” 男幼教正摆弄他的相机, 内存足够, 电量足够,他已经做好了要拍很多照片的准备。尤其群里大家都说好了, 他也做了承诺,到时候空手而归, 面子何在啊。 “要不这样,姜薇同学,你说吧,我们需要买你的什么灵符啊,还是什么佛牌啊?我们买,买完了戴着, 大家安安生生地进村,行不行?”股市分析师见姜薇面色不善, 看起来是哄也哄不住,吓也吓不到,干脆一摊手, 咱们把话说白了,也没必要整这么多铺垫。 赚钱嘛,不寒碜。 “……”姜薇气得牙酸。刚才她还觉得到底是社会人,都很讲道理呢。怎么气起人来,比她的同学们更甚? 她是有玉牌和灵符卖,只怕这些人未必买得起。 “股王,你怎么说话呢?谁稀罕卖你灵符,我学姐说上面有诡怪那就肯定是有。”二亮当即不乐意了,梗着脖子维护姜薇。 “我学姐是好意才劝,你们要非上去,那就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不听就不听,干嘛说难听话气人啊?”二周立即接话,年轻人没受到过任何社会毒打,讲起话怎么舒坦怎么来。 “你们是没一句吉利话了是吧?不是说上面有诡怪,咒我们有去无回,就是说我们是该死的鬼。”宠物医生也恼了,“你们不敢去就不去,非得让所有人都去不成?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坏呢?” “到底是谁坏,谁心里知道。”强子站起身就去收拾东西,这样明天一早,收了帐篷提上东西就可以走了。 张琦几人也陆续去整理行囊,社会人们坐在篝火边,看着大学生们在那儿乒乓地折腾,气得够呛。最后都将愤怒指向姜薇,各个眉压眼地瞪姜薇。 如此一来,姜薇倒成了搅浑水的恶人了。 宠物医生抬头看了眼之前姜薇一直张望的方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仲夏夜的山里按理说就算凉爽,也不该有这种森寒的感觉。打了个寒战,心里有点发怵,只觉黑暗山林变得可怖。 抱紧自己,她愈发不悦。只觉姜薇几人专扫人兴,招人讨厌。明明氛围挺好的,大家开开心心上山,姜薇偏要唱反调,说些有的没的话来吓唬人。 起身气哼哼地进了自己帐篷,路过姜薇的时候,她愤愤然瞪了姜薇一眼,还踢起一撮土,扬了姜薇一鞋。 姜薇无语,好险没被埋了。 “受不了这个气,学姐,咱们现在就下山,别管他们!”强子嗷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一哆嗦。 张琦上去搂住强子肩膀就把人拽回帐篷了,远远还听到张琦的声音:“大黑天的下山,有病啊你。快闭嘴吧,别给学姐添乱。” 姜薇抖掉鞋上的土,见真劝不动,弯腰拍拍姜芃屁股,带着它也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是学弟们帮搭的,里面被子铺得暖暖呼呼的,床边还放了零食和白开水,怕她半夜起来喝了饿了。 躺在柔软的睡袋上,姜芃匍匐到她跟前,低声呜呜,仿佛在鼓动她什么。 姜薇摸摸它的头,揉捏了好一会儿它的长耳朵,随即伸手在它屁股上一拍:“睡觉。” 她这一觉睡得还挺香,直到凌晨3点半手机开始震动。 揉了揉眼睛,姜薇划掉闹铃,伸了个懒腰。 到点了,“救人活动”得开始了,不然天都要亮了。 … … 股市分析师忽然从梦中转醒,他还以为是被尿憋醒的,看了下时间,当即爬起来出了帐篷,准备上个厕所。 凌晨三点左右,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拉开帐篷,便觉一股湿气扑面,打湿了他的毛孔。 “怎么潮气这么大?”抹一把脸,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市区热到40来度,玉琼山距离市区虽然有点距离,也不至于冷成这个程度吧?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左右看看,哪哪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不安了。他蜷着背,用手机充当电筒,准备走到树林里放放水。 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他吓一跳,本能地将手机光照了过去。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只觉浑身肌肉在瞬间便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只见树丛掩映之间,一个纸人正缓慢且僵硬地从右而左走,恰巧擦着他们营地边缘过去。 股王的手机亮光将纸人照得惨白惨白,偏那红油彩和血画的嘴唇、脸蛋及眼睛,又鲜红得刺目。 股王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被看见。 就在这时,右边远处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嘤嘤……”,偏偏哭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似笑非笑的怪声,令人毛骨悚然。 股王脖子僵硬且缓慢地右转,便见纸人后面几米处,一个婴儿正在树枝上快速攀爬,一眨眼便从右边一棵大树的树枝根部爬到了尖梢。它轻轻一跃,树枝弹动,它已落在另一棵树的树枝上。 手机散射的白芒将它干枯的脸照得分明,两只眼睛的黑色空地深不见底,仿佛要把看它的人吸进去一般。 股王哆哆嗦嗦地想要退回帐篷,忽然一只手搭在肩上,他“嗷”一声叫,手机都吓得甩了出去。 “哎,你干嘛呢?堵在帐篷门口,叫唤什么?吓死我了?”拍了他一下的游泳教练啪啪拍自己胸口,他刚才好像听到一些似哭非哭的声音,爬起来就见股王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 “鬼,鬼……”股王坐倒在帐篷口,朝着刚才见鬼的方向一指,下一刻,他心脏都要停跳了。 只见方才还在从右往左走的纸人和小鬼都停了下来,似乎被他的惊叫吸引,纷纷定在原地,血点的眼睛和干瘪的眼窝都阴森森地对着他们。 “啊——啊——”股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鸣,他吓得甚至已经发不出大动静了。 游泳教练抓着帐篷门帘子的手一下收紧,头皮上倏一下麻了一片。 股王的手机掉在前方草坪上,灯光向上,恰巧打在纸人和小鬼站着的那片树木间。这俩鬼东西就够吓人的了,偏偏游泳教练又看到一棵树后忽然探出一条过于瘦长到根本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灰色手臂,下一刻,一颗没有五官的黑色头颅也从树后探出,从这东西光的手臂和脖子长度来看,它可能有3m高。 游泳教练只觉腹部一阵酸胀,他几乎快要尿出来了。 “叫什么呢?”帐篷里的男幼教从股王和游泳教练间挤出个头,往外只看了一眼,便嗷一声退回了帐篷,口中连骂“我艹我艹”。 隔壁数学教师和宠物医生的帐篷,以及大学生四兄弟的帐篷里依次传出声音。 “嘤嘤——”鬼童的哭声再次响起,右边树林间又传来一阵骨头架子碰撞的“嘎嘎”声,和令人头脑昏沉的古怪呓语。 股王拽着胸口的衣服,这,这还没完?难道还有其他的诡怪要从右边出来? 他念头才起,接着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从树林间传出,仿佛正有千军万马路过这片地界。偏偏大部分他们根本看不见,只能听到脚步声。 “阴兵借道”“百鬼夜行”这类词句浮现大脑,股王再也不敢动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只期盼纸人和小鬼什么的千万别过来。 走吧走吧,就当我们都是树木,千万别理我们,你们继续赶你们的路,求求了! 就在股王几人胆战心惊地屏息僵立,快要崩到极限时,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 “啊啊——” 是数学老师和宠物医生的声音。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股王往前一望,整个人都要炸了。 只见纸人和小鬼脸上都露出了被打扰的怒容,树木后面的长手鬼影倏地冲到纸人和小鬼身侧,另外还有一颗头颅如猿猴般以发尾抓树枝、从远而近荡了过来。一个浑身惨白的小骷髅乍然跳出草丛,嘴巴发出嘎嘎嘎地怪笑声。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头颅在树影间若隐若现,怪物缓慢闪出一片树影,手机光照亮了两颗如兵乓球般大的血红眼睛,那双眼散发着嗜血贪婪的邪恶光芒…… 我艹的百鬼夜行啊。 百鬼夜行!!! 纸人像是终于被这些人搞得不耐烦了,忽地从树丛间跃起,轻飘飘飞扑出几米距离,直向股王面门而来。 “救命啊啊啊啊——”股王吓得向后栽倒。 那纸人恰巧落在他胸口,明明是看起来轻飘飘的纸人,压在身上时却像一座小山般沉重。 股王被压得喘不上气,嗷嗷惨叫,双手双脚胡乱地抓踢,显然已经吓疯了。 游泳教练和男幼教争先恐后往帐篷外奔逃,谁也不敢上去帮股王的忙。 可男幼教才从已经翻倒的帐篷下钻出去,便被一个小鬼骑在了背上。他吓得在营地里发疯一般地疯跑,啊啊大叫。 一只断手拽住了被撞倒的游泳教练的右腿,抓着嚎叫不止的游泳教练往森林里拖。 蠕动的长发钻进数学教师和宠物医生的帐篷,在帐篷上不停翻腾,吓得两人尖叫不止,没头苍蝇般在帐篷内又跑又爬。 一只白眼乌鸦扑腾腾落在一根树枝上,嘎嘎两声后竟开始口吐人言: “都会死,你们都会死。” 张琦拉开帐篷看到这一幕,梗了几秒后猛然深吸一口气,随即大呼: “学姐!学姐救命啊——” … 姜薇听到张琦的叫唤声,在自己帐篷内伸展了下手臂,她的【祝福】军团相继走过主席团,终于轮到她要正步出场了。 拉开帐篷拉链,姜薇剑尖在帐篷门帘上一挑,弯腰探身亮相。 张琦四兄弟本来躲在自己的帐篷里,瞧见姜薇像个女仙师一样从帐篷里走出来,立即争先恐后冲到了姜薇身后。 “学姐怎么办?” “学姐森林里好多鬼啊。” “学姐帐篷别要了,我们逃吧。” “学姐——” 姜薇眼神都没朝学弟们偏一下,目视前方,左手一抬,便让四个嘎嘎叫的学弟噤了声。 接着她大步前行,直冲向左前方帐篷前倒地的股王。 张琦本来很害怕,可姜薇那几步走得实在太好看,右手持桃木剑的架势也太帅了。职业病犯了,眼睛如镜头一般,开始脑内设计镜头,将姜薇当成主角主景区“看”——没办法,学姐实在太有镜头感了。 要不是强子攥着他手臂的手在发抖,他差点对着姜薇学姐喊出导演那句经典台词:“演员,看镜头。” 下一刻,他到底没忍住,终于低呼:“我艹!” 只见姜薇右手举桃木剑,左手捏手诀在剑身上一撮,接着朝纸人背后便是一刺。 想象中纸人奋起反抗,与姜薇斗在一处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因为姜薇实在是太强劲了,纸人面对她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仅一击之下,纸人便化为齑粉,消失在了夜色中。 “哇!” “学姐!” “学姐啊啊!” “我天呐!” 没有被任何诡怪骚扰的四个学弟忍不住挺直了腰杆,激动地嘎嘎乱叫。 姜薇并未被学弟们的喝彩声打乱步调,股王脱困坐起身的瞬间,她已横移出一大步,右手猛然出剑横劈,“唰”一声长剑破空,骑在男幼教背上的小鬼发出绝望的尖叫,同样化成暗夜中一片模糊的雾。 “呜呜呜——”男幼教噗一声跪伏在地上,吓得满脸泪,仰面看到背光而立的姜薇,只觉她身高三米,伟岸无比。 好厉害,那么可怕的鬼童,姜薇的剑还没劈到呢,就已经被吓得桀桀尖叫了。 太厉害了,呜呜呜。 “姜薇救我,姜天师救——”眼看就要被拖进影影绰绰站满诡怪的暗夜森林,游泳教练尖叫着呼救,就差喊“妈”喊“祖宗”了。 姜薇是专业的,表情依旧冷肃。 几步抢到森林边缘,她一剑劈得一只断手触爪扭动,噗一声消失。可就在学弟们准备欢呼时,森林中忽然又伸出一条瘦长的黑手,竟一把抓住了游泳教练的另一只腿,照旧往森林里拖。 姜薇正竖剑在面前,左手才要捏一个手诀,灰影的另一只瘦长手臂倏忽如电地抓住了姜薇脖子,竟揪着姜薇的脖子将她扯离了地面。 “啊啊啊——” “啊!” “呀!” 学弟们惊呼出声,张琦再顾不上欣赏,来不及多想,已举着拳头朝姜薇冲了过去,一副要用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砸死镜中诡的架势。 另外三个学弟也紧跟其后,虽然吓得要死,但嘴上喊得比谁都大声,嗷嗷叫着给自己壮胆。 姜薇眼看着学弟们要冲到近前了,忙横剑往镜中诡手臂上一劈,下一瞬镜中诡消失不见。没有了抓着脖子的诡手的举力,姜薇双脚落地,蹬蹬蹬向后踉跄三步。 张琦抢上前一把扶住姜薇,低头便借着手机光看见姜薇嘴角正向外溢出鲜血。 “学姐,你没事吧?” “学姐。” “学姐?” “天呐,学姐你流血了。” 学弟们关切紧张地大呼小叫,吵得四周黑暗都变得喧嚣。 身后帐篷里又传出数学老师和兽医的尖叫,姜薇抬起右掌示意自己没事,抹去嘴角鲜血,她毅然决然走向数学老师和兽医的帐篷。 张琦几人望着姜薇的背影,那纤瘦的背影,多么地坚毅,多么地挺拔,多么地可靠,多么地伟大! 第88章 好威风哦 怪谈协会原 第88章 好威风哦 怪谈协会原 被姜薇抹在袖子上的鲜血, 在她收就【一大滩粘稠的血迹】后消失不见。 一掀面前帐篷门帘,姜薇踏进帐篷,三下五除二“干掉”【蠕动的长发】和【一架骷髅】, 帐篷外的白眼乌鸦嘎嘎两声扑腾着翅膀消失在树木何间。 东方显出鱼肚白,晨光熹微穿透森林上空的枝梢。 姜薇再中数学老师二人帐篷书走出来时, 太阳已然懒洋洋爬出了地平线。 雾蒙蒙的晨光书, 游泳教练、股王、男幼教狼狈地东倒西歪在地上, 身后是数学老师二人的嘤嘤哭泣声, 帐篷歪倒, 东西被踢之乱七八糟,整片营地一片狼藉。 姜薇收就诡域, 做出虚弱状, 在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时,哑着声音说: “必须下山, 不能再往上走,起之跟我下山。” 这一回, 没有人发出异议。 股王抱紧自己,这会儿姜薇已算说要他跟着滚下山,他也会二话不说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姜薇在张琦几人的搀扶下坐下休息,游泳教练几人坐在一块儿沉默地缓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些精神。 大家收拾帐篷整理行李的时候速度正快,过程书几乎没有交流。每个人心里起正乱,即便满肚子话, 也说不出什么来。 姜薇趁众人忙碌,悄悄收就了放在一棵树后的大化妆镜塞回自己的大包。 恢复常态的狗子姜芃慢条斯理中森林书步出, 回到姜薇身边,用狗头蹭了蹭她的膝盖。 数学老师整理好包,迟疑了会儿, 还是走到姜薇跟前,将自己装在背包里的一盒巧克力递给了姜薇: “辛苦了。” 姜薇不客气地接过巧克力,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以后这种探险活动,还是少参加吧。” “……”数学老师身上那股权力感尽退,仿佛已被吓之失去了所有勇气:“回去我已退会。” “天师,刚才那是什么啊?”男幼教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给姜薇,眼巴巴地望着她。想就天亮前发生的一切,他仍觉心慌,现在整个人起还怂着呢,哪哪起不舒服,已想快点下山。 “我也不知道。”姜薇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即便是能打败诡怪,依然不了解诡怪的样子。这才合理,不然太假了。 “阴兵借道。”股王探头说。 “百鬼夜行。”宠物医生也插嘴。 “可能是这里有条阴阳路?黑玉村恰巧在路上,所以起被带走了?”学弟二亮忍不住发挥就自己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 “有可能。”男幼教搓了搓脸,虽然在群里听了正多起市怪谈,但亲历后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大家又休息了一会儿,不敢多停,匆匆下山。 姜薇走时,回头又看了看黑玉村的方向,压下那股直接中大脑释放出的强烈食欲,转身毫不犹豫地跟大部队下了山。 信号好时,她给谢言打电话: “谢局,你之派人过来把黑玉村围了,禁止任从人进入。你和其他御诡者更不能进去,这地方已先封着吧,我遇到了起有点紧张的感觉,压迫感太强了。” 谢言效率正高,一行人下到山底时,来封锁黑玉村的该省调查局人员已经驱车赶到了。 股王他们几个还以为是自己私自上玉琼山被抓了,要被罚款呢,却不想一列便衣和特警书间看就来是核心人物的大叔居然越众走向了姜薇。 “你已是姜专家吧?”大叔伸手跟姜薇握了握,随即便引着姜薇走到一边,低头密语就来。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姜薇折返到学弟们何间,“我们走吧。” “可以走了?”股王仍有些忐忑,不用罚钱吗? “嗯。”姜薇点点头。 那大叔跟特警队长交代了几句后,远远朝姜薇点点头,便带队上了山。 姜薇一行目送大队人马离开,其他人立即叽叽喳喳朝姜薇围了过来: “学姐,他们管你叫专家诶?怎么回事啊?” “姜薇,他们是来处理百鬼夜行的吗?” “学姐,好叼哦!” “学姐,那个大佬跟你说了什么呀?” “哇,姜薇你是不是潜伏在人民群众书的特殊警员啊?” 大家叽叽喳喳咕咕嘎嘎说啥的起有,姜薇又要耳鸣了,“回家回家,先上车回江海。” 一行人于是快速走向停车场,大家轮流开车,乘着上午越来越大的太阳归家。 姜薇一上车已开始睡觉,后面睡醒后,身边人又忍不住开始跟她聊天。 张琦直呼学姐好准,说山上有鬼,果然已有鬼。 姜薇听了一上午的吹捧,这会儿也终于有点害羞起来。 她也不过是在众人想要见识诡怪和诡异世界真相时,给大家来了场“求仁之仁,求鬼之鬼”的表演罢了。 虽然不至于像大家说的那么夸赞,但也绝对称之上救死扶伤大英雄了,毕竟别管方法如从,反都她把他们安全带下来了。 这叫什么? 这已要成全。 当然,这帮人也不错,起挺仁义,一口气给她贡献了533点恐惧值,简直是井喷一样的恐惧啊。 窗外风景已经被人类建筑充斥,他们离玉琼山越来越远,离江海越来越近。回头向来时的路张望,姜薇心里有些遗憾。 再等等吧,等她变之更强一点,她会回来的。 … … 学弟们回江海后,起跟姜薇做了承诺,绝不胡乱参加任从社团的线下探险活动。 股王他们事后在群里狠狠装了回b,曾经被吓之屁滚尿流的经历,在这个时刻反而成了他们的勋章:“我见过鬼了,百鬼夜行,你们见过吗?!” 不过吹牛归吹牛,随便参加什么【探秘】活动是真的不敢了。 【诡异世界真相社】群里的社员们对股王他们的话多半是不信的,但有人想再去黑玉村时却发现,这个村子居然中地图上消失了。 各个地图app上起只剩下玉琼山,可村子到底在这座山的哪个部位,却完全遍寻不着。 奇怪啊,何前明明查之到的。 有了这层变化,大家对股王他们的话反而多了几分相信。 许多人也因此混进薇薇安的粉丝群,想问问姜薇对于世界的变化了解多少,黑玉村里到底有什么。 姜薇中未回复过。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又如从呢?有杀人犯的时候,我们如常生活。有吃人恶魔混在人群书的时候,我们如常生活,如今杀人噬人的无非是换了个形态。 这个世界正烂,可我们不能等世界变好再开始生活。 离开玉琼山5天后,谢言登门。 “我去看过了,站在黑玉村外看,里面已是个死寂的村落,长年下雨,一天不停。好像专门有一片雨云,只悬停在黑玉村上方,饱含无穷无尽的水量,日夜不停地往下倾斜。”谢言竭力运用自己掌握的文字,去描述自己看到的黑玉村。 更里面的情况她已不知道了,大家起谨遵姜薇的叮嘱,绝不轻易踏进黑玉村。 “调查局在村外4米处拉了警戒线,常年有人看守。”谢言放下姜薇给她冲的咖啡,好奇地看向姜薇,“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姜薇摇摇头,“我起没上去,连村子的一块砖头起没看到。” “那为什么——” “黑玉村让我想就了我第一次进野生诡域。” “嗯?” “强烈的渴望,同时又有逃的冲动。” 谢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个人见了这么多面,也没有哪一次聊之热络过。 她们好像一直这样,大多数时候起是尴尬的沉默,关键是这样也还能再对着坐十几二十分钟。 又过了好一会儿,谢言才继续说: “我们派了签署生死状的特殊调查员进村调查,要么是没被拉进野生诡域的,直接走出来,给我们画了村子里的地图,没什么特别的。村子受潮严重,毕竟一直下雨嘛。 “另外一些‘幸运’的被拉进野生诡域的,起没有再出来过。” “已这样吧,别往里送了,没意义。”姜薇摊手,“又不是所有事起要有个结果。” 谢言挑眸看她,唇角难之地翘了翘,“最近没少看哲学很吧?” “哈哈,哲学没咋看,鸡汤看不少。”姜薇忍俊不禁,“毕竟离开玉琼山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止是你,我也想进去一探究竟。不过是靠理性吊着罢了。” “做点别的事分分神吧。” “嗯,我投了不少简历,准备趁暑假打个暑期工。” “我给你报个学车的班吧?”谢言忽然说。 “啊?” “再报个学枪的班。”谢言又说。 “啊?!” “起用之上。” 已这样,姜薇没拿到任从剧组的offer,却直接进了练枪室,由调查局最有耐心的神枪手教她开枪。 谢言给她报的练车的地方也在江海市调查局总部附近,为了方便姜薇练车和练枪,谢言在调查局给姜薇收拾出一间宿舍,给她和姜芃住。 她已这样成了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基地里最闲的二流子,看到有人在调查局林荫路上散步,或者在喷泉广场附近跟狗狗玩耍,不用做他想,肯定是姜薇。 特警队队长崔嵬实在有点看不过去姜薇这么闲,少年强则民强,少年怎么能这么闲呢。 于是他又跟姜薇聊了聊,自封了个教练,每个不练车的早上起会把姜薇中床上喊就来带她跟特警驻队一就拉练。 下午还要跟姜薇一就去拳击室练拳,姜薇已经正努力了,他还不罢休: “你尽快把拳练好了,我好教你自由搏击,比武馆教你的管用,真材实料干架的技术。” 姜薇在特调局住了半个月已开始想念开学了,她人生书,第一次这么不待见假期。 第89章 向日葵教育中心 小球菊上蕴 第89章 向日葵教育中心 小球菊上蕴 春末夏初, “向日葵教育中心”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她成绩优异,不染黄毛, 不纹身,胆子很小, 却还是被父母送来管教。 这所学校里设置电击室, 教官比老师多。学生老师各个面相不善, 他们好像并不是互助关系, “互相仇恨”或许更贴切。 乖孩子小菲成了602宿舍里的一员, 宿舍最里面,靠近窗户的上铺是属于她的。上面只铺着薄薄的褥子, 还有一个旧旧的薄被子。 房间里再也没有了粉红色, 灰色、黑色、白色才是这里的永恒主题。 麻木的学校,麻木的学生, 还有根本没有什么文化,一个比一个更凶狠的教官及老师。 送到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人渣, 都是不孝顺父母、不听话的坏种,不好好教训,将来就要成为社会中的败类,成为罪犯。 要电击,要用棍子打他们的背,要狠狠磋磨他们的筋骨和精神, 让他们知道忤逆父母和老师会有怎样的下场,让他们学乖, 从此再也不敢反抗。 小菲好像永远也无法接受自己被送到了这里,高高的墙,永远锁死的铁门, 她好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同学挨打的时候,他们要在边上围观。 其他孩子都学会了麻木,她却总也学不会,她会害怕地一直一直一直哭,她会因为愤怒而狠狠瞪视教官,会因为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而被牵连。 她被罚过跪,在老师的要求下被其他同学揪过耳朵,被要求给老师倒洗脚水、给老师洗脚,被要求跟另一个犯错的同学互扇巴掌…… 从家里到这所学校,她好像进入了地狱,从地狱的第十七层,跌入了第十八层。 母亲张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哭着说“妈妈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大吼大叫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妈妈求求你,接我回去吧,求求你——”。 可张芳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让她长长记性,只避开话题关心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尽管她说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张芳还是挂了电话,没有承诺带她回家。 爸爸妈妈让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好好改造”。 可她要怎么改造?要改造成什么样子才算好? 这一天她哭得太凶了,睡在下铺染了黄毛的女孩丽丽偷偷在宿舍后面的草丛里挖了一个小球菊,装在自己破了洞的铁杯子中。丽丽用手指压平土壤,将小球菊放在了小菲床头。 “别哭了。”丽丽叹气,这个女孩实在太会哭了,一个人怎么能每天都哭呢? 拍了拍小菲的被子,丽丽又将盛放在铁杯子里的小球菊往小菲的枕头边推了推。 2天后,小菲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4天后,小菲宿舍里的另一个女孩从另一栋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8天后,小菲宿舍里又一个女孩从宿舍顶楼跳下。 学校清出了602宿舍,让里面剩下的6个女生搬到了其他宿舍。 可在小菲死后第八天,又一个男孩从男生宿舍楼顶坠下。 第12天,又一个…… 因为学校里老是死人,家长一直来闹,校长担心影响后续招生,便请了位知名天师来帮忙看风水。 在小菲死后的第14天,张千羽带着两名小道士,穿过了特殊学校的大铁门,走进如监狱般的校园。 … 教学楼各处一双双孩子的眼睛都在朝张千羽的方向张望,张千羽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的是怎样的眼睛。 但总归不是他常在城市里、学校附近看见的。 他们的眼睛没有那么清澈,也没有那么无畏和明亮。 他们如此的警惕,仿佛一群蛰伏在丛林中的小兽,面对蛮荒森林充满了恐惧,同时又用麻木隐藏了自己的愤怒,令被注视的人感到紧张。 校长走在张千羽身边,述说事情始末的时候,非常专业地说: “这很不合理,我做这个学校很多年了,很了解这些孩子。 “要么被打服了,胆子非常小,孬得跟什么一样,恐惧受到惩罚,根本不敢自-杀。 “要么就是假装被打服的,骨子里就是坏种,这种咬碎了牙都要出去,绝不会寻-死。 “我遇到过出去后偷偷跑回来往学校里丢火瓶子的,从来没遇到过寻死的,更何况是一连好几个。 “绝对是风水出了问题,有邪祟作乱。” 张千羽听得微微皱眉,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带着两个小道士在第一个孩子坠楼的房顶做了场法事,又去这个孩子的宿舍转了转,他当然看不出什么来,只且走且洒符水。 到了最后一个坠楼的孩子宿舍时,其他孩子都在铺上坐着,闷不吭声地看他们念咒洒水,只一个男孩子在浇花。 那是一株用铁罐杯子栽种的小球菊,生命力旺盛,开得很娇艳。花团小小的,花瓣厚实,一只盛放,另外还有好几个含苞等待着自己的时机。 少年沉浸在侍花弄叶之中,好像完全没看到张千羽一行人,连面对校长时都没有抬一下头。 这一盆花仿佛是他的全世界,摘掉一片叶子后,少年忽然倾耳凑近花团,仿佛听到了花团在说话,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那里真的那么好吗?” 张千羽皱起眉,伸手便捏着铁罐杯子的杯把,将小球菊端到了自己手上。 少年大惊失色,瞬间露出愤怒表情,抬头直视张千羽的眼睛,怒吼:“还给我。” 这是张千羽在这座学校见识过的最生动的表情,最明亮的眼睛。 校长和边上的一位教官立即便要上前教训那少年,张千羽将桃木剑一斜,搭在校长肩膀上,示意他们不要动手。 “这花是哪里来的?”张千羽问,跟姜薇干了几场了,他也学会了姜薇的探案大法,企图追踪一些可疑因素。 屋里没有人回答,校长立即喝道:“都没听到吗?都不知道吗?” 坐在上铺的一个短发男孩探头答道:“从庭前堆的那堆东西里找到的,我们看见,就拿回来了。” “是女生宿舍602的东西,当时清空了那个宿舍,杂物都放院子里了。有一些被家长带回去,有一些家长不要的就留在那里,谁需要谁拿走。”教官凑到校长和张千羽跟前,低声说道。 是602死者的遗物。 张千羽点点头,想到这东西如果有问题,那就是个祸害,不是他做场法事能解决的。 本来想收拾东西走人,把小球菊带给姜薇的。 可一则担心这万一真是个诡异物品,带在身上只怕会给自己招来危机。再则又怕根源不是这盆小球菊,另有其他问题在这所学校。 原本可以像处理邱老板家大少爷的“诡笑”那样,他做完了法事,如果没事了,那就收钱了事。如果又犯病,就表示他的法事不好使,再找姜薇来救命就好。 但看着铺上小心翼翼看着大人们的孩子,张千羽有些不忍。他不能拿孩子们的命去试自己的法事到底有没有效。得请姜薇过来看看,让姜薇来判定在这所学校到底有没有诡怪存在,她说安全才算安全。 “去取一个不透光的箱子给我。”张千羽转头对校长说。 几分钟后,教官拎了个旧纸壳箱进来。张千羽将小球菊放在箱子里,不顾养花少年的反抗,将花带离了这间男生宿舍。 把小球菊锁进602宿舍,禁止任何人靠近,接着,张千羽跟校长表明了自己也解决不了这个学校里的邪祟,要请外援。 校长同意后,张千羽拨通了姜薇的电话。 … … 燥热的夏天,学生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都被拉去操场罚站。 姜薇在宿舍房间里站着,房间内顶棚高,通风,没有空调都热得受不了,在太阳底下得多遭罪。 他们的家长知道孩子在这所学校里是被这样收拾的吗?想要孩子们绝对听话,自己又下不去手,所以送到训狗场来吃火龙果吗? 张千羽站在姜薇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和愤怒。 明明他们还会因为孩子们受苦而觉得愤怒,那些教官和老师们却能如此麻木呢?有时人类好像比诡异更残忍,诡异无知无觉,杀戮只是本能,人类呢? 鼻孔喷气,姜薇张开诡域。 宿舍外,教官抱胸而立,眼神不善地望着姜薇背影。校长几人的眼神充满审视和紧张等复杂情绪,他们时不时窃窃私语,显然觉得姜薇和张千羽在宿舍里听不见他们小声说话。 可张开诡域后拥有了全知视野的姜薇将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和声音都收入了“视野”之中: “鬼怕恶人,你花几十万请这么两个玩意,还不如请我呢。”教官模样的男人显然对校长请道士的行为很不满。 “别胡说,这事儿不是你能解决的。”教导主任小声呵斥。 “有什么不能?要真有鬼,早八百年前就出事了,还用等到今天?”教官不耐地用脚尖点地。 “再胡说八道就tm别干了。”校长不耐地瞪向教官,终于让对方闭了嘴。 姜薇收回注意力,扫视向四周。 空荡荡的宿舍楼里,果然只有面前纸盒箱内的小球菊上蕴含着微弱的诡异力量。 看样子张千羽很有长进,虽然还不具备消灭诡异的能力,但已懂得通过蛛丝马迹寻找诡异源头了。 准备取出小球菊找个地方将之烧毁时,姜薇又顿住。全知视野中,面前书桌下用油布纸粘了个隐藏很深的小抽屉,里面塞着一个笔记本。 姜薇不需要弯腰,一探手便将笔记本捏了出来。 张千羽站在她身侧愣了下,弯腰低头去看,才发现下面别有洞天。转头不可思议地瞥姜薇,她都没有低头弯腰,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个笔记本? 之前清空这间宿舍的人没发现,他也没发现,姜薇竟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个本一样。 简直神了。 第90章 日记本 在少女的日 第90章 日记本 在少女的日 张千羽内心疯狂感慨之际, 姜薇已翻开笔记本。 上面写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李菲。 翻开几页,是个日记本。 【7月3日,小狗欢欢丢了, 它刚生完宝宝,狗宝宝都被爸爸送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给刚做过月子的欢欢洗一个澡……有人说是隔壁顶楼的人捡了欢欢, 卖掉后买了鸽子。有人说是被别人捡回家养起来了, 我再也找不到欢欢了。妈妈一直嫌弃家里养小狗脏, 可它明明从不在家里尿尿拉屎, 它很讲究卫生。妈妈说是她上班的时候可能没看到欢欢在后面跟出来了,就跑丢了。真的是这样吗?我哭的时候, 她哄我的时候, 她一点都不悲伤,我跟同桌说妈妈好像在高兴……】 【9月12日, 爸爸又喝醉了,他吐的时候我一直在照顾他, 他摸着我的头说还是女儿好。有时候我居然希望爸爸每天都喝酒,每天都醉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会呕吐,会需要我照顾,因为这时候的爸爸是需要我的,不会嫌弃我……】 【11月6日, 今天爸爸扔掉了我的所有吧唧,说我买这些浪费钱又影响学习, 我伏案哭了很久,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为他们流泪……】 【12月23日,今天居然下雪了。圣诞节我想要一个红色的围巾, 可我不敢跟妈妈说,她一定会说只要今年我考进前3就给我买,我很害怕她的这些目标和期待,我把这个愿望记在本子里,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了,自己买给自己……】 可她再也戴不上红色的围巾了。 姜薇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张千羽站在她身边,表情也逐渐下沉,他时不时看看姜薇脸色,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转头,门外校长和教务主任几人还在探头探脑地等他们做法事,给结果,张千羽凑到姜薇耳边,低声问: “你还好吗?” “不太好。”姜薇手快速翻动日记本,愤怒在叠加,逐渐翻到小菲被送进这所学校的部分时,姜薇放慢了速度。 【7月2日,焦虑发作又没忍住开始啃指甲,前天妈妈发现了。她大哭着指责我,我不想听,没控制住情绪,捂着耳朵大声尖叫了好久……我好害怕,他们送我进这所学校,我从不打架,也没有早恋。我想回家,可是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那里根本不是我家,只是我寄住的地方。为了住在那里,我要充当他们的沙包,做他们的情绪发泄桶,给他们当绝对服从的奴隶……早知道我就乖一点了,再忍忍,到高三毕业念大学,我就可以离开了。我为什么不再忍忍……】 【7月6日,丽丽说她们都接受过电击治疗了,她们都说不用害怕,会打针的,不难受……进电击室前,我怕得要死,可出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寝室的,接下来好长时间我都感到迷茫,好像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包括愤怒和痛苦。丽丽得意的问我感觉怎么样,好像被电击是件了不起的事。但我感觉我的确好像好多了,说不定之前我的确有病,才会那么恨爸爸妈妈,现在我就不恨了。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甚至跟妈妈说想回家了,想吃她做的菠萝咕噜肉。妈妈说这个学校真有用,说我之前都很久没跟她这样撒娇了……】 姜薇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继续读这本日记,这里充斥着一个少女的迷茫与苦痛。 在那些充斥着情绪的笔迹之中,什么都是不被允许的,连愤怒也是。 【7月8日,快要期末考试了,然后高中就要放假了,可我没办法跟同学们一起过暑假了。丽丽说陈教官摸她的屁股,双双说丽丽骗人。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喜欢陈教官,我害怕他。我听另一个同学说,被电击的同学都会在昏迷状态下被欺负,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欺负……】 【7月10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不打你,教官就会狠狠教训我,对不起,对不起……】 【7月14日,我还没有回家,妈妈爸爸说这个学校很有用,让我呆满一个疗程,可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不怕电击,但我真的很怕上课和锻炼,更害怕教官打人。我也不想给老师捶背捏肩……陈教官的脚很臭。】 【7月23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教官要连我一起打……】 【7月25日,我们好像都是没有尊严的人,好像也没有被当成人对待。】 【7月26日,丽丽的脸被打肿了,可是她没有哭,要是我肯定会哭的。想念我的高中同学,不知道和同桌一起照顾的那只小猫,她有没有每天去喂。等出去后,说不定那只小猫都长成大肥猫了。她肯定想象不到这个学校里是什么样子的,我跟她讲的话,她一定比我先哭……】 【7月31日,小球菊开得真好,可惜只能用这么小的铁罐子养它。要是能出去,我就把它种到公园里,它可以把根扎得很深很深,长成很大很大一团球菊……】 【8月1日,如果我死了,希望我能变成鬼。】 【8月4日,我可能会烂死在这个地方……】 日记本上多的是被洇湿的地方,原来,在少女的日记本里,有这么多的泪水。 姜薇一个个记住小菲日记本里的名字,转头看向门口。 “那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她问张千羽。 “嗯。” “哪个是陈教官?”姜薇又问。 “操场里让学生们罚站的那个光头。”张千羽想了想才答道,好些人他都找来问过问题,所以有些印象。 “我们收钱就只让这间学校以后不要再出现孩子坠楼的事对吧?”姜薇脑子飞速转,口中小声询问。 “嗯。”张千羽想了想,不太明白姜薇忽然咬文嚼字是什么意思。 “行。”姜薇点点头,“那你就跟他们说,我现在做一场法事,烧点东西,祭祀一下亡魂,让诡怪不要再作乱祸祸孩子们了。这个钱收得明明白白,绝对给他们办好。但是——” “啊?”张千羽第一次听到姜薇说“但是”。 “但是我掐诀一算,搞事情闹孩子们的诡怪好处理,缠着他们的诡怪却不太好处理。那个煞气就太重了,这边搞孩子们的诡怪一除,另一边就压不住了,肯定要作乱。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等死了。”姜薇说罢摊了摊手,喊他的两个童子捧上装球菊的纸箱,跟着她走出了宿舍。 路过校长几人时,她一个眼神都没给,只留张千羽跟他们交涉。 … 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回忆中,第一个死者小菲从没有出现过跟小球菊说话、着迷于呆在小球菊边上的情况。 她就是太爱哭了,总是哭,搞得老师同学们都很烦。 而后面几个死者大多都出现了越来越着迷于照顾小球菊,这些人不仅出现跟小球菊讲话的情况,还会带着小球菊四处走,仿佛小球菊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有小菲和另外2个孩子是不一样的,姜薇想,小菲可能并不是诡异物品小球菊的受害者,反而小菲强烈的怨念是诡异的来源。 而另外两个没有接触过小球菊的孩子,或许只是受不了侮辱和痛苦,在模仿小菲等几个死者。 诡异力量的降临具有随机性,似乎也具有负面能量吸引性。 谢言说当下所有诡异物品、诡异事件、野生诡域做整合分析,令人不快的东西、令人不快的地方,占多数。 小菲强大的怨恨或许也是一种力量,它吸引了诡异力量降临,污染了小球菊,使小球菊具有了诡异属性,会引诱深陷孤独与痛苦中的孩子们,一步步走向悬崖。 也许是受小球菊的影响,穿过校园走向楼后时,姜薇也感到格外地悲伤。 她能感觉到小球菊有一定的诡异特性,会勾起人内心的悲伤,并使之加剧。但姜薇也察觉它的威力并不至于致死,它只是个微小的超自然物品,但就这样一个并没有什么实际性杀伤力的东西,却在这个学校里引发了连环死亡事件。 这一切不是小球菊独立造成的,是整个学校与之配合,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在小菲整个走向死亡的过程,不敢反抗、无力反抗的小菲自己,甚至也成了推手的一部分。那些被迫打别人的记忆,不止成了令她歉疚的心魔,也是施加在他人身上的苦痛折磨。 这个学校的管理……真是好手段啊。 蹲在校后的一个土坡上,姜薇和两个童子一起挖了个土坑,将小球菊倒出后点火焚烧。 因为植物内部有水分,焚烧过程黑烟滚滚。 姜薇张着诡域,压制着小球菊上的诡异力量,很快便将整株植物烧成飞灰。 黑框app【祝福】界面于是多了一个东西,【悲伤的小球菊】。 火焰熄灭后,她用脚检查了下,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回过头,她好像能从宿舍楼无数个窗口,看到无数双渴望自由的眼睛。父母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拥有无限的权力,也包括将孩子送进这样一个地方。 小球菊给她带来的那股悲伤情绪好像并没有随着它的消失而消失,转头四望,高墙、电网、宿舍楼后荒废的土坡、飞沙走石的操场和压抑的学生们……这地方大概本身就有让人悲伤的能力。 带着童子往回走时,她看到自己跟张千羽提到的人陆续都走向教学楼。 在张千羽向那7个人传达过姜薇的话后,他们陆续露出不信、诧异、惊惧以及愤怒等情绪。 姜薇走过去后,最初站在602宿舍门口跟校长说出“鬼怕恶人”的任教练对着姜薇怒道:“喂,这位天师,什么叫我们死期将至?你们这些算命的,非得说出两句不吉利的话,逼我们破财消灾才行是吧?都tm江湖骗子,应该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进电击室。” 跟在姜薇身后的一名童子一手端着装了小球菊灰烬的铁杯子,另一手堵着杯子下面的破口,避免小球菊的灰漏掉。 姜薇转头看一眼那杯土灰,看向校长,“那后续破除‘自杀灾厄’的法事还要不要做?” 校长按下七嘴八舌表示不满的校员工,看一眼姜薇,压下情绪。钱他已经交了,法事不做白不做,什么缠着他们几个的鬼,反正他们是没遇上,只要不接招就行了。先让她把学校老有人坠楼的事解决了再说。 “姜天师,我们可是交了钱的,您可得把法事做好了,不然后续的尾款我们可不结啊。”校长是个笑面虎,乐呵呵地拿尾款威胁姜薇。 “那是自然。”姜薇点点头,“法事要做几个小时,而且可能要到学校各处走动,以便完成布阵施法,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校长几人看了看张千羽,见张天师一切以姜薇为准,便各自散了,该去上课的上课,回办公室的回办公室。 张千羽这才转头看向姜薇,小声问:“要做这么长时间的法事?” “你就在法坛前坐着,让多多跟着我就行。”姜薇示意张千羽就在教学楼校长室、教师办公室外的法坛前坐着,自己点了一名小童,准备带着小童四处溜达。 张千羽一脑袋问号,但他尊重姜薇的一切行为,便乖乖在蒲团上静坐养神。 姜薇这个怪物入场,一出大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91章 热情款待 校长这个大 第91章 热情款待 校长这个大 陈教官站在树荫下, 看了看时间,便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孩子们脸上。 他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擅长这份工作。他很懂得看孩子们的脸色, 脸色苍白到什么程度是快要不行了,脸色潮红到什么程度又是要晕倒了, 他一眼便知。 眼看着站在边上那个身体最不好的孩子开始摇晃了, 他终于拿着教鞭冷着脸走到孩子们跟前。 用呵斥的语气喊出口号, 孩子们令行禁止, 是他最舒坦的时刻, 简直想得意地狂笑三声,但还要忍住, 在这些孩子面前他必须时刻保持威严。他得是世界上最凶狠的人, 才镇得住场子,保得住自己这份权力。 看着孩子们列成一排有序地、虚弱地跑回宿舍, 陈教官双手往后一背,优哉游哉地走回教学楼。 今天那个说是什么天师的漂亮姑娘来做法事, 他还没倒出空来看热闹呢。美女跳大神一定很有意思,这种表演怎么能错过。 进了教学楼,走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应该在课堂里,或者宿舍里。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教学楼空荡荡的, 哪有什么人。 听说天师们的法坛就摆在教师办公室和校长室外,那就应该是在二楼走廊里, 他现在站在一楼大堂,怎么听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继续迈着大步往前走,踏上台阶后, 他再次听到了那组脚步声。 只是,这次脚步声好像距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再次回头,身后仍空空荡荡。 整个大堂里都是空的,有些破旧的墙皮斑驳着,阳光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晶莹。 陈教官盯着那些闪烁荧光的灰尘望了一会儿,连灰尘的漂浮都是静的。没有风,也没有人忽然跑走带起风,那脚步声怎么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明明听起来离自己挺近的。 挠挠头,陈教官眉头皱起,该不会又是哪个坏种在搞恶作剧吧? 攥紧了教鞭,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抓到那死孩子要怎么狠狠地抽。 转身佯装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故意给了搞恶作剧的孩子跟上来的机会。 果然,很快那脚步声就又响了起来。 这次他早有准备,回头回得特别快,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转了身。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藏到了楼梯侧边的角落。 “出来!我看到你了!”陈教官怒喝一声,那小鬼居然还藏着不出来。 他咚咚走下楼梯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显示着他的愤怒,以给对方威慑。那孩子居然还敢藏着,不出来求饶。 他啪一声用教鞭狠狠抽了下空气,随即抓着楼梯扶手,一个旋身跨步,就冲到了楼梯间侧目的角落,并倾身大喝: “抓到你了!” 他果然堵到了捣蛋的坏种,小孩靠着楼梯间侧面的水泥墙,抱膝坐在那里。听到陈教官的呼喝后,受惊般抬头。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 那是大概一两岁的小孩,死后做成干尸的小孩。干瘪的肌肉死死扣在骨骼上,嘴巴、鼻子等处的软组织早就消失不见,只剩条理分明的黑色肌肉。它抬起头时似乎是朝着陈教官望了过来,可它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 小鬼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张大嘴巴,瘆人地嘤嘤哭嚎。 陈教官望着小鬼的嘴巴,只觉那里似深渊一般,是个无底洞,仿佛正要将他吸进去吞掉。 身体僵了几秒,下一瞬,他拽着楼梯扶手猛然倒退,结果左脚绊右脚,身体经不受控制地跌了过去。 小鬼就在这一刻站了起来,陈教官吓得心脏都抽紧了,不等小鬼朝自己冲来,他已连滚带爬地往楼梯上逃窜。 楼上有天师,天师是收鬼的。逃到天师那里就安全了,天师一定会保护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头也不敢回地朝着楼上猛冲。 可就在他转过折角,终于撑着自己站起来,大步往上跨时,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脚步声。他记得这个脚步声,刚才跟在他身后的就是这个脚步声。 这一次,那脚步声不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嗒嗒嗒重叠在一起,仿佛正有千军万马跟在自己身后。 这个想象吓得他嗷一声叫出来,他不敢回头,只怕看到黑压压无数小鬼如丧尸一般追在自己身后,他怕自己的心脏根本承受不起那冲击力。 提着一口气,他终于逃到了二层,也看到了校长办公室和教师办公室外摆着的法坛,和法坛前蒲团上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他大喊着“救命”冲过去,那坐在正中间的青年道士抬眼看了他一眼,下一刻,教师办公室门忽然大敞,一只瘦长的灰色手猛然从办公室内伸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陈教官只觉喉咙被死死卡住,那只手力气大到超乎想象,他根本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便被拖拽进了办公室。 下一刻,他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幕: 往常熟悉的同事们或站或坐在办公室中央,面对着一台不时发出诡异呓语的电视机,怔怔看着,仿佛都成了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身后的门消失,办公室变成一个逃不脱的牢笼。他被卡着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竭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从办公室立镜中探出的灰色长手。 他喉咙里不时发出“呃呃啊啊”的呼救声,但同事们全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绝望情绪箍住了他,死亡的阴影罩在他身上,陈教官忽然想起了之前同事转达给他的话。 说有怨气极重的诡怪要他们死,天师也无能为力…… 是那些孩子,那些曾经被他们如猪狗一般对待的孩子。 … … 教导主任在厕所里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呼救,提起裤子,他冲了厕所,推开门走出来。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了会儿,那声音又没有了。 可能又是哪个孩子不服管家,在闹了吧。真是的,今天请了天师上门,这些孩子就不能消停一点,非要这时候闹,丢学校的脸面。 每半个月要选一个孩子进电击室,这是学校为了震慑孩子做的规定。哪怕近段时间没有孩子犯特别大的错误,也要找一个由头给一个孩子教训。 如果学校里的威慑武器不使用,孩子们就会觉得学校是在吓唬人。别看这些孩子都是十几岁天真的年纪,但看人下菜的能力可一点不弱。人之初,性本恶,欺软怕硬都是本能。学校必须狠狠给孩子们下马威,才能震慑得住孩子。 另一个潜规则是,新进学校的孩子,2个月内一定会进一次电击室,不然就不好管。而且家长也会觉得学校拿了钱不作为。 而选谁进电击室这个权力,正是在教导主任手里。 其他教官和老师有提名权,最终决定还是得他亲自来定。 从厕所隔间区往洗手区走时,他准备看看在外面喊救命的是哪个学生,挑这时候闹就是没安好心,下个进电击室的人可以选这孩子。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蹭了下鞋底,发现全是红色的黏稠液体。 什么东西? 抬起脚,他伸手指沾了一点鞋底上那红色东西,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腥臭。 立即伸手推开左右两边的单间,里面是空的,并没有人,当然也没有在割腕的孩子。 那这血哪儿来的? 正想着,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肩膀上。 伸手一抹,红色的。 教导主任皱起脸,把外套染了,回头可不好洗。 抬头看是什么东西,顶棚缝隙间又渗出一滴,啪嗒滴在他面上。腥臭难闻,他忙去扯了张手指擦掉。 难道是什么东西死在上面了? 野猫在上面咬死了只老鼠? 左右看看,找到个垃圾桶倒扣在地上,他一脚踩着垃圾桶,另一脚踩上厕所门把手,用力推开扣顶的塑料板。 扒着搭放塑料板的钢架,他将头向上一探,朝棚顶的塑料板层和水泥墙之间的空隙扫视。 下一瞬,无数张牙舞爪扭动着的长发猛然朝他卷来,泼洒而来的鲜血糊了他的眼睛,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长发死死缠住他的头,张嘴惊叫的瞬间,一大团头发塞进他口腔,几乎堵住了他的气管。着急之下一脚踩空,他以为自己会跌下去,却不想长发将他捆绑住,拽着他的脑袋,将他吊在了厕所顶棚上。 忽一阵恶臭袭来,那是他从未闻过的臭味,比他历往闻过的任何臭味都更臭无数倍。 那是尸体的味道,这个念头猛冲进脑中,他骇得猛地抓扯缠住自己的头发。 是尸体,不,是鬼,它要杀死他了!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令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可他越是挣扎,那些塞在嘴巴里的头发就扎得越深。它们好像要钻进他的喉咙,进入他的身体里了。 这个想象彻底击垮了他,裤子里一热,他整个人失去了记忆。 几分钟后,一团长卷发拽着个昏迷的男人从厕所出来。 一阵阵拖拖拉拉的声响,从远而近,朝教师办公室而来。 张千羽谨遵姜薇的话,不听,不看,不问。在余光扫见那团挪动的头发和后面不知死活的人后,他一把捂住坐在自己身边蒲团上小道童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闭目开始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 一个又一个名单上的人被拖入教师办公室,被呓语中的电视机摄住神魂。 只剩一个校长和自称“鬼怕恶人”的任教官,姜薇站在二层楼梯口,张开的诡域将教师办公室和两层楼梯以及一层大堂中的一部分笼入诡域。 熟练的猎人在等待她的猎物。 18m直径真的很大了,可以让她将这么多人笼入自己的诡域。 可又还是不够大,如果更大一点,她就不需要极限走位,又要顾办公室里困住的老师们,又要抓别的老师过来。 还要继续变大,变得更大!如果能将整座教学楼都笼入诡域,她只需要像张千羽一样坐在法坛边的蒲团上就可以了。 姜薇正准备在不让教师办公室脱离诡域范围的情况下,再往下走走,一楼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探头向下看,便见校长一行人证匆匆走进教学楼,任教官和几名保安拦着两个来闹事的家长,吵闹间,姜薇隐约听到了“小菲”二字,是李菲的父母。 “赔钱!不赔钱就等着倒闭吧你——” “吃人的学校,我好好的孩子送进来,你们——” “不赔钱想了事?哪有那么便宜——” 家长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嚣不休。 “是你们父母把孩子逼疯,逼到叛逆,逼到崩溃,再送孩子到我们学校治疗。她被你们逼得不想活了,你们反倒要怪学校?故意的吧?故意逼她不想活了,然后死在我们学校,到最后再黑学校一笔赔偿。就你们这些父母最会算计,以为会生个孩子就成圣人了?畜生就算当了父母也还是畜生。”任教官是个胸腔很厚的男人,怒吼时雄浑的嗓音压过了所有人。 “你们治死我女儿,还倒打一耙,你们有没有人性。”小菲母亲嚎了两声没挤出眼泪,当即扯着嗓子怒骂。 “我们女儿好好的,哪里就不想活了?她之前学习成绩好着呢。”小菲父亲用力推开一个保安,几乎将手指戳进校长眼睛。 “你们有人性,你们有人性怎么把学习成绩那么好的孩子逼疯?怎么把孩子送我们这里来?”校长也被气恼了,忍不住开了腔。 “你别胡搅蛮缠,反正你们赔不赔吧?”小菲母亲咄咄逼人。 “律师不是跟你们谈了嘛,怎么的?还嫌不够?想讹多少?”任教官一巴掌排开小菲母亲的手掌。 “20w,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值20w?”小菲母亲缩回手,梗着脖子诘问。 “我们养了十几年啊,几岁的孩子都要赔50万,更何况——”小菲父亲一拳锤在任教官肩膀上,他们要是真敢打人,他和妻子就能当场倒地不起。 校长听不下去,啐了一口便转身走向楼梯,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姜薇最后看了眼被拦在外面,还在哭闹的夫妻,吐出一口气,悄悄闪进楼梯边的一间空教室。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一张椅子上,她面前桌子上赫然有个【恨】字。 手指搓了搓那个深深刻进木质桌面的字迹,姜薇精神与【祝福】界面相连,查看一圈儿自己的祝福物。 校长这个大客户,她要选谁来好好招待他一番呢? 第92章 尽情地尖叫吧 在这里,终 第92章 尽情地尖叫吧 在这里,终 远远看见坐在法坛前的张千羽, 校长想走过去问问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姜天师怎么不见踪影,说是四处布阵, 可怎么好半天见不着人? 才走过一间小教室,已到校长室门口, 忽然听到对面的小教室里传出一阵诡异的喘息声。仿佛有人正在里面做剧烈运动。 校长脑子里立即想到了些不好的画面, 难道有人在小教室里亲人? 是学生? 不, 这个时间二楼的教室里应该都没人, 这些会在二楼上课的学生刚被陈教官操练一番, 应该回寝室休息了,怎么会跑回来? 难道是老师?或者……老师和学生? 想到这个, 校长大不悦。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 今天有外人在,尤其近段时间学校不安生, 怎么还有心情搞学生?! 一把推开教室走进去,校长立即朝教室内扫视。 并没有看到人, 桌椅静悄悄地立着,空气一瞬安静,方才那道特别清晰的喘息声不见了。 皱眉往教室里走,穿过过道查看桌椅下方,也没有藏着人。 难道是听错了? 转身想出教室,一抬头他便怔住, 脸上露出疑惑表情。 他刚走进来的后门怎么不见了?这里一直是一堵墙吗? 不,不对。 又往前门看, 依然是墙。 怎么前门后门都不见了? 校长走到后门自己刚才进来的地方,伸手拍了拍,是实墙。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不可能是恶作剧”的念头, 接着一阵恐惧情绪便涌了上来。 姜天师说的他们时日无多的话令他心里发毛,举拳才准备锤墙,室内忽然传出一阵巨响。 乒乒乓乓! 回头间,只见桌椅板凳山呼海啸一般朝自己倾倒。仿佛正有一股巨力拖着这些桌椅朝他挤压,要将他砸死、挤死。 “啊!”惊叫着连连后退,幸而桌椅被推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了下来。 心跳如鼓,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才要松一口气,堆积成山的桌椅后忽然跳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时发出“嘎嘎”“喀拉喀拉”的声音,还不待校长看清那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落在自己头顶,抓住他的脑袋,狠狠揪住起他的头发。 “啊啊啊!”校长用力抓扯头上的东西,挣扎间不小心跌倒,撞在倾倒堆积的桌椅山上,身上哪哪都疼。 手上终于抓住个细长的似棍子般的东西,用力一扯,居然给拽了下来。送到面前一看,竟是根小童腿骨。 低呼一声,他将腿骨狠狠丢出去,头上又是一阵刺痛,那骷髅小童揪掉了他许多头发,正对着他的后颈、耳朵、面颊又是撕啃又是锤击。 校长胸中的求生欲渐渐占了上风,艰难爬起来,啊啊大叫着用力拽扯。几下之后,小骷髅居然被他从头上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骷髅骨架瞬间散了一地,骨骼们蹦蹦蹭蹭地要往一块儿凑,校长一脚踢上去,又将那堆骨头踢散。 原来不过是如此弱的东西,肾上腺素飙升到一定高度,校长因为战胜了小骷髅而啊啊大叫。 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利了时,骷髅骨头消失不见,一个浑身染血的小孩忽然从天而降。它仿佛是由纸做的,血染之下隐约可见画出来的五官和衣服。 它比小骷髅凶恶不知多少倍,骑上校长肩头后,便朝着校长的头脸一拳一拳的砸。 纸人身上的血向下流,染上校长的面孔、肩膀…… 他啊啊痛呼着四处奔逃,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把纸人甩下肩头。他感到脑袋上剧痛无比,似乎被砸出了好多伤口,鲜血流出,与纸人身上的血染在一处,已分不清到底是谁血。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纸人身上汩汩不停流下的血都是他头上流出的,心里越来越慌,“失血过多而死”的恐惧终于彻底将他击垮。 他四肢发软,噗通一声倒地,腹中翻涌,他无法控制自己地开始呕吐,头晕眼花,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小教室门窗悄然恢复,浑身浴血的纸人从校长背上跃下,拽着蜷缩在地哼哼唧唧的校长出了小教室。 “刺啦——” “刺啦——” 纸人拖着校长缓慢走向教师办公室,在身后留下一排血脚印,和校长身下划出的血色拖痕。 任教官才让保安把闹事的父母赶出教学楼,爬上楼梯边看到了这可怖的一幕。 他“啊”一声低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艹,真的有鬼? 脑子里根本没有救校长这个选项,他转身边要朝楼梯下跑。 边上的教室门忽然被撞开,一个木乃伊格外敏捷地冲出,一头将跑到楼梯边的任教官撞倒。 “啊啊啊——”任教官倒地时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头又痛又晕。抬眼便见一个可怖的木乃伊骑在自己胸口,他才抬臂要去推,木乃伊忽然出手了。 “砰砰砰!”一阵乱拳砸在他胸口,他只觉呼吸不畅,胸骨仿佛都要被砸碎了。想要翻身,可他竟完全挣不脱骑在自己身上的诡怪。 仰头想要向张千羽天师呼救,面色忽然挨了两巴掌。 接着便是一下又一下的“啪啪啪啪”,又重又快的巴掌扇得他头晕脑胀。隐约间仿佛听到头顶有纸张擦地的声音,就在那声音无限靠近时,一只铁箍般的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穿了【缠尸绷带】的姜薇从任教官身上站起身,看着纸人一手拽着校长,一手拽着任教官,迈着大步朝教师办公室拖拽。 她深吸口气,念头一转,地上属于【一大滩粘稠血迹】的血液消失,只留下校长和任教官的血迹。 张千羽手死死捂着小道童的眼睛,自己只看了木乃伊一眼,便垂眸不敢再看,缠着声只是背道德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 … 姜薇走进教师办公室隔壁的校长办公室,坐在校长舒服的转椅上,操控着隔壁教师办公室门窗消失。 所有小菲日记本上提到的人都到位了,另外还有一些没被小菲提及的老师也在看【呓语中的电视机】。 纸人、镜中诡等诡怪都被姜薇收起,一根气生根缠绕而成的【上吊绳】悄然出现在办公室顶棚。 上吊绳向下伸展,如一根寻找食物的舌头,直到探到校长的脖子,立即紧紧缠上,将他提得站了起来。 吊住一个人后,上吊绳边又自动出现一根新的上吊绳,同样向下探索,卷住了教导主任的脖子……一根又一根的上吊绳出现,将小菲日记本上提及的校长、教官、教导主任和老师都卷住,姜薇这才收起了【呓语中的电视机】。 被电视内容和声音污染的老师们渐渐回神,意识到危险后,他们想逃,却发现办公室的门窗居然都消失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仿佛成了牢笼中的囚徒。 看见被上吊绳缠住脖子的7人,老师们不禁惊叫出声。 校长几人发现自己站在办公室中央的空地,脖子上缠着气生根纠缠而成的上吊绳,也吓得不轻,纷纷开始撕扯脖子上的缠绳。 可那绳子无比坚韧,无论是抓扯还是啃咬,都无法撕坏它一丁点。 上吊绳越收越紧,还在不断向上缩短。7人只得将脖子伸长,甚至踮起脚尖,才能避免不被上吊绳提起来吊死。 “救命——呃呃呃——”教导主任身高最低,渐渐的,他即便垫着脚尖也无法支撑自己,他慢慢被上吊绳提了起来。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双手死死揪着上吊绳,感到自己胸腔内的氧气在慢慢被抽离。 窒息的痛苦令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上吊绳便也绷得越来越紧。 一名教师忽然指着办公室内的一面墙尖叫出声,只见上面忽然浮现出一个血染的数字: 【10】。 下一秒,血迹消失,接着又一个新的血染数字浮现: 【9】。 如此这般,血组成的数字出现,数字消失,数字出现,数字消失: 【8】【7】【6】…… 被吊起的7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面色紫涨,眼睛凸出,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得老长—— 倒计时的数字忽然停在【3】,下一瞬,所有异象消失。 吊在空中的7人碰嗙落地,有的呻吟,有的哀叫,伴随着其他老师们的尖叫嘶嚎,彷如人间炼狱一般。 门窗恢复,姜薇一脚踹开了办公室大门,持桃木剑站在门口。 里面的人如看到天堂之门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有鬼,有鬼——” “我不想死啊啊啊——” “救命——” “嗷呜呜呜——” “啊啊——” 在这个充斥着体罚,侮辱,电疗,排挤、霸凌的校园里,终于也响起了施暴者的哭泣和尖叫。 第93章 自由 复杂的钢铁 第93章 自由 复杂的钢铁 这些在孩子们面前穷凶极恶的教官们, 如今有的被吓得尿了裤子,有的痛哭流涕无法停止,有的晕倒被叫醒后跟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教导主任曾经叫嚣着把所有人送进电击室的猖狂劲儿也没了, 大夏天裹着个毯子,明明在冒汗, 却还像是冷似的。 校长也去后面的宿舍区洗了澡, 此刻正湿漉漉地坐在教师办公室不知哪个老师的座椅上, 任校医给他包扎头顶磕出来的伤口。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 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 您是说,引发孩子们坠楼的, 的诡怪已经被驱散封印了?”校长磕磕巴巴地问。他受惊严重, 这会儿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 “是的。”姜薇点头。 “您,您可一定把它带走, 别,别封印在, 在我们学校啊,您,您一定把它带走啊。”校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慌乱地恳求,声音都拔高了些。 接着他又一把掏出手机,抖抖颤颤地给张千羽转了账, “给钱您,您快把它们都带走啊。” “放心, 之后不会再有因为诡怪而导致的坠楼事件发生。”姜薇手持桃木剑坐在校长一行人对面,格外笃定地说。 “那,那您说的我们命不久矣——这?”校长脸上汗涔涔的, 明明才洗过澡,没一会儿工夫又变得狼狈起来。 “倒计时,倒计时……我们都要死了,就剩3天,就剩3天了……”陈教官坐在角落,嘀嘀咕咕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 校长听到又向姜薇追问:“那个倒计时是怎么回事啊,姜天师?” “我并没有看见你们说的什么血液泼洒出来的倒计时,恕我门无能为力了。”说罢,姜薇站起身,转头朝张千羽点点头,便率先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教导主任像是终于回了魂,猛抬从椅子上跳起来,朝门口扑来。一个没站稳,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着: “天师您别走啊,您救救我们吧——” 姜薇像没听见一样,只顾朝前走。 张千羽看着姜薇笔挺的背影,迟疑了下回头道:“请另请高明吧。”随即朝校长等一众人点了下头,便也带着小童子随姜薇而去。 张千羽追出来,快步与姜薇并肩,转头看了看她。又走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这次的诡怪这么凶吗?” 可是那些他看到的东西,并没有伤害他,姜薇真的治不住吗?还是不想给这些人治啊?接下来这些人会怎样?在他们说的倒计时3天内,依次被杀掉吗? “他们没事。”姜薇转头看向张千羽,想了想安抚道:“如果你出于人道主义来问这些问题,那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已经没有任何诡怪在那里了。” “……”张千羽侧脸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又看了看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学校高墙。那些墙上缠绕着的电网张牙舞爪,光是看起来就觉得压抑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姜薇收起桃木剑,心里总觉得还有点不得劲。 “小时候,道观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地方,永远也走不出去似的。”张千羽忽然说。 “因为在山上,与城市不接轨吗?”姜薇问。 “有可能吧,但小时候师父会说一些例如让我接管道观,或者我师兄接管道观的话。我总觉得,一旦接管了道观,就永远也离不开那里了,就是那种一步也无法踏出去的被困在。哈哈,小时候我想得也太夸张了。”张千羽看见姜薇的侧脸,天气这么热,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出汗,就好像自带冷气,不怕暑意一样,“所以小时候我总是故意捣蛋,就是希望师父觉得我不堪大用,不让我当观主。” “所以你现在自由自在,你师兄接管了道观?”姜薇挑眉。 “差不多吧。”张千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下半披着的长发,“不过我师兄主动跟师父说的想当观主,他有很多伟愿,要把道教推广给年轻人,把道教做大做强什么,用现代化方式管理道观什么的。师兄的确比我强。” 姜薇听着张千羽絮语自己的事,心情好像的确好了许多,“听起来,你师兄是个很温柔的理想主义者。” “是吗?” “嗯,他可能是看出来你不想当观主了,故意跟师父说他要当,才让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拥有自由。”姜薇说。 张千羽沉默下来,他迈着大步,望着前方越来越沉的夕阳,快走到车边时才忽然转头对她说:“你说的对。” “你师兄真好。” “比那所高墙里的校长教官老师们好。”张千羽拉开车门,转头又看了眼向日葵教育中心。 “走吧。”姜薇没有回头看,她屈身上了车,悄悄藏起了自己的叹息。 张千羽提议跟她一起吃顿饭,姜薇拒绝了。 回家后带上姜芃,出门散步的时候,她忽然拦了一辆巴士。在学校跟校长聊那些死去的孩子时,她看过那些孩子的档案,记得第一个死去的孩子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目的地,夜色已经很深了,没有电梯的旧小区里扇扇小窗熄了灯。 姜薇站在楼下向上看,小菲家的窗口也暗着,看样子白天才去学校闹过事的夫妻已经睡下了。 站着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她大步走进楼栋,踏进楼梯间。 小区路灯昏暗,姜薇走进的小楼楼梯间灯一层一层向上亮起。 几分钟后,某间屋忽然亮灯。几秒后,那团灯光如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攥住般,光被吞没,那扇窗再次陷入黑暗。 最先传出的是低呼声,夫妻俩的互斥声,接着才是尖叫,然后是呼救声夹杂着惨嚎…… 两个人一直装作冷静稳重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寻找各种理由,利用各种话术将一个步入青春期开始觉醒自我意识的乖小孩逼疯。他们总是指责小孩情绪不稳定,抱怨小孩爱哭,容易歇斯底里。 原来,当他们陷入恐惧、焦虑和崩溃情绪时,也是会尖叫,会哭嚎,会歇斯底里的。 又过了几分钟,楼道窗口的灯一盏盏向下亮起。当它们又从上而下熄灭时,姜薇走出楼栋。 狗子姜芃仍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后摇着尾巴迎上。姜薇摸了摸它的头,无声地向它倾诉了下情绪。 步出小区的路上,姜薇与一个身高一米八多,面孔却青涩的少年擦肩, 走了几步,姜薇回头,看到他如投掷棒球一般使出极大力气,一个石子破空——他手法精准,那石子正砸中鞠然家客厅大窗,玻璃噼里啪啦从高空坠下,碎了一地。 姜薇抬头看了看那扇窗,隐约似乎听到窗里传出的尖叫。 原来是同道中人。 姜薇回头又走了两步,再回望时,那少年摸着后脑勺似乎在疑惑。他大概想不明白,自己只是砸了玻璃而已,对方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划破长空的高空尖叫吧。 他肯定觉得自己的石头掷出了石破天惊的效果吧。 又走了两步,发现姜芃没跟上来。回头见它站在原地还在回望,“走吧,别看了,结束了。” 姜芃回头与她对视,黑棕色的眼睛里隐约翻出红光。它那颗大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也忆起了曾经的主人? 这世上有温柔善良的主人,也有逼疯狗子的主人。有伟大慈爱的父母,也有逼疯孩子的父母。 复杂的钢铁森林里,物种多种多样。 … 4天后,丽丽离开向日葵教育中心时,挖走了宿舍楼后土坡上的所有球菊,用自己脏兮兮的书包装着。 回家路上,她去了她曾经最喜欢的公园,走进公园外围河边的树林,悄悄将球菊都种了下去。 阳光穿过树枝和树叶的间隙,在球菊的花球和叶片上洒下斑驳亮点。 河水漫起的湿气拂过球菊,顺着它的脉络渗入它体内。 它们自由了,在一片拥有丰富阳光和水汽的广阔天地。 第94章 亡灵小队 卜sir太 第94章 亡灵小队 卜sir太 姜薇第二天早上睡在家里, 居然还是被特警队长崔嵬打电话点了名。说她无故旷了当天的拉练,让她立即赶过去参加上午的射击练习。 “谢局给你请了神射手,老师都到了, 你不能放老师鸽子。” 姜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才睡醒, 就已经燃尽了。 带着姜芃打车到特殊案件调查局基地时, 姜薇都还没彻底睡醒。崔嵬催魂一样赶她去室外射击场: “趁现在太阳还没升上去, 天还不太热, 抓紧时间。” 哪里就不太热了?她已经开始热了。 之前她跟崔嵬他们学的都是枪械知识, 文化课和少部分握枪姿势、枪械拆装、射击基本操作练习,今天一站上专门的射击场, 她就知道要动真格的了。 站在射击点上, 她都看不着靶子。神射手教官姓伍,长得贼高, 往那一站跟棵松树似的,直到可以当衣架用。五官硬朗, 脸黑黪黪的,但有种超级体育生的健朗帅气。 姜薇站在他身边摆开架势,明明已经英气十足,像模像样了,他还是皱眉头。太严格了,仿佛只要她没立即在他面前成为个神射手, 就无法令他满意点头一样。 真枪握在手里比想象中重,又比想象中轻, 是很种很奇妙的感受。 谢言说,只要诡怪不是物理攻击免疫,枪械用好了是可以比诡异能力更强大的“异能”。子弹的速度、枪击的强度, 说起来时,谢言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刀是刀客的浪漫,枪大概是谢局的浪漫。 都说女孩子喜欢洋娃娃,那是因为没给女孩子搞个真家伙。假枪谁玩啊,真家伙握在手里,才让人热血沸腾呢。 当初姜薇看谢言开枪就挺羡慕,如今她总算摸到、用到,也跟谢局一样潇洒帅气了。 她练的是手枪,上靶10米。教练让她先射击,然后再根据她的情况给她指定训练项目。 姜薇连开十枪,可惜自己现在诡域直径18m,半径9米,靶子恰巧在她诡域范围外1米处,没办法通过诡域的全知能力把控距离和方向,她只能盲打。 在自然环境中射击,阳光、风速、湿度等都要考虑,跟室内练枪的感觉完全不同。室内的时候她打得就不咋地,如今到了室外,干扰项增多,姜薇心里更没谱了。 靶子递过来的时候,姜薇脸瞬间红了。 10枪,射中中心一次得10分,她总共也没得几分。有打飞的,还有打偏的,操控“祝福物”吓唬人,她凭借经验还有点成绩,但射击?天赋属实普普通通。 教官见她脸色,僵硬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犹豫了下又把手收回去,站回了军姿。但嘴里还是组织了下语言,勉强安慰她: “多练练就好了。” “教官,你第一次打枪多少环啊?”姜薇好奇地问道。如果伍教官第一次野外手枪打靶跟她差不多水平,那她练一练,说不定也能像他一样成为神枪手。 “九十几环吧。”伍教官淡定道。 “……”姜薇闭麦了,教官是天赋型选手啊。 从接下来上课的内容姜薇能看出来,伍教官对她的评定非常低,也好,起步低,慢慢来,基础打得牢。 这事儿在未来可能事关生死,姜薇态度很好,教官说的话都认真记忆学习,有些比较重要和难懂的,她还会掏出手机来进行记录。 中午饭后姜薇在谢局给她安排的宿舍搂着姜芃睡了一觉,醒来后当然也没能好命地遛狗散步。她又急匆匆地被崔嵬送去室内馆,换上运动服等下午的卜教官。 “部队里的散打冠军,知道什么概念吗?兵王中的兵王。”崔嵬一句话出口,姜薇就从坐着等改为了站着等。 本来以为会是个短发干练的女性,没想到是个高个子长发姐姐。虽然身姿也笔挺得过分,气质极好,但态度反而不是冷硬强悍的。卜教官是个有点腼腆的人,跟崔嵬聊了两句就不说话了。 崔嵬将姜薇交给卜教官就走了,独留姜薇一个人跟极其不善言谈的卜教官相对。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姜薇率先打破僵局,主动向卜教官介绍了一下自己。 在武馆跟着馆里的师父练了一段时间拳脚,跟着崔嵬拉练了小半个月,听崔嵬讲解过一些简单的使用肌肉、锻炼肌肉之类的知识。 卜教官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朝姜薇动了手。姜薇对教官没什么防备,但也本能地格挡了下,但还是瞬间被撂倒。 “知道了。”卜教官居高临下把姜薇拉起来,顺便说了这么一句。 姜薇脸又红了,她心里有数,对方说的“知道”,知道的肯定不是她很厉害。卜教官肯定是知道她很逊了。 真是懊恼,她明明也挺能打的,只不过不是用自己的拳脚而已。 上午练枪练得也就那样,下午练得也平平。教官对她的评价是反应挺快的,但抗击打能力很差,一打一声哎呦。 卜教官是不太爱说话,但随便一开口就把姜薇噎得不行。 太犀利了。 姜薇跟着学了一下午,挨了好几下,自己的拳头却没沾到教官衣角一下。 晚饭的时候,伍教官和卜教官在食堂遇到,坐在一起聊天时,听说对方从部队出来的原因后,忍不住互问了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来教一个漂亮女大?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能练成兵王,或者神射手的样子。专门把他们两个最优秀的调过来,有这个必要吗? 姜薇跟着练了几天,每天都学到很多知识,但实操上的进步很慢。她这个急性子多少有点上火。 晚上跟周馥真通话,对方问她暑假什么时候进组,毕竟同学们有点条件的都找到了拍戏机会。姜薇抱着手机,哀哀叹气: “今年暑假不进组了,老老实实早起学车,上午学枪,下午挨打。” “怎么还要挨打?”周馥真诧异地问。 姜薇无言以对,打不过,就只好挨打了呀。 谢言还跟她说,不用想着这个暑假能打得过卜教官,能在暑假结束的时候不挨卜教官打,就算她是个搏斗天才了。 挂断周馥真的电话后,姜薇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间,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剩下的恐惧值。 之前在“向日葵教育中心”吓唬一堆老师,后来又吓唬……她赚了五百多点,现在有1230点恐惧值。 手里持续保持个500多点恐惧值,应该就够她在遇到野生诡域或诡怪时应急买【祭品】之类了。 姜薇决定把多出来的700点恐惧值都抽了! 月黑风高,姜薇躺在宿舍床上,手指在【深渊】之中连戳7下。 这次她没有抽一次去看一眼抽到的是什么,而是不间断地连点。7次结束后,她只觉周身气温仿佛都降低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股森然之气,仿佛置身在坟场般,吸进来的气好像都是冒着白烟儿的。 姜薇转头看了眼镜子,里面的自己面色苍白,瞳孔幽黑,莫名散发着诡异感。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好像都不认识自己了似的。 看样子下次【深渊】抽物还是要常停下来缓一下。 这一次连抽,姜薇抽到了2个诡域扩张,诡域直接直达20m直径。 另外还有5个祝福物: 6、【新娘的嫁衣】 7、【无脸面具】 8、【一架骷髅】 9、【一架骷髅】 10、【一架骷髅】 姜薇不敢置信地看着新抽到的东西,她这次不止抽到两次诡域扩张,居然还抽到了3架小骷髅。 捅了骷髅窝了,这是要让她组建亡灵军团吗? 【新娘的嫁衣】穿上后立即变成画着鬼新娘妆容的女鬼,面目会变得模糊,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和艳红的面颊与嘴唇,黑白红三色的搭配非常瘆人,更何况这一身红嫁衣也够让人心里发毛的。 它不像【缠尸绷带】一样还具有非常强的防御能力,新娘嫁衣就是能让她立即变成女鬼,使其他人认不出,暂时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强的助力战斗的能力。 【无脸面具】戴上后五官会消失,移动变得飘忽,有时会忽然从一个地方飘到另一个地方,像掉帧的影像一般。但不能当闪现用,因为距离很短,大概就七八厘米这样,还是随机的,很难控制。 倒是也挺吓人的。 最后召出新抽的3架骷髅和已有的1架,四个小骷髅站在面前,身高一样,骨骼颜色或许有点色差,但差距不大。其他骨骼不好说,头骨能看出的确是不同小孩的骨骼,因为眼眶、颧骨和牙齿各有差异。 姜薇操控着他们在屋里跑步,过了把崔嵬带队拉练的瘾。 本来就想收起来的,突发奇想让小骷髅们互殴后致使各自散架,然后胡乱拼接组装成一个骷髅。 很快,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由四架人类骨骼组成的怪物立在了面前。 姜薇怔怔望着,在这一刻,觉得1+3gt;4了。眼前的东西比四架小骷髅不知道吓人了多少倍,巨大的骨骼怪物在房间内爬行,奔跑。它的冲撞力变大了非常多,战斗力大幅度增加了。 还可以这样…… 姜薇于是又召出纸人将骨骼怪物打散,再重新组合成四肢着地的怪物。这一次,它的冲撞力和挥舞手臂的战斗力虽然减弱了,但奔跑速度却快了非常多。姜薇操纵着它跟姜芃追逐嬉斗,姜芃居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一下将它扑倒了。 姜薇仿佛是第一次获得变形金刚的孩子,开始了无休止的拼接、重组试验。 第95章 莫非是天才 “姜薇,还 第95章 莫非是天才 “姜薇,还 “锻炼”是有瘾的, 反复研究骷髅骨头的组合也是一种锻炼。 姜薇玩到很晚才睡,导致早起练车的时候精神不济,但好在开车总比开枪和散打容易, 侧方入库总算也熟练掌握了。 被学车教练送回基地,姜薇趁隙睡了个20分钟的回笼觉, 就又匆匆赶往基地的户外练习场。 特殊案件调查局的基地占地面积非常之大, 谢言说是官方收购了一个烂尾别墅区, 现在看来只怕不止, 估计附近的荒地等也都被收拢入内了。 烂尾别墅的售楼部成了特殊案件调查局的办公室区, 后面能住人的别墅成了员工宿舍。另外还建有探索与发展研究所,研究所管辖的诡怪、诡异物品收容所, 还有特调局专门医院, 特调局专门精神科医院,特调局专门监狱, 以及更外网的几个驻军区。 姜薇四处转的时候时不时张开诡域做一下探索,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真大, 科技含量也是真高。 她从自己的临时宿舍到户外靶场,是要坐车或跑步过去的。 姜薇到的时候,伍教官已经在了。没有过多废话,训练立即开始。 右手握抢,左手托握,姜薇摆好姿势, 直视前方。 余光扫了眼伍教官仿佛永远不会动摇的肃穆表情,她张开了诡域。一瞬间, 笼罩在诡域范围内的所有一切都变得纤毫毕现。远处的靶子从未如此清晰过,360度审视自己握抢的姿势,和枪口指向的角度, 就像小孩忽然开智一般,一切都变得有把握起来。 姜薇细微地调整了下姿势和枪口的角度,接着便开了第一枪。 很快,她又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今天的第一轮10发完成,收枪向下,摆出低准备姿势,等待靶子被送过来。 伍教官取下靶子查看。 姜薇转头,终于在伍教官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他惊讶地用手指抠了抠中心的洞,这个洞有十个花瓣,以便让他明确地知道,姜薇没有脱靶,而是将10发子弹都打在了中心一个位置上。 10发10环。 伍教官抬眸与她对视一眼,看到了她的期待。没吭声,他又让她开了10枪。 这一次依旧是10发10环,伍教官终于忍不住了,“姜薇,全中了。” 10米想上靶不难,但百发百中十环可不容易,尤其是对于一个才练习没多久的人。 姜薇挑唇,笑得蜜一样甜。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一夜之间开窍的天才。”伍教官看着面前的两个靶子,反复端详,仿佛要将它们裱起来一样。 姜薇听到“天才”二字,终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有点高兴,有点骄傲,还有点滑稽。有诡域真好,她可以当天才。 下午,姜薇做好了准备,早早就到了室内馆,比卜教官来得早。 今天的卜教官依旧很温和,但出拳依旧不手软。 搏击的话,很大程度上训练的就是对距离的把控。很多人要训练三年五年,去找这个距离感。 别人一拳,你躲小了,挨一拳。躲大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来不及组织下一个动作,对方第二拳又来了,还是要挨拳。 姜薇张开诡域后,就拥有了完全不需要训练的,非常精准的把控力。 她在诡域内,通过全知能力,可以精准地把控到对方的拳脚会挥击踢踹到哪里,她能捕捉到卜教官每一个细微的起手式。 哪怕卜教官只是为了挥出右拳而身体微微侧了几毫米,姜薇也能知道。 加上之前一段时间跟卜教官的学习训练,她对于每一个战斗动作的每个过程都非常清楚,看到卜教官起手式的小小晃动,就能知道对方的拳脚是要从哪个角度开始,挥到哪个位置。 是以,当卜教官又快又狠的拳头从刁钻角度砸过来时,姜薇只后仰10cm就完全避开了。卜教官的拳头堪堪停在她面前三四厘米处,很近了,但就是恰恰打不到她。 她能用最小的动作,达到精准躲闪的效果,非常省力气。也非常省时间,小动作耗时短,这样她就能在对打的间隙,有更充分的时间去准备还击,或起手躲闪卜教官紧接着踹过来的夺魂脚。 卜教官这一脚专门收着力气,在她看来,姜薇就算能躲过她一拳,也必然躲不过她的脚。是以当姜薇轻松斜撤躲开时,卜教官忽然停了下来。她挑眸看了姜薇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几秒后她只是跟姜薇拉开距离,重新摆出起手式,重新开始对打。 接下来十几分钟里,卜教官完全打不到姜薇,偶尔姜薇还能打卜教官两拳。虽然姜薇的拳头并不算很重,但卜教官也有点被打懵了——姜薇居然能沾到她了?!她居然挨了姜薇几拳?! 卜教官只觉姜薇仿佛条灵活的小鱼一样,滑不溜丢,摸不着,抓不到。 第一次,两个人对打实练,卜教官开始出汗了。 这天晚上,卜教官和伍教官再次在食堂相遇。 两个人坐定后,卜教官就迫不及待地跟伍教官分享:“伍朝鹏,姜薇其实是个天才啊!” 伍朝鹏讶异地回望卜教官,发现自己要说的话跟对方一样。 两个人于是凑头开始分享今天发生的事,聊到兴起,饭凉了都未注意。 … 姜薇当然不可能一下就成了个天才,但拥有丰富和先进的枪击知识及散打知识,再运用起诡域,的确事半功倍,能出天才效果。 但前提条件的确是得有知识,伍教官和卜教官都是顶级人才,他们掌握及总结的知识和经验非常宝贵,能让姜薇更好地运用诡域,组合成更大的威力。 接下来的训练,她并没有一直张开诡域作弊。 对于姜薇时好时坏的水平,伍教官对姜薇的评价是“十米之内百发百中,十米之外随缘枪法”。 姜薇被逗笑,她还得再接再厉,积攒更多恐惧值,将诡域扩张得更大。什么时候她诡域的直径达到100米的话,那她50米射靶也能百发百中了,到时候肯定能把伍教官下巴惊掉。 陆陆续续练习了近一个月,通过十米内练出的手感,姜薇十米外也有一些准头了。搏击散打也慢慢有了点样子,跟卜教官对打的时候,哪怕不张开诡域,也能有相当大的躲闪成功概率了。甚至跟崔嵬训练的兵对打,姜薇还能有个十打五胜——之所以有5次没胜利,也不是因为她的技术不行,而是因为不张开诡域时,她的力量弱于那些经年累月训练的大兵,在这方面被狠狠压制了。 刚开始练的时候,姜薇还满腹牢骚,现在尝到越来越多的胜利甜头,感受到强大战斗力带来的快感和安全感,她对训练已经没有任何排斥心里,简直有点上瘾了。 暑假进入尾声时,姜薇拿到了驾驶证。别人都晒黑了,她依旧是来时的那个冷白皮女孩。 这大概也是诡域给她带来的好处,她不会被晒黑,也不会被热到。在最炎热的夏日晌午,她的体温也是偏凉的。 大概她也有像谢言、虎哥和郑小虎他们一样作为御诡者的“身体异变”,只是她的异变很微妙,都投射在体温这些细节上,而非直接变成纸人、变成气球。 送别两位教官那天,姜薇给他们都准备了礼包。贵重礼物他们不收,姜薇只准备了一些心意,感谢他们的教导。 从特殊案件调查局搬离的这天,姜薇给周馥真打电话,将从剧组出来已经有2天的真真约了一起吃大餐。 在姜薇家刚碰面,姜薇就给周馥真来了个下马威——她快如闪电地将周馥真摔倒在了她家尚算柔软的地毯上。 姜薇得意地大笑,被倒在地上的周馥真锤后脚跟都没能止了笑声。 真真倒在地上骂了姜薇两句,又变成夸。夸姜薇身手敏捷,夸姜薇是现代女大侠,夸得姜薇更高兴了,跟周馥真一起倒在地毯上傻开心。 两个人带着狗子出门吃了大餐,下午兴起去逛4s店,之前“向日葵教育中心”的50万入账,姜薇想买个车。 周馥真建议她买辆符合她美女气质的,姜薇就想选辆空间大的,能让姜芃也坐得舒服,还能载上小伙伴们一起玩的。 选品方向产生差异,姜薇自我调侃: “一看我就是穷人暴富,只有我这种穷人才会一门心思考虑实用性。有钱人买车,不会考虑能装,都买小跑车什么的,选漂亮的。 “这就叫,有钱人是买玩具,穷人才是买工具。” 周馥真听了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是个哲学家。” “你懂什么叫哲学家,哈哈。” “哈哈。” 接下来周馥真陪着姜薇跑了3天4s店,看了各种品牌各种车型,最后选了辆suv。 中型家庭用车,贼能装。 底盘高,很酷,坐着很舒服。姜芃在里面坐在副驾上,也不用低头。 “以后你带着姜芃出去玩,它坐副驾也得系安全带。”周馥真捏着下巴,看着姜芃坐在姜薇新提的车上,叮嘱道。 “为啥?狗子也要系啊?它多难受呀。” “你瞅瞅它都长多大了,往那儿一坐,远看跟个穿黑西装的人似的。” “哈哈哈。” 新车到手,姜薇喜欢得什么一样。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哪哪都觉得好看。 开上新车,她载着周馥真和姜芃去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姜女士变成有车一族。 到饭店的时候,她意外接到了张千羽的电话。 “姜薇,向日葵教育中心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怎么会忘记呢。 “倒闭了。”张千羽语气莫名,似乎藏着情绪,“校长一直说死去的孩子在缠着他,进了精神病院。听说,嗯,校长在病院里也要接受电击治疗……” 第96章 虫潮 转头的瞬间 第96章 虫潮 转头的瞬间 姜薇买车后, 会趁夜里路上车少,开出去遛一遛。 这天晚上练车驶过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心有所感。 这是个商业广场, 座落在一个十字路口,白天的时候人流量大概不错, 晚上静悄悄的, 所有灯都黑着, 显得很萧条。 姜薇将车靠边停靠, 透过车窗看到一张纸团随风而走, 莫名有种“末世丧尸来袭,整座城市变得荒芜”的既视感。 饥饿和渴望的感觉很强烈, 或许因为这里的野生诡域很大, 蕴含的诡异力量很浓郁。也可能是因为她的降临值够高,对诡异力量的感受力增强了。 之前姜薇在玉琼山以及向日葵教育中心都曾大量使用诡域, 这一个多月跟着教官训练时,也偶有张开诡域作弊, 或通过诡域更细致“观察”教官动作的情况,如今降临值已经有43%,眼看就要破50%,到时候会从指尖开始诡异化。 她需要通过扩张诡域来降低降临值,从【深渊】中抽到的【诡域扩张】虽然也能让降临值下降一点,到底不如吞噬野生诡域时降临值降得多、降得快。 几乎没怎么犹豫, 姜薇就做了要进去的决定,她需要吞噬。 给谢言打了个电话, 通知对方这里有个野生诡域,好给自己留个机会——万一自己出事,谢言还能进去救她。 或者, 至少有个人知道她在哪里。 在考虑要不要等谢言一起进去时,姜薇犹豫了。 她的降临值太高了,一旦过了50%,幽黑就会从指尖开始向上侵蚀,降临值越高,侵蚀得越厉害。 姜薇不想让谢言他们看到自己诡异化的样子,或许将来也会藏不住,但多藏一天是一天。 手摸上副驾前的储蓄抽屉,喀拉一声按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枪。这是谢言给她特批的手枪,用于自保。 只迟疑了2秒,她便抓住枪,将之插进后腰。 锁好车,姜薇大踏步走进广场。 顺步行街走了一段路,看见向下的电梯后,她毫不犹豫顺阶而下。地下广场是没有门的,里面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偷可破坏的。 正对着广场的家具城锁着门,右边的昆虫馆居然洞开着门户,只拉了一条红色路障。 地下广场右手边的这个展厅是短租的,一般都是画展、艺术主题展会租用场地。昆虫馆是趁暑假租了这个场地布展,专门供放假的学生来参观,卖一些昆虫周边产品,和标本制作体验课等。 现在暑假快结束了,昆虫主题展开始撤展,“昆虫馆”要从这里搬回它原本的地址,一些贵重的昆虫已经撤走,剩下的便宜的暂时没来得及搬,还放在展厅里。负责人大概觉得不会有人来偷鼠妇、高脚蛛、白粉蝶、马陆这些虫子,所以才如此放心地在晚上都不锁大门。 这就是野生诡域所在了。 桃木剑和枪都在裤腰里插着,黑框app里有532点恐惧值可用于随时购买【祭物】,或在【深渊】抽奖。 深吸一口气,姜薇越过红色路障,走进昆虫馆,身形慢慢被黑暗吞没。 … 野生诡域外的昆虫馆是破败的,野生诡域内的昆虫馆却保持着拆撤前的规格。 只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令人觉得不安。 姜薇脚边倒着四五具尸体,大多已经被啃食得残破不堪了。忍着恶心和恐惧情绪,姜薇仔细检查了这些尸体。 上面的齿痕不像是哺乳动物,没有犬齿和臼齿咀嚼撕咬的痕迹。 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伤口,像是用尖锐的锥子、锯齿等工具一点点凿烂吃掉。还有的尸体如某些电影中一样,缠绕着蜘蛛丝,干瘪如木乃伊。 四周的黑暗中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哒哒哒”“咔咔咔”“嗒啦嗒啦”,仿佛有无数细小而坚硬的东西在四面八方敲击。 干咽一口唾沫,姜薇站起身,张开了诡域。 受野生诡域压制,姜薇原本20m直径的诡域被挤压,无法完全张开。咬着牙张到极致也才笼罩到身周3m一圈儿。 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昆虫玻璃陈列柜东倒西歪,满地不知是昆虫粪便还是什么的赃污杂物。右手边一片陈列柜都向左右歪倒了,仿佛有一头牛曾冲撞过去一般。 她又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的被一劈两半,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被压扁…… 姜薇觉得好些尸体都像是被昆虫啃咬造成的,可是……小小的昆虫又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念头才起,姜薇就看到了答案。 一条肉红色的蛇从一个倾倒的昆虫箱后游爬出来,身上一环一环的节从后向前拱簇成一大团,簇团舒展后身体便向前伸出了一大段。 蛇怎么会向蛆一样向前拱爬? 可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蛇,那竟是一条70cm的巨型蚯蚓。 姜薇从小最怕的就是这东西,一聚一松的爬动方式像蛆一样,下雨后从土里爬出来一堆,走在路上总难免踩中几只。那感觉软软黏黏的,让人头皮发麻。 毫不犹豫召出献祭匕首和纸人,纸人抓着匕首蹲身对着巨型蚯蚓便是一通切剁。刀起刀落无数次,才将蚯蚓彻底杀死,姜薇的【祝福】页面立即多出一个祝福物: 【大型蚯蚓】。 有时候,这个世界的尺寸发生一丁点变化,平衡就会完全被打破。 食物链顶端的人类,瞬间跌落。 收回纸人和匕首,姜薇抬头四望,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破碎昆虫柜。 黑暗深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都有了解答。 她只觉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一步。 一个昆虫柜代表一只巨型昆虫,那在巨大的昆虫馆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昆虫? 扫视自己的诡域范围,那些昆虫柜上贴着昆虫们的名称和介绍—— 【鼠妇】俗称潮虫,西瓜虫……唇基呈弓形,切割部高度几丁质化…… 【蜈蚣】又名天龙,扁长节肢肉食动物,脚呈钩状,锐利,钩端有毒腺口…… 【跳蛛】……观察力敏锐,它们会在30倍于自体长的距离外看到并且辨认出猎物,悄悄追踪……肉食性蜘蛛…… 姜薇总算知道自己右脚边那团透明的有多条细长爪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跳蛛蜕下的皮。所有昆虫蜕皮后,体型都会变大。 这个蜕下的皮就有30cm长了,它可以看到30倍于自体长距离外的猎物,那么姜薇站在90m外就能被跳蛛看到了…… 一想到在黑暗中有无数只跳跃捉捕能力极强的狗一样大的捕猎者在窥视自己,姜薇就恨不得退出野生诡域。 可这里是一旦进来,就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离开的地方。 黑框app中恐惧值在快速增长,她虽然害怕倒也不至于如此,那就是有别人在贡献恐惧值。在昆虫馆内还有其他活口。 深吸口气,姜薇召出锋利无比的、由陨铁制造的献祭匕首格挡在身前,谨慎地向黑暗迈进。 第一只跳蛛如踩了弹簧般飞落扑冲过来的时候,无数如猫般大小的昆虫从黑暗中或飞扑、或跳冲、或跑撞而来。 姜薇想象中自己用匕首与巨型昆虫搏斗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施,太多了,太多了! 瞬间召唤出【缠尸绷带】,她被裹成木乃伊后防御力也大大增强。 跳蛛的啃咬、蚂蚱的冲撞未能破开缠尸绷带,在姜薇被撞倒的瞬间,4架骷髅被召出。它们冲撞向巨型昆虫潮,几乎在几秒间便散架,一地的骷髅骨架快速聚拢,重组拼凑成全新的怪物。 具有压迫感的巨型骷髅怪物冲砸劈砍,砸烂巨型蝗虫,碾碎坚硬的巨型鼠妇。碎裂的臂骨变成最锋利的骨刺,扎穿跳蛛肚腹,各种颜色的粘液和内脏流了一地。 姜薇一手撑地,敏捷躲闪开一只巨型蜜蜂的尾刺,另一手持匕首横切,斩断了那只变大后也变得更坚硬锋利的尾刺。 站起身转头的瞬间,姜薇像是身处异形巢穴的太空旅者一般绝望。 肾上腺素飙升,置身巨型虫潮中的姜薇如沧海中的一粟。但她握紧着匕首,脸上是要冲出血海的决绝。 第97章 壁虎 墙壁上被晃 第97章 壁虎 墙壁上被晃 黑暗中的骷髅巨怪在慢慢地变小, 碎裂得再也无法用于拼接的骨骼散落在地上,与那些死状各异的巨大昆虫粘混在一起,姜薇再也无法将它们收起了。 缠尸绷带渐渐有了破口, 上面沾染了姜薇的血迹。疼痛刺得姜薇神经一跳一跳,她的愤怒在飙升, 斗性愈发强烈, 攻击变得越来越狠, 躲闪也愈发敏捷。 求生欲望和杀戮冲动同时被激起, 姜薇从卜教官那里学到的散打技巧第一次被调动得如此彻底。 一直被束之高阁的献祭匕首在黑暗中如静默的雷电, 劈掉了巨型蝈蝈半只脑袋,割开了被骷髅巨怪压住的蝼蛄的肚子, 切断了天牛展开的翅膀和三只右侧足…… 看似永远也杀不完的虫潮, 在一只只地消退。 纸人断掉了一只手臂,损失了许多骷髅骨骼, 姜薇终于破开了包围圈,能看到那些树立在四周歪七扭八的昆虫柜。 攥着献祭匕首的右手有些微微地发抖, 但姜薇站得笔直,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冒光。她看着四周一地的虫尸,竟有种“面对厚厚一本暑假作业原本愁眉不展,一落笔居然很快就做完了”的快感。 已经只有一人高的骷髅怪物还在与两只巨虫纠缠,姜薇胸膛剧烈起伏,踏步走过去时, 斜刺里砸来一个沉重的昆虫箱。 箱体正砸中与骷髅怪物缠斗的瓢虫,姜薇紧接着操纵纸人与骷髅怪物合力撕碎了另一只六足昆虫。 这时姜薇才抬头朝昆虫箱丢来的方向望去, 手机光将那片区域照得朦胧,几个人影或站或蹲在距离昆虫馆正门没多远的周边售卖柜台后。 这处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巨型昆虫的动作,成了人类暂时的庇护所。 姜薇的到来, 吸引走了围攻他们的异化昆虫的注意力,在他们退无可退的最后时刻,解救了他们。 投掷东西的是个长得很结实的少女,她和其他幸存者都沉默地朝着姜薇的方向,脸上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有被吓坏了的紧绷与谨小慎微。 姜薇主动走过去,表明自己虽然裹着缠尸绷带像木乃伊,但是个人类。她开口说话后,其他人总是放松不少。 姜薇这才问:“有多少人?” 帮姜薇砸虫子的结实少女道:“9个人。” 姜薇点点头,“你们进来多久了?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多久的都有。”穿白色大短裤的壮汉小声回答,仿佛担心惊动了什么昆虫一般。 “我好像是最先一批,嗯,是我们活着的这些人里最先的一批。”一位脸上妆容被泪冲得糊掉的女性哑着嗓子说道,“大概也就六七个小时,在这里活不了多久的,我的孩子……”说着说着,她又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四周都是虫子,这个馆挺大的,我是傍晚逛完馆的时候四周忽然黑了,然后虫子就都变大了。”一个毛寸青年也小声回答:“这边撤馆了,免门票,我就想进来随便逛逛……”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信息,姜薇一边听,一边警惕四周。 他们既然还在野生诡域之中,这里必然还有猫腻。即便不是有幸存的巨型昆虫,也一定有其他危险,她不敢疏忽。 “谁的手机电量还高?”姜薇看向众人。 “我的还有50%。” “我的还有61%。” “66%。” 有三个人手机电量尚可,姜薇点点头:“许多昆虫都是驱光的,我需要你们把手机的电筒功能点开,我将手机放在三个适合伏击的地方,同时提供照明作用。” 三人虽然都不太愿意,但姜薇刚才已经证明了她的厉害,是以仍然将手机电筒功能打开,依次把手机递了过去。 姜薇拿着三个手机,将之放在了三个还稳定立着的展示柜上,使电筒光照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放最后一个手机时,墙壁上被晃亮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姜薇瞳孔骤缩,二话不说便朝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扑去。奔跑过程中,她每跑出自己诡域范围,都会立即重新将诡域展开。 虽然是在黑暗中奔跑,但自己的诡域之中一切事物都在全知视角中,她如拥有夜视能力的猫,敏捷地在各种倾倒的昆虫柜、杂物、尸体间腾挪奔跑。 又一步冲跳,重新展开诡域后,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东西,是一只大如狗的壁虎。 攀爬在墙壁上的四肢爪子居然变成了人的手,竖瞳眼睛望过来时令人浑身生寒。 壁虎不是昆虫,但作为爬行纲冷血卵生爬虫,也被收录在了昆虫馆中。 脑中迅速浮现关于壁虎的信息,爬行速度快,可以断尾求生,身体上覆盖着粒鳞,有一条可以伸出嘴巴很远、用于捕猎的长而粘的舌头…… 正常世界中,壁虎并不会攻击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可在野生诡域中,使它们异化的诡异力量,也给了它们强烈的攻击性。 在姜薇快速逼近时,它忽然停止逃窜,猛然回首,朝迎上来的姜薇窜爬一米后,倏地仰头张口,伸缩如电的吸盘状舌头直奔姜薇面门粘来。 姜薇在训练中积累的经验,战胜了面对危险想要躲避的本能。在吸盘飞来的瞬间站在原地未动,以进攻为防守,匕首向上横劈,在壁虎的吸盘舌头扒住面孔的同时,斩断了它的长舌。 可即便如此,在壁虎伸缩舌断开时,姜薇仍感觉到了对方回抓的力量,差点被带得向前趔趄。 隔着缠尸绷带,吸盘般的舌尖还在抓吸,姜薇一把将之甩在地上。追击动作带起一股风,背后冒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姜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可她来不及后怕,也来不及为寒冷做出更多反应,肾上腺素让她在当下拥有了超群专注力,心里眼里只有壁虎,只有追捕与杀戮。 断舌的剧痛让壁虎飞速在墙壁上奔逃,大滩血迹忽而兜头淋下,智力并不高的壁虎在本能趋势下转向朝下躲逃,一头撞进姜薇的攻击圈儿。 在自己领域内的全局掌控力在此刻发挥效用,姜薇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匕首如电,在手电光照射下闪烁寒芒,一瞬插入壁虎胸腹。 剧痛之下,壁虎居然发出狗叫般的嘶鸣。它的挣扎不仅没有让它逃出生天,反而像是对姜薇动作的配合,加速了匕首对它身体的切割。 直至它所有动作停下来,姜薇才收回了匕首。手臂轻颤,她整个人被汗水浸得湿漉漉。黑发贴在额头,画出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 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壁虎尸体,看见它大张着的嘴巴里布满獠牙,姜薇深呼吸压下涌上来的恐惧情绪,转身走向人群时,忽然看到有东西一飞而过。 似乎是个巴掌大的大刀螳螂,脑内转了下,中华大刀螂似乎本来就是这么大,应该是只普通昆虫。稍微松口气,回到人群边时,发现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手机光照着的地方。 黑暗中仍有窸窣响动,姜薇想要去探索一番,但带着这么多人走在黑暗中,她只怕会有闪失。只好先让这些人照旧躲在柜台后的狭小空间里,她站在黑暗中,如捕猎的蜘蛛般,等待巨型昆虫因为本能而走进光束。 时间一分一秒过,始终没有昆虫出现,柜台后的人们本来是蹲着的,渐渐都站了起来。 一个壮汉伏在柜台上,小声问:“是不是已经都被你杀死了?” “黑暗中还有声音。”姜薇回头看了眼众人,“我要往昆虫馆里探一探,你们继续躲在这里不要动,可不可以?” 她不能一直在这里等,诡域张开得越久,降临值就涨得越高。现在已经有56%了,手指都变得幽黑,那些似墨水似黑雾的物质会一丝一寸地向上蔓延,这样等下去,只怕她整个人都诡异化了,还出不去。 她得把整个昆虫馆探明白,搞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出去,是要把所有昆虫都杀掉,还是有别的方法。 “不,我要跟你一起。”最初帮忙姜薇砸死过瓢虫的结实少女第一个站了出来。在姜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蹲在柜台后,也只会一个一个被昆虫叼走,她宁可跟着姜薇走到黑暗中去,也不想提心吊胆地等在这里。 “我也一起。”伏在桌案上的壮汉说罢便往柜台外走,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跟着。 “跟着我会很危险,我恐怕顾不上你们。”姜薇皱眉,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她或许还能做保证会努力保护大家,但黑暗中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昆虫,她实在没有任何把握。 “不用你保护,你让我们跟着你就行。”大家都怕了,只担心姜薇一走,昆虫们就又从黑暗中涌出来。 结实少女走出柜台后蹲在地上开始忙活,过了一会儿,她将一个瓢虫的半个背壳抓在手里做了盾牌,并弄了半个蝗虫的头,用头绳跟自己的头发绑在了一起,用于保护后颈。 她建议其他人也弄一些这样的东西用来保护自己,但大多数人都嫌恶心,只从柜台后取了一些标本框之类的东西护在身前。 姜薇见劝不住,只好尽量走得慢一点,不让后面的人掉队。 大家积极凑凑走在一起,谁都不愿意走在最后,总是推来搡去,搞出很大动静。 姜薇回头斥责几声,大家总说好的好的,表现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的态度,可在自保的本能面前,理性荡然无存,听令行事的态度也成了阳奉阴违。 就在姜薇考虑再找个更适合这些人躲藏的地方,让他们在原地等待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窜出,速度极快地闪入姜薇只剩3m左右半径的诡域之中,抓住侧边一个人,没有一秒停顿地又拖拽着那人快速闪回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地上一条血红色的拖痕。 第98章 超速度 黑暗中碧光 第98章 超速度 黑暗中碧光 “啊啊啊——” “啊——” 被拖拽走的人未来得及发出尖叫, 发现身边忽然少了个人的幸存者在惊吓中失控,尖叫划破黑暗,掩盖住了那东西窜逃时纷乱的窸窣声, 和似乎是切割人类骨骼的怪响。 姜薇握紧献祭匕首,顺着血迹向前, 忽然一个东西在前方昂起了头。姜薇看清楚是什么的瞬间, 后脑勺一阵发麻。人类面对诡异巨物时的本能被唤醒, 姜薇头发都要炸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上半身站起时跟人一样高, 一节节的黑红色身体朝姜薇扭转过来,每一节侧的步足颤动着, 步足尖端沾着血迹, 滴滴答答向下流。那只红色的巨头高高昂起,鲜红的触须轻轻摇晃, 似乎在探测姜薇的动作。 它有无数双脚,每只脚都呈尖钩状, 锋利且有毒。 那双生在头侧的腭牙有三指宽,令人看一眼便觉通体生寒,任何人都不会想让这东西碰到自己,更何况是被咬一口。 姜薇光是看它一眼,便觉得又惧又恶心,本能地想要跟其他人一样用尖叫发泄此刻压抑着的汹涌情绪。 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 姜薇真不想跟这东西对上, 她简直想跑。 两相对峙,姜薇未立即上前, 蜈蚣似乎也挂心着它刚捕捉到的食物,而未朝姜薇发起攻击。 那被蜈蚣步足插按在地上的人已经死了,身上无数个穿刺洞在汩汩冒血。他死得很痛快, 未来得及感到恐惧与痛苦。 身后的尖叫停了,似乎有人捂住了尖叫者的嘴巴。 人们躲到一边蹲下,没人敢冲过来与蜈蚣死斗,只能尽量保护好自己,不给姜薇增添麻烦。 姜薇听到粗重的、急促的呼吸声,不止是自己的,还有身后其他人的,大家都被恐惧情绪困住了。 空气好像都开始变得稀薄,姜薇冰凉的四肢开始发热,肾上腺素又在拔升。 蜈蚣虽然没有眼睛,却能探测到光、温度和空气的流动,它没有捕捉到冲到面前的人动,头顶却忽有巨物坠下,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因为没有预测到巨棺坠下,它速度虽快却也没能躲过,身体被狠狠压住。本就扁平的身体仿佛被压得更扁了,可让人吃惊的是,它并没有被压烂。坚硬的外壳承受住了巨棺的重量,它身体后翻,反盘住棺身,爪子乱抓,尖锐的爪勾割刮得棺材木屑横飞。 巨型蜈蚣的力气太大了,巨棺被它翻腾得几次翘起,很快便把棺材掀翻,飞一般爬墙游走。 被巨棺狠狠砸中,它的外壳居然没有破损。 姜薇心里发紧,但还是快步朝蜈蚣追了过去。不能让它逃走,不然它在暗处,人类在明处,防不胜防早晚还是要吃亏。 蜈蚣的速度太快了,姜薇两条腿想要跑赢蜈蚣都很难,更何况是使用诡域里才能出现的祝福物抓住它。每次刚要放出纸人抓住蜈蚣,蜈蚣都会窜出姜薇诡域范围脱逃。 她的诡域好像总是会慢蜈蚣一步。 终于在第三次要抓住它,却被它窜逃开时,姜薇掏出了手枪。 抬臂准备射击时,一直因为巨棺压顶而受惊窜逃的蜈蚣竟忽然改变了策略,改逃为攻,折身猛然朝姜薇扑了过来。 一个恐怖巨物人力而起,摇晃着无数勾爪朝脸扑窜,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害怕,姜薇亦然。她本来要持枪射击,终于还是先撤腿矮身,以一个非常灵动的姿势闪躲开了蜈蚣的扑击。 它和壁虎不同,壁虎的吸盘舌抓吸在脸上也不会死人,可蜈蚣那么多条带毒的勾爪扣在她头脸肩膀,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没事。毕竟缠尸绷带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破开了许多口子,只要有一个勾爪找到缠尸绷带的空隙,扎穿她的皮肉,她就可能中毒。 小小的蜈蚣蜇伤人,毒性只会造成疼痛,不会致命。 可是全身直立起来比人还高的蜈蚣蛰了人呢? 没有人知道。 姜薇不想做那个以身试毒的人。 蜈蚣一击扑空,立即转身,再次精准朝向姜薇。 可这一次她没给它连续攻击的机会,之前跟卜教官学了那么久,姜薇深知搏斗过程中,每两次攻击之间的空隙,是多么宝贵的掌控局面的机会。她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朝着蜈蚣头部连开数枪。 姜薇的诡域之中,蜈蚣的每个细小动作都被捕捉探查,姜薇随时掌握着它的动态,追着它的动态射击,每一颗子弹都射中了蜈蚣头部同一个位置。 它的外壳坚硬,姜薇在使用巨棺砸它的时候就见识到了,是以开枪前就没想着能一枪破开它的外壳。可连开5枪在同一个地方,才打烂它的外壳,依然让人心惊。 幸亏有枪,可以远距离强攻一处。如果没有枪,单靠纸人等祝福物配合她,用献祭匕首去破蜈蚣的壳就难了。 她自己不想跟这东西贴身肉搏,同样不愿意让纸人等祝福物靠近它。 第6颗子弹凿进蜈蚣脑袋时,它头部□□爆开。第7颗子弹凿进蜈蚣头部,竟从内部凿穿,子弹飞出时,带出许多蜈蚣脑内物质,粘稠的液体爆射向四处,朝姜薇扑爬的蜈蚣终于轰然倒地。 一只蜈蚣倒地,竟会发出这样大的动静,咣啷啷如金属砸击地面。 即便它不会砸到姜薇,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拔掉打空的弹夹,插进兜里装着的备用弹夹,姜薇深吸一口气,在黑框app的【祝福】界面出现【大蜈蚣】,才放松下来,将手枪重新插回后腰。 抹一把汗,姜薇想,如果能活着出去,得给卜教官和伍教官包大红包,他们教的技术,救大命了。 长吐出一口气,姜薇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折返向人群。 远远便见他们站在一处,背靠背防备着四周,有的手里拿着个蝈蝈大腿当狼牙棒用,有的举着瓢虫壳当盾,有的握着条蜘蛛腿当双节棍……莫名有点好笑。 他们出去后想到自己曾经拿着这些恶心玩意,不知道会不会造成心理阴影,以后看见正常尺寸的昆虫也会害怕得冒冷汗。 应该都要去心理医生艾缘教授那里做心理疏导,像害怕尖锐事物的虎哥一样。 眼看姜薇就要走到众人身边了,忽然一个什么东西飞过,落在了她和其他人之间横着的一具尸体上。 姜薇心本来都揪起来了,发现是之前看到的那只巴掌大的大刀螳螂。已经见过太多狗一样大的壁虎、人一样高的蜈蚣了,再见到正常尺寸的螳螂,简直让人觉得可爱。 她已经举到胸前的献祭匕首又垂下,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个人一样大的螳螂。 人群中举着蝈蝈腿狼牙棒的壮汉也看见了那只螳螂,一直被昆虫威胁生命的愤怒激发了他的勇气,举起“狼牙棒”便朝螳螂砸了过去,口中怒喝着: “该死的虫子。” 姜薇在心里吐槽一句“见到小的虫子就这么横了”,还来不及为这小小吐槽感到精神上的放松,那冲过去砸螳螂的壮汉一下僵住不动了。 姜薇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才想出口提醒其他人不要妄动,僵立大汉的脖子忽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裂开,头颅因重力而滑落,脖子断口处喷出的鲜血直冲天花板。 巴掌大的大刀螳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壮汉肩头,正一边摩擦大刀发出金属的摩擦声,一边用属于昆虫的冰冷复眼扫视着众人。 所有人屏息,被这一幕吓得甚至忘记了尖叫。 那螳螂忽地在壮汉肩头一个蹬跃,一闪便消失不见,壮汉的身体才轰然倒下。 大家没有因为它站在那里而惊慌,却因为它的消失而吓得失魂。 人群中忽然响起尖叫,接着所有人都四散逃开,小螳螂不知何时落在了另一个人头顶上。那人吓得忙伸手往头顶上挥动,接着,他的手臂被砍断,下一刻,他整颗头颅被劈成了两半。 姜薇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第二个四分五裂的人已经倒下了。 她来不及组织攻击,也没有时间思考应对之策,大刀螳螂再次消失。黑暗成了它最好的保护色,人类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更成就了它的无往不利。 即便是在姜薇的诡域之中,它依然来取无法,令人难以追踪。以速度见长的巨型蜈蚣,姜薇都没办法在自己被压缩到只剩半径3m的诡域中捕捉到,更何况是快如闪电的大刀螳螂。 身边人一个个被斩首、腰斩、劈成两半,或被斩断双腿,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乱爬。 一个人反应比较快的,往旁边一跳,以为自己躲开了,忽然又站不稳倒在地上,低头才发现自己一条腿掉了,歪斜着倒地。 哀嚎声充斥着整个黑暗的昆虫馆,如同地狱图绘。 姜薇才想冲到这人身边保护,另一边又响起尖叫,大刀螳螂早已飞去了另一边,它挥舞着充满金属质感的镰刀,速度快过人类的视线与思维。 黑暗中碧光一闪,螳螂终于挥舞镰刀斩向了姜薇的脖子。 姜薇感受到危险,浑身汗毛竖起,抬臂以献祭匕首格挡的同时,召出小骷髅与大刀螳螂对撞。 碎骨声响起的同时,姜薇手腕一颤,幸亏自己将献祭匕首攥得很紧,不然匕首就要被大刀螳螂撞得脱手了。 向后撤步的同时,她以极快的速度追加了一刀,企图在大刀螳螂移动的过程中割伤它。可即便是在自己的诡域之中,她也很难捕捉到快到连虚影都未拉出便消失的螳螂。 她的匕首没能沾到螳螂一根汗毛,它已冲向另一人。 姜薇低头一看,小骷髅被斩断,碎骨掉了一地。从骨骼碎裂的程度来看,螳螂冲向自己的过程中劈砍阻碍物小骷髅,竟在那毫秒之间,劈了两刀。 巨大的危机感让姜薇血脉奔涌,耳朵嗡嗡直响。 她好像听到了右前方有高频的振翅声,不及细想,已召出棺木竖在身前。 “噼咔”声响,棺盖被劈成了两半。在螳螂挥刀再劈砍时,姜薇收起了棺木,人从棺木后冲出,在自己诡域中锁定螳螂的位置,狠狠横劈。 匕首破空,它几乎是在棺木消失的一瞬间就朝螳螂劈过去了,可还是没能伤到它。 失败的愤怒和频频倒下的幸存者让姜薇感到自己在燃烧,耳朵能听到体内血液怒奔的声音,那像是火焰燃烧的声音。姜薇的体温在升高,肾上腺素还在飙,她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变得缓慢了,拔高的反应力下,她将螳螂的动作“看”得更清楚,心也就越发下沉。 大刀螳螂像只幽灵,它好像是战无不胜,没有弱点。 第99章 生死一线 姜薇遭遇了 第99章 生死一线 姜薇遭遇了 螳螂的复眼由数千小眼组成, 它能接受来自不同方向的光,感知到四周所有运动物体,并能快速计算猎物的速度, 以做出反应。它的大脑能在微妙内处理关于猎物的所有信息,以完成超速捕猎。 大家掉在地上的手机散发的光不仅帮助人类防备来自黑暗的危险, 也帮螳螂照亮了“猎物”。 姜薇快速做出判断, 立即使用了诡域的【熄灯】功能, 熄灭了她诡域范围内所有手机光。 开在地下室的昆虫馆是没有自然光的, 这个野生诡域吸纳了昆虫馆的一切, 唯独没有灯。 四周一下陷入绝对黑暗之中,人的视觉一旦受阻, 听觉等其他感知能力就会大大提升。未死人类的惨叫变得愈发凄厉, 螳螂振翅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姜薇站着一动不动,避免发出声音。螳螂的胸口是有“耳朵”的, 它能感知到声波,以用来捕猎。 那只大刀螳螂并不在她身周3m圈内, 但姜薇能听到它咀嚼进食的声音。 从那些不同的声音中,她能听出那是螳螂在咀嚼人类的哪个部位。啃咬骨骼时的声音很大,很脆。咀嚼血肉的声音绵软黏腻…… 它明明肚子那么小,却吃了那么多,仿佛是个无底洞。 姜薇后槽牙咬得很紧很紧,紧到肌肉发酸。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去仔细听那些声音, 屏息逼迫自己去思考对策。 鲜血滴答滴答,那是从她肩膀流下的血, 顺着垂下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在螳螂顺声音来捕猎她前,姜薇朝着螳螂发出咀嚼声音的方向放置了【呓语中的电视机】。 在电视机光照亮四周的瞬间, 姜薇也看到了伏在尸体上进食的翠绿色身影。 螳螂炸起翅膀,向发出光亮的电视机示威。意义不明的呓语声弥漫在充满血腥气的昆虫馆,电视机对着螳螂播放着古怪的画面,释放着生物无法理解,却会被困住灵魂的吸引力。 螳螂茫然抬头直视光源,身体下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它镰刀状的嘴巴滴答滴答流着血,复眼上无数细小的眼折射出一颗颗光斑。 举在面前长有无数椎刺的镰刀前肢上还挂着血肉组织,翅膀慢慢收拢,呆立如一个标本。 姜薇第一次看清了它的样子。 撤步抽枪,姜薇朝着大刀螳螂开出了第一枪。子弹射中了螳螂三角头和身体交界处,金铁交鸣,火光爆闪,它被子弹近距离击中,几乎毫发无损。 姜薇手指不停,紧接着又射出第二枚子弹。同一个位置,诡域范围的3m之内百发百中。这一次子弹终于在它坚硬的外壳上划开了一点点伤口。 痛感令螳螂瞬间从电视剧的精神污染攻击中挣脱出来,翅膀再次炸起,它挥臂如电,一镰刀将电视剧一劈为二。 姜薇仍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在螳螂恢复的瞬间,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三颗子弹。 随即,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在诡域的全知视野之中,螳螂居然用自己的镰刀劈中了激射向它的子弹。子弹与镰刀撞击的瞬间爆出火花,下一瞬螳螂振翅而飞,再次从姜薇的视野中消失。 在这个野生诡域中,姜薇遭遇了大自然最优秀的捕猎者。 螳螂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快了,它或许可以通过进食而变强。不能让它继续吃下去了,尽管她随时有被它斩首的危险,但姜薇必须不停地主动进攻。 越过新鲜的尸体,姜薇不去看那些才记住没多久的面孔,追着螳螂的声音,不断朝它投掷手边抓捡的东西,握着刀与它战斗。 金属般锋利的镰刀将她身上的缠尸绷切割成一片一片,姜薇身上裸露的皮肤越来越多。而她的匕首即便能割到它,却也只能在它坚硬不弱于金属的外壳上留下一串金石电光。 投掷半个玻璃箱后,姜薇预测到螳螂下一步动作,率先推倒展柜,挡掉了它的反击。 在它劈断展柜朝她左肩飞冲过来时,姜薇的意识反应过来了,身体却来不及做躲闪动作。腰腹硬生生承接它一记劈砍,幸亏这里缠尸绷带尚在,她并未被腰斩。 可是缠尸绷带已散落了一地,她身上暴露出来的位置越来越多,下一次再被击中,她就未必能这么幸运了。 在螳螂使出致命一击后落地,回头看她是否倒地时,姜薇朝它掷出仓鼠笼。 拥有【不可破坏】属性的仓鼠笼在被劈中时,果然没有受损。姜薇趁这千钧一发的时机里,连开两枪。 第一枪再次击中螳螂三角头与身体衔接的“细颈”处,一小块甲壳被击飞。第二枪再次被它躲掉。 被激怒的螳螂果然立即朝她冲来,在姜薇的诡域内,她察觉到它的速度减缓了些,可还是太快了。 只一眨眼,它已冲至面前,姜薇头颈肩膀处已经没有了缠尸绷带的包裹,完全暴露在外的人类肢体脆弱不堪一击。 姜薇心脏停跳,她已看到螳螂扬起的刀锋近在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止,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姜薇的世界里只剩面前的螳螂和它的镰刀。 千钧一发之际,姜薇丢掉了手枪,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攥住了大刀螳螂。 早已被变得幽黑的双手握紧了大刀螳螂的身体,它的刀锋险险停在她鼻子前。 锋利的刀锋够不到她的头,大刀螳螂回臂便朝着姜薇的手臂狠狠劈下。锋利胜过刀剑的前肢镰刀全力劈在姜薇手臂上,竟未能将姜薇手臂劈断。 被斩破的半袖下露出的并非人类皮肤,而是如雾如墨的黑色物质。 姜薇被诡异力量侵蚀的手臂和肩膀,成为真正无坚不摧的存在,她诡异化后的双手更成了它无法挣脱的桎梏。 原本枪都打不烂的螳螂,在姜薇的手掌中扭曲,碎裂。 那无坚不摧的刀锋,再无用武之地。 姜薇张开幽黑的双手,翻转手掌,低头望着手掌轮廓下幽黑的、游动的物质。它们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当直视自己的手掌时,她产生了直视手机黑框app【深渊】界面时一般的悚然。 仿佛多看一会儿便会被吸入那个神秘之地,万劫不复。 姜薇感觉到悚然,同时又有狂热的兴奋在心底翻涌,她好像害怕那些幽黑的物质,又好像很喜爱很渴望它。 干咽一口,深呼吸,她一直被压制得只缩在身周3m的诡域终于不受限制地向四周蔓延。 令人胃口大开的诡异力量汩汩涌入自己诡域之内,她仿佛在大口吞噬,进食。大脑接收到渐渐饱足的信号,身上的毛孔舒展,她感到舒服。 那种惬意就像三月天泛舟西湖,就像和暖春日躺在柔软的草野,就像连续奔波一周的人沐浴后躺进暄软的被窝。 昆虫馆野生诡域寸寸崩塌,姜薇肩膀手臂上的幽黑也如潮水般褪去,当她再次翻转双手时,已是冷白色的人类皮肤。 诡域直径迅速扩充至23m,降临值则直降到了9%。恐惧值升到了1122点,且还在增长。 姜薇转头四望,地上散落的手机在她收起诡域时再次散发出微光。 四周地上铺满了尸体,巨型昆虫的尸体慢慢化成黑色物质灰飞烟灭,人类的肢体和昆虫箱里倾倒出来的泥土、腐殖质搅浑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经过那么多巨型昆虫攻击都活了下来的人,在小小一只螳螂的屠戮中全倒下了。 姜薇庆幸没有等谢言一起进来,不然只怕也会死在这里。 昆虫馆外的嘈杂人声传入耳朵,姜薇转身走向昆虫馆外,她已隐约看到了闪烁的红蓝灯光,还有匆匆来去的人影。 又跨过一具尸体时,她忽然听到一阵虚弱的呻-吟。 姜薇回头,发现一具尸体下压着的人在动。 大步折返,姜薇用力去掀那具尸体时才发现,自己双手都在颤。方才的战斗消耗掉了姜薇大部分力气,她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用力推开尸体,她在下面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是姜薇刚进入昆虫馆没多久,投掷昆虫柜,帮她砸死了一只瓢虫的结实少女。 咬牙使出所有力气将少女拖拽出来,姜薇费力地背拖着对方,粗喘着往外走。 “谢言,谢言!”她朝着外面大喊。 昆虫馆外的人声忽然拔高,姜薇看到一个人背光冲进来。 那个轮廓再熟悉不过,修长挺健,是谢言。 两人只剩两步远时,姜薇看清了谢言的脸,她再次开口,“谢局。”,声调降低了,听起来竟像是在跟熟人撒娇。 谢言从姜薇有些摇晃的肩膀上接过少女,一把打横抱起,才抬头问姜薇:“你还好吗?” “嗯。”姜薇点头,跟在谢言身侧往外走。 一直坚持到方才,姜薇都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可出了诡域,见到谢言,之前提着的气泄了,她累得只想原地躺倒。 离开昆虫馆,谢言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交代了让崔嵬送她回家,便开始处理昆虫馆后事。 姜薇脑子被封住了般,迟钝难以运转,怎么上的崔嵬的车,怎么到家,怎么洗澡,怎么躺进被窝她一概想不起来了。 看着趴在她被窝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姜芃,她彻底放松,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在睡过去前,一个念头忽地闪过大脑: 靠,我开着车过去,坐着车回来…… 把车落在那边,完全给忘了。 第100章 哪有坏人啊!哪有啊! 烟气才冒出 第100章 哪有坏人啊!哪有啊! 烟气才冒出 姜薇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仿佛做了很多乱七八糟可怕的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脑袋里清清静静。 她居然睡了一夜一日, 睡下时是黑天,醒来时仍是黑天。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怔, 恢复了下记忆才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拿起手机想给谢言打电话, 脑子一转, 又放下了手机, 晚一点吧, 晚一点再说。 张开诡域,半径11.5m尺寸大得惊人。房子顶棚一般也就3m高, 她坐在家里餐厅吃饭, 能“看”到头顶二楼、三楼的情况。 曾经她只是拥有一个小小的领域,现在已经有一片很大的区间可以掌控了, 这感觉很爽,胜过囤积爽感和攒钱带来的爽感。 检查昨天的收获, 姜薇一股脑将【祝福】界面新增的东西全放出来,不仅把狗子姜芃吓一跳,连她自己也吓坏了。 【大壁虎】【大蜈蚣】【大刀螳螂】以及其他战斗力弱些的大型昆虫,和不太有战斗力的大型昆虫充斥她整个客厅,满满当当,甚至要叠罗汉才装得下。 几十多只昆虫, 大高脚蛛,大蚯蚓, 大跳蛛,大蟑螂,大鼠妇, 大蜈蚣,大苍蝇,大蜜蜂……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蜜蜂振翅、开合口器、虫爪踏地的声音,如今听来,哪怕是在自己的领域内,是已经属于自己、受自己操控的祝福物,仍本能心惊肉跳。 姜薇按住炸毛呲牙后不知该先攻击哪一只昆虫的姜芃,小声安抚,告诉它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她的,不是敌人,它才慢慢平静下来。那双渐渐变红的狗眼里仍充满警惕,显然对这一屋子东西难以放心。 大昆虫被杀后收入【祝福】,能力和尺寸都有所削弱,大刀螳螂也变小了一些,但身体上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仍充满了迷人的光晕,那双大镰刀前肢依然闪烁寒光。它速度慢了些,但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还是快如闪电。 昨晚面对它们的时候有多绝望,如今拥有了它们就有多愉悦。 姜薇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拥有了一个昆虫馆。异化后的诡怪昆虫馆。 如果在城市里开一间诡异昆虫馆,开放巨型异化昆虫的收费参观和互动服务,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哂笑一声,姜薇让这只昆虫爬一爬,那只昆虫飞一飞,这只昆虫挥舞下钳子,那只昆虫甩一下尾巴,都试了一遍,才收起所有大昆虫。 再扫一遍【祝福】页面,召出【棺木】,棺盖被大刀螳螂劈碎后留在昆虫馆了,谢言应该会将之回收,回头如果想到将之复原回到【祝福】页面的办法,再跟谢言要回来。 棺木剩下的棺身也不再如当初那般金灿灿漂亮,上面布满大蜈蚣爪子留下的抓痕,已经看不出是当初那一个了。 收起【棺木】,上下滑动寻找一番,都没找到【呓语中的电视机】,被螳螂劈成两半,它也消失了。 【缠尸绷带】只剩几片残片,裹不上全身,也没办法让她变身成木乃伊了。最多还能发挥一点保护作用,也只能保护保护脖子这种皮肤面积少的部位。 之前的4架骷髅如今已经只剩半架,还是没有头的,都在昆虫馆诡域里碎掉了。第一波那场巨型昆虫突围战,全靠了4架骷髅组成的骷髅怪物才扛得住。它拖住了虫潮,却没能坚持到最后。 【纸人】也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成了个杨过纸人。 从大包里掏出昨天晚上捡回来的纸人断臂,姜薇检查了下确认纸人没有缺其他零件,才找了胶水把纸人手臂黏回去。 可想操控着纸人挥臂竟完全没反应,断掉的手臂已经跟纸人没有联系了。 收起纸人的时候,断臂纸人被收回【祝福】,断臂又掉在了地上。 吐出口长气,姜薇皱眉在凳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魔犬姜芃和御诡者谢言都可以通过吃【祭品】三牲等物变强,快餐店诡域中的【辣鸡翅】也能让御诡者和诡怪变厉害,那有什么东西能让纸人伤势复原吗? 点进黑框app的【祭物】界面,姜薇上上下下翻看了好一会儿,【黄金念珠】【翁仲玉牌】【符水】这些肯定都不行,尤其【符水】这种对纸人更是有害无益,它最怕火和水了。 又研究了一会儿,姜薇想到鬼吃香火这种传说,尝试性地花10点恐惧值在【祭物】中买了一根祭祀已故之人的线香,放在纸人身边点燃。 烟气才冒出来,便倏忽间被纸人吸走。 它真的吃诶。 随着线香的燃烧,纸人断臂和肩膀粘在一起的部位缓慢恢复,纸片变得服帖,黏连得像从未被斩断过一般。 看样子“诡异之物”只要找到匹配逻辑,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为保万无一失,姜薇又买了一根线香燃给纸人吸。在多次战斗中纸人居功至伟,好好照顾照顾它也是应该。 看着1123点恐惧值,姜薇想了想,决定买18颗黄金念珠。180点恐惧值,换一串能扛几次物理伤害,提升她对诡异力量敏感度的十八子念珠,还是很划算的。 18颗金珠子握在掌心金灿灿得特别漂亮,串成串儿佩戴在手腕上简直富贵逼人。 以现在的金价,就这一串珠子,就要快20万,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戴上这玩意,跟个行走中的金库似的,酷哦。 忙忙活活完又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姜薇哪睡得着,尝试着联系了下谢言,对方居然秒回。 半个小时后谢言赶来了姜薇租处,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热牛奶。 “我成年后好久没在晚上这个时间喝奶了。”谢言品着热牛奶,像是在回味童年,“尤其还是热的。” “有助睡眠。”姜薇说。 “还没睡饱呢?”谢言喝酒一样啜饮牛奶,转头看姜薇精神状态不错,才开口道:“幸存者叫刘雨笛,高中体育生,投铅球的。” “怪不得那么有劲儿。”姜薇点点头,“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还好,外伤好治愈,内伤比较麻烦。”谢言放下牛奶杯,“艾缘教授会一直给她做心理疏导,但这个年纪见识过那种状况的先例几乎没有,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她会好的。”姜薇抬起头,“她在野生诡域里表现很好,是个坚强的姑娘。” 狗子姜芃喝光了自己的牛奶,已经开始喝谢言杯里的。 谢言沉默看着姜芃喝她的奶,叹口气继续跟姜薇说昆虫馆后续。 劈成两半的棺盖果然被带回调查局,放在研究所的收容处了。谢言答应先帮姜薇存放着,不会胡乱处理。 人类尸体也都被带回去了,研究所在根据那些伤口进行深入研究。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姜薇才送谢言离开。 谢局走后半小时,姜薇收到了20w转账。谢局真是的,一声不吭,就知道给钱。 姜薇闲着没事,也睡不着,干脆扫了个电动车,跑回昆虫馆取自己的车。 大晚上路上人少,姜薇带着姜芃,她在前面嗡嗡开,它在后面跑,可算是把它跑爽了。 到昆虫馆外的马路边时,她的车还静静停在那儿,前前后后不是警车就是官方便衣车,大概因为被这些车包围着,也可能是受谢言和崔嵬他们关照,她的大suv没有被贴条。 把电动车锁在一边,姜薇靠着自己的车,朝着通往昆虫馆的地下通道望了一眼。有点想回去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 场地和战斗内容她都清楚记着,想要复盘不需要再回去看,自己回家就能好好复盘了。 她其实有点想约卜教官和伍教官聊一聊,把在野生诡域里发生的一切跟他们说说,看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战斗建议。 有没有可能打得更好,救出更多人…… 但转念想到,他们不了解她的底细,只能基于“姜薇是个普通人”的前提去聊,聊也是白聊。 之前她和谢言见面时,默契地都没提起那些没能救回来的受害者,就像主动拿了一把小锁子,锁住了一些不愿忆起的记忆。 现在她也不想,甚至有些不敢回去那个地方,有些画面、声音,姜薇希望彻底忘记。 终于什么都没干,载着姜芃开车回家。 在家倒了一天时差,去特调局基地医院看望了下幸存者刘雨笛,学校也开学了。 9月初秋,秋老虎来势凶猛,姜薇裹着热浪进入了大四。 这是大学最后一年了。 同学们都处在既想早点毕业进入社会,赚钱开启独立生活,又想慢点进入社会,多在学校里悠闲一年的左右矛盾之中。 姜薇也如此,不过又跟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她眼中的世界变了,很多对未来的期待就没那么纯粹。 在大家都在看课表、研究大四要做什么的时候,姜薇在琢磨去哪里多搞点恐惧值。 多多的,更多更多的。 她想要变得更强。 趁周末,姜薇第一站找了网上评价最恐怖的恐怖屋。 然后小半天玩下来,发现恐惧值虽然涨了,但涨势了了。对比在野生诡域和放手吓唬大佬局所得的恐惧值,恐怖屋简直像幼儿园。 来玩的人都嘻嘻哈哈的,是挺开心,大喊大叫的,但其实都知道是假的,都不太害怕。 姜薇就算召集自己的祝福物来吓唬一起玩的人,也不敢吓得太厉害,总归得到的恐惧值不太令人满意。 接着她又去了医院,面对疾病和死亡大家肯定是害怕的,那里应该能收集很多恐惧值吧。 但真走进去了才发现,恐惧是有的,均匀分布在庞大的医院范围内,想大批量地收集是做不到的。姜薇除非不计时间成本,才能收集得多一点,不然的话效果比恐怖屋更差。 尤其这地方充斥着的悲伤、麻木、烦躁等负面情绪比恐惧更多,姜薇是渴望恐惧值,但她不想要医院里附带的“悲伤值”“麻木值”“烦闷值”。 想到之前张千羽请她去“向日葵教育中心”吓唬坏人之类,又能下狠手,恐惧值又高。 要是能找到点这种恶人就好了,奈何在大街上逛大半天,最多遇到插队的、随地吐痰的、撞到路人不道歉的,这好像也不至于出动祝福物狠狠吓唬吧。 周六折腾一大天,姜薇收获十分不令人满意。 溜达着往租处方向走时,姜薇终于遇到个称得上“恶”的人。一男的把路上所有好心人给流浪猫放的猫粮都扫起来丢垃圾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聊又这么坏啊?流浪猫踢他家祖坟了?别人真金白银买的猫粮放在这里没碍到任何人,尤其好心人还给那些流浪猫都做了绝育,也是在宠物医院做过体检确认健康才放归的,何必赶尽杀绝啊。 姜薇气愤愤地跟着这男的走了一路,看着他一滩一滩地扫走猫粮丢掉,只等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收拾一下他。 终于拐到一条小巷,姜薇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一边思考动用哪位祝福物出场,前面的男人忽然停在了左前方一楼窗口外,摊手从那扇窗口内拎出个大袋子。 接着,姜薇就看到他拎着袋子折返而来。 在诡域中,她“看”到那是一小袋猫粮。心生疑惑,她没按计划动手,在与他擦肩后也折返继续尾随。 于是,姜薇看到他又按原路,抓了新的猫粮放在方才每一个他收走猫粮的位置。 姜薇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今天白天下过雨,那些猫粮被雨淋过容易生细菌,猫猫吃了可能生病。他收走雨泡过的猫粮,又给流浪猫放了干净的新粮…… 摸摸鼻子,姜薇尴尬地拐向另一边。 江海街头,人来人往,放眼一望,吓唬谁都不合适。 哪有坏人啊!哪有啊! 失望地往家走,行一段路后,她忽然停下。 方才那灵光一闪,被她抓住了! 这个主意好哇! 眼睛亮起来,姜薇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谢言的电话。 第101章 我是蝙蝠侠,你就是戈登局长 有一句 第101章 我是蝙蝠侠,你就是戈登局长 有一句话, 又是约在姜薇家里, 这小小的loft租屋都快成谢局长第二个办公室了。 谢言带了一箱榴莲,说是国外空运回来的,臭香臭香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以你的能力, 开个榴莲应该不难。热带水果,不用放冰箱, 空调房里能放好几天, 你和, 你和姜芃慢慢吃。”谢言看一眼姜薇的狗, 尽量尊重地喊狗的名字。 “哇, 这么多榴莲壳,够铺一条极刑之路了, 谁干了坏事, 就光脚来走。”姜薇脑洞瞬间飞了,抬头见谢言丝毫没笑, 想到谢言不是个善于跟人闲扯淡的人,这才坐正了跟对方说正事。 “谢局, 咱们江海市哪里有难处理的犯罪行为吗?”姜薇苍蝇搓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一点点描述出自己的想法,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有啊,野生诡域,还有诡异杀人,不都是难处理的犯罪行为嘛。”谢言有些疑惑地道, 这种事儿姜薇应该比她更了解啊,谁的“诡异感应”能超越姜薇。 “不是不是, 我是说普通人犯罪,比较棘手的那种。”姜薇忙摆手,重新描述自己的需求。 世界上有那么多坏人, 而她这么需要恐惧值,怎么就不能“一拍即合”一下呢。 谢言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挑眉看她。 “谢局,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姜薇一本正经道。 “……”谢言一向是很淡漠的,但这一刻她险些被姜薇逗笑。怎么?蜘蛛侠? “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姜薇搓了搓手,“我是蝙蝠侠,你就是戈登局长。” 谢言终于忍不住挑了下唇,喉咙里发出了些像是笑的声音。看姜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哪像是要伸张正义、打击犯罪啊,她就是想教训普通人吧。 “行,我回去了解一下。”难得姜薇主动开口,谢言爽快答应下来。 姜薇见谢言答应下来,肩膀一松,她还担心这事儿不能成呢。 “警察局上面,能装大灯吗?”她笑嘻嘻地问。 “照出个蝙蝠图案,然后蝙蝠侠就出现的那种大灯吗?”谢言摇头忍笑,“别闹。”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特调局最近的事,谢言忽然问:“召唤你的灯的图案是什么?” 姜薇一下被问住了,人家蝙蝠侠是蝙蝠,蜘蛛侠是蜘蛛,蚁人是蚂蚁,她是什么呢? 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看见姜芃,当即伸手一指姜芃的头。 “狗侠?” “就不能是杜宾侠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们之间难得气氛这么轻快,也难得能多说几句话不冷场。 3天后,姜薇就收到了谢言的回复,在一家嗨吧边可能有一个嫌疑人的制毒场所,警方还在搜找信息,寻找证据,摸索这个人运输原材料、运出成品的方式。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瞅瞅,但不要暴露了警方的行踪,他们也还在秘密行动,远程监控着呢,别打草惊蛇。”谢言说罢,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会秘密行事,不会暴露警察,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暴露你的。”姜薇保证道。 “没事,暴露我,没关系。”谢言不甚在意自己流出信息的事暴露,她做事情有自己分寸。她知道姜薇是个什么人,也有意培养姜薇,挖掘一下姜薇的潜力。 “我一定以警方行动为第一重要事,不会拖后腿。”姜薇再次保证。 “我知道,狗侠。” “谢局你要这样——” “杜宾侠。” “……算了,还是不当大侠了,谢局,你就还是叫我名字吧。” 电话对面传出一个含糊的笑声,没再多做寒暄,两人谈话终结。 姜薇下课后便即背上自己的大包,跟周馥真借了件特别玩咖的超短裙,踩着周馥真的骚气小皮鞋便出了门。 王晶晶从外面回来,喊住姜薇:“薇薇,今晚我男朋友寝室同学请咱们寝室吃饭,咱们‘级草’在诶,你去哪儿呀?” “你们去吃,我就不去了。”姜薇拉了拉王晶晶的手,“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在王晶晶的注视下,姜薇穿着性感俏丽的吊带短裙,踩着虎虎生风的步子,渐行渐远。 姐妹们去开心聚餐,她,诡域侠,要为保护江海市民的生活而去打击犯罪了。 … 到了谢言提供的嗨吧,姜薇一走进去,便忍不住随着音乐和灯光扭了起来。 黑洞洞的大场地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光束虽多,却没有任何一束能帮助人看清楚身边人的长相。 此处有光胜无光。 她这哪里是来行侠仗义,她分明是来到了花花世界。 浓烈的酒气、香水气,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污染,吵得人掀飞脑壳的动感音乐,几个柱台上穿着清凉,扭动领舞的靓妹俊男,还有卡座里就着气氛推杯换盏的男女,及舞池里扭动不休□□。 姜薇没舍得点卡座,找了个小圆桌点了一杯啤酒,便张开了诡域开始观察23m直径范围内的所有人。 螳螂能在几秒间将自己无数复眼看到的所有信息分析完毕,姜薇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哪些就是单纯来寻欢作乐的,哪些是来排遣寂寞的,一看便知。 她坐着喝完了一杯度数很低的啤酒,起身便开始在嗨吧里乱逛,慢慢的,这里的地图在脑内重建。 排除掉乱七八糟的设置和人群,她了解到这里除了一个正门外,其他三边居然还有6个小门,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前门是个偏街,车不多,许多人会聚在正门前或蹲或站地聚堆聊天等人。 后面小偏门通往各个不同的地方,还有两个偏门正对着一个小区的侧门——该侧门门卫疏忽,门经常被人用东西挤着,大敞向所有不管是不是小区住户的人。 有老头老太太在侧门外背靠着嗨吧外墙摆摊卖菜,菜不多,看起来像是自己种的。 姜薇正站在嗨吧里,背朝侧门,面向跳舞区,默默品自己的酒。一个打扮时尚,挎着个大包的女人与她擦肩,出了侧门后走向卖菜的老太太。 在隐蔽地扫视了下四周后,时尚女郎从包里取出个红色的大塑料袋,将之丢在了老太太身侧。 老太太抬头看了时尚女郎一眼,女郎没有与老太太对视,从兜里掏出电子烟抽了一口,又折返回嗨吧。 背朝侧门的姜薇依靠诡域捕捉到了这奇怪的一幕,忍不住悄悄观察起时尚女郎。对方回到嗨吧后,去舞区扭了一会儿出来,点了杯酒便开始喝。 过了一会儿她的朋友们过来了,她便跟着朋友们起身继续去跳舞,全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姜薇还是觉得从一个时尚女郎的lv包包里掏出个土土的红色塑料袋,太古怪了。 尤其她一声不吭地将袋子丢在老太太身边,过程中没跟老太太产生任何交流,更加古怪。在女郎走后,老太太好奇地朝着红色塑料袋探头看了看,但并没有动手去碰。 显然这红色塑料袋不是给老太太的,女郎跟老太太也不认识。 姜薇正琢磨这到底是不是个可疑的线索,嗨吧里一个瘦高个中年男人从侧门走了出去。 姜薇本来没注意这人,但他走出门后从包里掏出个围巾围在脖子上,立即从一个落拓的嗨吧常客,变成了个有腔调的中年大叔,气质温和居家了许多。 然后,他在走过老太太的摊位时,弯腰询价买了点菠菜,接老太太递来的蔬菜时,他顺手拎起了那个红色塑料袋。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顺畅了,在别人看起来,就是他从老太太这里买菜后拎走了他买的蔬菜。 因为他的动作太小太快,低头整理剩下的菠菜的老太太都没注意到红色塑料袋被拎走。 姜薇眯起眼,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将酒杯往边上的桌上一放,转身也从小侧门出了嗨吧。 嗨吧里一直在悄悄盯姜薇的一个青年看见她出门,立即也跟过来。可才推开侧门要往外走,明明被打开的门忽然猛地关回来,幸亏他退得快,不然就被门狠狠砸中脸了。 可这么一躲的工夫,手里的酒就洒了自己一手腕。等他擦过手腕上的酒,灌了杯中酒放下酒杯再出门时,早已没了姜薇的踪影。 … 姜薇出了嗨吧,就从大包里掏出长款轻纱防晒衣。这么一套,热辣的吊带短裙被半遮起,一下就变成日常穿搭了。 她把头发一扎,嘴上的口红抹掉,整个人又变回清爽大学生。走在小区里,仿佛是这里的住户一般自然。 市中心大多数建筑都拆迁换新了,可在最繁华的街道后面,仍有没拆迁的老旧步梯楼。这样的小区在江海市市中心比比皆是,很多人为了这个位置购买或租住这些旧房子,虽然楼道和外观都破旧不堪,内里却被装修成最时尚漂亮的小屋。 姜薇在一栋步梯楼洞前的通风处停下,把皮包放在路牙子上,然后抱膝坐在上面。 边上几个拿着蒲扇乘凉的老人纷纷朝她侧目,她只是笑笑,并不说话。老人们便继续扇着蒲扇,用江海话聊他们一日日重复的闲话。 而在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姜薇的诡域大张,将小楼二层整个房屋都笼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下。 第102章 关门放…… “嗒嗒嗒嗒 第102章 关门放…… “嗒嗒嗒嗒 刑警队最近在追踪一个贩度团伙, 他们似乎摸到了制造源头,又一直抓不到核心支点。 几条线索都在跟,已经几周过去了, 始终找不到突破。 现在度品贩卖跟之前电影里看的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人和人街头碰头, 一个擦肩就把钱货交换了。警察追堵可以人赃并获。 现在运输手段极具遮蔽性, 东西到了一个人手里, 会藏在整个城市各个位置。东西提前几个月藏好, 然后通过暗-网阅后即焚等手段通知货品位置, 购买者去那个地方取东西就好,根本没有人和人的碰头。 加上东西是几个月前就藏好的, 一般摄像头拍下来的东西储存时间很短, 几个月过去,往往都被覆盖删除了, 想找到藏货的人难上加难。 他们大队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便衣换班盯梢了很长时间, 始终找不到证据。 除非确保捉捕能够人赃并获,不然只会打草惊蛇。不仅人抓不了,连之前几个月的发现也都白白浪费了,一切还要再重来。 而且惊动了罪犯,对方的行事必然更隐蔽,重来后的工作会更难推进。 “要我说, 就直接端了,说不定冲进去一搜就搜到了。”便衣小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个社区地摊吃烧烤了, 吃得他直上火,嘴巴里都是溃疡。 “别说这些没有的,万一冲进去什么都没搜到呢?要是只搜到了半成品, 人家说是干别的用的,你能把他怎么样?这么长时间的追缉、蹲点都白费,你负责?”跟他搭档的大景一口撸掉穿上3块肉,一边咀嚼,一边望着社区正门来来往往的行人。 “景哥,太费劲了,真的,太费劲了。”小关喝一口啤酒,长声叹气。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正常时间下班了,爹妈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尤其一想到晚抓到犯人一天,就可能有不知道多少人买到货,人生跌落,他就更焦心。 现在江海市的度品买卖犯罪已经很少了,可只要不能除根,就总有恶人蠢蠢欲动要卷土重来,令人不安。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大景朝他一挑下巴,“吃串,少说话。” 行动队每天都在待命,随时等待着出动。 可是啊……吐出混杂着酒香和肉香的叹息,大景搓了搓头,什么时候才能行动呢? 什么时候啊? … … 步梯旧楼二层,“买菜”归来的孙福一进门就将菜兜子往鞋架上一丢,拎着红塑料袋便往“卧室”走。 主卧侧卧的窗帘都是全天拉着的,白天不拉遮光帘也会拉纱帐,能隔绝外界的窥视。 塑料袋往屏风内的超长大桌上一放,孙福便迫不及待地拆袋。这里面装的都是制作货品的原材料。 项强站在侧卧屏风后的长桌边正在对着一个本子查看,划掉一个地址后,他拔出打印机的内盒,将本子藏在打印机内盒下方的空腔,又把内盒组装回去。 藏好本子,他才摘下面罩走出来,问孙福:“拿到了?” “当然。”孙福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包递给项强。 “终于来了。”在客厅玩游戏的王蒙丢开游戏机,在裤子上搓了把掌心上的汗,迫不及待走到主卧桌边,“今天得抓紧把成品做出来,然后尽快把东西都散出去,不能在家里放着,太危险了。我最近心里不安生。” “你什么时候心里安生过,稳住。”项强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拆货。 “哎,强哥,做好了,晚上我带走一点啊。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大学生,不太好上手啊。我准备给她来点,然后就能让我为所欲为了,哈哈哈。”王蒙说起来期待地直搓手。 “你tm做事情干净点,别让人把你捅出去。”孙福上来就踹了王蒙一脚。 “你们两个老东西懂什么,大学生胆子小,哪敢呐。”王蒙拍拍屁股上的灰,也套上了胶皮手套,“等我腻了,也给哥哥们……嘿嘿嘿。” “哈哈哈。” “哈哈,算你小子有孝心。” 三人正在主卧长桌上分材料,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嗒嗒嗒”响,仿佛有好几个小孩穿着硬底小皮鞋在追打奔跑。 三人瞠目,互看一眼,孙福忙把桌上东西收回到红色塑料袋里,塞到床底。 项强摘下手套面罩跨出主卧,探头四望,方方正正的客厅里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小孩。他问了句“谁?”,没有得到回应。 小心翼翼走进客厅,看了看沙发后面,沙发底下,并没有小孩。 走进卫生间厨房张望,也没有人影。 奇怪了,刚才明明听到声音,难道是耗子?可是耗子跑窜的声音是那样的吗? “没人。”项强站在客厅中央,朝主卧里站着的两人道。 “那tm什么动静?”王蒙拐到侧卧看了看,也没什么可以的小孩或动物。 “哎,别自己吓自己,门锁得好好的,出入都看着呢,怎么可能有人跑进来?”王蒙又把胶皮手套戴上,“窗户都是装了铁栅栏的,小孩还能爬上二楼钻进来?” “!”项强忽然站在客厅望着一个方向僵立不动,一双眼睛瞪得巨大,仿佛遇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情,脑袋宕机了一样。 “?”孙福察觉到项强的不对劲,探头探脑从主卧出来,小声问:“怎么了?”下一瞬,他不需要答案,就已经知道项强为什么僵住了。 窗户呢? 原本客厅的窗户怎么不见了? 又转头看门的方向,通往楼道的大门也没有了。 一步挪到厨房门口往外一看,厨房的窗也没了。 “窗户呢?门呢?”孙福回头问向项强和王蒙,他当然无法得到回答,那俩人也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警察封锁,也,也不可能把门窗变成墙吧?”王蒙一边挠头一边问。 “我今天没嗑啊……”孙福走到门前,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又锤了锤面前的墙,实墙,实心的。而且手感的确是墙,不是自己嗑嗨了出现幻觉。 “你们也看到是墙,对吧?”孙福转头又问项强和王蒙。 “是啊。”王蒙才回答,忽然再次听到了那种小孩穿皮鞋奔跑的声音:“嗒嗒嗒嗒嗒!” 这次声音是从主卧传出来的。 三人一齐朝主卧冲去,才挤到门口,忽听到屏风倾倒,噼里啪啦一阵响。 “有东西。”王蒙忽然指着屏风下方,小声说道。 屏风倒下去后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某个东西上,拱起个山包。 项强小心翼翼绕过长桌,扶着桌面弯腰探手准备把屏风掀起来看看下面是什么。可他手还没碰到屏风,屏风下的东西忽然动了下。 屏风忽地拱起,险些撞到项强的手,项强吓得倒抽口凉气,本能缩手。屏风下那东西又不动了。 空气凝滞几秒,年轻仔王蒙嫌项强磨叽,忽然一步走到项强身边,一脚便将屏风掀翻。 下一瞬,一个什么东西猛然窜起,朝着王蒙的脸便扑了过来。 王蒙想要躲闪,腰撞在长桌角上,没能挪动开,痛呼的同时,被那飞扑过来的东西抱住了脸。 他只觉得两个尖锐的东西死死扒住自己后脑勺,一个冰冷的、很硌人的东西扣在脸上,数双细小似爪子的东西在耳侧扒拉,令人后背发麻。 “什么东西?快帮我拽掉。”王蒙顾不上腰上的疼,伸手抓住面色的东西。他摸到了光滑而分节的一个类似甲壳的东西,这东西还在掌下扭动。他开始有不好的想象,愈发害怕,慌张地急喊:“哎,干什么呢?快帮忙啊。” 孙福和项强此刻却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他们惊恐地望着扒在王蒙脸上那个东西,那像是个潮虫,灰土色半透明的甲壳,头上生着两根长须,身体分节,每一节两侧都有爪子伸出来在王蒙头侧抓扒。 可那分明不可能是潮虫,哪有那么大的潮虫?! 比人脑袋还大。 连连后退,孙福霍地一声拉上了门。 王蒙听到关门声,心一下沉到了底。脸被糊住,什么都看不到,又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令他的恐惧不断飙升。 他慢慢摸到了糊在自己脸上的东西的全貌,一节一节的身体,细长的爪子。他在房间里不断地乱撞,却怎么都甩不开脸上的巨怪。 他开始惊恐地嚎叫,大声地呼救,主卧内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孙福和项强站在客厅里,屏息盯视着紧关着的门,为每一次巨响而心惊肉跳。 他们不断在心里祈求那些声音能停止,不要再尖叫了,不要再发出那些可怕的声音。可当主卧内真的寂静无声时,他们的恐惧并没有消退,反而在膨胀。 他们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开始想要知道主卧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声了。 王蒙死了吗? 那东西呢?那东西还在吗? 客厅灯倏地熄灭,两人齐声尖叫,下一瞬一声巨响传来,他们听出是主卧的门被撞开。 心在往下沉,那东西肯定出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怕巨大的潮虫会如扑杀王蒙一般扑在自己脸上。 可他们并没有听到潮虫爬出来的声音,听力在黑暗中变强,却只能听到对方的粗喘和自己的心跳。 灯毫无预兆地再亮起,两个吓得蹲在地上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朝周身打量,确定没有巨大虫子在身边威胁生命,这才一齐朝主卧望去。 只见王蒙飘在半空,双腿无力地摇晃。 孙福的呼吸都窒住了,他想要尖叫却不敢发出声音,想要逃跑又不知该往哪里跑。 死死盯着王蒙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悬浮在空中,而是被一团蜘蛛网缠挂在条灯下。因为王蒙的脸被蛛丝缠着,他们甚至不知道王蒙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结束了吗? 项强转头看一眼孙福,发现对方同样面色惨白,瞳孔震颤。许久没有响动,也没有其他虫子忽然出现,两人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像是害怕吵醒看不见的幽魂。 项强站起来后,忽地涌起一股怒意,他转身跑进厨房,拔起一把菜刀便直冲主卧。砍断蛛丝后,他骑在王蒙脸上便开始扒拉蛛丝,渐渐看到王蒙面孔后,他探了探王蒙的呼吸,发现对方还活着。 心里一下生出无限勇气,原来那大虫子也不过如此,根本杀不了人。转过头,他想将这个好消息说给孙福,却见对方站在客厅,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头顶方向。 浑身汗毛猛然炸起,他身体发僵,嘴唇哆嗦着干咽一口唾沫,这才极其缓慢地抬头。 脖子像机械组织一般,一卡一卡地转动,短短几秒钟第一次显得如此漫长。终于,他看到了令孙福恐惧的东西—— 只见一只身体有电视机那么大,腿有近两米长的蜘蛛正静静地趴在房顶,扭着脑袋,用它篮球大的四只复眼,冰冷地望着他。 第103章 人民的小鬼 迈过场馆的 第103章 人民的小鬼 迈过场馆的 项强尖叫出声的瞬间, 跳蛛在空中翻转身体,扑跳在了他身上。 想要挥舞劈砍的菜刀被撞飞,门砰地关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王蒙独自面对巨型潮虫时的绝望。 被封闭起来的主卧又是一阵碰嗙巨响,伴随着项强的尖叫与咒骂。 孙福无措地站在客厅, 盯着门, 只觉后背发凉。 他听到项强的尖叫变成哭喊, 咒骂变成求救与恳求。那些凄厉的声音和令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奇怪声音, 令孙福的脑袋神经质地抽动。 虽然他不是在主卧被怪物攻击的人, 可如今站在客厅里的只有他一个,现在, 他也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下一个就是他了, 下一个就是他! 这念头不断在脑内浮现,他无法克制地开始打颤, 腹部涌起一阵酸胀尿意,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主卧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时, 孙福猛地冲向原本是大门的地方,开始用力锤门呼救。 第一次,他开始渴望见到警察,渴望那些警察们能撞开墙壁,冲进来抓住他。 把他抓走吧,哪怕关进监狱。 甚至, 哪怕枪毙他,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煎熬。 “救命——救命啊——”他用力地锤打, 却只是砸在墙上。手被锤得发红肿胀,疼痛不已,他却根本顾不上, 只是继续锤砸,继续呼喊。 身后忽然传来“嘎吱——”声,主卧的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孙福不敢回头,只是挥砸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将整个身体贴在墙上,一边砸墙,一边用力往墙上拱撞,仿佛想要把自己挤进墙壁里一般。 开门的声音停下后,只静了一会儿,便有无数“哒哒哒哒哒”“啪啦啪啦”“嗡嗡嗡”“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那些声音充斥整个房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孙福终于承受不住未知带来的压力,快速地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接下来,他看到了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巨大昆虫从主卧涌出,有巨型蟑螂,巨型蜘蛛,巨型瓢虫,巨型蜜蜂,巨型臭虫,巨型蚰蜒,巨型…… 它们像潮水一般朝自己爬涌而来,还未被巨型昆虫淹没,孙福已率先被绝望淹没。恐惧令他血脉奔张,耳膜仿佛要被血液冲破,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他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身体一僵,便朝地面倒了下去。 在被虫潮淹没前,他看到了远处敞开的主卧门内,两个人被蛛丝吊在天花板上,被仍在往外涌的巨型昆虫撞得左飘右晃。 在被虫潮压住的瞬间,他口腔中被挤入了某个巨型昆虫的爪子,下腹一热,他脚一蹬,眼睛一黑,便彻底人事不知了。 … … 楼下,老头老太太们仍在东拉西扯地聊谁谁家儿子离婚的事儿。 姜薇坐在路牙子上,仿佛正听自家奶奶或爷爷聊天的孙辈。 坐在姜薇斜对面的老太太瞧着姜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中甚至露出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寒色,忍不住朝着姜薇招了招蒲扇,关切地问:“囡囡还好的吧?” 姜薇一下回神,“啊,没事没事。” 说罢,她忙朝着老奶奶笑了笑。 楼上房门和窗户倏地恢复,被缠在房顶的王蒙和项强砰砰两声落地,倒在门口的孙福泡在自己的尿里,一动不动。 方才几乎朝孙福脖子割下去的镰刀已消失不见,房间内一片狼藉,但可置人于死地的怪物已消失无踪。 姜薇深呼吸,随即给谢言发了条信息。 不过几分钟,便有数个身着便衣的人先后跑进小区,依次冲进姜薇和老头老太太们边上的楼道。 跑在最后的青年来到老头老太太们身边,开始劝他们散了别在这儿坐着,说是要施工,得把这块围起来一下。 老头老太太们没一个愿意走的,正你来我往地磨叽,青年便衣忽然侧耳听了下耳机里的话,随即丢开老头老太们,转身也冲进楼道。 老人们好奇地探头往楼道里看,又仰头看楼上,叽叽咕咕讨论是咋回事。 姜薇一声不吭坐在路牙子上,“看”着便衣们撞开门冲进“制造窝点”后发生的一切。 … 大景跟在队长身后冲进他们一直盯梢的可疑民宅,本来以为会迎上要往外冲逃的度贩,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倒在地上骚呼呼的嫌犯。 抬头一看,屋子里的家具东倒西歪的,家具上、墙上布满奇怪划痕,仿佛有人刚在这里发过疯一样。正常打斗都搞不出这场面。 小关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满脸的不解。 队长说是接到上级命令,立即围剿捉堵嫌犯,小关还想着不用等行动队过来,就他们几个刑警就行动了吗?哪知道是这样一副场面。 这是嗑过头了吗? 刑警陈队长已冲进主卧,与副队长拷住了另外两个晕倒的嫌犯,抬头四望,桌子屏风都歪倒着,像是被重物砸击过,又用锐器刮擦过一样。 是嫌犯内部发生了冲突吗?可是他们盯的就三个人,都在这里了啊。转头看了眼客厅,陈队长脑子有点宕机,根据现场状况,他一时难以分析出嫌犯们内讧冲突的动线。 就算是内讧,倒在门口那个把主卧这俩打晕了,自己逃出去,怎么又倒在门口了? 他们来的时候门是关紧的,根据小关和大景两个盯梢的反应,自从孙福买菜回家后,并没有其他人进过这屋,也没有人离开过。就他们仨,怎么搞出这个状况的? 大景和小关守门,其他几个队员迅速搜索过全屋,发现了度品半成品,没有发现其他人。 陈队长站起身,示意另外几人把晕倒的嫌犯带出去,自己仍站在原地,费解地打量这房间。 暂时没发现度品成品,没有发现嫌犯吸度痕迹,现场看起来像是他们正准备把半成品做成成品,忽然就打起来了。 地上有把菜刀,刀刃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墙皮的痕迹。不是菜刀砍的,那墙上那些划痕是怎么回事? 而且,没有成品证据,只有莫名晕倒的三个嫌犯,他们没法给这仨人定罪啊。等那仨人醒了,都不承认自己制度怎么办? 如果他们体内能测出度品残留也就罢了,如果没测出,那才麻烦。 他们这次捉捕不会是失败的吧?如果没有明确此次行动能人赃并获,上级怎么会下令让他们立即行动呢? 陈队长正觉得疑惑和愁闷,倒在地上被摔坏的打印机忽然发出一阵咔嚓响动。抬头去望,打印机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这台机器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放纸张的盒子打开,纸盒从里面“掉”出来,接着一个被防潮袋包着的小本子从里面挪了出来——没有人,没有通电,那本子就像是被什么透明的鬼魂从打印机里捏了出来一般。 陈队长瞳孔收缩,停在原地2秒钟,直到某个念头浮现,他才霍地一步上前,弯腰快速捡起了本子。 本子攥在手里,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摔坏的打印机,伸脚慢慢地向打印机四周探了下,什么都没碰到。 空气中并没有他看不到的幽魂,干咽一口,他将方才怪异一幕放在脑后,快速拆开了手里的本子。 当看到里面记录着的一个又一个地址后,陈队长倒抽一口凉气。 “有了!”他忍不住惊喜地大呼一声。 “咋啦,队长?”大景从客厅走到主卧门口,警惕地问道。 “有证据了!”陈队长举起手里的本子,当即根据本子上的记载,开始安排人去那些还未被划掉的地址搜找证物。 该民宅被贴条封锁,由专人看守,陈队长一边安排工作,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该窝点,折返刑警大队。 在惊喜中忙碌着的便衣们,并未发现那个一直坐在老人们中间的“乖孙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天愈发了,屋子里的闷热暑气已散了许多,老人们陆续回家,准备要睡觉了。 最后两个拎着马扎慢悠悠回家的老人一边走一边疑惑地发问: “那个小姑娘谁家的呀?” “不是你家的呀?坐你身边嘞,我还以为是你那个念大学的外孙呢。” “不是哟,那孩子哪能陪着我坐那么长时间啊,早回去玩手机喽……” … 驱使小鬼以灵魂形态把罪证本子“送”到陈队长面前后,姜薇就离开了。 回程路上,姜薇临时起意,驱车拐回了昆虫馆。 今天她协助刑警抓住了三个度贩,是不是等于救了很多人,甚至很多家庭? 站到昆虫馆门口,那个没能把全部幸存者救出去的姜薇,被今天成功“救人”的姜薇抚慰,她终于有勇气回来看一看。 走过野生诡域外的这个已经被空置的场馆,正视自己那些不愿被捡起的记忆。 迈过场馆的门槛,她也迈过了自己人生中一道坎坷。 第104章 返老还童 年轻的生命 第104章 返老还童 年轻的生命 三名嫌犯被送往医院后很快就醒了过来, 可是他们好像都有点疯了,一直说什么跟人一样大的虫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虫子啊。 孙福又一直坚称王蒙和项强已经被蜘蛛丝吊死了,被蜘蛛吸成人干了。 可王蒙和项强都好好活着, 只是有些说胡话而已啊。 更让刑警大队陈队长感到不解的是,孙福在被审讯的时候, 居然一点没有抵抗。警察们想象中的顽固抵抗、审讯持久战都没有发生, 孙福全招了, 他的原材料采购渠道、销售渠道、销售手段、合作伙伴等等, 一应俱全, 全招了。 连王蒙要坑害一个女大学生之类的事也没落下。 几名准备轮流给孙福做审讯的警察面面相觑,简直像在做梦。 美梦。 他们大队第一次这么短时间内破案, 而且一切都特别顺利。 过于顺利了, 顺利的让人云里雾里,迷迷糊糊。 陈队长的上级领导在走结案流程的时候, 给谢言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线人。”谢言拒不招供,反而开始向对方提问:“怎么样?嫌犯都活着吗?” “活着, 不过——” “怎么?”谢言挑眉,很好奇姜薇做了什么。 “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说胡话。” “挨打了吧?”谢言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自称被打了,不过不是被人打,而是被他们想象中的怪物打了。” “……”谢言挑了挑眉,看样子姜薇还是收手了, 没往死里打。 虽然谢言觉得姜薇想要教训普通人可能是受到了诡异力量的影响,如她和虎哥几人一般, 都有点暴力倾向等症状。 要教训普通坏人,或许是一种合理宣泄暴力倾向的渠道。 谢言自认为了解到了姜薇的隐秘,把姜薇的行为理解成了“为打而打”。 也好, 谢言想,这也称得上是一种健康的情绪处理方式吧。 跟来电的其他系统领导道了声“恭喜”,谢言挂了电话。 对方要想知道更多关于“诡异”的事,得走正规流程申请权限。 挂断电话后,谢言捏着下巴陷入思索,下次帮姜薇找个什么样的棘手案子呢? … … 江海市淞江区久亭镇是公认的养老社区。 超大的供四周社区老人跳舞的久亭广场,每天多班次的各大超市免费班车来各小区接送老人出门购物、购物后回家,各个社区隔段时间组织一次的老人旅行团等都是为方便老人养老而规划的举措,四季青养老院也在其列。 养老院内分设两个区,一边是失去自主生活能力的卧床区,一边是能自理的活动区。 刘颖是养老院里的护士,今天轮到夜班,负责卧床区的宿舍查房。 她查完后回到前台,另一名负责活动区的同事伸个懒腰,拖沓着脚步去活动区查房。 凌晨时分实在犯困,刘颖渐渐不支,伏在前台桌案上打起盹儿。 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用力吸气的声音。 像魇住了般,刘颖心慌惊惧却又偏偏难以醒转。脑子似乎是清醒的,她还记得最近一周左右时间内有大量老人去世,脑内闪过这事儿后心里更慌,别是被死去老人的鬼魂给缠住了吧。 恐惧感越来越强,她忽然听到自己难受的低喃。这声音终于划破梦魇,她猛然惊醒,睁眼便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贴在眼前。 “啊!”骇然后撤,她急喘着瞪住面前的老人。 十几秒后她才认出,这老人是住在卧床区的尹奶奶。 一个多月前尹奶奶开始卧床不起,大家都以为她会如其他老人一般缓慢死去,却不想几天前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日比一日康健,前天甚至能下地散步,生活自理了。 只是这些日子卧床区忽然好多老人去世,院里忙于处理逝者事宜,还没顾上把尹奶奶转到活动区。 之前刘颖查房时尹奶奶明明还睡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跑出来,还贴在自己脸上? “小刘呀,”尹奶奶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慈祥笑意,“怕你着凉,给你带了毯子。” 说罢,她举高右手,果然拎着一张小毯子。 “谢谢尹奶奶。”转头见同事已经查房回来,刘颖绕出前台,搀扶住尹奶奶,“我送您回去睡觉。” “哎。”尹奶奶反手握住刘颖的手,不断揉搓,甚至举高了用脸去蹭,“小刘的手可真软乎,皮肤滑滑的,还有弹性,真好,真好。” 刘颖心里浮现怪异感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改挽住尹奶奶手臂。 进了房间,她将尹奶奶扶坐在床上,帮对方盖好被子。 这屋里另外1位老太太前两天刚走了,想来尹奶奶或许是看着老室友咽气,现在又自己一个住在这屋里,心里难受才睡不着吧。 思及此,刘颖对尹奶奶的态度愈发温柔,像对待小孩般轻声哄了好几句才关门离开。 屋内又静下来,几分钟后,黑暗中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 如石像般,老太太面对着室门呆坐。 许久后,确定屋外再没有走动声,她掀被下床,轻手轻脚推门离开。 黯淡的廊灯下,老人表情僵硬,转头扫视附近几间房,便朝着斜对面一间还住着活人的宿舍走去。 凑近后拉开门,她闪身钻入,动作灵巧得不似老人。 第二天,养老院内又一名老头儿在睡梦中离世。 … 白天时的四季青敬老院,住在活动区的老年人们会在敬老院各处自由活动。 他们有的聚堆坐在一块晒太阳,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活动室看电视,有的在散步遛弯儿做操。 警队周队长带队穿过操场,进入宿舍楼后直奔卧床区。 “最初去世的都是卧床区的老年人,因为这边,唉,说的不好听点,都是在等死了,忽然出现脏器衰竭导致死亡等情况挺正常的。 “院内就没在意,以为都是正常死亡。 “后来实在是短时间内去世太多老人了,才觉得不对劲报警。” 院内的一名工作人员跟在周队长身边,一边走一边汇报: “最近几天连活动区那边也开始出现老人去世了,就是本来还健步如飞的老人,忽然就在一天内卧床不起,乃至死亡。 “检查过了,没有疫病,死者也都没有外伤或者奇怪的疾病、中毒现象,都是器——其实就是老死的嘛。” 周队长走在前面查看,警员在后面反复提问。 接着又派两名警员挨个给工作人员、护士员做笔录,死者同寝室的老人也一一审问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死过人的宿舍,周队长一间一间地走。 离开卧床区到活动区时,护士刘颖刚给活动区的老人们量完血压,准备给几名得糖尿病的老人监测一下血糖。见领导喊,她便先请老人们自由活动一会儿,等忙完再回来给他们测血糖。 “……厨师也没有变,食品进货商还是一样,老年人们的饮食也没有忽然发生变化。”刘颖走在领导身边,向周队长和做笔录的警员一一作答: “我们这些护士都是贴身照顾老人的,他们有任何变化都会被我们及时监测到。死者生前并没有忽然的饮食变化、排便时间变化,应该不是得什么奇怪的病,也没有发现哪个老人有教唆自杀之类。咳咳——” “你生病了吗?”周队长转头问。 “哦,没有,真没有。因为院里最近的事儿,加上我最近老咳嗽,专门去医院做了体检,都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可能我之前值夜班熬夜,抵抗力有点下降。最近刚跟院里申请了不做夜班。”刘颖忙解释。 “嗯。”周队长点头,又问了刘颖些问题,才放对方走。 留两名警员继续做笔录,周队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继续四处转、四处看。 活动区一位老头儿家里人过来探望,刘颖路过时被喊住,低头回答起老人家属的一些疑问。 阳光打在她身上,明明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上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暮气。 周队长转一圈儿从活动区宿舍回来时,刘颖还在跟老人家属聊天。 “都挺好的,放心吧,能吃能喝,血压也正常,一会儿我给刘叔叔测个血糖。”刘颖笑着站在刘老头轮椅后,与老人儿子对话。 来探望的有老人儿子、儿媳妇和2岁的孙女,此刻老人儿媳妇正坐在边上的长椅上跟一位大娘聊天。 那大娘格外热情,一直抱着2岁的小女孩贴脸亲,很喜欢孩子的样子。 “我们这敬老院对老人们的照顾真的没话说,你看那个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看起来多年轻。每天我们都有护士给老人们测血压,跟进老人们的身体健康。尹老太太住进来的时候老态龙钟了,现在多有精神。别人都说进养老院就是等死,我从来不认同这种说法……”工作人员得意地向周队长介绍,生怕对方怀疑他们养老院虐待老人。 “嗯。”周队长应一声,这里短时间内死了这么多老人,接到老人家属报案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肯定有猫腻。 结果来了以后,看到工作人员出示的各种死亡证明、医院开具的疾病证明等,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很奇怪了,没有凶手,没有疾病,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死十几位老人呢?这么巧都在这一两周内寿终正寝? “哎呀,乖乖真香呀~”前方长凳上,尹老太太头上银丝间压着许多黑发,看起来满面红光,仿佛六十多岁的样子。 她抱着小女孩儿,在小女孩粉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一口,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只是,老人时不时凑近小女孩口鼻间用力吸,隐约露出陶醉表情,让人看得有些不适。 小女孩妈妈似乎也有同感,有些尴尬地将女儿抱回自己怀里,简单应付了尹老太太几句,忙转回自家老爷子身边。 “监控录像里没看到什么吗?”周队长转头请工作人员带着去监控室。 “白天的监控都在,晚上老人们睡觉,也要保护他们的隐私嘛,所以就前台和门口的监控还开着,其他房间的都关了。”工作人员请保安调出监控录像给周队长查看。 又半小时后,周队长收队离开,出门前回头望,又瞧见尹老太太一边跟另一个老太太散步聊天,一边哈哈大笑,显得比年轻人更有活力。 看起来,这敬老院的确像是个很舒适的养老环境,简直像有让人返老还童的魔力一般。 第105章 自灭满门 一个长老年 第105章 自灭满门 一个长老年 深夜, 四季青敬老院陷入沉睡。 护士们查房结束后没多久,活动区深处一间房门悄悄打开,尹老太太悄声步出。 几分钟后, 隔壁房间内,尹老太太伏在白天与她散步闲聊的老太太床前, 俯身凑近对方口鼻, 闭目深吸。 朦胧的光线下,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面上快速浮现大块大块的老人斑, 眼眶倏忽间塌陷, 嘴唇干瘪,肉眼可见地衰老。 待尹老太太直起身时,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形如枯木。 尹老太太抬起头, 发间银丝转黑,眼尾斑点变淡, 脸上挂着陶醉表情。 待她转身离开,床上老人呼吸愈发微弱。 房门轻轻开启又关上, 夜色愈浓,这一夜敬老院中又有老人死得无声无息。 … 4天后,特殊案件调查科发现了这桩古怪案子,接手负责。 谢言看过案宗,当即亲自带队来到了四季青敬老院。 对照笔录,谢言提及名叫刘颖的护士。 敬老院领导摇头道:“前天请假说身体不舒服, 今天早上她家人忽然打来电话说重病,没办法来上班了。我这边正要给她办理离职手续呢, 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 谢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头便交代特殊案件调查员王亮打电话给崔嵬队长,让对方派人去刘颖家看一下。 接下来谢言针对敬老院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 并未发现异状。当夜她带着王亮入住敬老院空出的宿舍,一夜安宁,没有出任何事。 第二天早上护士晨起查房时,也没有出现新的死者。 敬老院已经3天没有新的死者了,护士刘颖是3天前请假的。 吃过早饭谢言便接到了崔嵬的电话,谢言提及自己对刘颖的怀疑,崔嵬迟疑片刻才道: “昨天接到你电话我就派人去查刘颖,他家里没人,母亲手机没电。昨天很晚才联系上,原来她母亲在医院陪护,手机没电没顾上充。 “刘颖昨天进的icu,今天凌晨人没的。 “查不出病症,也没有中毒…… “医生说,她虽然只有26岁,但各器官衰老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我看到了刘颖的尸体,头发白了大半,我没见过这样的死者。 “怎么说呢,又年轻,又苍老。 “医生和法医暂时也没办法给出什么科学解释。” “……”谢言想了一会儿,皱眉道:“刘颖的死法跟敬老院的老人们一样,都是老死的。” 电话对面的崔嵬停顿了几秒才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挂断电话后,谢言立即联系工作人员,询问除了刘颖外,3天前还有哪些工作人员离开敬老院。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 “但是有位老人离开敬老院,不住了。 “叫尹……啊,尹春芳。” … 当谢言带队,按照四季青敬老院登记本上尹春芳儿子家的地址寻来时,已经太迟了。 尹春芳儿子儿媳已老死家中,只剩下个老态龙钟的小孙子。 才10岁的孩子,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满脸满手的老人斑,头发斑白,双眼浑浊,看起来格外诡异可怖。 救护车接走小孩子,法医搬走两具尸体。 谢言带队在屋内做搜查,发现所有关于尹春芳的信息都被销毁了——照片被烧,户口本被撕走属于她的那页。 一位八十多岁没有工作的老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王亮渐渐从他看到的诡异场景中回神,努力压下恐惧情绪,回到工作状态中。 他提议全城通缉,谢言转头望过来。 锁紧眉头,谢言道出自己的推测: “敬老院保有的照片是尹春芳87岁的照片,可从工作人员口中我们知道,老人离开时身体康健,比进去时年轻许多。小护士也说如果不是每天看着,知道那是尹老太太,几乎都认不出人来了。 “我怀疑她每杀掉一个人,都会年轻许多。 “再加上,她毁掉了自己所有年轻时的照片,我的推断很可能是对的。 “她现在或许已经变得年轻到,我们恐怕很难根据敬老院的照片找到她了。” “ai构建一下她年轻时的照片呢?”王亮问。 “试试吧。” … 尹春芳被特殊案件调查科被定性为“诡怪”“御诡者”,内部上报,又以杀人犯身份被公开通缉。 通缉文件下发后的第一天,江海市内出现3具“老死尸体”,2具出现在公交车上,一具出现在酒吧后巷。 第二天,新出现2具“老死尸体”,皆出现在公交车上。 警队循着死亡足迹追踪,严查公交车。 第三天没有新的尸体出现,但这更令谢言心里发寒。如果尹春芳逃离江海市,一个随时可能变年轻的人,要如何追查? 若尹春芳已经年轻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暂时停手,没有了凶杀足迹可以追踪。又不坐飞机,不坐高铁这些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而是乘坐巴士、出租车离开江海市,之后一直只找行将就木的老人下手,这样隐藏起来岂不是很难找到? 不能公开她的杀人方式,就算有通缉,市民们也很难防范和辅助追踪。 办公室里,谢言盯着地图上被画出的红色线路,面色越来越沉重。 要全市戒严吗? 调动大批警力资源,在地铁、公交车、出租车等通道严查指纹? 如此大动干戈……万一仍然没有找到,她该如何承担重责? … 下班后,谢言来到姜薇家楼下,太晚了,没买到新鲜水果之类的东西,她只能在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买了一大兜子零食。 姜薇带着姜芃出去散步,顺便跑步健身,现在她很注重自己的身体素质,没事还会去武馆、泰拳馆打拳,跟一些优秀教练过手。 看到谢言的时候,她满头汗。 “快进来,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呢,等多久了?”姜薇招呼着,狗子姜芃已先帮谢言把门打开了。进屋开灯后,姜芃还回头看谢言,仿佛在问:我都会开门开灯,你咋不会呢? 谢言被迎进屋里,姜薇先去冲澡,客厅里就剩一条狗和一个局长。 狗子站在浴室门口等姜薇洗好出来,局长坐在沙发上闭目放松。 “你咋来了呢?”洗好澡,姜薇放在微波炉里的牛奶也热好了,她和谢言各一杯,姜芃自己喝常温的。 “过来看看你。”谢言一边抿牛奶一边问候姜薇,“最近学业怎么样?”“没有进组的想法?”“心情如何?”“缺不缺钱花?” 姜薇一一回答,望着谢言只觉得越来越疑惑。 但成年人大概就这样,有话也不说,老喜欢绕弯弯,喜欢憋着,总是心事重重。姜薇真担心自己毕业后当了牛马也这样,想一想都觉得压抑。 谢言就呆了半个多小时,刨去姜薇洗澡的15分钟,可能也就聊了不到20分钟的天,就走了。 这大老远的,从城市最西边的特调局,大晚上进市区,来回路上都得一个小时,就坐这么一会儿聊聊家常?姜薇简直不敢置信,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又给谢言打电话追问到底咋地了。 谢言才一边开车一边公放跟她说: “最近遇到个案子很难搞,有点心烦,不知道怎么就跑你那儿去了。” “什么案子啊?”姜薇问。 谢言于是将尹春芳的案子跟姜薇说了下,也描述了她当下的挣扎。既担心放任不管,事态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也无法预估尹春芳这样一个御诡者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可要大费周章地管,万一仍没抓住人,那要承担的就不止是一个邪恶的御诡者造成的伤亡数量的问题了。政-治是很复杂的,作为一个新部门的组建者,她的压力一直不小。 更何况,真要大费周章,她也有些拿不准到底要怎样去“大费周章”。以前捉捕普通人类凶手的那些“大费周章”,对尹春芳真的有用吗? 现阶段他们对尹春芳的一切“结论”都只是推测,并没有定论,万一她身上还有其他诡异之处和其他变化呢。 姜薇听了一会儿,打断谢言的话。 谢言说的那些官场上的事儿她不懂,也没必要懂,在她的角度,这事儿简单得多。 “从尹春芳的动线来看,还在城市里转对吧?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芳华路?”姜薇问。 “是。” “行,谢局,明天我下课就去那附近转转,公交站、人多的商场、酒吧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我都去瞅瞅。”姜薇爽快道。 “你要小心,她的底细我们都不知道。”谢言有些担忧道。 “我对她底细的了解,总胜过她对我底细的了解。放心吧,虽然找她不容易,但相对来说,我比她更在暗处。”姜薇说罢又叮嘱谢言开车注意安全,随即便挂了电话。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姜薇去学校的路上都在规划接下来要去蹲点搜寻的地方。她有诡域,可以监控四周人身上散发的诡异力量。而且,即便不开诡域,她对诡异力量的敏感度也超过其他人。 接下来的几天,拥有了一大堆巨型昆虫,自认战斗力爆表,又在缉捕度贩中立了大功的姜薇,趁着行侠仗义的瘾正大,开始了都市义警的搜捕工作,整日游窜街头巷尾和商场,双眼如电,扫视周遭一切可疑人士。 第106章 御诡者失控 那样天真无 第106章 御诡者失控 那样天真无 诡怪力量就像是一种诅咒, 并没有人能借力诡异却不承担后果。 谢言手臂上的纸片皮肤赋予她超出常人的力量和防御,却也面临着纸片皮肤蔓延全身,完全转化成诡异纸人的危机。 姜薇也随时受降临值支配…… 尹春芳拥有返老还童的“祝福”, 也承受着每时每刻都在加速变老的“诅咒”。 她就像一个时刻都在忍受饥饿煎熬的饿鬼道孤魂,一直寻找着新的食物。 人流涌动的大商场内, 年轻人们总是出双入对, 不是与伴侣出行的, 就是同好友相约, 少有形单影只的存在。 四周尽是生者气息, 偏没有可下手的空挡。 尹春芳挟着前天在夜店遇到的精英男,行走在商场中, 仿佛是在挑选可心的礼物让对方买给自己, 实际却是在挑选猎物。 她现在住在精英男的公寓,拿他当掩护, 躲避警察的追踪,还不能吃他。但她已经饿很久了, 她需要新的食物。 行来走去间,尹春芳紧致漂亮的面孔上悄然蔓延出一条细纹,披肩的长发间也已经有青丝化了雪。 她需要新的生命力,新的青春阳气。 进商场的时候,尹春芳看到了贴在宣传板上的一张通缉单,上面有她的信息, 还有一张照片,跟她年轻时的样子很像。 可实际上, 她现在的样子跟年轻时的自己已相差甚远。每吸食一个人的阳气,她不仅获得了对方的生命力,也从对方身体里获得了一些其他显形特征。她会跟那些被自己吸食的人相象, 是以现在她的目标不再是作为老人时最喜欢的小孩子,而是富有青春活力的漂亮女孩。 尹春芳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嫉妒心的怪物,苍老的时候她嫉妒小孩,漂亮以后又嫉妒美女。 她用阴毒的目光扫视每个青春靓丽的生命,同时又无限渴望这些生命。 在拐过一个转角时,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形颀长的活力少女。 女孩拥有令人羡慕的冷白肤色,眼瞳幽黑,透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尹春芳仿佛已经嗅到了对方诱人的香味,真是个漂亮姑娘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而且女孩独自一人,捏着杯雪人奶茶,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双眉目东飘西扫的,仿佛正在寻找下一个游玩目的地,那样天真无邪,那样青涩可爱,真是个对危机毫无洞察力的、令人忍不住想要采摘的生命。 … … 姜薇在公交站吸了一下午汽车尾气,风吹日晒得受不了,就跑到边上的商场换场地逡巡。 在外面又热又渴受不了,恰巧路过一个雪王店,买了杯奶茶,加一个招牌冰淇淋。冰淇淋很快吃光了,便握着奶茶四处窜。 从一楼走到四楼,她连卫生间,乃至商场里人迹鲜至的楼梯间之类地方都走了一遍。 这大厦楼顶有个天台花园,种了树,大晚上的小灯一照还挺浪漫。可惜不是周末,人不多,只是拐到一个小亭子的时候,遇到一双野鸳鸯,在那儿亲嘴儿呢。 俩人被姜薇的到访吓了一跳,忙分开嘴巴,转头看她。那哀怨的眼神仿佛姜薇是闯进了他们家卧室一样,满眼地“你好冒昧”。 姜薇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握着雪王大步转向另一边,绕了一圈儿回到大厦,又从四楼转到一楼。 今天又没有收获,她觉得自己帅帅地跟谢局说自己出来转转,找一找尹春芳,可能有点托大了。 江海之大,一个姜薇搜不下。 正准备出商场再去附近的酒吧看看,心里嘀嘀咕咕地念叨:我可真是个地下小密探啊,神秘的热心市民姜某为了江海市人民的安全,四处奔波。 忽然被一个美女打断,对方身材高挑,长相美艳,笑得特别温柔,只是姜薇抬头与对方对上一眼,汗毛就都竖了起来。 她悄然张开诡域,没有使用诡域压制对方,果然“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诡异力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事吗?”为了不惊动对方,姜薇尽量表现得像是被陌生人搭讪的独行女孩,眼里充满戒备。 演戏她是专业的。 尹春芳果然没有嗅出姜薇身上的异样,怕姜薇不相信自己,于是笑得更温柔,态度也更平易近人了: “小妹妹,我是开网店买女装的,刚才远远看到你就觉得你外貌条件特别好,我最近正巧在寻找女装模特,价格非常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姜薇仔细打量尹春芳,发现对方的长相跟谢言通缉公告上的ai照片并不相同,但也有些相近的地方。 她看看尹春芳,又看看对方身边的男的,微微皱眉,这人是谁? “啊,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刘芬,这是我男朋友,叫章晓锋。”尹春芳介绍罢,转头对章晓锋道:“亲爱的,你在一楼自己逛一逛,找个咖啡店坐一坐怎么样?我跟这位妹妹去楼上花园坐坐,聊聊工作。” 这地方她昨天来过,跟章晓锋吃晚饭,楼上楼下的情况她都熟悉。 那天台花园工作日晚上人不多,适合她办事。 “这也没什么好逛的,我跟你们一起上去罢,透透气。”章晓锋目光始终在姜薇身上徘徊,显然是对年轻女孩起了色心。 尹春芳眼底犯冷,天台花园有什么好透气的?秋老虎闷热得要命,别人都在大厦里吹空调,就他要出去透气? 呵,在她身边还敢对别的女人起色心。 既然这男人已有取死之道,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姜薇又推辞了下,并装模作样让对方跟自己去另一个人多的地方谈。尹春芳当然不同意,又安抚了姜薇好几句,终于达成一致,坐电梯直达四楼,又绕上天台。 姜薇一直跟尹春芳保持距离,担心对方靠近自己会搞突袭。 路上尹春芳一直在问姜薇问题,表现得好像真的很关心姜薇的各方面信息一样。 直到走进为营造浪漫氛围,只摆了几盏地灯、挂了几串彩灯的天台花园,尹春芳才忽然收起了方才的亲切温柔,眼神中逸散出阴冷。 姜薇早在尹春芳目光中读到了沧桑和算计,察觉到尹春芳虽然面目身姿是年轻人,步态、眼神和说话方式却透着老人味。 此刻对上尹春芳凉下来的目光,姜薇愈发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御诡者。 在尹春芳忽然朝自己迈步靠过来时,姜薇后退一步,张开了诡域。 这一次,她没有收拢诡域的压制力量,肆无忌惮释放威压朝尹春芳笼去。 下一瞬,尹春芳的脸开始变得扭曲,皮肉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推着她的鼻子变高又变低,拽着她的眼睛变成单眼皮,又转回双眼皮,皮肉如浪潮般波荡起伏,使她的脸在不同的面孔间变换,那些是她曾吸食生命力的人的脸。 接着,她开始迅速变得苍老,褶皱浮现,皮肉变得松弛,老人斑爬上眼角面颊,肤色也一瞬暗沉。 站在尹春芳身边的章晓锋瞳孔震颤,那双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连退步直至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选中是幸运的艳遇,万没想到陪伴多日的美人忽然变成画皮鬼,瞪着还在苍老下去的尹春芳,喉咙里滚动着低呼声,浑身打颤,魂儿都要被吓飞了。 尹春芳看到了章晓锋的表情,翻转双手,看到了苍老的皮肉。方才还鲜嫩光滑的皮肤上爬满了老人斑,粉红色的指甲也变得灰败。 “啊——啊——”她无法接受苍老的自己,情绪瞬间崩溃。 伴随着尹春芳的低吼声,她本已稳定的皮肉再次鼓动起来,这一回不止皮肉翻滚,连骨骼也喀喀作响。 她的手臂鼓胀,变长,穿在身上的t恤被撑烂,挂在她异变后布满肉瘤的扭曲肢体上。不过几秒之后,她已完全失去了人类样貌,一只手臂长如蜘蛛,一只手臂粗如肌肉牛腿。腿部扭曲变大变长后多出好几处关节,可以任意扭转,五官变形扩大,撑在整张面孔上,诡异瘆人。 尹春芳身体里的诡异力量发狂,已彻底失控成了一个无法用词语描述的怪物。 姜薇只觉诡域中的尹春芳气势暴增,想要压制对方已经很难了。 降临值在增长,姜薇想要控制降临值,不愿意轻易召唤祝福物。横挪一步到章晓锋身边,一脚踹在对方肩膀上,将之踹下楼梯。 章晓锋一路痛呼,滚到楼梯底时哎呦哎呦依旧叫得底气十足,显然伤得并不重。 姜薇放心下来,掀起t恤下摆,从挂在腰上的枪托中拔出手枪,转身便引着尹春芳往里面跑去。 这里开枪容易打碎大厦的玻璃窗,误伤无辜,天台花园外围都是树木植被和亭子,被子弹射中损失也不大。姜薇准备将尹春芳引到不会伤及无辜的花园深处,一颗子弹解决她。 异化成怪物的尹春芳口中嗬嗬低吼,看到姜薇拔枪仍没有退意,显然已经失了智,被某种“诡怪本能”操控,一心只想吃掉姜薇。 它手脚并用,动作怪异地穷追而上,撞得四周花盆乒乓直响。 姜薇才拐过一棵种在池子里的大榕树,忽对上前边亭子里的两人。 小情侣早被姜薇和尹春芳闹出的动静打断,走出亭子探头张望。瞧见姜薇的一瞬,两人都露出不满表情,眼神仿佛在说: “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回来了?” 姜薇表情更差,他们俩怎么还没走?亲嘴能亲这么久? 怕伤及俩亲嘴达人,姜薇不敢继续往里跑了,只得原地转身,朝尹春芳拔枪瞄准。 小情侣靠在一起抱膀皱眉,刚想抱怨两句“要找个清净地方真难”之类的话,便瞧见了大榕树后闪出的……怪物。 他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瞧着那彷如深渊地狱中爬出的诡异生物,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连逃命都忘了,只能呆在原地,惊恐地尖叫。 第107章 绿光 绿芒一闪又 第107章 绿光 绿芒一闪又 尹春芳畸形的嘴巴流着涎水, 在地上忽高忽低地快速爬行,在距离姜薇只剩几米时,猛然扑跳过来。 姜薇便在这瞬间开了枪, 第一颗子弹破空射中尹春芳的头颅,却并没能阻挡它继续前冲。异化后它的脑袋似乎不再是它的弱点, 子弹穿透它的头颅, 只让它停顿了一两秒钟。 连发的子弹极难瞄准疾速奔跑的怪物, 姜薇清空了弹夹, 只能保证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怪物身上。 尹春芳胸口、畸形的手臂、脖子等处纷纷中弹, 可它仍然没有倒下。 诡异力量均匀地分布在她扭曲的肢体中,让它每一寸骨肉都拥有了活力, 它甚至可以在没有头的情况下继续生存。失控的尹春芳已不需要大脑, 诡异对血肉的本能渴望已驱使了它身上每一个细胞。 顶着子弹的攻击,尹春芳直冲到姜薇跟前。巨大的手臂举起, 眼看就要砸击到姜薇的脑袋。 比姜薇头颅还大的拳头,只怕会将姜薇的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砸烂。 站在她右后方亭子里的小情侣吓得嗷嗷直叫, 爱亲嘴的女生更是捂着脸变调地大吼:“小心,小心,小心啊啊啊啊啊——” 姜薇当然知道小心,看样子不用诡域只用子弹是杀不死失控的御诡者的。此刻的尹春芳与其说是御诡者,不如说是诡怪更恰当。它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形态,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在扭曲举拳砸下的瞬间, 姜薇猛然后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掌中的献祭匕首寒光一闪,擦着尹春芳的巨拳一割, 灰黑色的血混着某种黏稠的液体喷洒而出。 尹春芳的拳头受惯性影响仍大力向下砸,姜薇原本站着的位置砖石纷飞,将四周的植物和人类设施迸溅得噼啪作响。 姜薇避让开尹春芳的巨拳攻击后, 并没有转身奔逃。小亭子就在自己右后方,她一旦逃了,那对亲嘴情侣就成了距离尹春芳最近的人,只怕难逃诡怪攻击。 在亲嘴情侣终于想起要逃时,两人一边翻亭子一边还不忘回头朝姜薇喊: “快跑啊,快跑啊哇哇哇啊啊啊——” “逃啊,我这就报警了,啊啊啊——” 姜薇没有受那俩人影响而回头,集中精力,她在自己的诡域内捕捉着尹春芳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大脑快速运转,分析她的下一个动作轨迹。 就在尹春芳于毫秒间拔足准备继续向姜薇逼近,与脆弱的人类近战肉搏时,一只巴掌大的大刀螳螂凭空出现在尹春芳上空。 绿芒一闪又一闪,灰红色的黏稠血液喷溅得越来越多,姜薇不得不连连后退,以避免被那些恶心的血液溅到身上。 远处已经跑出去好几米的情侣已经一边跑一边报过警,见怪物没有追上来,又担心姜薇的状况,忍不住透过树叶回头看。 便见那诡异的畸形怪物忽然被切割成了无数块,大刀螳螂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根本捕捉不到螳螂的身形,只看到了凭空分崩离析的怪物。 女生倒抽一口凉气,惊得一把扒拉开芭蕉的大叶子,瞪圆了眼睛寻找姜薇的身影。 本来还担心看到受伤惨重或者同样倒地的女人,却没想到姜薇就亭亭立在那里,昂着头,自信而飒然地看着怪物碎一地。 空气中尽是古怪的臭味,女生还是忍不住又倒抽一口凉气。她呛得连连咳嗽,忙捂住口鼻,眼睛却眨都不想眨一下,只怔怔望着姜薇,心跳如鼓,好像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其他的情绪。 女生热血沸腾,向往,崇拜,兴奋地想要尖叫。 他男朋友在后面扥了她两下都没能把她拽走,这时候逃命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看美女最重要。 也许在看到姜薇神态的那一瞬,女生就接收到了姜薇自信表情带来的安全感。她隐约间已经知道,自己安全了,怪物被杀掉了,他们不需要逃了。 畸形的怪物被切割成无数碎肉,姜薇收起诡域的瞬间,绿芒一闪,随着诡域收起而自动回到了【祝福】界面。 那些扭动的肉块在碎裂的砖石上蠕动几息,也化成灰黑色的烟雾消散。 姜薇的身体像是有某种吸引力,尽数吞没了哪些灰黑色的烟雾。 从兜里掏出手机,【祝福】界面多了一项,赫然写着【尹春芳】。只是打开诡域再将它召出时,出现在面前的不是苍老或年轻时的女人,而是个被杀并收入【祝福】界面后尺寸变小许多、力量和速度都被削弱不少的畸形怪物。 姜薇怕吓到别人,忙又收起诡域,也收起了名为【尹春芳】的祝福物。 在得到深渊的“祝福”后,尹春芳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了被人类称为“诡异生物”的怪物。 警察最先赶到,却只看到倒在天台花园步梯下嗷嗷叫着、说自己被姜薇狠狠一脚踢下楼梯的章晓锋,“肇事者”姜薇,一对情侣目击证人,以及不知被什么搞得一片狼藉的花园。 就在警察准备带四人回警局做笔录的时候,谢言带人赶了过来。 谢言只打了一个电话,警察们便被召回,将天台上的一切交给了谢言的特殊案件调查局。 “……”谢言看着姜薇,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跟姜薇诉说了下自己的苦恼,对方就真的帮自己解决了这苦恼。这孩子是阿拉丁神灯吗?还是不止能帮人实现3个愿望的更慷慨强大的灯神。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谢言压下难得生出的情绪,关切地问。 “挺好的,就是子弹又用光了。”姜薇掏出枪,拨出空弹夹,有点心疼。子弹清空了,却没能起到作用,白白浪费了。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习惯心疼钱的穷孩子。 “回头再给你送几匣子。”谢言拍拍姜薇手臂,“人我带走了,你是跟我回局里跟进下后续,还是回家?” “我回家吧,在外面闷蒸了一下午,晚上又跟人打了一架,想回家洗洗澡休息了。”姜薇捡起掉在一边的大包,拍拍上面的灰,挎回肩膀。 离开的时候与那对小情侣擦肩,小情侣殷切地望着她,尤其是那女孩子,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姜薇朝着他们笑笑,便越过去走下天台花园的台阶。 幸好今晚被尹春芳带上来的是姜薇,如果是别人,那章晓峰,还有这对情侣,只怕都活不了了。 回家后舒舒服服冲了个凉,姜薇的外卖恰巧到了。 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鸭脖子喝奶茶,一边看剧。身体和精神都慢慢放松下来,正觉得惬意,外面忽然下起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希望明天不要再那么闷热。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姜薇点开一看,谢局又给她打了一笔经费。 20w元,美滋滋。 退出银行入账短信通知界面,姜薇点开外卖软件,奢侈地又下单了一份韩式炸鸡和超级加料的炒冷面。 苍蝇搓手,她大方地跟姜芃分享了自己的鸭脖子。一想到黑框app里的恐惧值已经有1689点,她就觉得人生简直已经没有烦恼了。 吃吧,开开心心地吃,然后狠狠地抽奖。 这次可以来个更痛快的,五连抽八连抽都不算什么,今天她要十连抽! 第108章 正圆 姜薇是她的 第108章 正圆 姜薇是她的 抽奖总是令人愉悦的, 姜薇一个一个地抽,每一次都充满了期待。 十连抽的爽感持续了半小时之久,尽管她感到周身幽冷, 连自己都产生了种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层什么,“置身世外”般的感觉, 但看着【祝福】页面的收获, 心情还是愉悦的。 她抽中了4次诡域扩张, 诡域直径之间涨到了25m, 吓唬度贩以及与尹春芳战斗使用诡域而涨起来的降临值, 降到了11%。 又抽中了2个【古曼童】,她现在有三个小鬼了, 可以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嚎哭, 360度无死角地回响鬼婴哭声。姜薇在租屋试了下,效果太好, 乃至她和姜芃的毛都炸起来了。 姜薇还抽中了1个【一架骷髅】,她的小骷髅总算有头了, 一个半骷髅共用一个头。拼吧拼吧也算有点攻击力,骷髅军团回归了那么一丁点。 另外三个是新东西,一个【鬼娃娃】,一个【多出来的影子】,还有一个【鬼瞳】。 鬼娃娃是个晃动时眼睛会转动的拟真婴儿,原本粉嘟嘟一头胎毛的小婴儿是很可爱的, 可如果它忽然自动转动眼珠和脖子,朝你看过来呢? 这东西能跑能跳, 身上的关节虽然没有真人灵活,却也不影响它做出人类的各种动作。 姜薇坐在沙发上,操纵它拿着献祭匕首在屋里上蹿下跳, 那股诡异劲儿别提了。 【多出来的影子】是可以操纵着任意变换形状的影子,姜薇站在客厅里,先让诡异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叠,再慢慢让它化成人的形状,自己与她的影子脱离,走向房间另一边。 也挺掉san的。 【鬼瞳】可以放在自己眼睛上,也可以放在诡域中的其他生物眼睛上。 戴上后瞳孔会消失,眼眶里只剩白色的眼仁。 她试着戴在自己眼睛上,又试着戴在狗子姜芃眼睛上。戴自己眼睛上的时候,她不愿意照镜子。戴姜芃眼睛上的时候,她都不想碰它。 怪瘆人的,像是死了一样,不太吉利。 挺好,诡域扩张了四次,姜薇对这10连抽的结果很满意,搞完了就美美睡了。 特调局里的谢言却没办法像大学生姜薇一样早睡早起,她半夜都还在办公室里加班。但不是疲惫煎熬的加班,是心情轻快地加班。 困扰她多日,逼得她都要启动全城戒严流程的“尹春芳案”终于结案。一直潜伏在城市里的炸弹被摘除,谢言终于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在回自己在特调局的宿舍睡觉前,谢言连夜将案件报告整理好,向上提交。 工作全搞完了才离开办公室,步行回宿舍的路上,空气仍然热热的,还因为是雨后而潮湿得令人窒闷,但谢言却觉得舒适。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主观的生物。 洗好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美美翻身,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 姜薇真是她的蝙蝠侠。 … … 抽到很多看起来很有趣的祝福物后,姜薇就会非常想用一用,奈何大马路上遇到的人又不会在脸上写【坏人】,谢言那边也暂时没有发棘手的案件给她。姜薇只好忍耐着冲动,按部就班地上课,期间还给一个剧组投了份简历。 没想到的是选角导演看过她的直播和她演配角的剧,很伯乐地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约了她面试。 周馥真听了以后很兴奋,“《竹倾传》男主角你知道是谁吗?!” 姜薇还真不知道,她就是看过这本书的原著,那会儿这书还不叫这么文艺的名字,而是叫《夺人所爱》。 “裴醒啊!视帝!二十出头的视帝啊! “跟他配戏的女主角、女配角都大火的,哇,他演技超强,演什么像什么,平时很低调的。能跟他搭戏也太爽了,到时候可以跟他聊聊演戏,问问他怎么什么角色都能演啊。” 周馥真像个花痴,捧着脸满眼星星: “关键是帅啊,身材好,帅,还神秘!这什么配置你了不了啊?” “了!了!”姜薇忙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如果能应聘上,到时候喊你来探班,你好好跟视帝促膝长谈一番,然后被视帝认为是天下第一可塑之才,非要签你到他的经纪公司,从此倾力栽培你,很快,你便在他的辅佐之下,成为当世最年轻的视后——” “别说了别说了,我要流口水了!”周馥真假模假样地抹了抹嘴上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姜薇被逗得哈哈直笑,2天后在周馥真寄予希望的热切眼神注视下,姜薇驱车直奔江海市车墩影视城边剧组宿舍里的临时办公室面试。 姜薇来面试前一天晚上就又把书扫着看了一遍,给自己要试验的角色写了人物小传,做了人物拆解分析,还给经纪人李铭打电话聊了聊这个选角导演的倾向性。 恰巧李铭还真认识这个选角导演,把对方的喜好和工作模式跟姜薇说了下。 是以走进面试办公室的时候,姜薇心里还挺有数的。 她在外面等其他人面试的时候,专门张开诡域“旁观”了下其他演员试镜别的角色时的表现,也仔细观察了下几个选角导演和制片,大体分析了下这几人的性格。 整个面试过程,姜薇都不怯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表现得算比较好的。 没想到的是在她离开选角办公室驱车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选角导演的电话,她被选中了,明天进组围读剧本,一周后开拍她的戏份。 姜薇就住在江海市,还有车,加上特殊案件调查局距离片场比她家和学校更近,如果她围读或拍摄太晚的话,还能去特调局宿舍临时借住。 这次的片酬还不错,有5w块钱,是个跟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有对手戏的三号女配,戏份不算很多,但拆分着也能贯穿全剧,姜薇超级开心,感觉自己在演员这条路上也越走越有样子了。 班主任老张也为她高兴,给她批请假单的时候还鼓励了她好几句,让她多跟剧组里的前辈演员学习。 姜薇围读的几天晚上都去特调局她的临时宿舍睡觉,崔嵬队长知道后,早上6点都会喊她起床拉练,导致姜薇严重睡眠不足。 白天开车去学校上课后,除了围读的时间她都用来补觉。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几乎没有休闲发呆的时间,但姜薇还挺满意的。 就是可怜了姜芃,要住在特调局她的宿舍里,自己在特调局基地遛自己。有时候被崔嵬队长逮到,还会被带去跟军犬一起受训,晚上看到姜薇的时候,往往会拱着姜薇吭哧吭哧地撒泼,控诉崔队长“看不得任何生物闲着”的毛病。 围读的时候,姜薇跟其他几个演员处得不错,其中有一个会书法,姜薇请对方写了个“生时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的条幅送给崔嵬队长。 崔队长没感觉到姜薇送条幅的抗议之意,还以为姜薇终于开窍了,颇为欣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就把姜薇喊起来了,洋洋得意地带着她拉练完,还给她安排了跟队里的散打健将对打。 姜薇虽然不爱拉练,但对于散打对打的环节却很喜欢。 即便没有天天练习,到底名师出高徒,跟肌肉力量比她强的士兵们真人对练的时候也没有太逊色,很得崔嵬夸赞。 她的戏份开机后不能天天回来拉练了,不止崔嵬觉得可惜,她居然也有点可惜,不能跟人对打了。 她上的第一场戏就是跟视帝裴醒对戏,压力超大,怕自己技不如人给人拖后腿,害怕对方不认同的眼光。 幸好裴醒虽然咖位大,但架子并不大。他话不多,但挺公事公办的,不是个情绪化的人,整个合作的过程中有问题说问题,拍完就各自坐着休息,等下一场戏开拍。 姜薇慢慢也不那么紧张了,觉得这就跟她打诡怪一样,放平心态,奔着目标使劲儿就成。 只是休息的时候,看着裴醒坐在那里喝水,姜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往前凑。裴老师虽然情绪稳定,也没有耍大牌,但他下戏后总是淡着脸自己坐着,一副不爱跟人打交道的样子,会让人觉得谁这时候过去跟他说话,都是一种打扰。 姜薇终于还是打消了过去跟视帝聊剧本、探讨后面怎么对戏的心,让美男子独自美丽吧,她自己好好钻研也是一样的。 拍了两天,一向准时准点到场的裴醒忽然请了一天假,导致剧组所有安排被打乱,不得不重新排戏,并急招女主角过来拍其他场次的戏。 姜薇也受了影响,昨晚背熟了的部分今天不拍,要拍她根本看都没看过的内容。只好紧急读本、背台词,并跟着女主角等几个演员,与剧本策划开会,听剧本策划讲戏,然后赶鸭子上架地硬拍。 休息时每个人都在讨论裴醒到底为什么请了一天假,进组后不就应该只拍戏一件事做吗? 难道是生病?可昨天还好好的。 姜薇也毫无头绪,直到3天后,她以另一个身份来到裴醒跟前,才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请假。 … … 在同行口中,裴醒是个很无趣的人,不社交,不参加综艺,不争番位,不炒绯闻,也不参加饭局,除非自己有奖要领,不然也不参加各种大赏、大会之类的活动。 他是个演艺圈极简主义者,没他事儿的场合都被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了。 但他会为了养自己的螳螂去公园捉蝴蝶被抓拍,会在养鱼的时候去河里野采水草被抓拍,会在城市菜园子里挥着锄头种菜的时候被抓拍,会在早市蹲在观赏鱼摊位前跟摊主讨论鱼类自繁时被抓拍,会在拄着登山杖徒步拍鸟拍虫拍花拍鱼时被抓拍。 粉丝们发现他其实挺忙的,他的生活一点也不“极简”,但站姐想堵他不能去机场、各种活动现场,得去鱼鸟市场、公园、郊区和热门徒步路线。 因为裴醒这些“老年人”爱好,粉丝们戏称他一句“老干部”,说他是在影视圈过退休生活的“老少年”。 裴醒的生活很有节律,不抽烟不喝酒,只有在拍戏的时候因为拍大夜戏而熬夜,是以他总是很健康。 手背上忽然长出一颗黑痣的时候,他没有当回事,只凑近了仔细端详后,不由自主赞叹了句: “好正的圆。” 转眼他就将这时抛诸脑后,专心读《竹倾传》的剧本,专心拍戏。 不知过了几天,他忽然发现手背上的痣消失了,便以为那可能不是新长出来的痣,而是被笔之类的东西点了一下留下的印迹,可能洗澡的时候给洗掉了。 直到忽然有一天,他在自己后背上又发现了那颗痣,它变大了,依然那么黑,依然那么圆。 是他见过最正的圆,心底里一直有个念头浮现:它是比圆规画出来的圆更正的圆,是比硬币还要正的圆,是比任何电脑绘图软件画出的圆都更正的圆。 可是,痣会在皮肤上游动吗? 像电脑屏保的gif动图里的圆一样,左右弹动。 他表示质疑,但因为这个痣不痛不痒,拍戏时间又紧,他并没有去医院看一下。 隔天晨起,他洗漱的时候专门撩起衣服看了看,那颗在后背上的痣不见了,它又换了地方。脱衣对着镜子找了半天,他才发现那颗痣居然跑到了他的后腰上。 而且它变大的速度更快了,这次居然变得跟他的大拇指甲一样大了。 心里有点介意,但今天拍戏的行程是满的,他只得先放着不管,依旧按照通告拍戏干活。 这一天拍的戏是跟一个年轻小姑娘对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四女生,这在影视行业挺常见的,演员在毕业前就开始进组拍戏,积累经验和履历。 上午拍戏间隙,他给经纪人看了后腰上的痣。 经纪人王聪看到后惊叹:“好正的圆。”,然后才犯愁起这是不是那什么黑色素瘤还是什么的癌症。 下午戏拍完,经纪人王聪带着裴醒紧急跑去医院面诊。医生说从没听说过会动的痣,看裴醒的眼神简直像在说裴醒有点疯了。 裴醒拉起衣服给医生看后腰上的痣,医生歪头凑过来瞧,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开口: “好正的圆。” 裴醒和王聪都有点诧异,他们都曾说过这句话。 这颗痣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会让每个看到它的人夸赞它的正。 医生虽然不相信这颗痣会动,还是走了流程,拍片,做活检。 经纪人跟进后续报告单,裴醒回剧组继续拍戏。 隔日经纪人取到活检结果,不是恶性黑色素瘤,健康得很。唯一就是裴醒说这颗痣会动,有点让人介怀,经纪人在网上查了各种资料,没见过谁说痣会动的。 裴醒当时还安慰经纪人,不是恶性肿瘤就行,结果又过一天,当裴醒起床去刷牙,抬头对上镜子中的自己时,他发现了比恶性肿瘤不遑多让的可怕状况—— 这颗痣变得像卫生纸巾的空心一样大,而且跑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天,一向敬业的裴醒不得不请了假。 第109章 简直神了 “好正的圆 第109章 简直神了 “好正的圆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求问一下玄学。 影视圈很信这个,好多人招聘都要问一下大师。裴醒不太信这些,但经纪人王聪秉着宁可信其有的心, 决定请个有名的大师问一下。 现在有钱人圈子里最有名气的天师就是龙虎山正一教的张千羽大师,价格虽然高一点, 但据说言出法随, 没有解决不了邪祟难题。 涉及到裴醒的事业和生命, 王聪不吝钱财, 一步到位请到张天师。 见面的时候, 王聪和裴醒都颇为吃惊张千羽天师居然这么年轻,心中忍不住生出些怀疑。 张千羽走进裴醒的别墅时, 心里忍不住想, 到底是视帝,拍剧接广告看样子比当天师还赚钱, 别墅贼大,豪车贼豪, 不能想象开着这样的豪车去野外河里野采7块钱一坨的蜈蚣草,咱们买点不好吗?就那坨草都不够油钱的。 张千羽进门后也没废话,直接要求谈重点。 裴醒看了看王聪,深吸口气,摘下了帽子。 张千羽一望之下便即瞠目,“好正的圆。” “……”裴醒。 “……”王聪。 为什么总是这句话? 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魔力? “会移动?会长大?”张千羽一直忍不住被那个黑色的圆吸引目光, 总想去看它,用眼睛去丈量它的弧度到底有多完美。每一次开口, 他都会忍不住想要赞扬这个圆,真的要圆,好正。 天地造物最初出现的圆, 就应该是这样标准的一个圆。没有电脑绘图的锯齿,无论它长到多大,被放大多少倍,无论用放大镜还是显微镜去看它,它的边缘都应该是光滑的,没有瑕疵,圆润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毛躁。 它也应该就是这样的黑,比夜更黑,比阴影更黑……如黑洞一样的黑,如深渊一样的黑。 “大师?”裴醒见张千羽盯着自己脸上的圆发怔,忍不住打断。 “嗯。”张千羽回神,随即摇头,“这个东西我处理不了,要我师姐出山才行。” 裴醒和王聪互望一眼,心中都升出:果然太年轻就是不行,还得经验丰富的老天师来才行。 张天师打过电话,对面大师姐称白天有事,晚上才有空。裴醒和王聪觉得很合理,道行深的老天师就应该是很忙的,说不定正处在修行的关键阶段呢。 大家于是准备了水果,所有人沐浴更衣,坐等德高望重的老天师登门。 入夜后,王聪还问张天师要不要开车去接。张天师笑着摇头称不用,还说现在他们做天师的都跟现代技术接轨,他师姐自己有车,会开车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迎来了白天忙着拍戏,晚上才有空,开着敦实的suv,用香奈儿皮包装桃木剑的二十出头的德高望重老天师姜薇。 … 裴醒的别墅比姜薇想象中更豪华,不过与其说豪华,不如说美好。 独门独栋,竖高墙保护隐私,透明网隔起来的院落小空间里种着月季等鲜花,里面飞着的蝴蝶都是裴老师在公园、郊野自己一个一个捉回来的,就为了养几只螳螂。据说是几只棕静螳,可惜是种小型螳螂,姜薇一走一过,即便开着引虫灯,也没办法透过纱网看到藏在花叶间的狩猎者。 还是她的大刀螳螂好,绿油油的,个大,好找。 很难想象,这样宽敞别致的别墅里,很多花草是裴醒自己野采回来的,院子种的小池塘里的鱼是他自己钓回来或捞回来的。 姜薇路过那么一会儿的工夫,甚至还看到了几只乌龟在院子里缓慢游行。 裴老师到底有多爱大自然。 裴醒和经纪人王聪看到姜薇后忍不住神情恍惚,虽然穿着很有排场的道袍,梳着道髻,甚至还庄重地戴了发冠,包里背着的也是桃木剑,可是,她的脸会不会太嫩了一点? 看起来明明比张千羽这位师弟更年轻啊! 难道是童颜法师? 裴醒望着姜薇眼神中的疑惑更重,怎么觉得对方这么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姜薇被请进客厅的时候,眼睛仍忍不住四下扫视,想着回头把自己看到的好好跟周馥真分享分享,炫耀一下自己才跟裴醒拍了几场戏,就能登堂入室来到他家了,哈哈哈。 虽然不是以演员身份来的。 心里跳脱着,面上却一丝不显。姜薇一甩袍尾坐上沙发,袍尾甩得远了点。张千羽坐下的时候拨开她的袍尾,往她腰间推袍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腰间什么东西,梆硬。 好奇之下,他没忍住戳了下。 姜薇余光扫见张千羽的小动作,右手往后,插进袍底往起一撩,一截充满金属质感的铁家伙露出头。 张千羽定睛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是枪!!! 抬头与姜薇匆匆对视,对方神秘地朝他挑了下眉,一脸的骄傲。 张千羽心里还在“我靠”“我靠”个不停,她怎么会有枪?!国内可是禁枪的啊!除非专门的公职人员……难道……难道???!!! 裴醒和王聪捕捉到姜薇和张千羽的些许小动作,正探头往姜薇右后方看,姜薇已收回手,表情淡然地望过来: “裴,”姜薇差点喊出裴老师,幸亏及时改口:“裴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她在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详细问过情况了,知道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出现在了裴醒皮肤上。 裴醒叹口气,这才摘下帽子。 姜薇一眼望见他脸上的黑色圆,瞬间忽略了他优越的颜值,连近距离欣赏他浓密睫毛、漂亮眉形的机会都放过,所有注意力全落在了那个圆上。 “好正的圆。”姜薇忍不住低叹。 裴醒皱眉,又来,又是这句! 姜薇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张千羽描述的那四个字,据说每个人看到这圆,第一句都是这个,果然,连她也不例外。 诡异的东西。 姜薇忍不住朝着那个圆伸出手,裴醒本能后缩,姜薇低喝一句“别动”,他才抿唇止住了动作。 不等姜薇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黑色的圆居然像是害怕姜薇的手指一般,倏地游窜到了裴醒耳后。 “啊!” “我艹!” 张千羽和王聪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叫出声,王聪更是骇得站起身,失态地啊啊低叫着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裴醒慌得扫视所有人眼睛,企图得到答案。 “没事。”姜薇轻声安抚。 “黑色的圆怕她。”王聪开口解释,语气里慢慢的惊骇,再看姜薇的眼神已全没了轻慢和打量,只剩敬畏。 之前王聪和医生,还有张千羽天师都碰过那个圆,它都没有动,就只有姜天师来了,它碰都不敢让碰,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师! 这黑色的圆果然不是疾病,而是邪祟! 困扰这么多天的疑难杂症终于被明确归类,王聪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望着裴醒的时候,王聪眼眶都要湿润了。 知道了是什么,也找到了能让它发生变化的大师,是不是就说明,有救了?! “姜天师,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会出现在裴醒的身上啊?怎么祛除啊?”王聪按下情绪,坐回沙发后,殷切地询问。 姜薇其实想立马解决掉黑色的圆,别吓唬裴老师了,毕竟裴老师人挺好,挺有才华,对她也挺礼貌的。 但是她没忍住想在裴老师面前装逼的心,还是让张千羽摆了个法坛。 流程必须得走,得让裴老师和王经纪人觉得请天师的钱花得值。 … 别墅院子里,裴醒欣赏自己小鱼池时坐的折叠椅被搬走,摆上了张千羽的法坛。 小童子在鱼池边放了蒲团,乖乖坐下掠阵。 童子后面两个蒲团是裴醒和王聪坐的,姜薇站在法坛边,背对着所有人。张千羽站在她身侧,就在姜薇准备让他也去后面坐着时,张千羽忽然抽出一张符箓,在姜薇面前一扭一转,将之点燃。 接着,他捏着快速燃烧的灵符往前方的香炉上一甩,昏暗的法坛上竟真的亮起一道蓝色闪电,噼啪一声劈在香炉上,瞬间点燃了香炉里放着的三根香。 姜薇不敢置信地回头,与张千羽对视时,他露出了之前姜薇炫耀枪时的表情,小幅度挑眉眨眼,偷偷摸摸的得意。 姜薇很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分明没看到他耍小手段。立即张开诡域,她只捕捉到香炉里一闪而逝的微弱诡异力量。 张千羽能主动调动诡异力量,并合理使用? 张千羽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回头再说,姜薇这才收起好奇心,一展宽袍,开始了她的表演。 … 法坛周围烛光摇曳,似乎是个什么阵法。 裴醒坐在蒲团上,紧张地望望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天师背影上。 紫色的法袍在道教中位分很高,紫气东来中的“紫”在中国文化中意义非凡,象征的是非常高阶的隐士文化,也是道教的核心文化。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文娱故事中的大佬动不动就要退隐山林,或者设计的大人物不是穿金戴银,而是在某寺庙中当扫地僧之类。 由此可见穿紫色法袍的姜天师位阶是很高的,法力也一定很高。 她能让黑色的圆躲避,是不是也能—— 裴醒正胡思乱想着,周身的蜡烛忽然剧烈抖簌摇晃起来,一阵阴风从右刮过,擦着他的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坐直身体缩了缩肩,他才想搓一搓手臂,忽有恐怖的桀桀嘤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瞠目转头,也看见了经纪人王聪惊惧的表情,看样子不是他的幻听,别人也听到了。 见童子们都淡定坐着,一动不动。裴醒只得也忍耐着恐惧,保持着坐姿不动。只是那怪声越来越近,越发令他坐立难安。 那像是一种哭声,可他还从没听到过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他忍不住频频回头,生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四周的鬼婴啼哭声戛然而止,前方法坛忽发异响。裴醒忙回头,便见姜天师猛然转身,可她哪还是姜天师,分明是位穿着大红婚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心脏猛然揪紧,怎么回事? 就算是换衣服也没有这么快的,难道是幻觉? 裴醒忙伸手揉眼睛,可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变化。身侧的王聪一把抓住裴醒手臂,他抖得实在太厉害,拽得裴醒也跟着抖了起来。 两人呼吸急促,可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前方变成新嫁娘的“东西”会忽然朝自己扑来。 下一瞬,“新嫁娘”头上盖头无风而起,仿佛被什么鬼魂掀起来一般。 裴醒屏住了呼吸,瞪着盖头下的眼睛瞳孔骤缩,嘴唇也不自禁轻颤了起来。那仍是姜天师的脸,可她,她的眼睛里没有黑眼瞳了! 张大嘴巴,裴醒喉咙里咕哝一声,随即猛地抽气,剧烈而急促地呼吸起来。 死,死了? 姜天师不会斗不过吧?难道…… 裴醒才要撑地坐起来,新嫁娘忽然抬臂在面前以晃,红色嫁衣眨眼消失不见,姜薇又恢复回穿着紫色道袍仙风道骨的样子。 她表情肃穆,右手持桃木剑,低喝一声,似乎是逼退了那附在她身上的鬼新娘。 下一刻,她捏了个手诀,然后猛然一抖剑花,朝着裴醒身前被烛光拖出来的影子便是一刺。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姜薇剑尖指向的地方,接着,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裴醒的影子右肩处长出了另一个头,仿佛从他身体里钻出了另一个人一般。 裴醒忙伸手去拍打右边肩膀,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看到他的影子跟着他一起拍打右边肩膀,右边肩膀上伸出的影子似乎被他的影子打到了一般,猛地窜高,并回头朝他的影子砸下一拳。 “啊!”裴醒吓得猛地窜起躲避,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影子与那个诡异的影子分裂开来。 姜薇趁此机会再次转出一个剑花,众人便见那从裴醒影子中分裂出的影子快速游向姜薇。她伸手一抓,那影子便被攥进她影子的手掌中,消失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时,姜薇收剑挺胸,抬头朝裴醒望去,低声说: “好了。” 裴醒这辈子从未听到过如此温柔、令人感到幸福的声音和词句,他伸手摸了把脖子,转头问王聪:“还在吗?” 王聪扒着他的领子找了半天,摇头道:“没有。” 裴醒眉眼舒展,转头便冲进别墅,几分钟后他又跑出来。 在浴室他检查了自己全身,没有了,哪里都没有了。 “姜天师!姜天师!”他激动地跑回姜薇身边,脸上的表情像秋天盛放的牡丹一样灿烂。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简直神了!姜天师简直神了!!! 第110章 好诡异,好神秘 她轻轻晃了 第110章 好诡异,好神秘 她轻轻晃了 “好了, 黑色的圆没有了。”王聪扒拉着裴醒,反复跟裴醒确定检查得够仔细了,的确没有黑色的圆了, 才忽然放松地垮下肩膀,转头用一种欲哭不哭的表情看向姜薇。 “当然好了。”姜薇走到裴醒和王聪面前, 张开诡域, 精神连接手机黑框app, 点开【祝福】召出新收的祝福物【黑色的圆】, 将之放置在掌心, 朝着裴醒和王聪摊开展示。 裴醒和王聪探头一看,便见那黑色的圆出现在了姜薇的掌中。她轻轻晃了下手, 黑色的圆便在掌心游动起来。 姜薇又伸出另一只手, 翻转后掌心朝上。几人便见那黑色的从姜薇左手掌心向上游动到袍袖之下,几息后, 黑色的圆从姜薇另一条袍袖下游出,直至游到姜薇右手掌心。 “它是被大师吸到自己身上了吗?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不好?”裴醒抬头关切地问。 “放心, 是被我收服了。”姜薇手指着掌心上的黑色的圆,道:“你看。” 裴醒于是低头去看,下一瞬那黑色的圆竟凭空消失在姜薇的掌心。 姜薇笑着收手背在身后,在裴醒收回目光望过来时,点头道:“放心吧,黑色的圆已经彻底解决了。不过, 我需要在你住的地方洒些符水,确保没有其他诡异的东西残留。” 裴醒当即应允, 带着姜薇在自己别墅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儿。 姜薇可是把裴老师家看了个过瘾,裴老师自己繁育的斗鱼苗缸摆满了他家一楼阳光很好的侧卧;裴老师在公园野菜回来的菖蒲被他养得像野草一样粗壮;裴老师养的小公螳螂伏在母螳螂背后正在做羞羞的事,不过事后可能会被吃掉;裴老师捉了许多害虫白粉蝶, 在养螳螂的纱网区里自由自在地飞,还有的产了卵,可惜没能看到螳螂捕捉白粉蝶的场面;裴老师酒柜里还摆着雪碧等饮料,看样子他自己把酒调配成甜甜的冒气泡的饮品…… 这别墅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看到那些角落就能想象到,裴老师不止在这地方看手机玩电脑,他与这屋子里每个地方都曾充分互动,这屋子每个角落都是他热爱生活的佐证,她好像能透过这栋别墅,看到这位二十出头的视帝轻快、充实且丰富的内心世界,周馥真知道的话一定会更崇拜裴老师,可惜不能拍照给真真看。 姜薇四处走过了,也通过自己的诡域查看过了,没有其他诡异力量的残留,应该就只有那个诡异的黑圆。 结束后,姜薇拒绝了裴醒和王聪请她喝茶吃夜宵的邀约,随张千羽一道离开了别墅区。 裴醒和王聪一路相送,姜薇心里默默地想,送什么呀,明天还要见面呢。 姜薇和张千羽两辆车,一先一后行驶在大道上,二十分钟后一齐停在相约的烧烤店门外。 选了个包间,张千羽点了一堆肉串,姜薇这才开口向他讨要符箓。 张千羽掏了好几张给她,姜薇张开诡域后,果然在这些符箓上看到了诡异力量。听张千羽说他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姜薇这才没有使用诡域的压制之力抹去符箓上的诡异力量。 把仍拥有诡异力量、能召唤杀伤力不算很大的雷电的符箓还给张千羽,她歪着头想,难道不是诡异复苏,世界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诡怪,而是……灵气复苏?张千羽这些道士、和尚,真的能拥有如她一样不凡的力量,成为法力无边的法师、禅师吗? 姜薇又听张千羽说了下这些符箓的来源,都是道观里他师兄写的符,发现真能召唤雷电后,拿给他防身的。 “是你师兄获得了诡异力量?或者是你们道观里的这些黄符纸?”姜薇推测,毕竟张千羽尝试自己写符,就没有这个效果。明明他和他师兄师出同门,画符的能力应该也一样。 “不知道,这个我真想不明白。”张千羽摇头。 “你要让你师兄注意一下周身的变化,诡异力量的使用往往都是有反噬的,大多数人都会出现‘弑杀’‘内脏腐蚀’等负面情况。你使用这些符箓没事,很可能是因为使用诡异力量制作这个符箓的人不是你,直接借用诡异力量的人也不是你。”姜薇一边叮嘱张千羽要让他师兄做做体检,好好观察四周有没有异样状况,一边想了想说道:“回头我出了组,跟你约一下,去你们道观看看。” “好啊,那就太感谢了。”张千羽道谢罢,又问:“要不要吃烧烤青龙?” “不用不用,吃不下那么多。”姜薇忙摆手,她出发之前在剧组吃过盒饭了,虽然吃得不多,但也没有那么饿就是了。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撸串,姜薇明天还要上工拍戏,没敢喝啤酒,只点了一杯椰奶,像个小朋友一样跟张千羽对饮。 两个人分道的时候,张千羽还送了一张雷电符给姜薇,并认真教她怎么使用。姜薇感谢后,把符箓叠好塞兜里,没想到自己没从【祭物】里买符箓用,竟从张千羽这里获赠了一张。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姜薇就收到了张千羽的转账,说是王聪赶大早给他打钱,生怕让法师们觉得他们拖延赖账。 姜薇入账这20w后,就有420w存款了,虽然买不起裴醒那样的大别野,但也能在江海市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不过位置、尺寸等各方面像样点的大平层都要一两千万朝上,姜薇决定还是继续存钱,等积蓄更多点的时候,买个好点的房子。 毕竟是看过裴醒、邱老板等有钱人别墅、庄园的人,心也被喂刁了。 收钱后姜薇点了个星巴巴的早餐,光一个热狗加一杯咖啡就要80块钱,奢侈得不得了。她捧着星爸爸绿杯走进剧组时,觉得自己跟个女巨富,心里有点小雀跃,又觉得傻土傻土的,忍不住偷笑。 走进化妆间时,姜薇藏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一边被化妆师摆弄,一边读剧本。 化好妆后,她扇着扇子坐在通风的阴影处等开工。剧组里人来人往,大家忙忙碌碌没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女三号。 制片人、导演都围着男女主角和客串大咖转,又是聊天又是关心,红人周身和普通演员周身,完全是两种氛围。姜薇倒也不觉得被冷落,觉得自己在走上坡路的年轻人,心中充满希望,整个人都是阳光的。 裴醒正被导演和编剧围着讲戏,昨天经历了那样的事,见到了鬼,见识到了法师施法,世界观重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兴奋,没怎么睡好,是以一边听别人对剧本和角色的分析,一边灌咖啡提神,偶然转头,目光忽扫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裴醒瞠目站起,在导演和制片人被吓得抬头看他时,不由自主低呼出声: “姜天师!” 所有人又顺着他目光望去,便瞧见阴影下,坐在一个置物箱上一边扇风一边看着剧本嘀嘀咕咕的女孩子。 什么姜天师,那不是小演员姜薇吗? 导演几人还没想明白姜薇和姜天师有什么关系,裴醒已挤开众人,大步朝姜薇走了过去。 下一刻,他们便瞧见一向不跟剧组里女演员过多交往的裴醒居然走到姜薇跟前,他不仅主动跟姜薇打招呼,还担心自己居高临下不礼貌而蹲在了姜薇面前,仰着头殷切地与她说着什么。 “?”导演看向制片人。 “?”制片人看向跟组策划。 “?”跟组策划。 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裴醒的经纪人王聪帮裴醒取来电动小风扇,导演几人立即围过去问他裴醒跟姜薇什么关系。 王聪疑惑地看向他们说的姜薇,下一瞬,王聪也低呼了一声“姜天师”,丢开导演几人大步走向了姜薇和裴醒二人,并在走到姜薇跟前后,如裴醒一般,蹲下身去仰脸跟姜薇说话。 “?” “?” “?” 导演几人脑袋上的问号更多、更大了。 接下来一整天拍戏过程,导演和制片人都在观察姜薇,有事没事便凑过去跟姜薇搭话,企图套出点什么八卦,奈何姜薇嘴巴无比严,虽然对导演几人客客气气、敬重有加,别的话却一句不说。 还有人打电话问选角导演,怎么找到姜薇的。选角导演也很疑惑,姜薇不是裴醒推荐进组的,是自己投简历被他看到的,如果她和裴醒关系这么好,甚至还是个裴醒都要追着屁股照顾的人,为什么不直接通过裴醒的关系进组,还要走常规流程投简历、面试呢? 怎么着?这位姐姐就喜欢投简历和面试过程中,不确定能不能被选中的刺激吗? 大家越是挖掘,就越是疑惑。 还有那句“姜天师”的称呼,“天师”又是什么鬼啊? 啧,好诡异,好神秘。 第111章 记忆中的她 只要他不哭 第111章 记忆中的她 只要他不哭 鲁鹏终于拿到了3层2号的钥匙, 这个小区位置很好,虽然是步梯,但房屋格局舒适, 一向租得很好。他一直在寻找这个小区的房源,好不容易找到这间空置屋的房主, 谈到出租, 拿到钥匙, 心情很好。 带着抹布、扫帚等工具来打扫, 钥匙插进孔里, 拧动一下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时,他心情仍不免有些激荡。 曾经多少次渴望拥有自己的房子, 如今梦想还没有成真, 只是可以在帮房东租房的时候拿到房东的钥匙,开房东的门, 也算无数次品尝到了独立拥有一套房的快感吧。 或许当租房中介也没那么糟糕,不见得比当大厂技术部的中层差多少。 35岁被辞退后的人生尚过得去, 女朋友车祸后的人生也依然在继续…… 拉开门,他做好了因灰尘而捂鼻的准备,却不想看到了窗明几净、内饰齐备的房间。 怔愣着走进去,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鲁鹏放下手里的打扫工具,转头看到门口放钥匙的小托盘,顺手将钥匙放上去。 他居然听到了电视的声音, 这间房不是空置很久了吗? 走出玄关,他往客厅沙发上望去, 旋即怔在原地。只见欢欢正坐在沙发上,阳光铺洒在她身上,将她本就浅的发色照得更浅了, 俨然一个黄毛丫头。 看见他走进来,欢欢歪头一笑,旋即又撇嘴斥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鲁鹏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过去,又被欢欢训斥没有换拖鞋。他忙踢掉鞋子,只穿着袜子就往里走,来到沙发前,他恍惚地朝欢欢伸手。 他居然真的摸到了她的头发,她温暖的皮肤,然后如记忆中一样,被她一口咬在虎口。 欢欢还是这么喜欢咬人,她高兴了要咬,不高兴也要咬。 “呸呸呸,哎呦,你都没洗手,脏死了。”欢欢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在他手臂上锤了两拳。然后将盘在沙发上的腿伸直,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催促:“快去洗手,回来一起商量下吃啥,外卖难点死了,我都选择困难症了。快点!” 欢欢还是这么急性子。 鲁鹏转身走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在边上的布巾上擦了擦,随即迫不及待地回到客厅,还好,她还在。 她还在。 眼泪倏地流下来,欢欢出车祸后他一直没哭,生活还要往下走,他怕一流泪,一正视那些情绪,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敢哭,不敢去想那些会令他绝望的过去与未来——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再也到不了的未来。 有时候他在梦里看到她,他们一起贷款买房,一起生儿育女。她还是老训他,他一点也不在意。 她还是急急躁躁、丢三落四,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她想着那些她忘记的事,时常劝她不要急,慢下来。 她果然就会慢下来,然后唉声叹气,说羡慕他,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急。 醒来的时候,他能摸到眼泪,但只要不是清醒状态下哭就好。 他还没有垮。 可是现在,欢欢就在自己面前,不止看得见,还摸得到。 “你不是车祸后死——了吗?”鲁鹏坐在欢欢身边,恍惚地问她。 “说什么胡话呢,咒老娘是吧?腿撞断了,不是都好了吗?有毛病吧?哭什么?”欢欢掐住他脸,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想让他看看自己手机上的点餐页面,帮她选一家饭店,又觉得他这样哭唧唧的放着不管不行,纠结一会儿终于放下手机,擦擦手,调小了电视音量,面对着他严肃道: “说罢,又怎么了?” 鲁鹏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是家里的男人,可欢欢才是那个更坚强、更能主事的人,她总是勇往直前的,哪怕急躁,却从未怯懦退缩过。 她真好。 “欢欢,我被辞退了。”鲁鹏哽咽着说,向她倾诉憋了好久好久的委屈,“我明明干得挺好,之前几年熬夜加班为公司付出那么多。可就是因为新人工资更低,我会的新人可以学,公司就把我辞了。3w月薪就这么没了,之前我们租的房子,我再也租不起了,呜呜。” “哎,你哭什么。”欢欢叹气一声,他刚进门的时候欢欢又训又斥的,没有好脸色,可现在鲁鹏诉说起这些事,她一下收起坏脸色,语气也温柔起来,“租不起那边,就换个地方住呗,哪里没有窗没有门,哪里还放不下一张床。” “我现在做房产中介,薪水大减,要跟二十岁的小年轻抢房源,他们有的大学都没念,高中都没念……”鲁鹏抹一把泪,“却比我干得好。” 欢欢本来都悲伤起来了,听到他补充的那句没忍住笑出声,“没事啦,我腿好了也能出去上班,咱俩加一起怎么也不会太差。经济下行,大家不都难嘛。” “欢欢,欢欢——我想你——”他不仅没有被哄好,反而越发哭得厉害了。 欢欢的所有反应都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心疼他,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对他更好了,也不会有人比她更好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来抱抱。”欢欢笑着朝他张开怀抱。 鲁鹏迫不及待地抱住她,还是记忆中那个怀抱,柔软,温暖,馨香。她会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背,然后用力箍紧他。 鲁鹏闭上眼,陶醉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嗅她身体里的味道,感到心满意足。 只是,这个拥抱越来越紧了,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欢欢快箍得他喘不上气了。 “欢欢——”他费力地喊她,想要将她推开,可她的力气就像大猩猩一样,他居然无法推动她丝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手臂和骨骼发出绷到极限的声音,他仰起头,想要发出大叫声,可人在身体被死死箍住的时候,居然是无法大吼大叫的。他只能发出暗哑的喉音,声音越来越小,窒息得越来越严重。 骨骼发出被勒断的咯嘣声,大概是肋骨插进内脏,他嘴角溢出鲜血。可即便是弥留之际,他也没舍得伸手去抠抓撕扯拥抱自己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欢欢的拥抱勒成两截了,洁净的房间坍塌,温暖的光芒散去,四周灰呛呛的全是土尘,墙壁上爬满霉菌,家具赃污老旧,哪还有一点温馨。 他萎顿地倒在沙发上,在头垂下去即将看到欢欢时,他闭上了眼睛。 拥抱前欢欢温柔的、怜惜的眼神,还有和煦的笑容,成了他死前对她最后的记忆。 都结束了,他所有的痛苦。 第112章 最想见的人 死而无憾知 第112章 最想见的人 死而无憾知 江英步履轻快地走进楼栋, 如往常一般一边爬楼梯一边哼歌。楼道里回音效果好,她这普普通通的嗓子,听起来也显得很好听了。 路过3层2号房时, 江英发现对方家门居然没锁,敞开着一条缝。 高中生正是热血上头, 喜欢办好人好事的年纪, 又往前走了两步, 便转头回到2号门前, 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人应声, 她开始回忆这里有没有人住,好像从来没看见过有人出入。 想走, 鬼使神差地居然反而拉开门, 探头往里望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她们家这处旧楼房的壳子下, 居然承载着超级现代酷炫的装修风格。她惊叹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里好像她追星的哥哥的家。 网上哥哥po出的照片里, 有他家的碎片画面,群里姐妹都说哥哥就喜欢这种超绝酷炫感的风格。 江英念头才转过,就看到了一个人从客厅走过来,探头往门口望。 两人视线一对上,江英便觉血压飙升,热血上头, 整个人都腾地烫了起来。 哥哥! 天呐,她的哥哥居然住得跟她同楼栋?这是什么美梦成真的戏码啊, 她在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身后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都不知道,江英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哥哥请进客厅, 坐在了沙发上。 就跟哥哥挨着,膝盖顶着膝盖。 脑内热水壶尖叫,她都不敢抬头看哥哥的脸,视线垂落在两个人相抵的膝盖上,我的妈呀,她们的膝盖之间,就只隔着两层布料。 她觉得自己大脑已经没办法运转了,她快要昏过去。 她的呼吸呢?哦,她有在呼吸。天呐天呐,她跟哥哥在呼吸一个房间里的空气。 干咽一口,忍着喧嚣的眩晕感抬头,如此近距离地对上哥哥那张超绝俊脸,江英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哥哥的睫毛真的好长,皮肤真的好好,唇红齿白的真的天生美人啊。他在看着她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啊啊啊啊啊! 不能晕,江英,你不能晕倒。你连眼睛都不要眨,眨眼你就亏了!多看一眼是一眼啊。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五官,现在表情一定很丑,可她实在太兴奋了,她距离哥哥真的好近啊,她觉得自己只要再往前倾1毫米,就能投到哥哥怀里。 不敢想象被哥哥拥抱是什么感觉,那不得幸福得死过去啊。 “我是不是忘记关门了?”哥哥终于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磁性。 这声音第一次如此近地听到,就在自己耳边,让人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疯狂分泌多巴胺。 “我,我,我本来想帮你锁门的。但是我又怕是不是家里的主人出去倒垃圾,没有带钥匙,所以故意没锁门。万一我帮你把门锁上,你就进不去家了。天呐天呐,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的每首歌我都听的,真的超好听,你超有才华的你知道吗?真的真的真的。”江英捧住自己的脸,刚开始还磕巴,渐渐开始语无伦次。 哥哥忍俊不禁,笑声藏在喉咙里,听起来低哑迷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像是在跟小妹妹开玩笑一样地说了句“谢谢。” 江英也不知道哥哥是在谢谢她想帮他锁门又没帮他锁门的好心,还是她喜欢他、支持他、夸奖他这件事,她嘴巴张了又阖,阖了又张,千言万语到心头,完全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哥哥像是识破了她的想法,再次宠溺地笑了笑。 啊啊啊啊啊!在哥哥的注视下化成风就是这种感觉吗?她真的觉得自己在变轻啊。 死而无憾知道吗?死而无憾! “之前的握手会怎么没见到过你?”哥哥歪头看她,像是在回忆自己是否见过她这张脸。 “那会儿我考试,没有时间,下次我一定去!”江英撒谎了,其实她粉上哥哥的时间很短,是最近才开始上头的。 她看了他拍的剧,觉得他超级无敌帅气,然后又去听了他的歌。 说起来她对哥哥的了解其实也不是特别多,毕竟粉上的时间还短。 “那就现在握吧。”哥哥笑着伸出右手,示意江英与他相握。 江英惊喜地抬头,眼睛瞠大,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兴奋得手足无措。她就要伸出右手,余光忽然扫见哥哥家的电视,奇怪,怎么他家的电视跟自己家的电视一样? 嗯,好像哥哥也不是不能买她家的同款电视嘛,巧合而已,很正常。不过说起来,哥哥家的电视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应该是跟她家一样的吗? 脑中忽然闪过质疑,令她吃惊的是,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电视居然变成了超酷超大的无边挂壁电视。 江英想,对的,哥哥家的电视就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嘛。 可转念又一个念头,哥哥本来是这么亲切的人吗? 面前的哥哥倒是跟她看的哥哥拍的那部剧里的人设一样,穿的衣服好像也是剧里的呢。 啊,不对,哥哥私下里不是个很注意跟女生保持距离的人吗? 他好像私服只穿黑色和白色,从来不会像剧里男主角那样穿暗红色的骚气衬衫吧? 哥哥ooc了,崩人设了——这样的念头忽然闪过,自己面前人的衣服居然开始变色。 江英浑身汗毛倏地立起,啊一声叫便站起身来。 后退两步,她眼睁睁看着哥哥身上的暗红色衬衫变成了黑色。恐惧压下了她对哥哥的上头喜爱,本来发热的耳朵和手倏地变凉,她还没多想便转身跑出房子。 熟悉的旧楼道让人安心,她一下清醒过来,理性回归,她想,哥哥怎么可能住在她们这个旧校区呢? 就算这里地段不错,但超高性价比社区,不是哥哥那种偶像会住的地方吧? 胸膛剧烈起伏,她无法理解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转头看向半掩着的门,干咽一口唾沫后,鼓起勇气探头往里看。 只见方才酷炫先锋的豪华房间荡然无存,只剩破旧的、布满灰尘的老屋。 地上两串脚印,是她一个人走进走出时留下的。 … … 最近网上火了一个话题楼,是个文笔超好的高中女孩的一篇第一人称小故事。 她说她在自家楼下一个房子里差点握到了偶像哥哥的手,故事讲得非常好,细节很多,让人代入后觉得是真实发生的,引人入胜。 许多人在下面评论,有的说是她闯入阴宅,被迷了眼,一旦握手就再也出不来的;有的说她错失了一个跟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机会,但能拥有这样的记忆仍很令人羡慕的;还有的说可能是近期常被人提起的诡异事件,说她一旦握了手,手可能就会被留在那个空间,以后成个只能用左手写作业的人…… 特殊案件调查局网络部门搜索到了这个帖子,立即递□□合部门审核。配合部门下达任务给相对应的派出所,很快找到那个帖子的主人,并追踪到那件屋的信息。又根据房屋信息检索所有相关保安等信息,最后发现一个很可疑的情况: 房东称曾有房屋中介要了他们家房子的钥匙,说要帮他出租房屋,结果后来再打电话联系,那人就是停机状态,再也找不到了。 特调局于是又开始检索该名房屋中介,发现在该名中介拿到该房屋钥匙后没多久,就失踪了,再没有来上班。 深入调查后得知,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在他失踪后再没有新的手机通信信息和消费信息。 绝对的失踪人口。 案件层层向上提交,谢言看到后立即推动调查。在与自称从该房间里活着出来的高中女生进行过多轮多次沟通后,研究人员根据该名高中女生的口供对这一处疑似野生诡域做了初步分析报告: 1、野生诡域形态是个现代化、装修酷炫的民居; 2、会出现一个能与人正常对话的拟人形态“诡怪”,形象为某位男偶像,会提出握手申请; 3、在闯入者心里生出质疑情绪后,房屋内电视等内容会根据闯入者的想象发生诡异变化,疑似某种精神影响,或幻象; 4、闯入者识破该野生诡域是“幻觉”后,可自行离开该野生诡域。 封锁该房屋后,谢言召集了10名合约实验人员。 10名签订契约的死刑犯穿上特制制服,因幸存者描述中该野生诡域没有物理攻击,是以10名实验人员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并陆续走进该房屋。 实验人员进进出出到第四个的时候,这人终于没能再出来——明确了,这里的确有一个野生诡域。 第一轮实验结束,被野生诡域“纳入”的人只有3名,活着回来的仅一名。 在他的描述中,走进那扇房门看到的根本不是超酷炫的明亮民居,而是他老家的旧瓦屋,里面有灶,水泥地面。 他也没见到那个什么劳什子偶像明星,他看到了他小时候养的一条大黑狗。 他父母都死了,也没娶媳妇,心里想着的只有老家那条大黑狗了,太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可是因为太多年没见了,那狗的具体外貌他其实都有点忘了,也总觉得这么多年没见,大黑狗不可能还是当年那健壮模样。 脑子里还在思考那黑狗到底什么样,咬不咬人的时候,那狗就开始变样子,一会儿高一点,一会儿老一点,他心里害怕,就跑出来了。 谢言在办公室里拿着两份口供,又跟工作人员们开了无数次会,最终得出的最可能的推断是: 1、该野生诡域的形态是根据闯入者的记忆构建的,记忆越清楚,构建得越真实,记忆模糊,就可能出现野生诡域形态不稳的情况; 2、在野生诡域中见到的,很可能是闯入者最想见到的人(生命形态)。 3、闯入者对自己最想见到的生命体的了解越深入,记忆越清晰,幻化出的形态就越真实难以识破; 4、暂时未有关于该野生诡域杀人方法的信息。 紧接着,谢言又组织了第二批合约实验人员,在进入前,特调局会让他们登记一个单子,写下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这一批人里只有一个人被野生诡域“纳入”,他最想见的是害自己被抓入狱的大仇人,该名实验人员最终未能走出来。 谢言带人开会得出的结论是,闯入者见到的那个“最想见”的人越凶狠,闯入者的存活率越低,很可能那个幻化出来的“最想见的人”会杀人。 因为存在“物理攻击”的可能性,第三轮合约实验人员配了刀具,但被“纳入”的2人都没能回来。 最新的结论是,物理攻击未必能抵抗该野生诡域的攻击,最好的逃生办法仍是逃走,而非对抗。 在谢言同几名调查局在编御诡者开会,询问他们最想见的人是谁,分析他们进入该野生诡域后存活率有多高,破解并摧毁该野生诡域的几率多高时,守在该野生诡域所在的房屋外的特调局特警被拉进了诡域。 监控录像显示,几名特警并没有主动推门进入房屋,他们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谢言反复看了好几遍录像后,紧急调派看守人员后撤,并安排该房屋楼上、楼下和隔壁的住户暂离—— 该野生诡域很可能扩张了,现在不止是房屋门内区域属于该野生诡域,房屋外一米内的区域很可能也属于该野生诡域了。 工作人员失陷,谢言没有过多犹豫,在做好多项安排后,她带着自己的枪,跨过封锁线,消失在了那条线后。 第113章 纸皮纸心 她谁也不想 第113章 纸皮纸心 她谁也不想 谢言想要救人, 她以为自己一步踏进野生诡域就会看到她想救的人——几个倒霉的研究人员,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等着她来拯救。 可面前仍是旧楼道, 墙上镶嵌的仍是那扇旧门。 回头望,站在楼道里守着这处野生诡域的特调局专员们不见踪影, 这里不是刚才她待的地方, 谢言的确走进野生诡域了。 或许要走进面前的门才能看到她想见的人。 插上钥匙, 拧动, 拉开铁门。 一步踏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布满灰尘,地上有许多人走动的痕迹, 或许是那些曾经走进野生诡域的人留下的。 沙发上、桌子上、旧家具上留有一些足迹、手印和衣服擦蹭的痕迹, 可是没有人。 旧楼房没有变成任何她记忆中的场景,没有变成低调奢华的家, 没有变成儿时跟父母住的老房子,也没有变成她在特调局的办公室——在谢言看来, 这些地方应该是能勾起她渴望的地方。 但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它没有变化。 走过房间每个角落,一个人也没有。 走到沙发边,仿佛没看到灰尘般,谢言一屁股坐下去。 等待的过程中她不断回想那些自己想救的人,理性不断告诉自己:我很想见到他们, 很想很想。 可四周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丁点幻象都没有出现, 她兜里揣着的司南玉佩甚至没有发热。 “我以为,我会见到失踪的工作人员,一个还活着的研究员……原来我对救人这件事, 也没什么强烈的愿望吗? ”她低声喃喃。 纸片皮肤带来的影响这么大吗? 她已经成为一个无欲无求的纸人了吗? … … 车墩片场里,姜薇自从有了视帝裴醒的关照,待遇大翻身。 剧组里的演员们都想跟裴醒打好关系,是以也都对她表现了亲近。很多人猜测她是不是裴醒的女友、亲戚之类,因着好奇而来跟她拉关系,想套话的人也不少。 为了探听八卦,人类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总之,接下来几天的拍戏生活,姜薇每天早上有裴醒请的咖啡喝,休息的时候有人陪聊天聊戏,就连化妆师都对她更温柔了几分,给她化妆时也舍得用贵化妆品了……大家都对她多了几分客气。 杀青这天,裴醒买了大蛋糕、大捧鲜花,还以她的名义请所有剧组里的人喝了咖啡。 送姜薇出组的时候,制片人帮姜薇拿东西,终于忍不住了,小小声问她: “你的小名是叫‘天使’吗?” 姜薇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制片人是把“天师”空耳成“天使”了。 毕竟如果裴醒管她叫“姜天使”,还能理解成情侣间的小情趣,叫“姜天师”就太古怪了。 姜薇笑着摇头,也没多做解释,就这么神神秘秘地走了。 出组后她第一时间接了姜芃去跟周馥真吃饭,把在剧组里跟裴醒之间发生的事儿又夸张化地跟真真描绘了一遍。 把周馥真馋得恨不能给她当跟班,一起再进一次组。 姐妹俩好多天没见,饭后又到姜薇的出租屋一起过夜。俩人窝在姜薇的小床上聊八卦,谈心事,时不时爆发出大笑或尖叫。 年轻人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东拉西扯也能聊一晚上。 姜薇出组第3天,裴醒的经纪人王聪就亲自登门了。 姜薇有点想不明白大经纪人找自己干什么,便发信息问了之前在电梯诡域中共历过生死的经纪人李铭,对方当即表示愿意过来陪她一起见王聪。 三人约了在漫咖啡见面,据说在这地方谈的生意都在一个亿以上,姜薇也终于能体会体会在高端场合谈大买卖的感觉了。 以往印象中的咖啡厅都是悠闲小资的,哪知这里如此地“大资”,富丽堂皇的,店里有两层,中庭层高极高,给人一种庄重感觉。头顶的大吊灯从棚顶一路垂坠下来,一圈圈的珠串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奢华得要命。 姜薇要不是还有点要面子,真想在这里拍一套写真。 王聪也不是自己来的,他带了公司里的法务和一个经纪人助理,坐下后便点了一堆咖啡、下午茶套餐和各类小食,让姜薇把这里最好吃的东西都尝了个遍。 来见面之前,李铭就跟姜薇科普过,说别看王聪年纪轻,其实是非常牛b的金牌经纪人,刚入行就跟了大明星,有头脑,给大明星搏出路,另辟蹊径翻红,后面带的新人也都星光熠熠,其中最厉害的就数裴醒了。 说几年前裴醒刚入行的时候,眼神清澈,大多数人都没看出他能演出那么多富有层次感的角色,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年轻。可是王聪就看出了裴醒的天赋,不给裴醒接小白苏剧,直接上复杂角色,入行第二年就当了视帝,国内外大奖更是得了一堆。 然后人家才开始接各种苏剧和广告赚钱,根基扎得深,钱赚得也妥妥当当的,一路走得特别从容。 姜薇就没从李铭嘴里听过哪个人不牛逼的,在李铭嘴里,什么人都有可以吹的牛b之处。 姜薇没见过王聪特别厉害的样子,倒是见到王聪哭鼻子,这位牛b的王大经纪人还挺爱哭的,一会儿抹两把眼泪,如此想来,还是个挺有反差的萌人。 大家坐下后王聪先拐弯抹角地问了李铭和姜薇的关系,听说他们没有签约,这才开心地笑起来。 不太有城府的样子,但专业能力很强,行动力很强,目的性很强——王聪知道姜薇还是自由身,立即就让法务拿出了份合同。人家来之前就抱着必签姜薇的准备,什么手续都提前准备妥当了。 姜薇虽然看得懂合同,但是到底不如李铭这个行业老油条懂合同里的咬文嚼字,不等姜薇看合同,李铭直接把合同拿过去仔仔细细读起来,时不时给姜薇讲解一下每一个地方的意思。 李铭是姜薇从必死局里薅出来的人,大家过命的交情,绝对信得过。 姜薇见有他看合同了,自己便不再操心,专心欣赏咖啡厅里的风景,尝咖啡和甜点。 李铭坐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频频抬头看王聪。 这哪是签演员啊,这是请了个祖宗进自己公司啊。快看完合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转头小声问姜薇:“你也救过他的命啊?” 姜薇问了下合同条件,随即明白过来,小声回李铭:“帮过裴醒一个小忙。” “啧,这可不是小忙能给出的条件。”李铭手指点了点合同,这是拿姜薇当合伙人签呢。再抬头看王聪,心里忍不住“切~”了一声,这些人最精了,一份合同签个潜力演员,同时还请了个大师坐镇自己经纪公司,合同给得再好也不亏。 李铭合同看完,给姜薇总结了几个重要的大项,姜薇听说自由度极高,资源极好,分成极优渥,想了想自己也大四了,该考虑毕业后的职业方向,便爽快签了下来。 王聪非常高兴,拿到姜薇签好的合同后,高兴得站起身跟姜薇握手,又非常感激地跟李铭握了握手。要是没有这个懂行的人帮姜薇把关、分析合同,说不定还没有这么痛快呢。 正事儿办完了,剩下的就是聊天增进感情的环节了。 法务同事急着拿合同回去盖章,道别后急匆匆走了。王聪见姜薇今天状态不错,当即要拉着姜薇给她拍照。 这正合姜薇心意,假装不好意思地推拒了两下,王聪仍坚持,她立马从善如流。于是疯狂出图,可以想见,今晚她的朋友圈将是超级精装版的。 拍完照,王聪准备跟姜薇聊聊她对于自己的职业有没有规划,姜薇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姜薇一看是特殊案件调查局的专员王亮,谢局的头号下属,忙起身走出咖啡厅接电话。 “姜薇,大事不好了。”王亮焦急地跟姜薇求救。他将谢言带队去探索野生诡域的事儿说了,详细阐述一圈儿,才落到核心点:谢言亲自进了这个野生诡域,“别人进去后,能出来的几分钟就出来了,几分钟没出来的基本上也就出不来了。” 说到这里,王亮痛心疾首,他已经没了主心骨: “姜薇,谢局已经进去1个小时了。” “你别慌,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来。”姜薇问了地详细址,做了承诺才挂了电话。她大步流星走回咖啡厅,脸上的轻快孩子气尽敛,眸中已染上了肃然之色。 李铭看到她的瞬间,便夹紧了腿,这是熟悉的、曾经在电梯诡域里见过的那个姜薇。 回到桌边,姜薇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表明自己有急事要走了。 她不好意思地跟王聪几人道歉,大家纷纷表示没关系。 “需要帮忙吗?你自己开车了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王聪站起身,关切地问。 “不用,你们继续坐。”姜薇示意他们继续聊,随即便如风一般离去。 虽然没有扯开衬衫露出里面的超人服,但,她也要急匆匆地去拯救世界了。 第114章 妈妈 股股香气飘 第114章 妈妈 股股香气飘 姜薇火急火燎地赶到野生诡域现场, 刚跟王亮对接上,就准备背着自己的黑皮包进去了,结果面前的门一开, 谢言从诡域中走了出来。 听王亮汇报为什么姜薇在这里的过程,谢言眼睛一直望着姜薇。 她的心情好像没有波动, 但眼神又无法从姜薇身上移开。 “就这么赶过来救我。”谢言走到姜薇跟前, 陈述事实。 “看样子谢局不需要我救。”姜薇抹一把脸上的汗, 深秋了, 江海市还是不凉快, 她稍微小跑了两步,就出一头汗。 “我在里面谁也没看见。”谢言靠在楼梯扶手上, 轻轻叹口气。 “不知道如果是我进去的话, 会在里面看到谁。”姜薇有些好奇起来,她好像也没什么想见的人。爷爷奶奶寿终正寝, 她与他们的陪伴很尽兴,没什么遗憾。 朋友们都在身边, 活得好好的,想见了一个电话约出来吃饭就行。说不定她走进去,也会像谢言一样,什么人都看不见。 “被诡域扩张拉进去的工作人员们,恐怕出不来了。”谢言转头看向王亮,“接下来准备清空这栋楼吧。” “嗯。”王亮点头。 姜薇想了想道:“我进去试试吧。” 也不能让这么危险的野生诡域在人口密度这么高的地方存在着吧, 总觉得如鲠在喉。 “原来野生诡域是会扩张的。”谢言与姜薇对视,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玉琼山里的黑玉村。 姜薇跟一群【诡异事件真相社】的人去玉琼山探黑玉村, 察觉到诡域后便打电话让谢言派人去封锁黑玉村。当时想得很简单,她感到黑玉村野生诡域很危险,暂时还不想进去, 就先封着不让人误闯就好了。 可如果野生诡域是会扩张的,那负责封锁黑玉村的人员是不是也有危险? 幸好那里是深山,不过,也还是要给封锁黑玉村的工作人员重新做安排吧,还是往外扩一下圈,再重新封锁,比较安全。 准备走进野生诡域了,谢言问过带来的人里谁的枪跟姜薇是同型号,又给她塞了两匣子弹。 其他人都在担心姜薇的安慰,只有姜薇自己想着“如果收掉这个野生诡域,就可以扩张自己的诡域”这种事。 她现在一【祝福】的大虫子、大小怪物,心里还是有点谱的。 司南玉佩揣好,翁仲玉牌挂好,手腕上还有一串能防御一定物理攻击的黄金念珠,背包里装着桃木剑和张千羽给的一张引雷符,姜薇觉得她现在很行。 “我进去了。”姜薇拍拍谢言的手臂,故作轻松道:“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 … 走进野生诡域扩充后一起笼罩进去的楼道位置,姜薇便看到了四周景象的变化。 谢言走进野生诡域后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她也什么都没看见。现在楼道变新了,是不是说自己可以在门后面看到什么呢? 没有丝毫犹豫,姜薇将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扭转,“咔哒”声后,她一把拉开门,便踏入了窗明几净的民居。 没有布满灰尘的旧屋,姜薇眼前闪过下午暖融融的金色阳光。 她微微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看到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她心中向往的家的形象,大概就是这样的。 最最普通的样子,是身边同学们的家的平均值。 是姜薇一直向往的那种“普通”。 鼻息间有清新的水果甜味,像是记忆中最令人舒服放松的洗衣粉味道。每当阳光明媚,清洗床单被罩后晾在房间里,整室弥漫的大概就是这种香味。 厨房里传出的乒乒乓乓一点都不嘈杂,那是有节奏的烹饪美食的响动。 玻璃推拉门被打开,食物的香气溢出,穿着围裙的中年女性迎着暖阳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笑着迎过来: “薇薇怎么才回来啊?饭就快要做好了,今晚吃炖排骨,给你补充一下蛋白质。” 中年妇女笑容和煦而自然,她擦干净手后轻捋了下脑后的发尾,伸手接过姜薇肩挎的大包挂在门口,笑呵呵地把姜薇引到边厅餐桌旁。 两人坐下后,又给姜薇倒了杯温水,这才挑眸看姜薇: “今天怎么不说话?在学校过得不开心吗?” “妈。”姜薇心里充满了亲切的情绪,接过水杯捧在掌心,她叫出口的仿佛是每天都会呼唤的称谓,“学校就还行吧,对了,妈妈,我今天签了个大合同。” “什么大合同啊?你看你笑的,就知道钱。”母亲拉住姜薇的手,温暖的拇指轻柔地搓弄姜薇右手,炒菜时被锅熏得热乎乎的手掌把姜薇的手也握热了: “稳妥不稳妥啊?我听说影视行业黑幕很多的。不是好多人动不动就要跟经纪公司闹经济纠纷吗?你别被人骗了。” “那肯定不能,我找了靠谱的前辈帮我掌眼。而且来签的人见过我大展神威,肯定不敢欺负我。” “那还成,回头你进组,要是没人照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跟组陪你。” 姜薇心里暖烘烘的,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那时候没有人陪着她练车,也没有人教她,都是自己借了邻居阿姨的车,学着别人的样子慢慢骑,摔了好几跤才学会,她在这方面恐怕不是很擅长。 那会儿要是有妈妈能在,她就不会摔跤了。 “那妈妈你跟组陪我吧,到时候我晚上回了宿舍,要是饿了,你就给我热杯牛奶呗。”姜薇撒娇道。 “不止给你热牛奶,还给你煮方便面。”妈妈大手一挥,笑呵呵地道。 “再加一根火腿肠,一个鸡蛋。” “就这点出息,哈哈。”妈妈肘撑桌面,托腮看着姜薇,笑时眼里满是骄傲。 “民以食为天。”姜薇坐直身体,说着说着高兴起来。 “就你话多。”母亲嗔她一句,眼里却没有丝毫嗔怒,只有长辈对自家孩子的满满稀罕,“最近缺不缺钱花?” 妈妈的声音温柔,伴着厨房汤锅里传出的咕嘟咕嘟声。 股股香气飘散扑面,隐约的腥气一闪而逝。 深秋的风依旧温暖,从窗口涌进来,吹得人浑身肌肉都松弛下来。窗外似乎有儿童玩闹的声音忽远忽近,还有洒水车的音乐慢悠悠响过。 无论是味道还是声音,仿佛都与童年时最美好的某个夏日午后重叠,令人熏熏然得感到幸福。 “妈,助学贷款我都还上了,接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也不用再犯愁。每顿饭都能吃上至少两个荤菜,晚上睡前还有牛奶喝。 “我现在住的地方24小时供应热水,想洗澡的时候就能洗澡。 “之前不舍得买的裙子也穿上了,还能吃最好品质的当季水果。你看,挂在门上的包包都是香奈儿的,最好朋友的妈妈送给我的。 “我现在有很多朋友,虽然未必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朋友们都很认可我,愿意跟我聊天,逗我笑、对我好。 “我还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姜薇捧着水杯,双目炯炯地望着满眼笑意的母亲,享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柔与爱。 “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母亲声音愈发和暖,她看着姜薇的眼神就像冬日里的温泉,她讲话的声音就像最柔婉的古琴曲。 厨房里煮汤的定时器忽然响了,母亲站起身,“汤煮好了。” 她转身似要进厨房,又忽然驻足,转头俯视姜薇,柔声说: “先抱抱我囡囡吧,来~” 姜薇仰起头,仰视走到近前朝自己张开双臂的母亲,久久地沉默。 似是有些等得太久了,母亲歪头疑惑发问:“怎么了,薇薇?” 姜薇终于站起身,张开手臂,投进妈妈温软怀抱时,她微微敛目,掩去眸底情绪。 母亲的拥抱越收越紧,渐渐箍得姜薇喘不上气。 后背刺痛,姜薇不知何时湿了眼眶,深吸一口气,她似呢喃般说:“妈妈,我快喘不上气了。” 姜薇抬起双臂,似乎是想要推开妈妈,最后却变成环抱姿势。 身后卫生间的洗漱镜内忽然伸出一只灰黑色的、过于细长的手,接着是第二只同样细长诡异的手。那双手越探越长,当灰黑色双手伸出卫生间时,洗漱镜内才探出一个灰色的头,长发如瀑,无风自动。 妈妈对身边出现的诡异长手毫无所觉,她只一心拥抱着姜薇,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镜中诡的双手终于搭上妈妈的肩膀,向内收束,拢住了妈妈的脖子。灰黑色的手渐渐与妈妈的身体相连,踟蹰着不忍发力。 直到姜薇喉咙里发出因窒息而猛力抽吸的声音,痛苦令她回神,操控着的灰黑色双手终于猛力收紧,指尖穿入妈妈的脖子,如切入腐朽木头一般。 痛苦的嚎叫在头顶响起,怀中的妈妈极力挣扎,却被姜薇张开的诡域压制。 镜中诡灰黑色的双手陷入母亲忽然扭曲拉长的脖子之中,正慢慢将之勒断。 在姜薇的诡域中,母亲早已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主妇形象,它两米高的身躯被掐得弯折,黑色的面孔因嚎叫而扭曲。它已不再想拥抱“女儿”,只想挣扎着逃走。 姜薇却仍“抱”得很紧,越来越紧。 她抬头直勾勾望着厨房敞开的门,和炉灶上正炖煮着的肉汤,眼眸漆黑而幽深。 诡怪过长的腰被折断,当它倒下去时,姜薇收起了自己的诡域。镜中诡倏忽消失,只剩姜薇和倒在地上仍在扭动的诡怪。 转身从挂在门口的包包中抽出了桃木剑,回身踩住想要爬行逃走的诡怪左腿,姜薇俯压过去,用自己的体重将之制住,抬臂将桃木剑狠狠刺进诡怪后心。 在一阵凄厉惨叫和切腐木板的刺耳声音中,她将诡怪切割成了两半。 瘦长的尸体失去活性,渐渐干瘪下去,消散在逐渐昏暗的空气中。 姜薇直起身,肢体上幽黑渐退,眼前景象已在须臾间变了样。 浸在黄昏暖光之中的温馨居所像梦一样消散,深秋下午的黄光洒进满是灰尘的房间,家具破败不堪,厨房的锅里装盛着早已腐烂的碎肉。 客厅里忽然出现无数具扭曲的尸体,他们都死于拥抱。野生诡域渐渐被姜薇的诡域吞噬时,那些尸体随野生诡域一齐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仰头闭目,姜薇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进灰尘味道。 又将气长长吐出,像是在长长地叹息。 转身走向门口,从同样积灰的挂钩上取下大包挎回肩头。 她握着桃木剑回首,身后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留下了自己孤零零的脚印。 推门而出,姜薇没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在这间民居中看到了谁。 第115章 请道长一见 姐妹就是要 第115章 请道长一见 姐妹就是要 在走进3层2号野生诡域时, 姜薇切实地感觉到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她的内心是受影响的。 如果没有调查局事先调查这里的状况,她说不定会影响得更深。 在帮助谢言做案件报告的时候, 她给出了“即便带有防备精神污染的祭物,仍会受到精神污染”“想见某个人的情绪越强烈, 所受精神污染越深, 越难活着走出该野生诡域”等信息。 “只有你有想见的人或生物, 这个野生诡域里的诡怪才会出现。你没有想见的人或生物, 诡怪就不会出现。”姜薇在会议上为谢言做详尽补充。 王亮等人一边速记, 一边打量姜薇,大家都很好奇姜薇在野生诡域中到底见到了谁。 只是在面对姜薇的时候, 谢言要求所有人秉承同一个原则:姜薇不想说的, 所有人都不可以追问。 会议结束时,大家对“3层2号民居野生诡域”的运行模式基本摸透了, 王亮表示可以直接起草案件分析并归档了。 谢言送姜薇离开特调局的时候,恰巧遇到崔嵬队长。 崔嵬笑着问姜薇:“要不要在特调局住一宿?明天早上我带一个班过来跟你较量较量。” “我明天还有课呢, 崔队长。”姜薇伸手去跟崔嵬握手。 崔嵬嘴上说着“行吧”,伸手跟姜薇握住。下一瞬,他便赶到一股大力从她手掌传来,接着姜薇便是一个扫堂腿。他忙避让,奈何她手死死拽着他限制了他的动作。 崔嵬反应也快,避让不成, 毫秒间便转变了思路,改躲闪为攻击, 直拳砸向姜薇面门。 姜薇这才撒手让开,但还是在崔嵬手肘上撞了下。 崔嵬也没让姜薇占便宜,拳头虽然没能砸中姜薇, 但反手一劈,便在姜薇抬起攻击他的小臂上划了一下。 两人在短短1分钟内过手几招,各自退开,相视后皆是一笑。 “等周末我再过来。”姜薇揉了揉手臂,其实一点不疼,但也算针对崔队长的进攻给了点反应。 “进步不小,加油。”崔嵬便跟着谢言一起送姜薇到停车场,目送她驱车离开。 待姜薇那辆朴素的suv驶出特调局基地看不见,谢言才说:“她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你让她开心了一点。” “是吗?我就是有这种魔力,能令人开心。”崔嵬一挑眉,说了句俏皮话。 谢言瞥他一眼,转身走向办公室。 崔嵬摇头,谢言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幽默了。 … … 姜薇回到租处后,干了好半天别的事儿,晚饭吃完了,天彻底黑了,快到要睡觉的时候了,才点开黑框app。 她的诡域已经扩张到26.5m,直径就快超过30m了,什么时候能超过百米呢?一个百米速跑跑道那么长。 变强是有瘾的,曾经在崔嵬面前不用诡域过不了一招的她,能跟崔嵬过两手,这就很快乐。她想要一直如此地快乐,不,要更快乐。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诡域能笼罩整个江海市,那不管市内有多少大官,实际上的“市长”都是她姜薇了。 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一个能洞察整座城市一切细微变化的人,难道不是这座城市的神吗? 她一张开诡域,即可即时响应这座城市里的人的祈祷,惩罚这座城市中的恶。 姜薇恨不得立即再闯十个八个诡域,狠狠吞噬。 吐出一口气,姜薇又去查看黑框app里的两个数值: 恐惧值:851点。今天的野生诡域是个独闯的诡域,没有其他人在身边贡献恐惧值,是以涨得不多。 降临值:6%,倒是降得挺厉害,也得益于她进野生诡域前的降临值就不算特别高。 如果她在短时间内多次进野生诡域,说不定能把降临值降到0。 终于查看完其他内容,连谢言新打给她的20w入账她也查看过2次了,无法再拖延,她还是点开了【祝福】。 望着里面新增的【妈妈】,姜薇不知道是希望它的形态维持在妈妈的样子,还是被杀时枯木般的人形怪物的样子。 不再多想,姜薇召出新加入的祝福物。 一个枯木般的人形怪物出现在客厅,虽然【祝福】界面给它录入的名字是【妈妈】,但它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妈妈。 肩膀垮下去,说不上来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松一口气多一点。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姜薇尚不能理解那么多细微的情绪,也分析不出自己诸般反应的原由。她只在沙发上发了会儿怔,便如往常一般驱使【妈妈】与纸人过手。 【妈妈】的力量跟纸人差不多,比纸人高大,可是攻击手法很单一,基本上就是靠环抱、束缚致死。 但它具有致幻性,可以变幻成攻击对象内心最渴望见到的人,通过“精神污染”来让攻击对象失去战斗力。 只是对纸人无效,纸人只有本能,没有记忆,也没有期待。 晚上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姜薇趴在床上玩手机,玩了会儿忽然给自己的新老板王聪发信息: 【王老师,能不能把我好朋友也签到咱们公司?】 王聪正跟裴醒在剧组聊事,看见姜薇的信息便忍不住勾起唇,她管他叫“老师”,嘿。 【也是学表演的?条件如何?】王聪立即回复。 姜薇当即发了周馥真的casting和自我介绍视频,并附上周馥真演配角的cut版本。 随即又追加:【我希望她的合同能跟我一样。】 王聪啧了一声,签一个姜薇供着,还要把她朋友也供上吗? 裴醒见他盯着手机发呆,问道:“什么事?” 王聪说罢,裴醒道:“供上呗,圈里那么多人供奉喇嘛、大师、法师的,都是花大价钱养闲人,多是假的,图个心安。我们供个真的,你还有啥不舍得的?” 想了想,裴醒又追加一句:“更何况人家都是科班出身,也未见得就没潜力,说不定拿资源培养一下,能赚大钱呢。合同里又没逼着你一定给她们多少大主角当,机会给到,各自去争取嘛。” 最核心的不还是王聪这边能拿到比其他公司多几倍的好机会嘛,合同上最核心的内容也是分成给得高。如果人家能赚很多,分成多给点就给了,自己也不亏。 再说了,就算亏点又怎么了,有个真法师在身边,人身安全等都有保障了,还有什么好啰嗦的,人哪能处处都占便宜。 “那行,我回她。”王聪虽然是裴醒的经纪人,也是明面上的经纪公司老总,但他和裴醒实际上是合伙人的关系,裴醒的话语权非常重。 “不是有个美妆广告照过来吗?不要求卡司多大,要长相好、皮肤好嘛,我觉得姜薇就不错。”裴醒又道。 “这倒是,姜薇皮肤是真的白,冷白冷白的,有些光线下看着跟白纸一样。”王聪点了点头,回复姜薇的同时,又提到了这个广告。 姜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当即答应下来,等王聪约好商家的时间后一起见个面。 第二天一大早,姜薇着急忙慌地去学校,心里只想着把好消息告诉周馥真。 姐妹俩高兴得手拉手转圈,又觉得犯傻,哈哈直笑。 姜薇和周馥真聊着有机会见到裴醒的事儿,高高兴兴走进班级。班花周晓看见姜薇进来,立即抬手喊她: “薇薇,有好事找你。” “啥事啊?”姜薇坐到周晓身边,凑头问。 周晓是他们班最早接剧,最早接广告的人,到现在已经是拍过六七部戏的“老前辈”了。 “最近某鹅影业要开拍一部仙侠剧,里面有个角色特别符合你的气质,沾点女鬼的边。你不是还做探灵直播嘛,就挺有这方面天赋的,我就跟某鹅影业的老师推荐了你,对方一下就看中你了。她让我约你去面试呢,还说想把你签下来,大平台啊。”周晓挑着眉,语气颇为兴奋。能帮同学办成这事儿,她还挺骄傲的。 “啊,我已经签了公司了。”姜薇想了想又道,“不过有机会拍某鹅影业的仙侠剧也太好了吧?谢谢你啊,周晓。” “一会儿我把那位老师发我的面试时间啥的转你,诶?你已经签公司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周晓诧异地问,前几天好像还说没签呀。 “昨天签的。” “哎呦,你合同给出去了吗?还有毁约的机会吗?”周晓一下急了,这也太可惜了,某鹅影业的合同多难得啊,签进去不愁没戏拍的。 “没有了,合同见面的时候就签了,对方带着合同来见的。” “哪家啊?”周晓瞠目发问,连给他们上课的老张进教室了都没注意到。 “裴醒的经纪公司。”姜薇如实回答。 “……”周晓一下怔住,随即猛抽一口凉气,“我艹,你签了万物复苏?” 姜薇想了想,王聪的公司好像就叫“万物复苏”,于是点头。 “我靠,他们老板王聪和方童是铁哥们,方童是国内唯一一家制作的部部剧都是高分剧的制作公司……”周晓抹一把脸,“都说万物复苏旗下演员想要哪个本子就要哪个本子,哇,薇薇,你事业运大爆棚啊。合同签得怎么样?分成是几几分啊?是阶段性的分成合同,还是固定分成合同啊?” “固定分成。” “哎呦,那不好的,还是阶段性的好,现在公司拿的分成高一点,你低一点,2年后平分,4年后你拿的分成高一点,这种对我们这种新演员最有利。”周晓大为扼腕,觉得姜薇被坑了。 “我签的是二八分。”姜薇回想了下合同内容。 “太亏了,过几年你红了,还是只拿2成,就太亏了,‘万物复苏’怎么这样啊,太欺负人了。”周晓眉头都打成卷儿了。 走过来看看周晓和姜薇她们在聊什么的老张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姜薇这个合同签的太草率了,但凡姜薇跟她这个班主任商量一下,她都会劝姜薇再跟“万物复苏”好好谈谈的。 “我八,公司二。”姜薇纠正道。 “啊?”周晓怔住,随即瞠目。她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却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老张也挑高了眉头,嚯,“万物复苏”不是欺负人,是太慷慨了才对啊! “恭喜你啊,姜薇。”老张忍不住开了口。 大家这才注意到老张来了,忙纷纷喊“老师”,老张笑着跟学生们聊起未来事业选择,聊着聊着便也提到周馥真也要签入“万物复苏”的事,拿的还是跟姜薇一样的合同。 周晓伏在桌上,哼哼唧唧道:“之前大家都说薇薇被周大小姐包养了,现在才知道,你们是互相包养啊。” “哈哈。” “哈哈哈哈。” … … 当初裴醒脸上忽然出现个黑色的圆,王聪寻求玄学解决问题的时候,找了自己超信这些,还养了位大法师的导演朋友秋霖。 事了后,秋霖专门给王聪打电话问了情况。王聪称对方推荐的道长法力高强,法到病除了。 “我供奉的道长恰巧出差不在江海,不然我就让我供的梁道长帮你的忙了。”秋霖信道多年,每次开机都要请老道长帮他办法事祈福,基本上是干什么都要过一遍道术的,有灾消灾,无灾祈福, “这位姜道长也很厉害,我们也把这位姜道长供奉上了。”王聪笑着道。 “你们一个月供奉多少香油钱啊?”秋霖问。 “我们这位道长不接受金钱供奉,不过她有点小爱好,我们在这方面给她行便利。”王聪已经带着姜薇见过化妆品品牌商,签下广告合同了。广告片拍好了,下一步就是签代言,这也算是一种送香油钱的方式吧。 “啥爱好啊?” “爱演个戏。” “???”秋霖一下好奇起来,“等等,我给你介绍的不是张道长吗?” “解决问题的是张道长的大师姐,姜道长。” “张道长我见过,这位姜道长还真没见过,回头有机会一起聚聚呗。”他们这些人常常搞聚会带着自己供奉的大喇嘛、法师、禅师。 江海市这方面还算好的,京市光被供奉的仁波切就上百位。 秋霖认识身边每一位朋友供奉的活佛、法师和禅师,可不能漏了这位姜天师。 “好啊。”王聪笑着应下。 他本来就是客气一下,没成想过了不到一周就有了这么个聚会。 裴醒从车墩杀青,下一部剧的导演恰巧是秋霖,秋霖就喊了该剧的制片、编剧和出品人几个私下小聚。裴醒虽然不爱参加各种饭局,但在下部剧开拍前跟制片和编剧聊聊角色还是可以的,便也跟着王聪来了。 结果秋霖在席上带了自家供奉的道长梁书鹏,出品人吕老板也带了供奉的普一禅师,并在饭局开始前吵吵着非让王聪把他们供奉的姜道长也请来。 尤其梁书鹏听说姜天师是位紫袍的天师,更要见上一见了。 王聪却不过,只好给姜薇打了电话。 第116章 斗法 什么是“炁 第116章 斗法 什么是“炁 梁书鹏道长虽然不在龙虎山上, 但也算根正苗红的坐镇一个道观的老道长。 张千羽是上一任观主钦点的观主候选人之一,如果王聪说的姜天师是张千羽道长的师姐,那就是正一教正经大师姐啊。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呢。 等待姜薇到来的时间里, 大家一边聊八卦,聊玄学, 一边偶尔聊两句姜天师。 普一禅师坐在边上一直没插话, 心里却在琢磨。姜天师, 又是爱好表演的天师, 该不会是周家之前请来镇压小鬼的那位拿桃木剑的女孩子吧。 应该不是吧, 那天张千羽也在场,还被鬼压住动也不能动。普一明明记得张千羽并不认识那位周大小姐的女同学, 怎么可能是他师姐呢。 想来应该是巧合, 同姓而已。 因为裴醒和王聪的身份关系,大家只上了瓜果小食, 始终没让上正餐。 幸好姜薇来得挺快,她学校距离这家饭店不远, 应该是接了电话立即就过来了。 姜薇到了以后,当即给王聪打电话。裴醒听到电话里传出姜薇的声音,说她到了,当即站起身下楼亲自接人。 大家瞧着裴醒的态度,就知道他对这位姜天师的看重了。 只是几分钟后,裴醒并没有请来什么姜天师, 而是请来了一位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配黑色皮鞋的年轻女大学生。 众人疑惑地打量裴醒和姜薇,裴醒明白这些人的眼神什么意思, 一边请姜薇坐下,一边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姜天师。” 姜薇朝大家点头示意的时候,裴醒坐在她身边, 开始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在座众人的身份。 大家做过介绍后,梁书鹏表情便端起来了,他没想到这位女天师年纪这么轻,于是问了句姜薇的名字,随即捏着下巴说: “没听说龙虎山传人里有一位叫姜薇的女道长啊。” 恐怕不是什么正规受箓的天师吧。 姜薇皱了皱眉,她的确没有受箓,身份也只是为了方便帮张千羽的忙,取信雇主的。当众被梁书鹏揭穿,多少有点不高兴。正想着出门在外,怎么给自己身份,边上忽然有人开口道: “姜真人。” 声音苍老,颇有气度的样子,可语气却格外恭敬。 姜薇一众人回头去看,见是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普一禅师。 “禅师。”姜薇一看对方的脸就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之前收服小鬼时,在周馥真家遇到的老和尚。她记得老和尚做法式排场特别大,但是真遭遇小鬼后胆子特别小,非常狼狈地逃走了。 叫什么禅师来着?她一时有点想不出来。 但见对方当众待自己客客气气,便也礼貌回礼,叫了声“禅师。” 裴醒这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是普一禅师。” 姜薇连连嗯了两声,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 普一禅师坐下后,迎上姜薇视线,心里虽然尴尬得不行,但面上却仍维持着大禅师的风范。他真没想到,这位姜天师居然真是周老板家遇到的小姑娘。 想到对方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他待姜薇愈发客气尊敬,还专门为了给姜薇捧场,故作熟稔地围绕着姜薇主动挑起话题: “上次一别已是一年多了,看样子这段时间里,姜天师又救了不少人啊。” 这句话真是说对了,姜薇还真的救了许多人。 是以她也没客气,淡定点头,并客气道:“禅师气度一如初见。” 秋霖导演听了哈哈大笑,只觉得姜薇小小年纪,故意学着老和尚、老道士的做派,老气横秋地寒暄,非常有意思。 他转头喊了服务员,说贵客到齐,可以上菜了。 应和着普一禅师的话,跟姜薇聊了几句,余光忽然扫见自家道长一脸的不悦,于是小声问:“梁道长可有什么需要?” “我倒是没什么需求,只是有些怀疑这位小道长的身份。”梁书鹏道长也未遮掩,开口便将矛头再次指向姜薇。 姜薇正听裴醒给她讲一些圈子里供奉法师之类的事是怎么回事,忽然听到这句话,便坐直身体朝梁书鹏望去。 秋霖和王聪见梁书鹏道长这么针锋相对、不留情面,忙纷纷开口打圆场,怕姜薇年纪轻,被欺负了不开心。 姜薇心情倒还好,她从小家境特殊,对于他人的质疑等负面情绪无比熟悉,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 她坦然直视梁书鹏道长,淡笑着不跟他一般见识。 梁书鹏瞧她这样更生气了,只觉得她小小年纪就披着正一教大师姐的虎皮四处行骗,败坏道家名声,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便即站起身,朝她拱手道:“若姜道长真如大家所言那般,有真本事,不如我们切磋一番如何。” 姜薇没接话,她其实不太知道道士们斗法是怎么斗的。这会儿就有点想张千羽了,要是他在,哪用得着她开口,他肯定帮她把事儿都挡了。 可惜现在张千羽不在场,她只好开口问:“梁道长要怎么斗?” “既然你是正一教张千羽的大师姐,那想必各类法术要比我精通。不如这样,只要我行一法门,你跟着能做出一般无二,贫道就此信服,不再找姜天师麻烦,如何?”梁书鹏说着捋了捋须子,摆那架势跟拍电影似的。 姜薇坐在圆桌这边,看着他站在那里,两名服务员先后上菜,一个从他前面绕,一个从他后面绕,只觉滑稽。 但她毕竟是演员,肯定不会在这种场合笑场,便点头道:“好。” 梁书鹏听她不知天高地地应声,唇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这小姑娘大概以为他只是画画符、捏捏手诀之类的吧,虽然他觉得只怕姜薇连符都不会画,什么是“炁”、什么是“入讳”都未必知道,但今天他不准备跟她比画符、斗诀。 趁此机会,他准备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一下真法术,说不定能多收两名信士,多受两份香油钱。 于是这一轮菜上好后,秋霖导演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抱膀而立,看着自家道长退后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块旧木牌。 姜薇探头一看,木牌制造颇为粗糙,但很有年代感的样子,上面写着一个【令】字。 所有人都探头打量梁道长手里的令牌,窃窃私语不知道梁道长要跟姜薇斗什么。 制片人大毛没见过这场面,握着酒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梁道长摆架势。 梁书鹏见所有人都朝自己望来,当即左手平持令牌,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接着,大家便见梁书鹏道长右手手诀飞速变化,各个都是普通人手指头缠捏不出的动作。还不等大家看明白梁道长那五根手指头到底是怎么摆出那么多扭曲、复杂的手诀时,梁道长忽然朝前爆喝一声,接着捏诀的手指向面前的圆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便见摆在桌上的、秋霖的酒杯竟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靠门而立的秋霖一下站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盯住了自己装了半杯酒的酒杯。其他人也皆坐直身体,瞪大眼睛,被那只酒杯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连姜薇都挑高眉毛,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接下来,剧颤的酒杯竟在大家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悬浮到了空中。 坐在秋霖导演身边的制片人嗷一声低呼,伸手在酒杯下方快速来回扇晃,酒杯下什么都没有。他又忍不住伸手在酒杯上方、左右四周都摸抓了一圈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呐!”制片人终于大呼出声,酒杯真的飞起来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惊呼出声,谁也没预期能看到真正的施法现场,纷纷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太惊人了!梁道长是真有法术的人! 普一禅师虽然早在一年前就知道这世上有鬼了,看见梁书鹏施法仍惊得目瞪口呆。继而又生出羡慕之情,怎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呢。 酒杯在空中悬浮了1分钟,便重重“放”下,杯中酒液摇晃,险些溅出酒杯。 梁书鹏慢条斯理地收势,用袍袖擦了擦令牌,仔细将之收回怀里。在众人赞叹的词句、又惊又敬的目光注视下,洒然坐回自己的位置。 在姜薇投来目光时,梁书鹏非常礼貌地向她伸手,示意轮到她了。 姜薇看着梁道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梁道长真要跟我斗法?”姜薇望着他,不见一点要输的慌张,对他的法术也没表现出惊叹之情。 “自然。”梁书鹏摊手点头。 “我这一露手,梁道长的法术恐怕就再也不灵了。”姜薇倒不是威胁他,她见梁书鹏听到她的话后露出轻蔑表情,又问他:“梁道长知道你的令牌为什么奏效吗?” “自然是借力施法。”梁书鹏答道,道家都是跟天地仙师借法施行,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姜薇摇头,他借的不是天地仙师的法术,而是诡异、诡怪的力量。 张千羽的引雷符或许是个诡异物品,梁书鹏的令牌却绝不是个诡异物品,因为她看到了诡怪,恐怕是连梁书鹏自己都看不到的诡怪。 “梁道长不妨再施一次法,我来破解你的法术。”姜薇说罢站起身,示意梁书鹏再来一次。 圆桌上的众人都来了兴致,他们都想再看一次。 “哈,姜天师莫不是吹牛皮吧。”梁书鹏说着从怀里再次掏出令牌,坐在那里看着姜薇,并未站起身。 “请吧。”姜薇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梁书鹏轻哼一声,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将方才的手诀口诀再来一次,坐着施法,隔空“端”起了酒杯。 姜薇并没有捏手诀,也没有念咒说口诀,她忽然捏起手边擦手的方巾,朝酒杯上一丢。 接着,她张开诡域,召唤小鬼以灵体形态出现。在方巾被丢到圆桌中间就要落下时,小鬼捏起方巾,走到酒杯上方才松手。 屋里的导演、制片人们便见那方巾跟自己会飞一样,明明在圆桌中间时就向下落了,又忽然飘飘忽忽地到了酒杯上方才落下。 然后,众人便看到方巾并没落在酒杯上,而是停在了空中。 坐在姜薇身边的裴醒本来以为姜薇只是露了一手“隔空移方巾”的法术,下一瞬却看出方巾悬在那里,竟隐约勾勒出了个人脸的样子。 “道长,您使的不是借力施法,而是五鬼搬运吧。”姜薇说罢,忽然拔出桃木剑猛然向前抛刺。 木剑同方巾一般抛到半路便开始下坠,却又忽然停在空中,悬浮着朝方巾下方刺去。 没有诡怪被刺中的尖啸,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只在桃木剑刺过去的瞬间,方巾终于落下。 与此同时,被梁书鹏“操控”的酒杯也“砰”一声跌落,倒在桌上,溢出的红酒染红了半面桌布,滴答滴答往地上流。 接着,梁书鹏手里的令牌“咔吧”一声裂开。 坐在另一边的普一禅师看着令牌碎裂,替梁书鹏心疼得直呲牙。 唉,别看姜薇跟个学生似的,人家是能收服小鬼的真法师。 梁书鹏啊梁书鹏,你说你惹她干嘛。 这边姜薇一抬手,桃木剑倏地“飞”回她掌中,挽了个剑花将桃木剑回在手臂下方,朝梁书鹏一拱手,姜薇道了一声:“得罪。” 然后便坐了回去。 梁书鹏瞪一眼姜薇,又看一眼自己手中的令牌,再捏着它念咒使手诀,竟再也无法心随意动地隔空移物了。 他骇然瞠目,嘴唇变得苍白,反复几次都没奏效,终于发出呜一声悲鸣。 他好好的法术,就这么没了! 姜薇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点开手机黑框app,【祝福】页面里多出一列: 【虚弱的灵体】 梁书鹏第一次施法,姜薇就“看”到了被他驱使的瘦弱的、颤颤巍巍的透明灵体,是个男性形象,五官和身上的细节都很模糊,仿佛来一阵风就会被吹散一般。 这不是道家法术,是个诡怪。 第117章 匪徒 再厉害的猴 第117章 匪徒 再厉害的猴 看样子不止张千羽, 连眼前这位梁道长也拥有了些不一般的能力。 张千羽给她的引雷符相当于一个祭物,至于梁书鹏的令牌,姜薇觉得应该也是个祭物。 存放一个被诡异力量塑形成的灵体, 并达成了一个“驱策关系”。 姜薇怀疑一些宗教界人士恢复了一些仪轨、法术、焚香祝祷的能力,只是并非如神话传说中那般的使用“仙力”“法术”, 而是借用“诡异力量”达成了一些看似道家、佛家法术的效果。 也不知是好是坏, 有没有危险。 张千羽的引雷符中, 她没看到什么对人类有针对的攻击性。刚收的这个灵体也很虚弱, 甚至会被手握令牌的梁书鹏道长驱使, 似乎也没有什么危害。 但它们会像野生诡域一样成长扩张吗? 在事情发生之前,恐怕谁也无法知道结论。 接下来一顿饭,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唯独失去“道术异能”的梁书鹏道长。 以后他又只能做法事、画符、捏手诀,而不能隔空移物了。 饭后秋霖导演托王聪联系姜薇, 想供奉姜天师,姜薇可不想动不动跑去给别人做法事什么的, 再说她也不是正规道士,便推荐给了自家师弟张千羽。 联系张千羽的时候,她说起了梁书鹏道长在席上说的事,她的名字没有在道教系统里登记在册,同行不认她。 “我给你办这个事儿。”张千羽笑着道:“一会儿我跟师兄说一声,我帮你授箓。录入到我们这一代弟子里。” 以后就是纯粹的根正苗红小道长了。 “那我建功立业, 以后是不是也能位列仙班,封神了?”姜薇笑着问。 “你想当什么神?”张千羽问。 “想当观音。” “哈哈哈, 那你可得多多建功立业了。” 姜薇本来以为受箓是件容易事,哪知道这么麻烦。 她先跟着张千羽到江海市附近的正一派小道观进行传度仪式,张千羽带她完成。立誓戒, 学《道德经》《三官经》等经典就耗掉了姜薇半个国庆节。因为张千羽没有法印和法剑之类的法器可以给姜薇,毕竟他的桃木剑还是从姜薇这里买的呢,便省略了授予法器这个流程。 等全部完成了,才算姜薇获得了神界认可,得到了“道位”。 然后才是授箓仪式,龙虎山正一教道观离江海毕竟有点远,姜薇跑回去太麻烦,观主师兄便派了本来就要去江海市办事的师叔来配合张千羽一起给姜薇授箓,并颁发职牒。 全部流程走完,姜薇的国庆节就这么结束了。 现在她已经是个正经道士,举杯主持斋醮、通神驱邪的资格了。 姜薇跟张千羽及忽然多出来的师叔一道回江海市时,总觉得自己被另一种形式的、做做样子的“官方流程”耽误了7天。 明明有度牒的道士都解决不了真诡怪,她可以,却要本事不如她的官方给她颁发身份,赋予职位。她觉得她就像孙悟空,在花果山好好地当齐天大圣,忽然就被拉到天上当起了弼马温…… 果然但凡在社会中浸淫久了,都得受招安。 到江海后,张千羽恰巧有个法事要去做,诚邀姜大师姐同往。姜薇忙摆手拒绝,以后她还是照旧过她的生活,有张千羽摆不平的事儿再找她。 张千羽将她放在大学城,姜薇这才觉得舒畅。 古人诚不欺我,“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 不跟张千羽去做法事,姜薇可以自由自在地去约会。 “竖帝”薛树上个月拍了4部短剧,相当于一周一部,累得要死,国庆后出组准备歇一个月,接了个大卫视很火的综艺。综艺开拍前有一周的闲暇,第一时间就约姜薇出来吃好吃的。 他开车来大学城接她,驱车半小时去江边尝日料。 薛树订了靠窗的座位,两个人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最繁华的江景。 霓虹包夹之间,大江从西而东,向大海滚滚流去。东方明珠穿云而立,看一眼便好像看到了一整个江海市的繁华与发展。 餐桌上本来摆放着一束玫瑰,薛树瞧见了便让服务员换成了百合。他可不敢跟姜薇吃玫瑰浪漫晚餐,怕她觉得他意图不轨。 “短剧的出现,对时常是一种变革,如今短剧也在经历变革。”上菜后,薛树一边品尝,一边跟姜薇聊天。他遇到好吃的,总先想着带她吃,遇到好东西,也会想着买给她。姜薇救了他的命,他心里总惦记这事儿,便要在力所能及的所有方面,去向她报恩。 幸好这恩情报得也很舒服,他跟着吃得也很开心,当收到他的礼物,姜薇也总会还以满满情绪价值,她是个好人。 “那你觉得我应该挤这个红海,狠狠拍短剧吗?”姜薇随口问。 “管它短剧好不好呢,看本子呗,是你想拍的,就拍,不是想拍的就不拍。长剧也是这样,广告也是这样,综艺也是这样,直播也是这样。不管市场如何,做自己想做的事。多少人赚了很多钱,想这样自由都还做不到,你若现在就能做到,为什么不如此呢。”薛树戴着手套剥了一小碟的虾,推到她面前,随即充满期待地看她。 见姜薇欣然尝了,并露出享受表情,薛树便觉心满意足,连窗外的风景都变得更加柔和美好了。 “人可以活得这么肆意吗?”姜薇听他说的简直要有罪恶感了。 “当代人追求的不就是甩脱一切报复,躺平自由吗?” “你真想得开。” “我就劝你的时候能耐,我自己可就自由不起来了,光想着赚钱,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薛树说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姜薇便也跟着笑。 初秋,江边,日料店。 美食,美景,美青年。 吃一顿好料,真的会让人觉得幸福,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饭后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聊短剧,聊拍戏,聊那次楼梯间诡域之后发生的各种大小事。 顺江而行,慢慢从灯火最辉煌的繁华地,走向昏暗的江边绿地。 城市真是有趣,明明5分钟前还是人头攒动、亮如白昼的街区,5分钟后就成了鲜有人迹的昏暗环境。只不过是从购物中心走出来了而已,果然无消费场地,就没有人,没有人,就没有灯光等服务了。 姜薇正考虑要不要折返回人流量比较大的区域,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回头间,那几个脚步声已逼近身前。如果是普通行人,大多会从他们身边穿过,不会靠他们这么近。姜薇念头一闪,心头警铃大作,听到风声的同时,已拽着薛树大步移开。 回头与跟过来的人相对的瞬间,姜薇张开了诡域。 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她也将这些人“看”了个分明。 是5个面目不善的壮汉。 见被姜薇发现,5人也不装了,立即上前合围。 刚开始薛树还以为是自己在剧组里得罪了人,见所有人都围上姜薇,便明白过来不是冲着他来的。 趁5人包抄姜薇,薛树掏出手机便要报警。 靠近薛树的壮汉察觉到他的动作,明白过来他要干嘛,转身挥拳,冲着他便去了。 这时候薛树拍竖屏剧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竖屏拍摄人脸不会显胖,他不用过度减肥,身上有肉有肌肉,既扛打,也能挥得动拳头。手臂迎着对方格挡的同时,另一臂已朝着壮汉的脑袋挥过去了。 姜薇却没准备让薛树挨打或揍人,毕竟,哪怕是揍别人,自己的拳头也会疼。 她躲开一个壮汉的拳头,同时一拳狠狠挥砸在另一个壮汉的肚子上,另一边也兼顾了薛树,操控一个小鬼挡在薛树面前,直扑打人壮汉的面门。 那去揍薛树的壮汉最先发出惨叫,他明明没看到人,却感到被什么东西扑在身上,身体一重,便不由自主地向后栽倒。 砰一声倒地,他便再也动弹不得了,只觉身上压着千斤重物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挪动不开,只能喉咙地发声,“呜呜呜”地哀鸣不休。 下一瞬,另一个壮汉被压倒,同样“呜呜呜”地叫。 又一个壮汉倒地:“呜呜呜呜……” 三个壮汉被姜薇召出的小鬼扑倒,还剩两个与她缠斗。其中的光头壮汉被她一个近身突袭砸在肚子上,姜薇攥拳时故意使自己指骨砸在对方最薄弱的胃部,把光头疼得干呕着弯腰,抱住肚子呼痛。 姜薇趁机提身举肘,从高处而下,把浑身力气集中在肘部,狠狠击砸在对方背部。 光头壮汉两招之内便跪伏在地,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恰这时刚被姜薇一脚踢退的壮汉冲回来,姜薇转身的同时下盘一矮,壮汉一拳落空,同时暴露出肋下弱点给姜薇。 抓住这个机会,姜薇猛然前冲,身体拔高,从壮汉手臂下窜向他身后的同时,一拳凿在他身侧的肋骨条上。 “哎呦!”壮汉只觉酸痛难忍,歪扭身体向另一边趔趄的时候,姜薇一把攥住了他手腕,反把他拉回身边。 同时一脚横踢,狠狠踹在了他鼠蹊部。 壮汉是被姜薇拉回去的,在薛树看来,倒像是这人自己主动撞上姜薇的脚一样。 猜都猜得到这一下得多疼,薛树光是看着都呲牙咧嘴,更何况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的人。 姜薇一松开手,壮汉便跪地抱住自己,疼得嗷嗷直叫了。 不过眨眼之间,5个跟过来欺负小姑娘的彪形壮汉就全部倒地哀嚎了。 薛树站在一边握着手机,上面已经输入好了110三个数字,但……似乎不需要拨出去了。 这五个男的,姜薇一个也不认识,显然不是她得罪了他们才遭到围堵。 蹲在一个壮汉跟前,姜薇脑中猜测着对方是谁派来的。 她想到谢言前段时间跟她提及,许多外国间-谍人员流入国内,可能会有投放诡异物品、诡怪的行为,也可能会有间-谍企图潜入特调局进行卧底工作,破坏特调局对诡异物品和诡怪的收容、偷盗诡怪及诡异物品、偷盗机密文件,甚至可能会有间-谍人员攻击特调局内部关键人物的情况。 当时谢言还说,应该不至于找到姜薇这个“编外关键人物”进行特务行动,但还是让姜薇多多注意安全。 呃……该不会,这5个都是间谍吧? 第118章 清理门户 你家弟子不 第118章 清理门户 你家弟子不 姜薇召出会让人看到最恐怖的事的上吊绳, 缠上被她肘击背部伏到在地的光头壮汉的脖子,绷紧上吊绳拽在手里,姜薇用膝盖顶住他的背, 压着他伏到在地站不起来。 不过2分钟的时间,光头壮汉便痛哭流涕, 哀嚎不已。 姜薇一展手收起上吊绳, 待光头壮汉恢复些理智, 便大声喝问: “谁派你们来杀我?” “杀?杀?不不不,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我们是来绑你的。大兵的兄弟是江北道观的道士,他说他师父被你侮辱欺负, 要绑你到道观里给他师父道歉。呜, 呜,我们真没要杀你。”光头壮汉刚从恐怖幻象中回神, 那种吓得浑身发颤,恨不能死过去的恐惧感还没消退, 听到姜薇说他们要杀她,当即吓得嗷嗷争辩,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惊惧样子。 “……”姜薇皱眉,忽然觉得逼供这个壮汉,或许根本用不上祝福物【上吊绳】。上刑上得好像有点过猛了,“他师父……是不是姓梁?” 她得罪过的道士, 也就秋林导演供奉的那位拿着【祭物】令牌驱使【虚弱的灵体】的梁书鹏道长了。 “对,对, 就是姓梁。”光头壮汉眼角还挂着泪,被打了一顿又尝到了vip级别的恐惧体验,还被上吊绳嘞出濒死感, 只觉委屈爆了,逼她去道观道歉而已,至于说他们要杀人吗? 而且,刚刚他看到的那些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忽然都没了? “……”姜薇无语地从光头壮汉背上收回左腿,站起身拍拍巴掌,抬头与一脸疑惑的薛树对视一眼,叹息道:“虚惊一场。” “?”薛树挠头,她松一口气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以为这些人要杀她? “差点连累你。”姜薇丢开光头壮汉,对薛树不好意思地道。 “你身手好强,练过了?”薛树一脸艳羡地道,会打架这种事实在太帅太酷了,没有一个男人看见能不向往。 “能看得出来?哈哈,练了一下。”姜薇听到薛树夸她,当即扬起眉,又觉得有点高调,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 “这还能看不出来?超明显啊。”薛树眼睛都亮起光了。 “哈哈。”姜薇终于没忍住,得意地哈哈笑起来。 这一方昏暗的绿道气氛极好,倒在地上的壮汉们也成了烘托姜薇身手的点缀,一点都不碍眼了。 … 凌仙观名字叫得到,道观其实很小。 但它坐落在江海北边,四周围着的都是人口密集的大小城市,是以香火一直很可观。 观主虽然比较低调,常年守着道观努力经营,但观里的几个老道长却不耐烦天天在道观里呆着,常常出官做法事、受人供奉。 王海是梁书鹏道长的徒弟,整日跟着梁书鹏学道,研读道教典籍,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实则结交了不少纹身剃头的“江湖人”,喜好披着道家身份与这帮朋友喝酒娱乐,比他师父的路数更野叨。 这次听说师父梁书鹏被一个小姑娘欺负,当即请了几个混迹酒吧夜店当保安打手的兄弟帮忙,想要把姜薇“请”进道观给师父道歉,好在观里长长面子,讨讨师父的欢喜,将来也能跟着师父结交一些权贵,得些香油钱。 可是人都去了快十天了,怎么还没堵到人? 今天王海负责在游客、信士来正殿上香时,坐在殿侧静坐画符,招待扫码买东西的人。 往日都还坐得住,今天莫名有点浮躁。不时趁没人的时候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好消息,奈何手机静悄悄,只等着交班后打个电话催问下。 正发怔,面前的白桌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圆。 “好正的圆。”王海嘴上嘀咕,伸手在圆上空挡了下,他以为这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但手挡在圆上方,那圆还在,抬头看看四周,也没有什么能投下这个“影子”的东西。 怎么桌子上忽然出现个黑圆? 伸手搓了搓,想着或许是脏东西,可在桌上搓出泥卷子来,也没搓坏这个圆。伸手在上面扒拉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就好像是白桌子里面渗出来一个圆形一样,它是完全融合在木质桌面里面的。 收回手的瞬间,那圆忽然动了,居然像动物一样跟着他的手指游曳而来。 王海惊得低低“哎”了声,神奇,搞得白桌面跟个平板屏幕,上面有个移动的黑圆屏保似的。他觉着有趣,引着那圆随着他手指移动,转头想跟其他人分享,发现离他最近的道友也在大殿另一边,不能在大殿内喧哗,只好暂时忍住了。 收回目光想着继续玩这个黑圆时,发现那圆居然不见了。 诶? 他立即桌上桌下地找起来,哪哪都没有。站起身想拉开椅子看看椅子下方时,他发现自己虎口处似乎有点黑,翻转手掌一看,他啊一声低呼。 那黑色的圆居然跑到他掌心上了,忙伸手去搓,黑色的圆并没有被搓掉,反而从右手搓到了左手掌心。 他吓得不轻,又开始用力甩手,可他都要把手腕甩脱臼了,也没能甩脱黑色的圆。 远处的师兄发现他的异常,探头看来,便见他举着右手,啊啊叫着撸起袖子,随即竟在大殿内脱起道袍了。 “王海!”师兄皱眉小声喊他,他却像完全听不到一般,脱掉道袍露出手臂后,莫名其妙地手舞足蹈着。 王海听到师兄的低呼了,可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那黑色的圆居然顺着手腕往上跑,吓得他脱了道袍追着那圆搓捏,直到圆顺着肩膀跑到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心里发慌,他忙跑到门边,往门玻璃里看。 玻璃门敞开时后面抵着墙,在室内有镜子的效果。王海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面正有一个黑色的圆从左眼游移到右眼。 “啊啊啊!”他吓得捂住脸,脑中不禁浮现挖眼烂脸的画面,脑子嗡一声,整个人虚脱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 耳边听到师兄嗒嗒嗒走过来的声音,可他眼睛根本不敢离开面前门玻璃上投影的自己。 黑色的圆仍在自己右眼周皮肤上,一只灰黑色的、手指极其狭长的手正缓慢从“镜”中他眼睛的部位伸出。 “啊啊啊啊——”他一把捂住右眼,双脚踢蹬着向后,只想躲得离玻璃门越远越好。 师兄从他身后扶住他,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王海抬起头,捂着右眼,哆哆嗦嗦地磕巴道:“眼睛,眼睛里伸出一只手。” 师兄扒拉开他捂眼睛的手,看到他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而且一只手怎么可能从眼睛里伸出来呢?产生幻觉了吗? “啥也没有。”师兄抓着他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王海却看着他身后,吓得面色苍白、嘴唇剧颤、双眼发直。 “啊啊啊——怪,怪,怪——”王海盯着师兄身后那似人而绝不是人的扭曲怪物,对上那怪物脸上过大的眼睛,整个人的魂儿都要飞了。 师兄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忙撒开他回头看。身后哪有什么怪物,只有大殿上宝相庄严的祖师爷雕像。 “你发什么疯呢?”师兄回头瞪向坐倒在地,仍盯着自己身后看的王海。 “又出现了,啊啊啊啊——”王海惨叫着转身伏在地上,双手双脚并用地往外逃。 师兄一回头就没有了,师兄一看他,那怪物就又出现,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 王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任谁看到那样的怪物都得逃,有多快,逃多快。 那拥有人类皮肤的怪物,肢干扭曲,手臂和腿有的肿胀如巨人手臂、有的细长如蜘蛛。它还长着一张人类的脸,五官大得吓人,巨大的眼睛鼻子和嘴挤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王海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心里发毛,无法自抑地想要尖叫。想到与那怪物对视时的悚然感觉,他更是快要晕厥。 狼狈地攀过大殿门口的高门槛,滚到殿外时,正迎上一波来正殿的游客。 众人瞧见道士这见鬼一般的样子,忍不住纷纷议论,指指点点,还有的干脆拿着手机录起视频。 王海师兄忙上前制止拍照,架起王海就往殿后跑。 姜薇站在游客之中,看着王海和另一个道士的背影,收起诡域,撇了撇嘴。她才出动了【黑色的圆】和【尹春芳】,就把王海吓得屁滚尿流了。 就这样的胆魄,还混社会,找什么道上的兄弟绑架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站在大殿外,她朝着殿内的雕像望了望。 你家弟子不肖,我帮你教育教育。 身边游客们与她擦肩走进正殿,姜薇却转身踏阶而下,离开了凌仙观。 … 王海被吓之后便生起病来,连发了三天烧才慢慢好起来。 等他终于能下地的时候,师父喊他去正殿做早课,王海死活不去,那天受惊的记忆太深刻,他只觉得正殿之中有妖怪,再也不敢踏足一步。 一个道观里的道士,总不能终生不进正殿。待王海病好后,终于还是只能离开凌仙观,下山另谋生路了。 找到好兄弟说起怎么接电给人做法事、排忧解难的活时,王海忽然想起之前要绑架姜薇的事,提起来一问,兄弟当即抱怨起来: “还说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拉倒吧你,我派了5个弟兄去,各个一米八五以上,都没打得过她一个。” “她,她是妖怪吗?”王海不敢置信地问,他看过那小姑娘的视频,视频里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几吧,瘦巴巴的,怎么可能打得过5个人? “妖怪?哼,根本是魔鬼!”兄弟啧一声抱怨,他那5个弟兄回来后,有的说被鬼压床,有的说看到了非常可怕的幻觉,还有的被踹得疼了半个月,不是魔鬼,能干出这么些好事吗? “……”王海怔怔听着,只觉这世界无比古怪,再也不是他认知中的样子了。 第119章 空中的气球 那些人和尸 第119章 空中的气球 那些人和尸 10月底, 秋老虎彻底褪去,江海市的温度渐渐降下来,进入到最舒适的秋季。 最后一个周末, 万胜售车中心销售人员报警称有人坠楼。 今年起,警方渐渐发现, 社会上的各种恶性事件似乎开始增多了。 一些有特殊经历的人还在网上统计了一个数据, 说下半年单月平均死刑犯人数是上半年单月平均人数的一倍还多, 以此证明乱子变多。但也有人根据这些数据做了更细致的分析, 称不是死刑罪案增加, 而是法官判决变严苛了,以前可能让一手的罪犯, 现在都严判成死刑, 这才导致死刑数据翻倍。 总之舆论上不太平,有人传说是地府之门已开, 神鬼同游凡间,世道要变了, 那些被压抑的、有心作恶的人就开始越来越放肆。也有的说经济下行,人们日子不好过,各种妖魔鬼怪就现了形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人云亦云,总觉得社会好像在走向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未来。 各种传言是真是假不论,警备力量的确在扩充, 警校扩招、部队扩招,连辅警、交警人数都在增加。 万胜售车中心出事后, 警方以最快速度抵达,十数名警察齐行动,第一时间封锁了一楼大厅, 效率极高,并未显出“罪案增加,警备力量紧缺”的窘迫。 带队的警察抬头上望,这座售楼中心有8层高,整个大厅300平方区域都是开阔的中庭,抬头能一眼望到楼顶的钢化玻璃架。300平方、24米高的中庭区域都是空的,办公区域围在中庭四周,哪一层的人都能越过‘该楼层的环形走廊’坠到一楼大厅。 “查出是几层的——”他转头问万胜售车集团的工作人员。 负责跟警方对接的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想回答,却被忽然跑过来的另一名警察打断。 那名小警察凑到队长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警队队长吃惊地转头,撇开其他人直奔尸体而去。 接到120电话赶过来的医生和几名正准备将尸体搬上抬架的法医,纷纷向队长投以复杂目光,他们工作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围着尸体的人让开,坠楼的尸体完整出现在队长眼前。 那是一具几乎失去全部水分的干尸,他或许是从楼上坠下来的,但死因绝不是坠楼。 … 坠楼尸体被送入特殊案件调查局新辟出来的法医办公室,组长侯德军带队做尸检。 崔嵬戴着口罩帽子在办公室里跟检,转头便见谢言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戴,就那么大喇喇走了进来,仿佛一点不担心尸体会传染什么致命病菌给她一般。 本来要开口建议她穿戴整齐,但想到谢言近段时间的性情和工作风格,倒地闭了嘴。 “怎么样?”调查科专员王亮负责沟通工作,站在谢言身边捧着笔记本,一边询问一边做笔记。 “死了一段时间了,但这个尸体所处的环境特殊,死亡时间判断可能会出现很大误差。”一名法医抹一把额角的汗,要是以前情况下判断这具干尸,可以考虑现实中什么环境能造成尸体这个状态,做许多许多基于绝对精准的科学推理,但现在…… 要想尸体变成这个样子,既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也可能只需要几小时。 谁知道诡域中是个什么情况呢。 “表情是愉悦的,带着淡淡笑容。”另一名法医将自己看到的如实汇报,具体造成这种微笑的情况是什么,就得由专门的顾问去判断了。 只是,现阶段针对诡异的顾问,到底有多了解诡异,给出的结论有多权威,可就不好说了。 法医部门侯德军组长也如其他法医一样焦头烂额,他盯着面前的记录看了很久,斟酌再三,才转头跟谢言几人汇报: “一般以下几种情况会出现微笑尸体: “1、冻死的尸体; “2、刚死时神经元和部分细胞还没有死亡,受到外部刺激,可能出现‘微笑’一般的面部反应; “3、在密封的环境里尸体腐败产生大量气体,尸体被压得收缩,一旦忽然离开密封环境,就可能因为压力消失而出现五官表情上的变化,呈现出‘微笑’面容; “4、还有一些死前极大痛苦,将死时痛苦得到舒缓,情绪和肌肉松弛,会有微笑表情。” 担心谢言他们不了解这些法医工作中的专业信息,侯德军耐心地一一解释。 “谢谢侯组长。”王亮点点头,追问:“现在基本可以排除冻死的可能性吧?” “当下尸体状况来看的确没有冻伤、冻死的痕迹,接下来我们还要解剖看一下内脏情况。”侯德军道。 “嗯。”王亮在笔记本上记录: 【1、如若进入该野生诡域,是否需要防冻:? 2、不排除该诡域是个密封环境:可能需要准备携带氧气; 3、死者死前也可能受到某种精神污染,致使死时情绪很好,才出现微笑:可能需要准备抵御精神污染的器物】 “一般人死后,身体接触地面的部位会出现尸斑。”法医们翻转尸体,忽然有些犯难。 “怎么?”谢言看向侯德军。 “没有这样的尸斑。”侯德军对上谢言的眼睛,茫然了几秒钟才继续道:“就好像他死后从没有受过重力影响似的。” 在特殊案件调查局里工作的每一天,侯德军的人生观都在被颠覆: “也没有泡在水里和下坠时受风力冲击的尸体反应。” 王亮于是又在本子上继续记录: 【4、无重力环境?要准备航空服?】 谢言说了句:“贾虎。” 王亮当即会意,在笔记本上记下虎哥的真名“贾虎”二字。 如果是一个高空无重力环境,贾虎这个如“气球”一般的御诡者或许很适合进入野生诡域进行探索,毕竟贾虎诡异能力特殊,他的身体里都是气体,不会被摔死。 尸检又推进了一会儿,法医们终于开始给尸体开腹。 “……初步判断死者是渴死的,死前除了严重缺水反应外,也处在极度饥饿状态。”做过胃部等解剖后,一名女法医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开口道,“尸体表面或内里,都没有窒息的情况。” “没有外伤?”王亮在笔记中的第2条上打了个叉,看样子并非在密封环境。 这个野生诡域的情况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暂时没有发现。”女法医答道。 “……”王亮点头,想了想回头对谢言道:“可能没有能威胁到死者的凶手存在。” 一个没有诡怪的野生诡域吗? 如楼梯间【肠道诡域】一般的“规则类?” 或者是像一直放“春天在哪里”歌曲的【炸鸡店诡域】那样的“精神污染类?” 王亮调动了自己对诡异的所有认知,仍觉摸不到头脑。 “嗯。”谢言应了一声,她也在脑内高速分析法医提供的所有尸体信息,可能对应的野生诡域特征是什么。 【5、要带足水和食物√】王亮又在本子上记下一条。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下一刻,特殊案件调查局新成立的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走了进来。他跟侯德军打过招呼后,立即走到谢言身边,小声汇报: “死者是1个月11天前失踪的张某,因为死者没有跟任何人同步自己的行踪,所以是在失踪一周后才被发现,警方一直没能追踪到万胜售车中心。” “已经在里面呆很久了。”谢言想了想道。 “嗯,万胜售车中心那边调不出一个多月前的监控录像了,但很可能是他朋友最后一次见他之后,他就在万胜售车中心被野生诡域拉进去了。”姚壮民点了点头。 “开个会吧。”谢言安排姚壮民带着刑侦小队组织大家一起开个讨论会,转头跟侯德军表示有新状况随时汇报,便带着王亮和崔嵬离开了法医解剖室。 … … 秋天的夜晚温度越来越凉,两名负责万胜售车中心大厦封锁任务的特警起初坐在大厦门口聊天,聊着聊着聊累了,开始轮流去外面散步做操。 樊志新给女朋友打了个亲亲亲密的电话,折回来守在门口,换同伴去散步。 售车中心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院子就是最普通的水泥路,绿化几乎没有,方便试车。 大空地外围停着一长排车辆,再往外就是马路了。 倒是售车中心里面有点意思,极其宽敞的中庭摆着架钢琴,边上有几张桌子,方便售车销售跟有购车意向的客户坐下来讨论事情。一抬头就是几层楼高的中庭空间,棚顶高到抬头都看不清楚,整座建筑的巍峨感一下就有了,高端得很。 每一层楼里都摆着根据不同因素区分开的品牌车型,据说最初把那些车送上高楼层,靠的就是这个中庭——只有中庭足够宽敞,可供起重车操作。 樊志新从小学习钢琴,他新买的毛坯房暂时没钱装修,就把基础水电之类安装上,入室了些床等日用品,这之外唯一非‘必备品’的东西,就是一台钢琴。 那会儿刚开始做特警,压力大,他每次下班回家都会在钢琴前坐四十分钟左右,随心所欲地弹奏,让自己放空。 小时候虽然经常因为被逼练琴而大哭崩溃,长大了,钢琴反而成为他最坚实的精神寄托。 心里回忆着儿时的事,不知不觉间竟已快走到中庭钢琴边——他居然神思恍惚地跨过了警戒线。 忽然想起接任务时组长反复强调的绝对不能越过警戒线,心里一沉,忙转身往警戒线外赶。 两步后他干脆跑起来,却不想眼看便要走到警戒线边,四周忽地一亮。 原本的夜晚氛围乍然被撕裂,刺眼的白炽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晃得他扭头闭眼。 耳边同时响起悠扬的钢琴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致爱丽丝》。 轻快舒缓的音乐一瞬卸下他紧绷的情绪,渐渐适应四周光亮后,他慢慢睁开眼。 整间大厦的所有灯光都被点亮,面前就要碰到的警戒线消失不见,一米外的区域全笼罩在黑雾之中,他干咽一口唾沫,尝试着朝前伸手,只摸到了冰冷而坚硬的东西——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但在他的面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出路。 樊志新被困在黑雾笼罩中的中庭区域,无法离开了。 他有些发怔地往边上摸索前行,想看看有没有能穿行的黑雾,头顶忽然传来呼救声和哭声: “喂,救命啊,救命我——” “救命,救命——” “呜呜呜呜——” “是来救我们的警察吗?求求你把那钢琴砸了吧,让它不要再弹了……” 这些声音有的尚算中气十足,有的却已虚弱不堪。 樊志新疑惑地转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无人弹奏却在奏曲的钢琴和冰冷的桌椅。 万胜售车中心自出事起就已经关停了,大晚上的更不可能有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声音。他疑惑间,视线循着声音上移,瞳孔忽地收缩,心跳加速。 过往那些在万胜售车中心失踪的人全浮在中庭上空,有的人在高空中竭力挣扎,仿佛正于没有水的泳池中游动。有的已放弃抵抗一动不动,像条挂在空中的咸鱼。还有的努力尝试着向下游,却总是徒劳,身体只有飘得越来越高,完全不会下降一分…… 窗明几净的宏大建筑中,四周楼层里摆着一辆辆或高性价比、或昂贵的新车。中庭空中却浮着一具具死后干枯程度不等的尸体,以及正慢慢死去的人类。 他们穿着不同色彩的衣服,漂浮着、舞动着,仿佛布置在大厦中庭空中的圣诞节气球…… 第120章 致爱丽丝 “她来了, 第120章 致爱丽丝 “她来了, 樊志新干咽一口, 取下对讲机想要向同伴求援,可里面只有滋啦啦的电流声。 “电话也没有信号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里跟外界是断开的。你有没有绳子?快把我们拽下去啊——”漂浮在空中的人朝着樊志新大声呼吼。 “快抓住什么东西吧,不然你也会浮上来的。” “饿……我饿……” “我好渴啊……” 悬浮在空中的人们杂乱的叫喊声、呻吟声混杂在《致爱丽丝》曲子中, 竟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樊志新在中庭被黑雾圈围起来的区域绕圈儿, 用力锤砸坚硬的黑雾屏障, 只换来拳头上的血口子。 他又取来椅子猛砸, 依然无效, 这圈黑雾仿佛是无坚不摧的存在。 脸贴着黑雾,双手遮光往雾中窥视,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终于明白了漂浮着的人所说的“这里与世隔绝”是什么意思, 他被拉入了上面所说的那种可怕而神秘的“诡域”之中。 不甘心地绕圈儿、检查他能碰触到的所有东西,皆一无所获。 耳边音乐持续演奏, 琴键自行起落,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仿佛有看不见的可怜虫正坐在钢琴前,被老师逼迫着熟悉考试曲目。 樊志新走回钢琴前,抡起椅子狠狠砸向钢琴架,它如围在四周的黑雾一般坚不可摧。 撑膝看表,他已经进来7分钟了。 喘着粗气,再直起腰时, 樊志新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地跟着曲子哼唱,心情好像也在曲子中变得放松、轻快。 眨眼垂眸, 他细细体会,目光忽地落向自己双脚—— 他不止觉得心情轻快,物理意义上也“轻快”起来。 他的身体正变得轻盈, 如入仙境般,慢慢上浮。 伸手抓住桌椅,可上浮的力量仍在加大,他连着手里抓着的椅子一起飘高,10cm、半米、一米、3米…… “砰!”樊志新终于松了手,椅子砰然坠地。 身体倏地向上拔高半米,渐渐向飘在空中的其他人靠拢。 “他也飘上来了……” “完了完了。” “没有人能救我们,呜呜呜呜呜……” “我快挨不住了,你们谁,谁掐死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好渴……” 空中哀嚎一片,樊志新攥着对讲机,咬牙压制着胸中正膨胀起来的恐惧情绪,抬头说: “大家不要放弃,会有人来救援的,我就是来这里辅助查案的特警,后续还会有救援小组进来救我们。” “不可能的……这里是地狱,是地狱……” “这里也可能是天堂,天堂或许就是这样的。” “你不也有枪吗?你不也是特警吗?你看一看我们,你抬头看一看啊,你要怎么救我们?你都救不了,其他人进来难道就能了?” “用大炮轰掉这里吗?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就像《寂静岭》,大炮在外面只能轰掉大厦,轰不进这种地方。”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呜呜呜……”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吵闹的人渐渐沉默,樊志新也开始感到口渴、饥饿。 失重漂浮在空中,他失去了对身边一切事物的掌控,像被放飞的气球,只能无助地漂浮,直至干瘪落地。 他想起之前万胜售车中心发现的那具诡异干尸,看向身周干瘪程度不同的尸体。 身体在上浮,他的心却在下沉。 在绝望中,他听着《致爱丽丝》渐渐陷入昏沉。不知过了多久,被惊醒,身体在空中剧烈挣扎,意识到自己正漂浮在大厦中庭空中,他抹一把汗津津的脸,转头看向正默默哭泣的人,再次闭上眼…… 又一次惊醒,又一次昏睡,在一直高亮的诡域中,他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把握。 抬腕才发现只过了几个小时,天亮了,同伴早该发现自己失踪了吧?上面会有哪些行动呢? 是将大厦彻底封锁,还是会尝试派人救援? 听说有的野生诡域会被直接封起来,用水泥糊住门,将房子变成巨大的水泥块,防治后面会有其他人误入涉险。 如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四周仍有起起伏伏的呜咽,绝望的人们或在害怕地哭泣,或在麻木地等死,他心中的希望也在渐渐熄灭。 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第一次打开与女朋友的对话框,重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鼻子忽然涌上酸意,眼眶湿润,他背过身悄悄哽咽。 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活…… … … 离开凌仙观,回到江海市,姜薇第一时间就想给谢言打电话。 结果是谢局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局长又来送温暖了,深秋的车厘子和25mm直径的超绝花香大蓝莓各一箱,送到了姜薇租处。 姜薇捧着两箱水果进屋,感觉自己像个富有的国王。 现买了点面粉,混上一点盐,泡洗了一部分蓝莓和车厘子,坐在客厅里就着热牛奶,一边吃一边跟谢言聊天。 谢局喜欢送零食美味给她,但谢局自己好像不是很爱吃这些零食,每次来了只喝她热的牛奶,细细地抿着喝。 这一次,不等谢言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她的生活状况,姜薇先挑起话题,将自己的怀疑告知谢言。 “你是说各宗教人士可能在‘觉醒’法力?”谢言皱起眉,连牛奶杯子也放下了。 “之前我们就觉得,一些聚集大量负面情绪的地方,似乎更容易‘吸引’诡异力量。我想可能是一个道理,大量聚集‘信仰’和‘期盼’情绪的地方,也更容易‘吸引’诡异力量吧。说不定诡异力量根本分不清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只要是强烈的情绪都会‘吸引’诡异力量呢。”姜薇忽然想到自己黑框app里的三大界面:【祭物】【祝福】和【深渊】。 【祭物】是献祭神明(邪神)的物品,可以是器物,也可以是生命,甚至在一些邪-教中,女人、小孩也可能成为献祭的“物品”。 【祝福】则代表来自深渊的祝福,它也可能是诅咒。这种祝福、诅咒寄托在某事、物上,就成了祝福物。它可能是一件衣服、一双鞋;可能是一滩血迹、一个阴影;也可能是某种形式,如风、触摸、喘息;甚至是一个怪物,如人皮沙发、呓语的电视机、镜中诡,或纸人等等。 【深渊】理解起来就更简单了,姜薇认为它是所有诡异力量、诡域、祝福物、祭物等等的来源地。 而整个黑框app整合起来,可以总结成四个字“诡异降临”。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个世界对诡异力量的“使用”,与诡异力量的“互动”,从深渊中降临而来。 一切都符合“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句话,祈祷是一种“凝视”,恐惧也是一种“凝视”,只要你的大脑中闪过“粉色大象”,“粉色大象”就会真的出现。 而宗教中的“祷祝”“祈求”“忏悔”,乃至医院里对死亡和疾病的“恐惧”,学校里对成绩的“焦虑”,是否都是一种“凝视”? 姜薇不是很明白,但她隐隐有一些猜想,便不甚流畅地分享给了谢言。 谢言沉默听着,面上没有表情,只眼神专注望着她。 “我会尝试带动全国各个省市的特殊案件调查局,将所有宗教场地和人士筛选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如你说的‘令牌’一样的东西。”谢言听完姜薇的话后沉默了几分钟,便开口表达了对这信息的重视。 “祭物。”姜薇说。 “什么?” “像我卖给你的玉牌,和我的桃木剑一样,梁书鹏道长的‘令牌’之类的东西,我都统一称之为‘祭物’。”姜薇塞了3颗蓝莓入口,牙齿一咬,多汁饱满的蓝莓在口中爆开,酸甜味弥漫整个口腔,咀嚼间慢慢尝到花香味~ 真幸福呀,这么好吃的蓝莓,她有一整箱。 两个人正聊着,谢言电话忽然响了。她便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姜薇接电话。 姜薇坐在沙发上埋头专注吃车厘子和蓝莓,时不时喝一口牛奶,因为口腔里还有果子的香甜,牛奶都成了果味奶。 谢言接电话时的声音越来越沉重,语气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急事在发生。 她匆匆挂断电话,拎上外套便要离开。 姜薇没忍住,送别的时候问了句:“什么事呀?” “有一个新野生诡域出现在售车中心,可能需要贾虎参与任务,我们正在衡量贾虎参与任务的成功几率,售车中心那边忽然上报说失踪了一名特警。”谢言说罢,遗憾道:“恐怕没有时间细细分析,只能先派贾虎进去试试了。” 姜薇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谢言居然答得这么详细。她怔了下,一句话自然而然地溜到嘴边,她一个不查就吐了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你方便吗?这个野生诡域很复杂。”谢言本来急匆匆要走的步伐忽然停下,站在玄关处便向姜薇介绍起售车中心野生诡域的特殊情况。 姜薇一边听,一边脑补这个野生诡域可能的形态,听说失踪了许多人可能都还活着,她脑中瞬间想到,这是不是代表着许多许多恐惧值? 去凌仙观吓唬王海,只收获了他一个人的恐惧值,虽然也有不少,但远远不足以满足她的胃口。 售车中心野生诡域虽然复杂,但也激发了她的好奇心。而且有那么多人失踪在里面,如果不去救的话,都会变成干尸被“吐”出来。 尤其,虎哥毕竟经验不丰富,虽然有他特殊的能力,但独立闯野生诡域的能力只怕远远不足。 她还是去带带虎哥吧。 想来想去,都指向一个答案:去。 姜薇大概就是无法抑制野生诡域对她的吸引力,无论是为了恐惧值,为了降低降临值,为了收服某个祝福物,还是为了救人。 答应之后,她便坐上谢言的车,一路跟着去了售车中心。 路上,姜薇忽然转头盯住谢言,红灯停的时候,谢言回头与她对视,问:“怎么了?” “谢局,你是不是套路我?”姜薇双眉压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售车中心野生诡域又不是忽然就出现的,明明谢言早就知道了,她不在那边坐镇,怎么忽然跑到她家来探望她给她送蓝莓?“你是不是故意来我家,然后让王亮专门赶在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让我看到你心急火燎的样子,自投罗网地开口帮忙?” “……”谢言抿直了嘴唇,没有回答姜薇的问题。 但一向表情淡漠的谢局,难得地红了脸。 … … 售车中心野生诡域内,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的饥渴感越来越严重。 樊志新被闷在不透气的绝望情绪里浮浮沉沉,唯一支撑他精神的手机电量告急,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岌岌可危。 悬在他头顶的人不断地朝他嘶喊、哀求: “杀了我!你不是有枪嘛!杀了我!快杀了我!” “呜呜呜,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我好害怕,好痛苦啊……” 手按在枪套上,樊志新闭紧了双眼,牙关咬得嘎吱嘎吱响。 就在他觉得快撑不住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窸嗦响动,心跟着一颤,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向下望去—— 下方竟多出好几个人,其中一道修长身影迅速转身逡视四周后豁然抬头。 那双幽黑的眼瞳捕捉到了樊志新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声音直接钻入樊志新的大脑,对他的灵魂说: “她来了,那是救世主。” 第121章 下饺子 尸体噼里啪 第121章 下饺子 尸体噼里啪 虎哥跟郑小虎一起受崔嵬特训, 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称不上崔嵬的得意门徒,但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主播了。 如姜薇和其他几名大兵一般, 虎哥也携带了枪,同时还带了大量胶带等物, 一旦有尖锐物体扎伤他厚实的皮肉, 就用胶带粘住即可。 本来以为会是个昏暗恐怖, 四处弥漫尸臭味的可怕所在, 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窗明几净的环境。 虎哥手持着枪, 本来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站在姜薇身后, 皱着眉打量起四周。 耳边是令人极度放松的音乐, 姜薇抬头上下扫视,这里仿佛一个柱形水母缸, 所有被抓进来的受害者都漂浮在空中。 怪不得干尸没有尸体贴地形成的尸斑,怪不得都是渴死饿死的。 姜薇摸了摸衣兜, 那里揣着的司南玉佩微微发烫,这个环境中有精神影响存在,司南玉佩正与之对抗。 四周果然没有诡怪,上浮的人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但并没有受到怪物攻击。 几个大兵手持枪械有序且快速地四处查探,姜薇站在正中, 尝试张开诡域。 这一次诡域张开得格外缓慢,野生诡域对她的施压非常强烈。只是将诡域张开, 降临值已快速增长了好几个百分点,诡域力量消耗得太快了。 额角渗汗,姜薇的诡域终于将桌椅笼入, 又将钢琴笼入。 桌椅没有问题,钢琴上却散发着浓郁的黑雾——野生诡域的核心诡异力量恐怕正源于这架钢琴。 走近钢琴,她尝试弹动琴键,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将之压下一点。 一个不和谐的高音响起,原本流畅的《致爱丽丝》被扰乱了一瞬。 上面正向姜薇几人讲述他观察到情况的樊志新忽然啊一声叫,他居然在那瞬间产生了失重感,身体向下坠了一下,回过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朝下方大喊: “扰乱琴音可以让我们身体下沉,有救了,快打乱曲子。” 姜薇抬头看了一眼樊志新,再次尝试下压琴键,不和谐的高音再次响起,漂浮在空中的樊志新等人再次下沉了一点点。 “这么简单吗?”虎哥望着面前的钢琴,伸手过去尝试着按了一下。他发现,无论使多大力气,竟然都压不下去。怎么会这样呢?他又伸拳去砸,琴键一点都没有被他砸动。 转头看向姜薇,难道只有她能弹动琴键? 姜薇与虎哥对视一眼,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皱起眉,她张开着诡域又按了两次琴键,降临值居然已经涨到了二十大几。 按照这个速度,她降临值就算破百,也没办法让樊志新他们落地。 收起诡域,她又尝试让大兵们使用蛮力或开枪射击,子弹杯弹飞,钢琴毫发无损,《致爱丽丝》依旧完美地演奏者,没有被扰动分毫——这架钢琴与许多诡异物品一般,具有“不可破坏性”。只有姜薇通过诡域向其施压,才能扰乱它的弹奏。 空中的樊志新等人不停吵嚷着让她按琴键,姜薇还是收回手。 司南玉佩帮助压制了精神影响,姜薇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情绪变得松懈轻快。但这个野生诡域还有一重物理层面上的规则影响,姜薇仍如其他人一般在缓慢上浮。 “都过来扒住钢琴,不要让自己浮起来。”姜薇转头吩咐道,从没带过队的她还担心自己使唤不动这些人。好在大兵们领了谢言“一切听从姜薇安排”的命令,对姜薇言听计从。 “钢琴会不会被我们带上去?”倒是虎哥有些忧虑地问。 姜薇并没回答,她脑内正高速运转,争分夺秒地思索破局之法。 虎哥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绝对服从上级”的行为模式也让他如其他大兵一般,来到姜薇身边,伸手用力扒住了钢琴。 他们能感觉到向上拉扯的浮力在变强,得非常用力抓住钢琴,才能让自己不被“抓”到空中。 姜薇脚卡在钢琴内侧,使自己不受浮力影响,且不至于像其他只用手扒住钢琴的大兵一般被拉扯得倒立。 排除掉四周纷杂的吵闹哭喊,她专注地思考: 1、只有打开自己的诡域,才能对钢琴有影响。 可是这个野生诡域的力量太过强大,她只是努力张开诡域,降临值都会快速增长。 所以不能通过一下一下敲砸钢琴的方式让受害者们降下来,她的降临值承受不住。 2、献祭匕首作为祝福物,能伤到钢琴,可她又不能立即拔出献祭匕首尝试破坏钢琴。顶上的人最高的已经快浮到大厦顶部了——这里有8层高,每一层的挑高还比普通房屋高,差不多得有4米,三十多米的高度,忽然失去浮力摔下来,他们死得更快。 要先把上面这些人搞下来,才能用献祭匕首。 如何减少浮力呢? 通过乱弹琴可以,但必须是不使用诡域的情况下乱弹琴,才能既达到让上面的人慢慢下来的目的,又不至于让她的降临值飙得太高。 难办。 “薇薇安,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呀,我们快扒不住了。”虎哥本身就是气充的,比其他人浮力更高,如今已到达极限,眼看就要抓不住钢琴了。 姜薇看他一眼,开口说道:“你怕什么,飘上去就飘上去呗。” “?”虎哥歪过头,脑子一转,似乎觉得有道理,干脆松了手。不似其他人一般慢慢上升,他倏地一下便飘到了最高,头顶着棚顶的玻璃罩,向下一看,只觉姜薇等所有人都变得无比渺小。 不去抵抗野生诡域的精神污染,他只觉无比轻松,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得多。往日那些对尖锐物品的恐惧焦虑情绪都消失了,他像漂浮在温水中的婴儿一般舒适得想要睡觉。 姜薇抬头看了眼虎哥,想了想,拔出腰后的桃木剑,狠狠砸在琴键上——钢琴没有反应,桃木剑上倒是磕出了一个细小的缺齿。 收起桃木剑,她右手进兜掏出手机,只能尝试其他祭物了。 黄金念珠,线香,司南玉佩,太牢,纸钱,圣钉,符水…… 一个个地往下看,姜薇渐渐皱起眉,这些似乎都不太能对一架坚不可摧的钢琴起到作用。 直到目光落在【法铃】上,她才忽然眨眼思索起来。 她方才敲砸钢琴琴键,按出了一个高音,扰乱了《致爱丽丝》曲子……或许让浮在空中的人下沉的,不是“敲砸琴键”这个行为,而是“扰乱琴音”? 漂浮在半空中的人看着姜薇不仅没有继续敲琴键,反而慢条斯理玩起手机。 恐惧早折磨得他们失去了理性与耐心。 “希望”忽然出现,却没能立即将他们救下去,更令他们从恐惧中生发出愤怒,许多人不满地朝着下方姜薇几人大声发泄情绪: “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不继续敲琴键?刚才不是很明显敲琴键就能让我们下去了吗?快继续敲琴键啊!” “把钢琴砸烂啊!” “你们不是进来救我们的吗?”有的人脑子里生出许多阴谋论,想到自己可能会被牺牲,下面的人即便能救自己也不会动手,又怕又怒,时而哭嚎着“救救我”,时而又忽然怒不可遏地咒骂“都去死吧,口口口口”。 “就这么见死不救吗?” “我们努力交税就养出你们这么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吗?畜——” 扒着钢琴的大兵们有些呆不住了,挨着姜薇的黑脸青年忍不住低声问:“姜队长——” 姜薇思路被打断,抬眸瞥了他一眼。 大兵心里一沉,忙住了口。 想抬头说几句安抚的话,可事态紧急,姜薇到底还是争分夺秒消耗掉90点恐惧值,先买下了【法铃】。 手机装回裤兜,掏出道家法铃——这是一个雕刻有复杂纹路的黄铜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举起法铃,她用力摇动,起初还看不出反应。当她加大力度,使铃舌激烈碰撞法铃内臂,发出更清脆高亢的铃音,压住琴音时,姜薇明显感觉到拖拽自己的浮力减轻了。 抬头向上看,浮在空中的人也非常小幅度地一点点下沉。 “啊,有用,有用。”樊志新激动地大喊。 虎哥被樊志新这一声喝扰醒,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睡着了。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竟有种睡得极香极沉的感觉,比他往常任何一次熟睡都更解乏舒服。 在这个瞬间,他几乎迷恋起这野生诡域中弹奏的《致爱丽丝》了,凝神细听,真的越听越觉得舒适。忍住大喊着让姜薇不要阻止《致爱丽丝》弹奏的冲动,虎哥渐渐有些错乱起来,内心充满了矛盾的情绪。 下方,姜薇转手将法铃递给黑脸青年,随即安排道:“轮流摇铃,用最大的力气摇。” “是!”有了办法,黑脸青年士气大振,接过法铃使出浑身力气,抡着胳膊猛摇。铃铛发出更大锐响,压制琴音,也将轻快松弛的感受打得七零八落。 大兵们上浮的力量减弱,渐渐双脚能踩实在地面上。 浮在上空的人和尸体也慢慢下沉,他们脸上的憔悴、泪水变得越来越清晰。 法铃从黑脸青年手里传到下一个淡眉青年手中,铃音依旧,尖锐震耳得令人心中烦躁,可谁都没有怨言,反而觉得它的声音比悠扬的琴音好听一万倍。 姜薇始终抬着头,看着那些终于停下叫骂吵闹的幸存者,距离地面10米,9米,7米,5米…… 当所有人距地只有2米以下时,姜薇忽然收回目光。 张开诡域,她右手在身后一抽,一把幽黑闪烁着暗光的、由陨铁打造的匕首出现在她掌中。 寒光一闪,匕首横切向黑白琴键。 “嗡砰啪嘣!”一阵杂乱噪音,对其他人来说不可破坏的钢琴在姜薇诡域的压制下,在来自【深渊】的献祭匕首的劈切下,逐渐变得碎裂、破败。 将一架精致而漂亮的贵重钢琴狠狠劈割带来的快感,极大地满足了姜薇的破坏欲。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损毁一个贵重物品而感到快乐,原来这种叛逆的、不计后果的、毁灭性的行为,会让人产生这样尽情发泄的、无所畏惧的畅快感。 姜薇挥舞匕首的动作愈发利落干脆,高雅的钢琴曲《致爱丽丝》愈发破碎,渐渐不成调,也丧失了令人感到轻松愉悦的魔力。 大兵们抬头,只见空中众人身体开始本能扭动,他们同尸体一起失重,噼里啪啦地摔落地面。 黑脸青年大兵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画面,那么多人,还有死尸,一起坠落,砰磅之响不绝于耳。 真像……真像下饺子一样。 第122章 一场阴风 好大的威力 第122章 一场阴风 好大的威力 大兵们目瞪口呆, 手中摇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姜薇后退一步,右手握着刀柄往后一收,匕首便消失在身后。 琴音停了, 四周所有诡异影响都如海潮般退去。 心随意动,姜薇的诡域毫无阻碍地张开到最大, 野生诡域快速被吞噬。 笼罩在中庭外的黑雾倏忽消散, 她诡域的外边界悄然扩张, 渐渐逼近直径28m。 姜薇仰头深吸一口气, 饱足的感觉令她低声喟叹。方才格外幽深冰冷的眼瞳也渐渐恢复常色, 整个人都松快回了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模样。 “任何人不要碰触钢琴和钢琴碎屑,等研究所的人过来回收。”谢言见姜薇他们回来, 当即跑到近前, 对四周大兵交代一句,便看向姜薇: “有没有受伤?” 姜薇摇头, 舒一口气才微笑道:“我还好。” 接着谢言左右扫视一圈儿,“贾虎呢?” 姜薇愣了一秒, 随即抬头。 谢言也顺着姜薇目光向上看,便见虎哥还在半空悬着呢,他不知什么时候通过大口呼吸的方式给自己充了大量气体,变得奇胖无比。可不吸氢气,只吸空气,气球也是无法漂浮的。他只好扒着三楼的栏杆, 倔强地不让自己下坠。 “干嘛呢?下来。”谢言皱眉呼喝。 虎哥叹口气,终于还是通过吐气和控制喉管开合的方式给自己放了一半的气, 瘦回正常模样后,他松开手,缓慢落在了地面上。 这个全程没起到任何作用的御诡者, 一脸的失落。 他想,他再也无法享受方才那样婴儿般的睡眠了。 谢言和姜薇不管他的莫名其妙,转身各自忙碌起来。 谢言安排王亮带着特警、调查局医生和法医们接手后续工作,大家到了野生诡域之前笼罩住的中庭区域才发现,幸存者们不仅又饥又渴,还都摔得七荤八素。 黑脸大兵和其他几个行动队士兵在钢琴外拉警戒线,转头也瞧见了那些摔倒在地的幸存者,忍不住悄悄对望一眼。 看样子方才这些幸存者在空中口无遮拦地胡喊时,姜薇也不是完全没受影响啊。这不没等幸存者完全落地,就让他们摔下来了。 偷偷小气了一把的姜薇已准备悄悄离开了,她可不想等幸存者们反应过来骂她使坏。 塞了两团卫生纸在铃铛内,防治它再发出响声,随即跟桃木剑一起塞回大包——祝福物会在诡域收起时自动回到【祝福】界面,祭品可不会。祭品一旦购买,就放不回【祭品】界面了,要使用就得随身带着。 转身才要离开万胜大厦,趴在地上刚坐起来的樊志新忽然朝着门口大喊了一声:“喂!” 姜薇耳朵一动,本能转头,越过整个大堂,正对上樊志新的眼睛。 怎么?要找她麻烦了吗?怎么这么小气呀?不就摔了他们一跤吗?她可是救了他们一命诶。 樊志新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姜薇走过来。 姜薇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肃容以待。 终于到她跟前,樊志新停下来急喘了一口气,朝她伸出右手。 姜薇看着停在半空的掌心,迟疑着没有动。 “谢谢你。”樊志新哑着嗓子说,示意与她握手的右手并未得到回应,他尴尬地攥成拳,迟疑着欲收回。 “……”姜薇有些吃惊地挑眸,似是完全没想到他不是要冲上来给她一拳,或者抱怨她来得太慢、太早砸坏钢琴害他们从近两米高处摔落,而是对她道谢,想要与她握手。 心脏快速跳动,她眼眸下移,追随着他缓慢收回去的右拳。 樊志新的右拳就要垂在身下时,姜薇伸出右拳从下而上顶撞了下他的拳头,随即快速收回右拳揣进衣兜。 抬起头,樊志新错愕看她,转而变成笑,又一撇嘴,呜咽着流起眼泪,他得救了。 幸存者中,一个还穿着万胜售车中心制服的女销售撑着医护人员的手站起身,走前两步,忽然哭着踉跄向姜薇,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一把抱住了姜薇。 虚弱的身体软在姜薇怀里,在姜薇不得不回拥住她以支撑她的身体时,大哭着说: “谢,呜呜,呜呜呜呜呜……” 其他幸存者似乎被带动了情绪,有的也跟着哭起来,只是他们大多性情内敛,不好意思像那位女销售员一样走过去跟姜薇说话,甚至拥抱姜薇。 被担架抬走的人路过姜薇和女销售员,伸手扒拉过姜薇的裤子,用这样的触碰,传达着劫后余生的诸般情绪。 坐在几步外地上,曾埋怨救援来得太慢的人捂住脸,沉默着抽噎。 王亮帮法医抬走一具尸体,回头便看到姜薇被人抱着,鹤立在那儿,有些尴尬地梗着脖子望天,发现他投来的目光,立即转头朝他做了个求助的表情。 忽然有笑意漫上来,唇角翘起又向下撇了撇,叹口气,王亮无视了姜薇的求助,转头继续指挥工作。 最后还是医生们强行把女销售员带走了,姜薇垂下手臂,有些怔忡地站了会儿才对谢言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谢言点头,接过姜薇脱下来的防弹背心和其他装备,目送着姜薇的背影离开现场。 … 姜薇来时是坐的谢言的车,回家则由一名特警开车送她。 姜薇本来想自己打车的,谢言担心她在野生诡域里累着了,或者受到精神污染影响了,身体会不舒服,是以一定要人送她才放心。 路上坐在副驾,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她回忆着在售车中心野生诡域中发生的一切,以及大家一起出来后,众人的反应。 开车的特警等红灯时,无意间转头,捕捉到了姜薇浅浅的笑意。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危险,许多人的人生都被改变了,也包括姜薇的。不知道她对于自己人生轨迹的偏转,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呢? 夜晚繁星点点,天穹依旧平静似的。 人们忙忙碌碌,面上挂着的喜怒哀乐,仍为生活中并不涉及生死的日常小事。 姜薇下车与特警大哥道别时,恰巧遇到隔壁邻居,打过招呼走进自己租处的瞬间,她甚至产生了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并不是从一个漂浮了许多人类和尸体的野生诡域归来,而只是去散了个步,或者吃了个晚饭。 回到只有她和姜芃的家,姜薇又可以偷偷查看“战利品”。 降到7%的降临值,扩充到28m直径的诡域,还有【祝福】里多出来的【致爱丽丝】,都令人心潮澎湃。 她第一时间点开【致爱丽丝】,诡域中立即奏起令人身心放松的钢琴曲。如果虎哥在这里,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然后立即再睡上一个好觉。只是家里只有姜芃,狗子听着听着音乐,便舒展四肢,躺倒在地毯上,渐渐的,竟然翻起了肚皮——一向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的杜宾犬,第一次向这个世界暴露出最柔软的部位。 姜薇趁机撸到过瘾,这才收起诡域。 【致爱丽丝】仍然能令人变得轻松,也仍然能令人变“轻”,只是见效比在野生诡域中缓慢许多,并且姜薇可以控制自己是否受音乐影响变轻。 躺在床上思考这个能力的用法时,她忍不住想,如果【致爱丽丝】变得非常非常之强,她是否可以凭借这个“祝福物”,拥有“飞”的能力呢? 光是想想,就已经寒毛直竖了。 试问,哪个人没幻想过自己飞呢。 沉淀了一会儿情绪,姜薇退出【祝福】页面。黑框app主页上的恐惧值显示是1263点,姜薇又可以【深渊】“抽奖”了。 要时刻保证手里有500点恐惧值是姜薇的应急方案,那今天他可以连抽7次。 在抽之前,她双手合十祈祷了下,希望能抽中7次诡域扩张。 结果当然不可能这么欧皇,她只抽中了一次扩张,诡域从28m直接变成了29m,也算涨得非常之厉害了,毕竟圆形诡域外圈面积更大。 另外六次抽得就很【谢谢惠顾】,她抽中了2个【一架骷髅】,一个【一滩血迹】,3个【一阵阴风】。 回看【祝福】页面,她有两架半【一架骷髅】,能组成个不错的骷髅怪物。 新抽的【一滩血迹】跟之前的【一大摊血迹】汇集成了【一池鲜血】,总量增加得非常多,姜薇甚至可以搞个血浆浴池了。 新抽的3个【一阵阴风】和之前的1个【一阵阴风】汇集成了【一场阴风】。 血迹很好理解,变多了而已,不知道【一场阴风】是个什么样的阴风。 姜薇迫不及待地将之招出,哪知自己完全低估了一场阴风的威力。大风忽起,一下将她和与她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狗子向后掀翻。 躺在沙发上,姜薇捋了一把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抹一把几乎被吹到皴干的皮肤,晕乎乎地看向身边的姜芃,想到了一个成语: 人仰狗翻。 我艹,好大一场风,拍大风灾难片都不用特效了。 坐起来后,姜薇忙去抹了抹润肤霜,被吹得失去水分的皮肤感到舒服后,她跑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土坡,掏出新买的水果刀插进土里,随即招出【一场阴风】。 大风猛卷,插在地上的水果刀纷纷被卷起,刷刷刷在空中转几个圈,又狠狠插进几米外的下风处土壤中。 姜薇走过去一看,刀刃插得很深,只余刀柄在外。 好大的威力! 接下来,她开始尝试微操【一场阴风】,渐渐掌握了力度,想让它刮得狠,它就猛猛刮,想让它和风细雨,它就像春风一样小小一股地吹。 越用越顺手,越用越喜欢。 刚抽到这么多阵阴风的时候,姜薇还挺不高兴的,这会儿已经完全雀跃了。 不太好用的东西,量变引发质变,也能变得威力无穷啊。 如果再抽几阵阴风,它不会变成龙卷阴风,飓阴风吧? 摩拳擦掌,姜薇站起身收起水果刀,转头看向交错的小巷,哎呀,哪里还有坏人?她想狠狠吓唬吓唬人,收集更多更多的恐惧值,好抽多多的阴风啊。 第123章 成名 没说的,供 第123章 成名 没说的,供 江海市的春秋是最舒服的, 混搭老手们可以拿出自己的各种配件,随意搭配。秋天真是个包容的季节,江海真是个多样性的城市, 可以接纳和展现你能想象的,以及不能想象的美。 姜薇坐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等待一部非常好的机会的面试:王聪和裴醒帮她乔到了一个不错的ip剧的女二号, 虽然是反派, 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 已经是绝顶的好角色了。 窗外的桂花树开到荼蘼, 香气浓烈,简直有点熏人。 大朵的云, 高阔的蓝天, 凉爽的海风,还有花香, 都代表着江海市浓烈的秋意。 接下来的试镜很顺利,几名面试官面完她, 还要面王聪公司里的另外几个演员,不过面的不是姜薇这个角色,而是这部剧里的其他角色。 因为这个ip剧的导演还是秋霖导演推荐过来的,是以晚上王聪招待ip剧的导演时,把秋霖导演也请来了。 裴醒不爱参与这些饭局,但因为姜薇要跟着王聪一起去陪客人, 裴醒担心姜薇不适应这种场合,也专门从剧组跑出来陪她。 结果吃饭的时候, 所有人都好好招待ip剧大导演、出品人和制片人,只有裴醒和秋霖一直围着姜薇转,不时给她夹菜、添饮料、聊天, 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宠。 ip剧制作方几人看西洋景一样围观裴醒和秋霖导演关照姜薇,后面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经纪人王聪,姜薇到底什么来头。 王聪也不藏着,当即炫耀起来:“龙虎山正一教根正苗红大师姐,你别看她年纪轻,法力高强,有她在,拍戏过程中完全不用担心那方面的问题。你看秋霖导演一直围着姜薇转,那是想给姜天师当信士呢,要不是我和裴醒担保,姜天师可不会搭理秋霖,哈哈。” “这么厉害?那我可得把这位大师请来镇场子了。”制作人笑呵呵地道。 看似是开玩笑,其实也算向王聪表面的态度。 今天姜薇的表现很好,很成熟,虽然是新演员,但对角色情绪的理解很到位,导演几人本来就很满意。大家都爱跟风,“所有人都捧着的总归有点说法”这种想法根植在每个人的潜意识里,悄悄操纵着人类做选择。 姜薇没有什么悬念地被选中了。 为了恭喜姜薇成功进组,王聪请客,再次喊上了帮忙牵线的秋霖导演、裴醒和ip剧制作方。 大家吃吃喝喝的时候,秋霖小声跟裴醒和王聪叮嘱,让他们不要出去说姜薇的来头。 “你不是之前一个劲儿地狠吹吗?怎么又要低调了?”裴醒不解。 “我吹的是梁大师,那不是假的嘛,需要吹一吹的啊。哎呀,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世道很乱,圈内都疯传说社会上怪事频出,好多人都开始琢磨着结交个大师之类的保平安呢。”秋霖一脸精明地道: “都找上姜天师了,她哪还有时间天天顾着我们啊。” “外面世道乱,我能不知道嘛,我最知道了,我就是这么认识姜天师的。”裴醒见秋霖一副“我得到好多内幕”的得意样子,忍不住将自己脸上出现诡异印迹的事跟秋霖说了,以浇一浇秋导演的气焰。 “我艹,这么牛b!”秋霖啧啧叹息,饭桌上对姜薇更加殷勤起来。 没说的,供奉就完事儿了。 … 在所有同学都开始寻找实习剧组、单位的时候,姜薇进入剧组开始闭关拍摄。 因为是全剧女二号,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角色,姜薇态度特别端正,除了每天一定抽时间练拳以外,基本上都投入到剧本研读、背台词、对戏和拍摄上。 这期间王聪给姜薇安排了个专属经纪人,叫mary,也是比较资深的经纪人了。 mary时不时进组陪陪她,跟着她化妆、拍戏、吃盒饭。 一般情况,资深经纪人对待新人都是比较强势的,但mary对姜薇非常客气。 毕竟她接手姜薇的时候,王聪千叮咛万嘱咐对姜薇要细心周到、温柔谦逊,虽然不知道姜薇到底什么身份,但必定背景深厚。 是以,姜薇在剧组的生活变得更舒服起来,mary不仅常常带好吃好喝的东西来看她,还会动不动以她的名义请全剧组喝奶茶、咖啡,吃外卖锅包肉。 姜薇睡的枕头都是mary专门给她送过来的,怕她在剧组里睡的枕头不好,影响她隔日拍摄的状态。 没有后顾之忧,全副身心投入到工作,姜薇极其喜欢这种状态,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过上了小时候梦想的生活。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眨眼间连个月就过去了,姜薇出组的时候,都快圣诞节了。 出组后,她第一时间想起来诡异的事儿,不知道这段时间谢局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便给谢言打了电话。 谢言恰巧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喝咖啡透气,便耐心地跟她聊起来。 这俩月间的确发生了许多事,也有发现新的野生诡域,这些诡域要么被围起来封锁着,要么正组织试验人员配合研究,要么派特警、士兵暴力解决,各种事情推进很快,特调局也进入了飞速发展期,人员配置疾速膨胀中。 这期间,谢言还提到了张千羽,说她联系了张天师,得到了张天师提供的十张引雷符,在一些任务中起到了不错的作用。 姜薇跟谢言聊了很多,挂断电话后又打给张千羽,想关心一下画这些引雷符的观主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研究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致使观主画的符起效,又有哪些副作用。 结果张千羽正在给一个富豪做法事,帮助富豪送走霉运,迎新财运。 两人草草聊了两句,约好等张千羽忙完这单再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打完两个电话,姜薇才联系周馥真。这两个月周馥真住在姜薇的租处,帮她照顾姜芃。 真真的电话一接通,她充满元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薇薇,我订了宠物友好餐厅,咱们一会儿去那边吃饭,庆祝一下你出组。” 姜薇一打方向盘,转道直奔餐厅。 芃芃自从跟了姜薇,还是第一次跟她分离这么长时间。一向内敛的杜宾犬难得地把屁股扭得跟跳肚皮舞似的,并在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吭叽。 姜薇抱着它的脖子对着它的脸又是蹭又是亲,长久的陪伴,让她和这条怪狗也成了亲人。 周馥真笑吟吟地在边上给姜薇和狗子拍照,一副用手机记录妻子孩子团聚画面的丈夫模样。 吃饭的时候,姜薇接到经纪人mary的电话,还有裴醒和王聪的短信。 她拍的广告上了,上一周的某浪开屏,某短视频平台大比例推送,以及多卫星频道的不同时段推送。 姜薇拍这个化妆品品牌广告的时候,品牌还没火。拍完之后该化妆品企业忽然拿到了新一轮投资,立即跟大部头网红合作,直播猛推到该商品品类榜一持续半个多月时间,然后又开始第二轮、第三轮营销。 姜薇的广告投放在第四轮营销活动里,跟她刚杀青的ip剧预推做联动—— 这部ip剧采用的是一边拍一边剪辑的模式,开机1个月的时候,前五集的样片就送到平台进审,并被评为稳a级并有望上升为s级的项目。 签好平台,剧组立即进行了二次招投,新签了好几个植入广告合同,其中就有姜薇拍的化妆品品牌。 恰逢平台下半年年度大会,要面向社会公布新签的项目。 剧宣、平台项目宣传、广告宣传三项合一,在这个时间点上来了次联动齐推,姜薇这条广告幸运地得到了超预期的流量推广,她的脸也迅速被广大观众、网友熟悉起来。 姜薇回来第二天,就收到了广告的全部尾款,以及ip剧的全部片酬,72w元。 她的存款破500万了。 闲来无事,姜薇尝试着在短视频平台搜自己名字,发现她居然也有自来水了。 许多网友评价她的长相,她在广告片中的表现力,也会顺带一提她在过往网剧、短剧中的表现,以及她做过的探灵直播。不知不觉间,她从探灵区女主播的身份,顺滑跳到女演员身份,也有了粉丝和小小名气。 查看自己的粉丝数,原来早就破百万,短视频平台上的粉丝数更是破了150w。 关于广告美女姜薇和女演员姜薇的流量最终都汇集到她的各社交平台账号里,以及她剪辑的那些探灵视频中。 发现自己的所有探灵视频点击量都爆表了,姜薇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开直播了。 刚出组,没什么精力策划探灵视频,能带着她探灵的虎哥被诏安,巡山客因为被吓到,也告别山林古墓好久了,姜薇便想着先开直播跟水友聊聊天,汇报下自己为什么这半年多时间里没继续直播。 输入各种信息准备开播的时候,她又忽然想起自己女演员的身份。 一般演员签约后是不能随便开直播的,得配合经纪公司经营人设,避免被人抓到把柄抹黑。 姜薇想了想,还是给mary打了个电话,询问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搞直播、搞探灵。 “完全可以,你的合同很自由。”mary说罢,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道:“唯一就是如果要在直播中接广告之类,你可以跟我商量下。不是公司要卡你这部分的自由哈,就是,哈哈,避免被骗嘛。” “没问题。”姜薇爽快答应,挂了电话后,便开开心心开了直播。 也没有提前预约,还不是晚上人流量最大的时间,但姜薇移开直播还是立即涌入了许多粉丝和水友。 再回想自己刚开始做直播时小猫两三只的热度,真是恍如隔世啊。 姜薇松弛地跟大家聊天,好多人刷弹幕夸她广告拍得好漂亮,夸她有气质,夸她有演技有灵气。 姜薇美滋滋地看着,对于那些骂她的,都直接禁言,踢出直播间,丝毫不带手软的。既然mary说她合同自由,她也不能辜负这份自由,必须不惯着任何人才行。 聊了一会儿,许多跟着她看了很久的老粉也闻讯而来。 弹幕渐渐“老母亲”了起来: 【薇薇安出息了啊,拍的广告都能在某博开屏播放了】 【薇薇安长大了】 【我v姐越来越威武了】 【不敢置信,我看着长大的女娃子都在大制作里演女二号了】 伴随着弹幕评论越来越多,直播间飘飞的各种大火箭、大跑车络绎不绝。姜薇乐呵呵地跟大家聊天,至少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种“名利双收,这才叫生活”的快乐感受。 晚上跟真真吃饭,在真真进一个古装剧组前帮真真践行时,真真也跟她感慨: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并没有诡异。” “是啊。”姜薇点头。 狗子姜芃坐在沙发里面,一边嚼他的磨牙棒,一边忍不住抬起头,瞥了瞥这俩说胡话的女人。 第124章 赌神 你们这么玩 第124章 赌神 你们这么玩 周馥真进组后, 姜薇时不时回学校参加一些社团活动,上一些选修课,带着皮皮虾偷偷去蹭了几堂其他系的剪辑课, 配合其他院系的学弟做一些拍摄课目,还受老张邀约参与了老张的一部话剧的排练。 有时候她走在校园里, 会遇到忽然迎过来与她搭讪的学弟学妹, 有的是向她表达崇拜之情的, 有的是来向她传递喜爱之情的。也有许多虽然未搭讪, 但投来的认同目光被姜薇捕捉到, 姜薇都会回以微笑。 一些同班同学遇到实习或接合作的事时,还会来找姜薇商量, 就好像姜薇是什么圈内老手, 对各种事情都有比其他人更高的眼光似的。 好多事姜薇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但她的确有些优势, 那就是可以场外求助:打电话问李铭制片人、问王聪制片人、问导演秋霖、问视帝裴醒、问竖帝薛树等等等等。 给出去的建议越多,她在社群中的地位好像也悄无生息地上升了。 同学们从家里带的好吃的好玩的会往她宿舍里送, 大家遇到她也会非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圣诞节时还会给她送非常用心的礼物。 忙忙活活、不知不觉间就跨了年,姜薇跟着老张演了几场话剧,又被王聪拉着进了个新剧组,这次倒不是女二号,而是个非常亮眼的小女反。 虽然片酬不高, 戏份不多,但姜薇演得很过瘾, 出组的时候,她还笑着调侃王聪,不能老给她接反派啊, 别最后成反派专业户了。 没想到的是,这次出组时,之前演女二号的戏居然紧急补档,在大平台上开播了。 这时候边拍边剪的优势就出来了,效率快,抓得住机会。 姜薇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个一年半载,没想到立即就上了。听裴醒说,电视剧后半段的剪辑工作都还没完全完成呢,不止是一边拍一边剪,还要一边播一边剪,可真刺激。 姜薇一向只发放直播通知、短视频宣传的社交账号,忽然开始配合电视剧进行联动宣传了,偶尔晚上还要去参与剧宣直播,穿得漂漂亮亮真跟女明星一样了。 在她的角色剧情展开第一个高潮点时,王聪还给她买了热搜,粉丝量蹭蹭涨,跟坐火箭一样。 背靠大公司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好多东西不需要她一点点经营积累,公司之间砸钱给你买。 姜薇就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每天都有新鲜事,今天上热搜了,明天涨粉破300w了,后天跟剧直播口吐金句被人剪称cut网络疯传了…… 怪不得人人都爱当明星,天天有大小事刺激你分泌多巴胺,当然上瘾喽。 江海市深冬下起第一场中雪的时候,mary给姜薇打电话,问她有个内衣广告要不要拍。 姜薇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 mary本来想劝一两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上女主角的路,不需要立什么金童玉女人设,有钱当赚就赚。 但想到王聪叮嘱的那句“一切以姜薇的意愿为准则”,还是闭了嘴。 姜薇挂断电话后,又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上一次进组时认识的一个女演员姐姐苏小媛出组了,喊她打麻将。一起的都是演员,打十块钱的,不算很大,但也有点意思,三缺一,恰巧姜薇在江海,又没进组,就把她带上了。 地址是在苏小媛家,能邀请你去她家里玩,这往往是把你当成很亲密的朋友的培养对象了。 姜薇想了想便爽快答应,跟狗子交代几句让它自己在家乖乖的,便出门打车。 晚饭跟苏小媛他们一起吃,可能会喝酒,她就不准备开车了。 尤其今天下雪,路上积雪化水会比较滑,自己开车太累了。 到苏小媛家的时候,三个等姜薇的人正在门口堆雪人。一男两女,都是二三线比较有潜力的演员。谁都不知道未来哪个会大火,提前结交了都是人脉。 见姜薇来,三个人都热络地招呼,进了屋后有的给姜薇端水果,有的问姜薇喝什么饮料,苏小媛笑着带姜薇参观了下自己家,每个人都亲切得像大哥哥大姐姐一样。 姜薇选了一杯胡萝卜汁,吃了两口水果,四个人便上了麻将桌。 这是姜薇第一次以演员身份,跟一群不知道自己是天师的演员一起玩。对方伸出了橄榄枝,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这是不是说,几位前辈哥哥姐姐,认可了她作为演员的能力呢? 坐她正对面的哥哥叫朱晨,今年二十八九岁,3年前曾因为演了一个超级美强惨的深情男二号而火了一把,那会儿姜薇还追过他的剧,很喜欢他的演绎来着。 坐她左手边的苏小媛姐姐这些年虽然不温不火,但一直一部剧接一部剧地拍,还是她的校友学姐,同学们提起她的时候,会称她为演员界劳模,哪里需要一个配角,她就往哪里塞。也有的同学认为她演技其实是有可塑性的,只是欠缺个好机会罢了。 右手边的姐姐叫刘冠芳,因为长相偏成熟,年纪轻轻就开始演人妻、人母,但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演出了些名气。 姜薇刚开始还美滋滋地欣赏着前辈姐姐哥哥们的风采,为交到新朋友而高兴。 慢慢就开始觉出不对劲了,她大输特输。按理说,10块钱打底,带花带翻的江海麻将,玩一下午最多也就输个二百块钱左右,姜薇觉得自己绝对输得起。 但万万没想到,才玩了一个小时,她就输掉了九百多块钱。哥哥姐姐们摆的都是翻好几倍的牌面,一赢就赢她上百。 这么玩下去,到晚饭时间,她估计要输掉上万。 没道理啊,其他人只偶尔输一下,她是只赢了一两把,而且每次输的时间点都很微妙,恰巧是她已经输得有点上头了,啪,给她赢个十几块二十几块的屁胡。 而其他三人就跟三胞胎一样,特别有默契。苏姐摆条子清一色牌的时候,她上家的朱哥就像跟条子有仇一样,一直打条子,没一会儿苏姐就上停了。刘姐摆7对这种难胡的牌,居然都能摆成,朱哥和苏姐手里都有那张刘姐胡牌的牌,愣是不发,直到姜薇点炮。 还有一局更离谱,刘姐和苏姐都打了朱哥要胡的牌,他愣是不胡,等到姜薇出了这张牌,朱哥才胡。说是他本来想等自摸,等到后面怕牌都在别人手里胡不了,才胡的姜薇那张。 一桩接一桩,一局又一局,越来越令姜薇感到不自然。 这些人不会是看她脸嫩,又恰巧赚了些钱,故意摆局给她入,在狠狠出老千赢她的钱吧? 一想到自己跟小说里故意哄着主子玩牌,给主子上贡的奴才一样,还傻了吧唧地以为得到了别人的接纳与友谊,姜薇就觉得羞耻且愤怒。 担心是冤枉人,姜薇张开诡域,开始全局观察三人,很快她便抓到了诀窍。 摸脸是要筒,摸耳朵是要万,摸下巴是要条子。用三根手指摸脸,就是要三筒。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摸耳朵,就是要七万…… 太不要脸了,连她这样一个刚入行的小孩儿都要骗。 看着她输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这仨人一定在心里笑翻了吧。他们哪是在玩麻将,他们是在玩她啊。 可算是让这些人找到乐子了,又赢钱,又耍猴。 姜薇一腔怒火上头,脸都红了。 “哈哈哈,小薇薇都输上头了。”朱晨看着面前姜薇的表情,被逗得哈哈直笑,转头对苏小媛假嗔:“你客气点,小赢一下就好了,赢那么大干什么。” “哎呦,我也不想哒。有牌不赢,会掉财运的。”苏小媛哎呦一声,转头装作抱歉的样子对姜薇道:“不好意思啊薇薇,下次姐姐让你赢呀。” “薇薇你牌技还得练呀,以后多来跟我们玩吧,练得多,就熟了。”刘冠芳也开口安慰。 气氛无比融洽,仿佛每个人都在关照她这个小妹妹一样。 可真够关照的! 姜薇撇了撇嘴,终于决定不客气了。 张着诡域,她不止能看到每个人的牌,连牌桌上扣着的牌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电动麻将桌在下面洗牌的时候,姜薇甚至还能放出小鬼在里面帮她摆牌。 有时牌局变动,有她需要的牌时,也可以让小鬼趁人不被帮她出老千。或在其他地方发出点动静,吸引所有人注意后,再让小鬼帮码牌偷牌。 如此玩下去,任其他人再怎么摸下巴、捏耳朵、戳脸,也顶不住姜薇常常一开局就上停,牌走一圈儿就自摸。 刚开始时,姜薇胡得还算小,慢慢就开始“杠上开花”“清一色”“海底捞月”“七对”“天胡”,甚至,姜薇连着两把胡“豪华七对”。 朱晨他们玩了这么多年麻将,胡十三幺的一次都没遇到过,姜薇居然在1个小时内胡了两把十三幺。 他们玩得云里雾里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四喜”“清一色”“十三幺”“□□”“四杠”“连七对”“清一色七对”“清幺九”“九莲宝灯”“绿一色”…… 他们不像是在打麻将,像是在进行一场超级翻教学:姜薇在教他们麻将中有哪些超级大番的胡牌牌型。 如此动不动就88番,64番,朱晨他们很快就受不了了。 再玩下去,姜薇一下午就能胡个十来万。之前是他们三个赢,钱分三份,一人也就赢个几百块。现在让姜薇一个人赢,她哪是来打麻将的,简直是来赚钱的。 一下午能赢一辆车去。 “不行了不行了,薇薇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出老千啊?”苏小媛最先受不住,点炮给姜薇,一把就输880元给姜薇,她脸色已经从红转青了。 “没有啊,我不常打麻将,以前最多在网吧玩玩qq麻将,可能就是忽然来运气了吧。”姜薇一脸懵懂,演员嘛,演二愣子也挺像的。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赢牌是这么赢的,你这都赢了上万了吧。”朱晨说罢又灌了一口水,他输得频频流汗,嘴巴里又干得跟着火一样,简直坐立难安。 “哦,还好吧,两万多。”姜薇轻描淡写地道,她已经收手许多了,没有把把自摸大四喜。 刘冠芳已经输得说不出话来了,输得太快,她简直要眼冒金星了。 今天姜薇这种赢法,她跟身边朋友说,恐怕都不会有人信。太夸张了,太不合理了。 可是,偏偏姜薇没有动任何手脚,相反他们仨还对过暗号,一直在耍诈,居然能输成这样。 不科学,完全不科学! 姜薇正觉得打麻将真有意思呢,结果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玩了。姜薇只好悻悻然收手。 整理好牌桌,这三人还想让她请客去吃大餐,把输给她的钱吃喝回来。苏小媛算盘打得啪啪响,两万块钱而已,点一瓶贵点的红酒就赚回来了。 哪知道姜薇电话恰巧响了,王聪的电话。姜薇把手机来电页面展示给其他人看,随即接通,连连应声,然后便表示老总喊她去开会。 其他人到底没了强留她的理由,哭丧着脸送她走。 朱晨还惦记着回头要再把钱赢回来,送姜薇到门口时,仍在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玩啊。” 今天姜薇走鸿运,总不可能次次走鸿运吧。 姜薇穿好鞋,忍不住回头看了朱晨一眼,那一眼,可谓是意味深长。 这位的赌性真的太强了,输成这样还敢跟她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轻嗤一声,姜薇凉凉丢下句“不用送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关上,仨人站在门内,还回不过神来。 许久后,苏小媛才回头,歪着脑袋皱着眉,问:“刚才她是不是摔门了?” 朱晨不答反问:“她是不是朝我嗤笑了一声?” 刘冠芳也没回答两人的话,她猛踹一脚苏小媛家漂漂亮亮的大门,发怒撒泼道: “是谁说今天一定让我赢的?你们两个王八蛋不是在给我做局吧?我tm输得最多——” 第125章 呼风 他是不凡的 第125章 呼风 他是不凡的 送外卖没什么不好, 但袁暄就是不想去送外卖,所以即便直播收入很微薄,他仍在坚持着。 他不愿意出门, 就想一直一直在家里呆着。 很多人隔一段时间就想要吹一吹风,晒一晒太阳, 可袁暄最讨厌风和阳光。小时候在农村, 他吹够了风, 也晒够了太阳。 可是网红也太难当了, 现在会整活的网红好多好多, 还是e人比较擅长做这个,以一个人面对镜头, 无所畏惧地展示某种特质。 他做了这么久的网红, 面对镜头的时候还是会胆怯。 他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成。 最近流量越来越低, 已经快要到难以果腹的程度了。 不想跟家里要钱,他硬挺着, 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做玄学直播,感觉这手艺不难,就是网上学点基础知识,然后胡诌骗人就行了。他从小就被村里人骗,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那些故弄玄虚的法门,感觉能行。 于是开始坐家里学画符, 学捏手诀,学念咒。刷一会儿教学视频, 再刷一会儿问答解疑,休息的时候琢磨着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世背景好唬住人。 就这样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指抽筋,他终于能非常流畅地捏道家法诀了。为了多点酷帅感觉, 他还把《僵尸道长》之类的电影也看了,跟着英叔也学了几手。 接着又开始学画符,这个更简单,反正普罗大众都看不懂画得对不对,只要他口头上把各种专业词语说得够溜,那就没问题了。 等发几个故弄玄虚的视频后,就尝试上架驱邪符、祈福符、求子符之类的东西,应该能赚些钱吧。 陆陆续续磨叽了好长时间,终于在一天只吃两顿饭的第三天,他的“道家传人”视频发出去了。 连续发了一周,他就开始上架卖符。为了卖得更快,他开始直播。把星座、道教、佛教等许多东西揉吧揉吧,给一些孤独的、迷茫的、焦虑的人灌鸡汤。 真奇妙,他就是这样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却戴上顶道士帽子,扮演起帮助他人的聪明人了。 如此操作了一周,他居然真的赚到了许多吃饭钱,一天又能吃三顿了。 一天开直播的时候,他提前放置好了吹风机,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按钮在脚边。音乐放大,达到听不到吹风机声音的效果。 接着在直播时,他开始教人捏引风决。 “风,无形无相……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来而水走,风与水……”袁暄不懂装懂地不断引用一些唬人的词汇,一边在镜头前展示了自己的双手。 速度极快地,他捏动手诀,念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咒语。 就在他准备踩下吹风机按钮时,忽然一阵风自正前方吹来,他戴的道帽噗一声被吹响,鬓角头发也被吹得向后拂了拂耳朵。 袁暄一下怔住,他面前只有电脑、摄像头和墙壁,怎么会有风从面前吹来? 思绪飞转,他忽然兴奋起来。 “看到没?看到没!是风!我成了!引风决修成了。”袁暄一把关了音响,四周瞬间净下来。 看了眼直播间里的话,许多人都说他是用吹风机。 袁暄当即取下摄像头,照了照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风是从前面吹过来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袁暄见仍有人不信,大家都说他弄虚作假。 他大喊没有作假,甚至发毒誓表示一切都是真的。 接着,他面对着镜头,再次捏了引风决手诀,并速念咒语。 风再次从面前吹来,吹得他帽子差点掉了,眼睛都被吹得要闭起来。 “是风!是风!”袁暄激动得啊啊大叫,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风拂过他面庞,吹向他身后脏兮兮的电脑椅,吹向他房间里已经枯死的吊兰,吹向他破了洞也没钱换的被子,吹向他床边那双散发酸臭味的运动鞋,吹向他贴在床边墙上的美女海报。 风路过的地方,所有东西都给与了回应,“扑簌簌”“唰唰”“窸窣窸窣”…… 忽然之间,袁暄变得不那么排斥出门了。 他开始在室外直播,水友们要他在哪里捏引风决,他就在哪里捏引风决。 一个人弄虚作假,总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能完美布置好吹风机吧?尤其他还有多个机位,淘汰掉的旧手机就是用来证明自己面前、直播手机后面,没有安装任何装置的。 渐渐的,开始有人相信他真有点能耐,直播间里的礼物也多了起来。 袁暄能出去吃三荤套餐了,又一周,他甚至可以去餐馆点菜吃红烧鱼了。 太有意思了,风受自己掌控,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呼风唤雨带来的权力感、快感,让人沉迷。风吹过面孔时,好凉爽,湿冷的空气都变得干冽起来,让人舒服。 他是不凡的,是如神仙般的存在。 他是修行者,他是天选之子。 人们总是想要尽快结束痛苦,却没有想要尽快结束快乐的。 每个人都只想快乐能一直继续下去,一直一直。 袁暄一次又一次地召唤风,有时是微风,有时是会把他的帽子吹飞的大风。 风吹得越来越多,他的脸偶尔会皴,但他混不在意,哪怕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他皴着脸拍的每一张照片。 这一天,太阳很大,没有一丝风。 袁暄在公园里直播,正是上班时间,远处只有锻炼身体、吹拉弹唱的大爷大妈。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把手机架在面前,再一次地捏动了手诀。 可是想象中和煦的微风并没有出现,平静的公园里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呼号,许多大爷大妈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那声音怎么那么像暴风?可这平静的公园里怎么会有暴风? 身边树木忽然发出簌簌响动,连自己衣服都猎猎而动,就好像刚有飓风吹过,搅动了整个公园的空气。 一名大爷抬起头,愕然地发现昨天才开花的腊梅,竟全落了,甚至连许多树枝都被折断了,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大爷抚平刚刚被莫名吹来的风吹得立起来的领子,还有头上本就不多的几根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探头往那腊梅树的方向张望。 只见那里摆着的长椅被吹倒,一个三脚架被吹得半挂在腊梅树最低的一根粗枝上,有什么东西倒在那里,还在随风而动,好像是挂在倒地椅子上的一块布。 好奇的大爷大妈嘀嘀咕咕地往之前刮起大风的中心方向走,看到了被风吹倒的垃圾桶,乱七八糟挂在树上、掉在草丛里的垃圾,被拔起的小树苗、绿化鲜花,飘得哪哪都是腊梅花瓣,还有各种断枝…… 嗅着浓郁扑散开的腊梅清香,距离长椅最近的大爷终于绕到跟前。 他发现,在椅子上随风飘动、慢慢平静下来的并不是破布,而是一个人的一截裤腿。 可跟长椅一起倒下去,仍保持着坐姿的早已不是个人了。 风吹走了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处在风暴中心的人迅速皴裂风干,仿佛一块人形腊肉。 临近的大爷倒地啊啊直叫,手扒拉到被吹得掉在地上的手机也没注意。他的手指恰巧拨起手机,镜头立起,直摄向以坐姿仰倒在地的干尸侧脸。 干尸鸡爪般的手仍保持着捏的手诀的姿势,它将永远保持这个姿势,任谁也不可能再将它掰直了。 大爷大妈们被吓坏了,第一个报警的人是坐在办公室里摸鱼看直播的一名美工。 在看到干尸的瞬间,他惊得在办公室里大叫出声,顾不上组长不善的眼神,他立即报了警。 直播间里一直保持着直对干尸的那个静止画面,伴随着公园里嘈杂的脚步声、大爷大妈的哭叫,直到警察抵达,镜头划过一抹绿色,才变成黑屏。 自此之后,许多人都称那是节目效果,但那名能呼风的青年,的确再也没有出现过。 … “万一诡异能力失控怎么办?”姜薇站在胶面的比斗场上,转头问崔嵬。 崔嵬在特训虎哥和曾经是聋人的郑小虎时,主张通过挖掘他们的极限来帮助他们熟练自己的能力,以便游刃有余地操控。 郑小虎自从走出炸鸡店诡域后就慢慢能听到声音,也慢慢学会了讲话,同时他的肌肉也变得发达,颇有战斗天赋。 虎哥虽然有尖锐恐惧症,但他的防御实际上很厚,随着时间推移,一般刀具已很难轻易击伤他。在崔嵬看来,虎哥也是一员未来猛将。 但崔嵬到底不是御诡者,姜薇会从诡异的逻辑上考虑,担心崔教官这样会令御诡者失控。 比如谢言失控可能会变成纸人,虎哥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气球,至于郑小虎……谁知道他会不会疯。 “有这样的危险吗?”崔嵬当即警惕起来。 “当然了,想想四季青敬老院跑出去的御诡者尹春芳。”姜薇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张开诡域压制一下谢言身上来自于纸片皮肤的诡异力量,避免谢言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接近纸人诡怪。 “看样子要换一种训练方式了。”崔嵬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还是尽量训练身体力量,配合着每个人的能力,做专项体能训练吧?”姜薇提议,她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随口说的,毕竟崔嵬才是专业的。 “有道理。”崔嵬当即接受了姜薇的建议,安排大家先各自训练,然后便拉团队回去开会,分析每个人的优势去做方案。 姜薇没想到崔嵬会接受自己的建议,站在虎哥身边眨巴眨巴眼睛,才有些高兴地回头向虎哥呲牙笑了笑。 于是,接下来几个人开始厮打混战,反正摔在胶面地板上又不疼。 战斗对于人类来说,一直拥有特殊魅力,几个人摔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回到孩提时代一般,不怕地上脏,不怕疼,尽情地发泄过剩精力,呼呼哈哈地喊叫,尽情挥拳踢腿,使用身体上每一块肌肉,包括操控发声的那一块。 “今晚能睡个好觉。”虎哥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打泄气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嘿嘿。”郑小虎纯良地傻笑,任何人面对他时,恐怕都难免要对他袒露真性情。 姜薇告别御诡者朋友们时,拍了拍虎哥和郑小虎的肩膀,笑着叮嘱: “不要轻易使用诡异力量,别失控了。” 说罢,她笑着坐上司机位。帅气地摔上车门,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透过车窗向他们摆了摆。 启动汽车,发动机发出嗡鸣声。踩一脚油门,汽车轰一声驶向停车场入口。 在汽车窜出去的瞬间,姜薇感觉到愉悦。这世上有很多能令人开心的事,其中也包括坐车兜风,飞速将所有风景都甩在身后。 目送姜薇的车离开,虎哥用胳膊肘拐了下郑小虎:“姜薇拍的剧看了吗?” “看了,嘿嘿,真漂亮。”郑小虎格外认真地答,随即又急切补充:“薇薇拍的广告也好漂亮。” 虎哥扭头看郑小虎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小子,就知道说“漂亮”,就郑小虎这词汇量,反正直播是干不了的,嘴太笨了。 心里吐槽完郑小虎,虎哥怔了会儿才想起他们方才在聊什么,于是也补了一句: “是挺漂亮的,演技真好。” 要不说当年搞探灵直播,他干不过姜薇呢,啧。 第126章 结印·火遁·豪火球之术 “他们跟我 第126章 结印·火遁·豪火球之术 “他们跟我 伍佳幕是个很快乐的初中生, 虽然家里很穷,爸妈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但他的生活丰富多彩, 一点没感觉到贫穷带来的不便。 他有动漫,有漫画, 有网络小说, 有吃有喝, 还有一辆骑起来很快的二手自行车, 轮胎超粗壮的那种。 他还是班级里最会结印的忍者, 其实是唯一一个。同学们连12式手势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并能熟练掌握12式忍者手势, 并能随意组合。 课间休息时间, 同学们都出去玩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 默默画东西。今天他看了个小说,里面提到了一些忍术之类的东西, 他在尝试将作者文字描述的东西画出来。 预备铃响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仍沉浸在幻想世界。 出去打篮球的同学们回来了,因为他坐在靠门的第一桌,每个进门的同学都会从他桌前走过。男同学们恶作剧,第一个人进门的时候拍了下他后脑勺, 后面的每个同学便都拍一下他后脑勺。 被拍到第四下的时候他才抬起头,迎上男同学看过来的笑脸, 他也跟着嘿嘿傻笑,同学们跟他闹着玩呢。 于是又继续低头画图,脑袋被打得点了一下又一下。一名男同学路过的时候没打到, 居然又跑回来朝着他后脑勺打了下,才哈哈大笑着跑向自己座位。 伍佳幕头都没抬,揉了揉后脑勺,就继续画画。 他同桌女生看了他一眼,用胳膊拐了他一下,哼声问:“你不生气吗?” 伍佳幕傻笑着抬头,诧异道:“咋了?” “他们打你脑袋。”同桌皱眉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他们跟我闹着玩呢,有啥好生气的。”伍佳幕又揉了揉后脑勺。 “你是傻子吗?他们才不是跟你闹着玩,他们就是在霸凌你呢。” “他们笑来着。” “他们那是觉得跟你关系好才笑吗?他们是在嘲笑你呢。” “……”伍佳幕看着同桌有些发怔,同桌以为他要长脑子了,哪知道他又笑着说:“我又不疼。” “傻子。”同桌终于翻了个白眼,觉得跟这傻子说啥都是白说。 伍佳幕对待课间时间和上课时间是一样的态度,一样的埋头画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农民工学校,学生父母都是外来务工的人,大多数都不太顾孩子,对于孩子的课业也缺乏关心。老师们也知道家长们的态度松散,慢慢都开始应付了事。只要能把课上完就行,下面有没有人在听,根本不管的。有的课堂上乱哄哄的,老师都不管,只自己在前面把课讲完就行,仿佛跟学生们不在同一个图层一样。 今天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自习,因为上午搞消防演习,第一节 数学课没上,老师在这堂自习课上补。 讲到一个新内容时,班主任专门点了伍佳幕回答,果然答不上来,之后便一直被罚站。老师像忘记了他一样,一直没让他坐下。 他只好跟一棵树一样,一直站到下课才坐下歇会儿。 自从元旦后,班主任就每节课都拉他提问,他答上来了的话,班主任就会找他作业写得不好之类的毛病。他每一堂数学课都是站着听完的,同桌说是因为他没给老师送购物卡,全班同学都送了,送50的也行,就他一分钱都没送。 伍佳幕回家也没跟父母说这个事,他脑子里好像只有漫画动画这些虚幻的故事,而且罚站就罚站吧,就是有点累而已,又没什么的。 可是慢慢的,即便是快乐的、迟钝的伍佳幕也开始感觉不舒服。 同学们仿佛跟班主任商量好了一般,居然联合起来开始一起欺负他了。他走路的时候绊他的,故意在他值日时往地上丢垃圾的,在他伏案写写画画时踹他桌子的,放学后抢他的书包丢进垃圾桶的…… 快乐的伍佳幕开始变得有些不快乐了。 有那么一次,他想跟父母说说这些不快乐,可爸爸妈妈下班时都很累很累了,甚至吃饭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 除了父母,他没有第二个能说说话的人了,离乡背井的打工人,在繁华的江海市里没有亲朋。父母是如此,伍佳幕也是如此。 他们一家租住的地方很小很小,客厅只能放下一张餐桌,爸妈住卧室,他只能睡在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小床头桌的阳台。 饭后默默回到阳台做作业,做到不会的地方,开始思考怎么写时,慢慢就开始走神了。 推开书本,偷偷掏出几张纸,纸上是自己临摹的《火影忍者》卡卡西结豪火球术手印的那段剧情。纸张上的画面虽然扭曲,但每次看时,脑内总能想起动画片里这段剧情的画面,心情就会变好。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又捏手印,低诵招式名:“豪、火、球、之、术!” 念完时正捏最后一个手印,接着模仿卡卡西的动作,朝前一吹。正想为自己结手印而笑,面前居然真的喷出一团火。 火苗点燃了他临摹的画,伍佳幕吓得咚一声跳起来,忙捞过英语书拍灭火苗。 妈妈在外面闻到烧纸的味道,探头问他怎么回事。他忙说没事没事。 妈妈狐疑地走过来看了看他,叮嘱一句“好好写作业”,便又转身去休息了。 这一夜,伍佳幕兴奋地几乎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偷偷跑到垃圾站,他又实用豪火球之术,烧掉了一袋臭烘烘的厨余垃圾。 这天去学校的路上,他蹦蹦跳跳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心得无忧无虑。 学校里的事,班主任完全不管,伍佳幕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例行上课,例行被老师针对,偶尔有机会,没有其他人在场,又能避开摄像头的时候,他就会悄悄试一下豪火球之术,小小的火焰温暖又可爱。 这是他的秘密,他日常生活中最稳定的快乐。 他就知道他是特别的,是主角,就像鸣人一样,哪怕被村民排挤,但终将为木叶村而战,成为拯救所有人的大英雄。 未来大英雄的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渐渐的,伍佳幕开始觉得,同学们之所以欺负他,好像就是班主任授命的。 这些被欺负时,或大或小的不快、委屈、恐惧渐渐堆积,直到这一天,伍佳幕早上买来当早饭的鸡蛋被同学扔了,面包被同学抢了,饿着肚子上课时,班主任又喊他上讲台解一个当堂刚讲,他都还没怎么听明白的题。 站在讲台上,他窘迫得浑身冒汗,脸孔通红。 后脖子上被同学故意扬的灰被汗打湿和成了泥,他听到第一排的同学在大声嘲笑他脸脖子都洗不干净。 同学们的嘲笑声越来越大,笑声中还穿插着充满恶意的话语。 班主任就抱胸站在讲台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眼神像蛇一样冰冷,一样阴毒可怕。 伍佳幕回头躲躲闪闪地看老师,磕磕巴巴地说自己不会。 “说什么?不会大点声讲话吗?”班主任语气格外严厉地问。 “我,我不会。”伍佳幕的耳朵已经烫得快要着火了。 “臭死了,去那儿站着去。”班主任一脸嫌弃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伍佳幕眼眶一下就湿了,他每天都洗澡的,一点都不脏,也不臭。 同学们的笑声几乎将教室顶掀翻,不少同学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故意笑得很大很大声。 伍佳幕只觉气血上涌,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眶,他站在原地,转头看到的都是嘲笑的面孔,嫌弃的眼睛,他忽然啊一声大叫,随即便开始双手结印。 他不要隐藏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不凡。 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一个了不起的忍者,他是很厉害的,同学们应该跟他交朋友,老师应该夸赞他很厉害、像卡卡西对待鸣人一样好好待他。 手势巳,手势未,手势申,然后是手势亥。他每个手势都做得很认真很标准,每结一个手印,他就大声吐出一个字: “豪!” “火!” “球!” “之!” 同学们见他这么幼稚这么蠢地在讲台上学动画片里的角色做什么忍者手印,嘲笑得更加厉害起来。 “哈哈哈哈!” “你看他,哈哈哈,傻b!” 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拿手指指他,有的笑得拍桌子。 班主任站在那里也开始不耐烦,训斥道:“伍、佳、幕!我让你去一边站着!你耳朵里灌屎了吗?你没听到吗?” “术!”伍佳幕用更大的声音喊出最后一个字,加速完成了最后两个手印:午、寅。 “呼——”他大力朝着班主任和同学们的方向喷吐一口气。 “哈哈哈”的笑声仍在持续,惯性地持续着。 大火朝着人群方向轰然爆开,乍然包裹住了所有笑声。 脏旧的世界被火红色的大火淹没,轰轰呼呼的火声充斥伍佳幕耳畔,高热的火焰熏得他发丝卷曲,皮肤一瞬被烘干绷紧。他整个人都傻眼了,只能站在讲台上,惊愕地看着往日熟悉的、讨厌的、可恨的同学们,以及那个一直在欺负他、羞辱他的老师,在火焰中扭动,仿佛非洲人在为祈雨而癫狂地舞蹈。 尖叫声终于穿透轰轰作响的火焰传进伍佳幕耳畔,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看向自己双手,随即快速张开手指,解除了手印姿势。 “啊啊啊——”一把捂住被火焰烘得发烫的脸,转身便冲出了教室,一路与赶来灭火的人擦肩,尖叫着跑出校园,跑过校区附近的街道。 “啊啊啊——”眼泪糊住了他的双眼,他害怕得浑身剧颤,跑几步便会跌倒。 路人不知道他怎么了,有的上前想要搀扶。伍佳幕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的,吓得哇哇大哭,连滚带爬地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奔逃,“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他瘦小狼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 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那间旧初中里,一楼的教室仍在燃烧。灭火器和水对它的作用很小,救火队惊异地一直一直朝着大火喷浇,可是火一直没停。 大火一直烧融了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那些被卷进大火中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与其他可燃物一同被烧成了黑灰。 故事里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豪火球之术,在这一天里吞没了二十几条生命。 第127章 穷途末路 “如果连她 第127章 穷途末路 “如果连她 伍佳幕不敢回家, 他一直走一直走,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累得走不动了, 就在路边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担心警察会抓到他,把他枪毙, 他好害怕。 他从白天一直走到黑夜,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 口渴得厉害, 浑身一阵热一阵寒,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生病了。 在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找到个很便宜的网吧, 用身上仅存的钱包夜, 并买了一包方便面,一瓶矿泉水。 打开电脑, 往常最喜欢的动画片也变得无法吸引住他了。 脑海中一直浮现同学们在大火中挣扎的样子,他一边吃方便面, 一边流眼泪,方便面越吃越咸。 这一晚他一直在哭,实在太困太累了,就伏在桌上休息一下。可每每才阖眼就会看到同学们被大火烧烂的脸,然后吓醒,剧烈喘息很久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昏昏沉沉一宿, 天亮时,网吧忽然被包围了。 … 诡异的大火一瞬间便引起了多方人士的关注, 消息没有经过太长时间便传到了特殊案件调查局。 经过一夜的排查,谢言终于找到了伍佳幕的行踪,一个摄像头又一个摄像头的接力, 画出了伍佳幕的行走线路和目的地。 清晨时,谢言调动了大队人马,将伍佳幕藏身的网吧围了个水泄不通。 布局好消防设备后,特警准备进网吧抓人,偷偷潜入网吧的便衣没想到如惊弓之鸟的伍佳幕如此警惕,他第一时间识破了便衣的身份。 少年速度极快地完成了6个手印,大火点燃了伍佳幕前方的一张没有人用的电脑桌。他一脚踢翻熊熊燃烧的桌子,怒吼着逼迫便衣退出网吧。 捏着手印,伍佳幕朝向网吧另一侧受惊站起来查看情况的包夜男女,哭喊着说要烧死这里的所有人。谁乱跑乱动,他就烧谁。 便衣们犹记得那所初中教室难以浇灭的大火,被吞入火焰的人几乎无一幸存。特调局对于御诡者的了解非常有限,每个获得诡异力量的御诡者都是特殊的,没有深入接触过伍佳幕,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哪些特性。是否刀枪不入,是否具有超强防御力?万一射击要害、速攻都无法将伍佳幕拿下,对方会不会暴怒之下使用杀伤力极大的火焰攻击? 没有答案,没有人敢赌。 为保其他无辜网民的安全,便衣只得退出网吧。 伍佳幕点燃了网吧门口的一张桌子,大喊着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这次的火焰并不如之前在学校里使出的那般大,但热度依旧可观。 谢言靠近火焰时,皮肤迅速变得褶皱,噼啪作响,并呈现出诡异的红色,仿佛哪怕不直接接触火焰,只是被那高热烘一烘就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是纸皮人,最怕的就是火。 “气球”虎哥也怕火;郑小虎虽然身体素质很强,但血肉之躯依旧怕火。 他们都不行。 伍佳幕的情绪非常激动,谢言很担心他会失控。 这处网吧处在人口密集度很高的生活社区,是一栋16层高楼的底层铺面,如果他点燃如教室里那般大火,难以被浇熄的火一旦烧起来,可能会威胁整栋大厦的安危。 谢言不想拖太久,担心引起无法收场的社会层面负面影响,只得一大清早就给姜薇打电话: “薇薇,你有克制大火的办法吗?” … 姜薇也怕火。 她的祝福物里,纸人、大昆虫、没盖的棺木、沙发、小球菊、上吊绳这些都怕火,黏腻的触摸之类肯定是没用的,一场阴风那就更不行了,伍佳幕点火,她扇风吗? 至于小鬼、妈妈和镜中诡怕不怕,要试过才知道。 刚睡醒还有点懵,姜薇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车,看距离不远,蹬着共享单车就来了。 崔嵬瞧见姜薇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通红的脸,忍不住叹气。本来想把外套给她穿,可姜薇才穿过包围走到近前,就被网吧里的火焰熏得打了个机灵。 这里这么热,完全不用担心着凉。 姜薇站在网吧外,对着里面的情况也有些难办。 “有办法吗?”谢言问。 姜薇摇了摇头,太棘手了。 “姜薇。”谢言皱眉,试探性地问:“要不要我让狙击手——” “我再想想。”姜薇要先探探虚实,张开诡域,尝试着以诡域去压制网吧内的伍佳幕。 她心跳悄然加速,紧张地观察着。 谢言没有再打扰姜薇,沉默着给足了她时间和空间。 网吧内,伍佳幕似乎并未感觉到诡域的威胁,他只是有些不舒服地弯了弯身体。 下一瞬,姜薇看到伍佳幕衣服外的脖子上、手腕上开始有火焰般的纹路,仿佛下一瞬便要自燃一般。 害怕他失控,姜薇倏地收起了诡域。 伍佳幕是个全新的御诡者,他不是像尹春芳、虎哥他们那样通过诡异力量改变身体情况而变得具有战斗力的人。他的身体没有异变,他靠的不是力量、速度这些战斗力,而是使用火焰。 如果用魔法师和战士来区分御诡者的话,谢言、虎哥、郑小虎、尹春芳都更倾向于战士,而伍佳幕不同,他是法师。 姜薇用诡域压制尹春芳时,尹春芳失控成了扭曲的怪物。她不知道自己继续用诡域压制伍佳幕的话,伍佳幕会失控地变成什么。 他会变成火焰吗?走到哪儿烧到哪? 或者会变成炸弹吗?炸掉整座楼? 姜薇不敢轻举妄动,将自己的猜想说给谢言听,她也向谢言强调:“不能轻举妄动。” 几息后,姜薇让谢言他们在网吧外等她,她要进去试试。 交代好一切,姜薇绕后从网吧后门走进了网吧。 虽然特警们不敢对伍佳幕做什么,但也留了个眼线在后门边盯着伍佳幕。 “你出去吧。”姜薇小声对坐在后门边一台电脑前的特警下命令,对方立即猫腰出了网吧。 姜薇不想让人看着自己做事。 靠近后门的网吧顾客已经都被特警悄悄带走了,伍佳幕离这边远,对这边发生的事望尘莫及。 但在伍佳幕四周的网民就没人敢妄动了,所有人都生怕惊动了他会引火上身。 姜薇坐下后,便张开了诡域。 伍佳幕捏着手印,警惕地望着四周。 一有网民站起来试探着要跑,他便转身速念口诀,朝着那个方向喷一团火。好在他并没有喷出太大团的火焰,只是震慑着所有人不乱动就停了下来。 14岁的男孩子,身体还没开始完全发育,瘦瘦小小的,像个小学生。 他一边哭,一边站在那里捏着手印,似乎随时会崩溃失控。 就在他脑袋乱糟糟的,又怕又惊时,门口忽然有个人绕过还在燃烧的电脑桌向他走来。 “不要过——”伍佳幕才大喊着示警,忽然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是妈妈!是妈妈!顾不上思考母亲这个时候走进来是否合理,只这人无论穿着还是神态都是妈妈,他又处在熬了一宿夜、受尽惊吓的状态里,便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 “妈,妈——”他小声呜咽,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生怕会不小心吐出火焰误伤到妈妈。 “小兔崽子!”妈妈终于开了口,虽然是骂他,可语气里充满了心疼和难过。 伍佳幕一下就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如溺水之人找到浮木,抬步朝妈妈大步走去。 远处操控【妈妈】的姜薇心是绷紧的,“望”着伍佳幕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旦他发现不对劲,从【妈妈】给他带来的幻象中挣脱,姜薇就得立即使出备用方案,决不能让他“自爆”或做出其他不可控的攻击性行为。 网吧外,谢言和崔嵬等人焦灼地等待,负责配合他们做封禁工作的特警队长站在谢言身后,忍不住嘀咕:“能行吗?那个姑娘是谈判专家吗?” “如果她都不行……”崔嵬的话没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特警队长眉头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 第128章 听妈妈的话 “其实我也 第128章 听妈妈的话 “其实我也 网吧内, 伍佳幕还在哭,他虽然看到妈妈来了,可心里只有更绝望。 他的妈妈只是个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 她能怎么办?她也救不了他,她只会因为自己而生气、伤心, 以及因为无能为力而痛不欲生。 想到这些, 伍佳幕哭得更厉害了, 他明明应该是个英雄的, 怎么会变成一个罪犯? 可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何带着妈妈一起脱困时,妈妈忽然朝着几步外的网吧柜台一甩手。 接着柜台上的杯子扑簌簌摔落, 陶瓷杯子碎了一地, 笔筒、二维码支架等也东倒西歪地散在地上。 伍佳幕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甚至连哭都忘了, 眼中满是不解。 “儿子。”妈妈收回手,随即朝着伍佳幕挥出一掌。 伍佳幕只觉有风隔空而来, 那绝不是妈妈伸手朝他挥掌能带起的风量,那……那是…… “妈妈和你一样,都是与众不同的人。”妈妈再次收回手,一边朝他走近,一边柔声叹息:“妈妈也有另一层身份,平时的工作只是障眼法罢了。” “妈妈……”伍佳幕眼睛瞪得愈发大了。 这样的谎话, 说给任何人听都不会信,只会觉得是老套的中二小说剧情, 骗人都嫌太把人当傻子。 可伍佳幕从来就是个呆孩子,又长时间沉迷二次元世界,加上自己也“觉醒”了“忍术”, 对这些便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妈妈,开始回想自己过去十几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否有蛛丝马迹能证明妈妈说的话。 有目的地回溯,难免觉得哪哪都显得可疑。 “可是,可是我杀了好多人……”伍佳幕想到妈妈可能是官方的特工,而自己却依然成为了个反派,便不觉愈发悲从中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都只能召唤一些小火球,可是昨天,昨天,突然好大的火,呜呜呜……” “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孩子,都怪妈妈之前没有告诉你,你不知道这能力不那么好控制……”妈妈眼眶也泛了红,“妈妈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觉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呜……”伍佳幕站在原地,哭得像一头毛驴。 “可是伍佳幕,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妈妈忽然又严肃起表情。 伍佳幕怔怔抬头,妈妈教他什么了? “犯错误,就要承担,不能逃避。”妈妈语气依旧严肃,哪怕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心疼。 “……”伍佳幕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妈妈什么时候教他这些的。 “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叫特殊案件调查局,妈妈就隶属于那里。我带着你去那里,我们承担错误,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去面对这一切,好不好?” 伍佳幕干咽一口唾沫,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抹去满脸泪痕。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但他看着妈妈时没有再呜呜咽咽。 “佳幕,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像你我一样拥有‘忍术’‘道术’‘异能’的坏人,他们不是不小心伤人,而是故意在杀人、伤人,风云际会,正是需要英雄的时代。普通人需要你的帮忙,你之前犯的错误是无意的,只要你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能力,你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好人。”姜薇记得进来之前谢言跟她说的话,伍佳幕是个中二少年,小时候一直想当奥特曼,长大些了想成为的人虽然变了,但总脱不出动画片和漫画故事,“你想当英雄吗?” “想。”伍佳幕答得好大声,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来还相信英雄。 “那就不能再犯错了。”妈妈看向他背在身后的手,柔声说:“放开手印。” 伍佳幕深吸一口气,终于放松发僵发酸的五指,将它们舒展着垂在了身侧。 妈妈欣慰地点点头,“走吧,外面的人都是妈妈的领导和同事,他们不会伤害你。” 说罢,妈妈便示意伍佳幕跟着她一起走出网吧。 伍佳幕迟疑了好半晌,才终于跟着妈妈走向没有被火焰点燃的窗口。 特警们立即从后门涌入,带走了那些原本被伍佳幕威慑着不敢逃跑的网民。 到了窗口前,妈妈示意伍佳幕先跨过去。伍佳幕非常非常害怕,可孩子总是相信母亲的,他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跳出窗口,将自己暴露在了封锁网吧的特殊案件调查局士兵和特警眼前。 伍佳幕又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妈妈站在窗后,藏在窗帘边,并没有跟着他出来。 他一下又止住了脚步,不愿再继续往外走,他要妈妈跟他一起。 姜薇坐在网吧内,眉头紧锁。 【妈妈】不能走出网吧,它暴露在太多人面前,每个人眼中的【妈妈】都是不一样的人,一旦有人开口朝着【妈妈】喊出了别的名字,事情就会暴露。 尤其,姜薇坐在网吧后门边,这是一间占地非常大的网吧,伍佳幕站的位置已经在她诡域半径的边缘了,哪怕没有其他人戳穿【妈妈】的身份,【妈妈】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伍佳幕。 网吧外的众人听从了姜薇通过手机发给谢言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许对伍佳幕做出攻击行为】,纷纷故作放松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轻易移动,或多看伍佳幕一眼。 伍佳幕放松着双手跳出网吧时,大家本来松了一口气,却不想他忽然又停住,对着窗内大喊“妈妈”,且不愿再挪动一步。 众人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僵持间,封锁圈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 …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紧绷的气氛逼到窒息时,就在伍佳幕又开始焦虑,开始用恐惧的眼神看那些封锁在网吧外的人时,一辆车终于驶到网吧外的路边。 谢言派去接人的王亮载着伍佳幕父母赶过来了,伍父伍母都被要求打理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虽然伍母眼睛还红肿着,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路上王亮对他们的安抚起了效果。 车窗敞开,伍父探出车窗,朝着伍佳幕喊道:“儿子,儿子啊——” 中年男人的脊梁像是被压垮了,他伏在车窗框上撇开头,开始默默落泪。 伍佳幕再转头看窗内,已经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中仍然有很多恐惧,但父亲在那里,他好像又有了新的支撑。 谢言朝伍佳幕伸手,示意他自己走到车上去。 伍佳幕抹掉眼泪,走了两步,再次回头望一望窗内,里面空荡荡的。被他踹倒的燃烧的电脑桌发出熊熊火光,照亮一台台电脑,更里面,有从后面逃出去的网民的背影。 他终于收回视线,佝着背,快速跑向爸爸坐的车。 刚到车边,后门便被打开,妈妈居然坐在里面,她一把拉过伍佳幕,母子俩抱头痛哭。 谢言深吸口气,转头跟崔嵬交代两句,便要跟着伍佳幕他们上车。现在伍佳幕在车上,光有王亮开车还不够保险,必须有人跟车。虽然她是纸皮人,最怕的就是火,但作为特调局局长,这个危险不容他让。 可就在她扶着车门准备挤在伍佳幕后面坐进后排时,忽然一个人搭上了谢言的肩膀,回头正对上姜薇的笑脸。 “谢局,还是我陪车吧,你们坐下辆车过来,正好我想跟伍佳幕聊聊。我们都是学生,我们有共同语言。”虽然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初中生。 “……”谢言见姜薇已从她身侧挤过,一猫腰坐进车里,眼睛望着姜薇,她没能组织出什么语言。终于只探头跟王亮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王亮应上一声,在谢言关上车门后,启动了车辆。 谢言立即走去开自己的车,并调动了2辆警用摩托,2辆警车在王亮的车前开路,车后护航。 伍佳幕就像一个行走中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令人紧绷、忌惮。 … 姜薇坐上车并不是因为不害怕伍佳幕忽然失控,只是她毕竟给伍佳幕当了一会儿妈,她又是唯一拥有压制御诡者的诡域的人,这事儿既然管了,她就很难半途撒手。 唉,也不知道是责任感,还是强迫症。 姜薇坐在车上时既紧张,又感慨。在伍佳幕和母亲抱头痛哭时,她没有打断,直到那对母子哭得泪也干了,人也累了,她才悄悄取出司机座后面插着的两瓶水,分别递给伍佳幕和他妈妈。 伍佳幕的妈妈是个很朴实内向的人,在对上姜薇视线后,立即腼腆地笑了笑,即便笑容很苦。 姜薇也朝着她点点头,随即看向伍佳幕,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姜薇,是名大四在读大学生。” “我,我认识你,我看过你拍的广告。”伍佳幕抹一把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朝着姜薇说道。 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果然更容易沟通,伍佳幕的戒备并没有面对特警那些人时那么严重。 “告诉你个秘密。”姜薇忽然小声说。 “?”伍佳幕这时候其实根本没心情听姜薇的秘密,他还在忧虑这辆车要开去那里,自己和父母未来会怎样。但姜薇既然开口了,他只好看着她,等她揭晓答案。 “其实我也是个忍者。”姜薇故作轻快地答道。 虽然跟伍佳幕接触不多,但姜薇根据对诡异的了解,合理推测并不是伍佳幕的手诀有用,他大概只是被诡异力量影响了,无知觉间成了一名御诡者。 这世上应该并没有道法,也没有忍术,唯有的只有诡异力量。 姜薇想,伍佳幕不用手印应该也可以喷出火焰来,之所以他每次都要又捏手印又念口诀,大概是因为手诀给了他信心。 “你,你也是那个特殊案件调查局的吗?”伍佳幕努力睁大肿着的眼睛,又问:“你也会手印吗?” 姜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学过忍术,我是天生的。”说着,姜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白眼一族。” “可是你——”伍佳幕指了指姜薇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啊。 姜薇抿了抿唇,“你做好准备了吗?不要害怕哦。” 伍佳幕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姜薇张开诡域,对自己使用了祝福物【鬼瞳】,她的眼眶里瞳孔瞬间消失,只剩白眼仁“望”着伍佳幕。 “啊!”伍佳幕吓得低呼一声,坐在他左边的妈妈也吓得捂住了嘴巴。 恰巧这时王亮停车在等红灯,姜薇没有回头,却对伍佳幕说:“我身后马路边有一家兰州拉面店,拉面店一边是巨蟹座花店,另一边是海王店。海王店门口排着长队,队尾是个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女孩子。啊,现在队尾变成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了。” 伍佳幕歪头看向姜薇脑后的车窗,透过车窗正看到姜薇描述的一切。 白眼拥有接近360度的视角,这就是白眼的能力,她能看到,她真的能看到! 伍佳幕瞠目结舌,她真的是忍者!还是三大瞳术之一白眼一族的传人!!! 第129章 收容 总是在悲剧 第129章 收容 总是在悲剧 伍佳幕对姜薇的话深信不疑, 姜薇于是开始给伍佳幕传递她想要传递的信息: “特殊案件调查局很好的,局长对我门这样的忍者很好很好,常常给我买蓝莓吃, 眼珠子一样大的蓝莓。” “通过在特殊案件调查局的探索与发展研究所,配合杜闽所长的观察研究, 我渐渐能控制自己的能力, 不会失控了。研究所里有吃有喝, 想吃什么都吃得到, 还有最好的电子设备, 可以用很大屏幕的平板看所有动画片。杜所长会给我们充值所有能看漫画和动画片的app的会员,最贵的那种会员。” “不会有恐怖片说的那种试验的, 你看我不活得好好的嘛。” “只要好好配合, 听局长谢言、专员王亮他们这些人的话,就好了。” “里面都是好人, 跟你爸爸妈妈一样的好人……” 说到最后,她还凑到伍佳幕耳边, 小小声地说:“在里面还不用写作业。” 伍佳幕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他想象中那些可怕的未来,慢慢被姜薇聊家常一般的话打散。人一旦放松下来,便会开始觉得疲惫和困倦,快到特殊案件调查局时,伍佳幕居然靠着母亲的肩膀睡着了。 轿车内只有伍母轻微的抽噎和伍佳幕清浅的鼾声, 姜薇面朝窗外,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终于也跟着松下来。 几分钟后,她总算安全将伍佳幕送到了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基地。 … 研究所专门给伍佳幕开辟了一间防火屋和防火实验室。 防火屋用于伍佳幕吃喝拉撒,是他的生活区。防火实验室里放着一些简易抽血等全套体检设备, 主要用于研究员对他能力和身体状况的研究及跟踪。 实验室内另设了一个心理辅导室,放着一张令人放松的大沙发,艾缘教授要每隔几天过来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伍佳幕相当于被监管起来了,只是不在监狱,而是换了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地方。也要劳动,也要改造,也不能随意离开。 姜薇一直陪他到防火屋搭建完成。 这些日子她跟崔嵬特训的时候要带着伍佳幕,吃饭要带着伍佳幕。晚上伍佳幕睡觉会做噩梦,常常大汗淋漓大喊大叫,最后谢言没办法,只好安排让伍佳幕睡在她宿舍客厅里的沙发上。 姜薇最初这个安抚下伍佳幕的人,成了伍佳幕在特调局最信任的人。初期融入特调局的过程,因为有姜薇陪伴,伍佳幕适应得算比较顺利。 唯独被接来跟姜薇同住的姜芃十分不满,每每姜薇看不见的地方,都会朝伍佳幕呲牙。 奈何伍佳幕的超绝钝感力持续发挥了作用,不仅没觉得狗子姜芃不喜欢他,还觉得狗狗很帅很可爱,动不动就想摸摸姜芃,仿佛姜芃很喜欢他一样。 他入住这一天,顺利配合工作人员完成了一整天的心理咨询、抽血验血、量体温血压等流程。 姜薇确定他整个人接受度很高、对生活环境很满意,不会闹腾,这才做好交接,获得了解放。 她与伍佳幕告别,伍佳幕终于趁着姜薇和谢言、杜闽所长讲话时,偷偷摸了姜芃一把。姜芃也终于趁着姜薇和谢言、杜闽讲话没注意这边,给了伍佳幕一口。 伍佳幕手指被咬出血了,很疼,但想到是自己招惹狗子在先,怕姜薇教训姜芃,吮了吮手指上的血迹,在姜薇过来跟他说话时,悄悄把受伤的手指握进了掌心。 “我会回来看你的,你要听话,好好学习,知道吗?”姜薇拍拍伍佳幕肩膀,踏着夜色离开了特调局基地。 伍佳幕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周后谢言跟姜薇在她学校外约咖啡聊天时,谢言仍无奈地跟姜薇叹息: “一点不爱学习,配合研究很积极,配合心理疏导也很积极,跟着劳动的时候、锻炼的时候都很积极,就是学不进去,崔嵬说他可能是个傻子。” “能为特调局做出贡献,好好劳动就行了,你还想让他考清华啊?应该是开窍晚吧。”姜薇回想了下自己跟伍佳幕相处的点滴,觉得也很难反驳谢言什么。 “老到八十岁了,忽然从病床上坐起来,恍然大悟说,哦,原来12乘以8等于96吗?”谢言摊了摊手。 “哈哈哈。”姜薇被谢言难得的嘲讽逗笑,转而又问:“校园大火案的处理结束了吗?” “嗯,上面对特调局的工作愈发重视起来了。”总是在悲剧发生之后,人们才开始意识到危险,“伍佳幕父母对于儿子不小心纵火点燃教室的事已了解清楚,没有什么异议,他们会每隔1个月或更久来探望一次伍佳幕。校园大火案的受害者家属也都得到了赔偿……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江海市所有小学、初中、高中院校,都会进行严格的反霸凌教育,教会孩子们用更好的方式保护自己。” “嗯。”姜薇点头应声。 “对了,昨天杜所长给伍佳幕量体温,曾得出‘能喷吐火焰的伍佳幕体温高于常人’的结论。”谢言想起什么说什么。 “曾?”姜薇捕捉到谢言用了“曾”字,所以这个结论又被推翻了吗? “嗯,后来发现是伍佳幕发烧生病了。折腾一大天,今天我来找你的时候,烧才退,喝了点粥,病恹恹的。” “噗。”姜薇哭笑不得,研究的路上原来也会出这样的乌龙。 “你快放寒假了吧?”谢言问。 “马上了,今年寒假同学们都会去实习,我可能也会进组。”姜薇说道,她跟经纪人mary去试了个镜,王聪想法很多,既想让她往正派女二乃至女一方向再走一走,又想让她拍拍正剧,尝试冲刺一些奖项。 王聪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甚至还提到了拍电影,问她愿不愿意长时间进组。 还有综艺什么的…… 反正王聪想法很多,姜薇时常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眼花缭乱,也不知道最后哪些项目会落地谈成,未来仍旧是一团迷雾,但似乎一切向好。 “好好享受生活。”谢言像看着自家长大的女儿一般,说话时的语气颇有点老气横秋。 姜薇当然会好好生活,她能吃能喝能睡,干活时也有劲有精力,一看就是未来顶级牛马的好苗子。 作为牛马预备役,她还特别有责任感,爱操心。 临离开特殊案件调查局时,谢言曾经给她看过一些特殊案件视频,其中就有一个自认为有道法、能呼风的年轻网红。 他最后的结局并不好,诡异力量失控,他被瞬间风干。 这让姜薇想到了张千羽的引雷符,谢言也提及了这事,她从张千羽那里买了许多引雷符,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姜薇承诺自己会亲自上龙虎山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给张千羽打电话的时候,张天师还在忙着做法事,近段时间有钱人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所谓的“内部消息”,说社会不太平,还有什么“鬼门开”“阴阳同界”之类的奇怪说法,意思就是可能有鬼,得驱驱邪。 是以张千羽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去张老板家做法事,明天去李老板家做法事,快把江海市有钱人家都走遍了,钱赚得跟印钞机似的。 姜薇这次搞定伍佳幕,又赚谢局20w,谢局还给包了5w红包,就已经觉得自己很能赚钱了,她都有557w存款了,这还不算富婆? 但听了张千羽说他最近的收入,瞬间酸了。 大师姐真有点想抢他生意。 回头拍戏拍广告拍综艺,她也要狠狠赚钱,让张千羽看到她的生财之路有多么宽阔,可不像他,只有一条道走。 咱赚钱的手段多着呢。 “我最近也赚了一笔,还扮演了正义之士呢。”姜薇酸溜溜地道。 张千羽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接着才假装一本正经地道:“我安抚了富豪们的心,让他们安心搞生产,不要胡思乱想,也正义得很。而且一部分钱从富豪那里流动到我手里,我再多花点,是不是还拉动了gdp?” “哇,你可真敢说。” “好过你吧,光赚钱不花钱,对gdp一点帮助都没有。” “喂!怎么跟师姐讲话?” “哈哈哈,大师姐,我忙完了,晚上给师兄打电话,约好了日期再请您跟我一起上山跑一趟怎么样?”张千羽说罢,又笑吟吟追加一句:“不能让师姐白跑,车马费肯定给您包大红包。” “好说好说。”挂了电话,姜薇也没出门,就在家躺着。 人生难得躺着,尤其是没有心理负担地躺着。什么正事都不干,就发呆。 之前在网吧外安抚伍佳幕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诡怪、吓唬人的东西,但姜薇还是收获了过百恐惧值。 大家虽然没有直接受死亡威胁,但那种“伍佳幕随时可能失控爆发”的隐忧,仍弥散在所有封锁网吧的特警,和被困在网吧的网民们之间。 大家就这样虽然不特别激烈,但和缓有序地贡献着恐惧值,直到姜薇将伍佳幕送到特调局基地,涨了足有一百多。 姜薇躺在床上看看恐惧值,思考思考未来的职业规划,刷了会儿视频,搜了会儿关于“诡异”之类的关键词,看看八卦,忙活到傍晚时,忽然接到张千羽的电话。 张千羽联系不上师兄了,他给师兄打了电话,弹了视频,都没人接听。查看师兄和其他道士的朋友圈,最近2天他们都没有发布任何内容。 他又尝试联系道观里的其他道士,也没有一个人接听电话。 就仿佛……仿佛整个道观忽然变得与世隔绝了。 第130章 无人道观 “没想到你 第130章 无人道观 “没想到你 姜薇紧急爬起来, 准备好桃木剑等物,安抚住姜芃,给它留了够吃2天的食物, 又给谢言和周馥真留言说自己要去龙虎山,这才到门外等张千羽来接她。 可是他的情绪实在太不稳了, 开车的时候手都是轻颤的, 他知道有野生诡域的存在, 想到师兄和其他道士们可能被拉入野生诡域, 死在里面, 他就害怕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姜薇不敢让他开车,把他劝到副驾上, 顺着导航一路出了江海。 路上姜薇车开得不算很快, 她一边开车一边分散张千羽的注意力,安抚他的情绪, 也顺便了解一下龙虎山上的情况。 她问了很多关于引雷符的事。 “是专门有某一批符纸画的引雷符能用,还是所有符纸画的引雷符都能用?” “是用的朱砂吗?朱砂是从哪里来的?” “是用的毛笔吗?用别的毛笔能不能画出真的能引出雷电的引雷符?” “符纸一直都用的一种, 之前不行,现在忽然行了。我试过买了符纸直接送到我家,我画符就没有用。但我回山门,用师兄拿给我的符纸画引雷符,也能引雷。” 张千羽果然被姜薇的问题吸引,开始认真思索和回答: “也就是说问题不出在师兄身上, 因为我也能画。 “问题也不在黄符纸上,因为我自己买同一个商家就没用, 必须是买了以后放在道观里的黄符纸才行。 “我回山门的时候,用道观里的黄符纸画引雷符,用的是我自己惯用的毛笔, 所以也不是师兄用的毛笔有问题,因为我的毛笔也ok。 “应该也不是朱砂,我从道观拿了些黄符下山,在自己家用自己买的朱砂也画过引雷符。所以……” 天已彻底黑下来,姜薇第一次开长途高速就是夜路,她打起精神专注路况,已经渐渐没办法给张千羽搭话。 张千羽自问自答道:“问题就出在黄符纸上。” 可是半晌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点:“也不是所有黄符纸都行,从仓库里刚拿出来的就不行。” 姜薇终于开得太累了,驶进一个服务区时,她买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回应张千羽:“黄符纸存放的环境有问题?” “有可能。”张千羽回想道:“黄符纸拿出来后都是放在正殿的,师兄会在其他道士们做早课和晚课的时候在正殿读书或画符。” “正殿有什么不同?”姜薇觉得应该不是整个正殿都有问题,除非正殿已经变成野生诡域,可是那时候张千羽的师兄和其他道士们,以及张千羽,都能自由出入。那么应该就是一个诡异物品有问题了,或许是个祭品,或许是个祝福物,或者是个诡怪,一定是受诡异力量影响的某些“东西”。 “能对纸张产生影响的东西。”姜薇想了想,继续尝试剖丝剥茧:“黄符启用之前会开光吗?” 张千羽一下抬起头,想了想说:“正殿会燃香,有一个传了几百年的老香炉……” 姜薇与张千羽对视,一说到老物件,姜薇就想起了凌仙观里那个梁书鹏道士,秋林导演供奉的那位。他手里就有一块老物件【令牌】,可以驱使一个非常虚弱的鬼魂。姜薇跟梁书鹏斗法的时候,把那个鬼魂收为了祝福物。 既然那个木质令牌是祭物,那老香炉会不会也是? “等到了正一观我会先考虑那盏香炉。”姜薇看向张千羽,表情格外坚定,给与了他无穷力量。 在服务区,张千羽又往道观打了无数个电话,仍然没有一个人接。 两个人相对着喝咖啡休息,张千羽表示由他来开下一段路。 问起师兄他们可能遇到了什么时,姜薇给张千羽科普了下围绕‘诡异’而生的一些概念: “无论是人、动物、植物,还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甚至一条走廊、一段楼梯、一条小巷,都可能变成噬人的怪物。 “它们有时就是很直白的充满恶意本能的诡怪,有时候看起来能给人带来好处,但无论如何,一定有负面影响存在。 “在特殊案件调查局内,这些拥有诡异力量的物,都被称为‘诅咒物’。” 但她称它们为“祝福物”,或者“祭物”。 “你是说,如果是那个香炉的话,就是香炉赋予了黄符纸力量的同时,也会有负面影响?”张千羽抿唇想了想,用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举例:“就像请小鬼,如果不按照规则供奉,小鬼会反噬杀掉主人,这个意思吗?” 姜薇摇了摇头,“不一定有规则,很可能无论你怎么做,怎么供奉,这东西都一样会杀人。当然,也可能不是杀人,而是将人变成怪物之类。”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好半晌,张千羽才忽然开口: “道观里是有太阳能系统的,打坐之类的时候的确不会带手机,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在打坐。而且从傍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里所有人手机都没电了,是不可能的。” 道观里的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几乎是不存在的。而且大晚上了,道士们也有会聊天玩手机的,就算睡觉也不会全关机或静音,怎么可能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他已渐渐不抱侥幸心理。 姜薇拍了拍张千羽的肩膀,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在这里,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抚慰了。 … 一路上,两个人交替着开车和睡觉,张千羽难得表情如此深沉严肃,收起了往日自在洒然的笑容,他看起来居然有些沉郁和凶恶,仿佛是个习惯愤怒与抗争的人。 在天将明时,张千羽替下姜薇,与她在车外交换时,他拉住了她: “谢谢你姜薇。” 这种状况下,有一个讲义气的强者在身边,心真的安定许多。 姜薇就像一个行走中的希望,一直照耀着他,不让他彻底被乌云和阴影笼罩。或者说,在过去2年里,她也一直在帮他解决他无法处理的问题。 一直以来姜薇都是他的贵人。 “回头酬金不会少要的。”车越往西走风越寒,人站在车外时,哪怕穿上了羽绒服仍忍不住打颤。再次拍拍张千羽的肩膀,她朝他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才钻进副驾上。副驾位置上还保留着张千羽的体温,她团抱着身体,歪靠着便闭眼打起盹儿来,开车真的太累了。 姜薇从未离开江海市走这么远,山野渐渐变了形态,地貌开始崎岖,苍凉冷冽的氛围扑面,人都莫名想要潇洒豪爽起来似的。 姜薇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张千羽一路开着没有吵她睡觉。 看她睁眼,他才在下一个服务区停车,带她吃了早饭,各买一杯咖啡,他们才又回到车上。 “没想到你会陪我一起日夜兼程。”张千羽原来还在感慨这事,仿佛到现在他都还没接受“姜薇居然愿意连夜陪他回山门救急”这件事。 他进社会很早,师父带着他四处跑,他见过了太多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哪怕是父子,哪怕是夫妻,都在为一些利益撕得你死我活。有多少人请天师并不是为了祈福,而是要诅咒、镇压曾经的亲人、现在的死仇。 姜薇看起来并不是个多么热情的人,每次他们相处过都还是会维持回点到为止的交情,她明明一副并不热衷于与人结交的样子,竟愿意在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陪他如此辛苦地日夜兼程跑这一趟。 这跟她刚开始说的要趁寒假跑一趟龙虎山,顺便旅游一番可完全不一样。他们这一路风景没看到一点,苦倒是吃了一路。 “患难才见真情,知道我是个多伟大的人了吧。”姜薇挑眉笑了笑。 要想知道龙虎山上到底怎么样,当然可以先报警,让警察上去看看。或者打电话给当地特殊案件调查局的人,让对方先去探查下到底为什么道士们都不接电话。 但每次出现诡域或诡怪,最先遭殃的总是那些警察,或者关心失联人口的亲朋。姜薇也实在不忍心让那些人拿命去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探查情况,万一真有诡怪或诡域,这就是把活生生的人送进火坑。 她也不了解其他省市的特调局到底完善到怎样的程度,只知道即便是江海市的特殊案件调查局,有谢言主持,那么大一个组织,真能闯野生诡域的也没几个。之前好多时候也只能由专门人员冒死去闯,成功率或许有一些,但人员折损总是很惨烈。 听谢言说的,其他地方的特调局都比江海市晚成立,大概率都不如江海市特调局成熟。 在已开始猜测道观里出现诡异香炉的情况下,她怎么还会做这种决定。 姜薇本来就是要带着张千羽去龙虎山上跑一趟的,无非计划中是慢悠悠地且玩且去。 但既然出了紧急状况,自然不可能让张千羽自己先回龙虎山。她一直觉得张千羽是半个商人,商人更多的是应该是衡量利益得失,姜薇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她的陪伴而如此感动,甚至有些愧疚于让她吃苦跟他赶路。 这点苦算什么,他对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的吃苦能力真是完全不了解。 “到了地方,什么都要听我的。你不能因为到了你的地盘,就自作主张,知道吗?”姜薇被张千羽感激的眼神看得直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耳提面命道。 “放心吧,之前一起‘布阵驱邪’,我哪次自作主张过。”张千羽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这倒是。” 剩下的路段仍是张千羽开车,姜薇没有再补觉,她趁着最后这段路跟张千羽讲了一些诡域和诡怪的可怕之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一路过山水,姜薇也趁机看了看祖国西部山河之美,眼睛看得累了时,终于抵达了龙虎山。 车开到半山腰就没办法再继续上行,两人只能步行爬山。 姜薇现在身体素质很不错,张千羽已经开始呼哧带喘了,她都还挺有活力。 道观建在山顶,走在山路上,每次抬头都能看到树影后的一部分院墙、楼宇或飞檐。高大的建筑的确会给人巍峨神圣不容侵犯的压迫感,怪不得各大宗教建筑都建在高处。 穿过一个漂亮的亭子,绕过几曲回廊,路过一片开垦在山坡上的耕地,他们总算走进了道观的所属区域。 接下来的台阶越发陡峭,路两边都是田地,有的种菜,有的种花,被打理得很工整。 菜园边还放着水桶,里面水中飘了落叶,显示它已被放在这里许久了。 张千羽迫不及待朝着前方高大建筑呼喊,他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没有人类的回应。 最后走过上百阶石阶,终于进了道观。 三米多高的红墙内落叶飘了满地,放眼之处只有盖着厚雪的楼宇、石桌石凳和箩筐等杂物,过堂风呼呼地吹,雪花簌簌,入目一个人类都没有。 整洁的百米前庭,厚雪上没有一双脚印。寂静的道观里只有风声、飘雪声,和五行令旗咧咧作响。 又过一道大门,进了内院。按北斗七星方位建下的古樟树参天,桂花树上挂满了雪花冰挂。 没人,哪里都没人。 第131章 蝼蚁 纸人已出现 第131章 蝼蚁 纸人已出现 寂静无人的巨大道观里的风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张千羽眼眶泛红, 大步穿过前庭,昂着头就要往正殿里走。 在正殿前高出砖地10cm的木地板前,张千羽才抬起左脚, 就被姜薇一把扯住了后衣领。 他被拽得踉跄一步,吃惊于姜薇力气如此得大。诧异回头, 只见姜薇紧锁着眉头, 死死盯着正殿。 大殿很深, 地上是石砌的八卦图, 一对对朱漆的圆柱立在殿两侧。层层帘帐都垂着, 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有风吹起灰色挡帘时, 才能隐约看到殿内寓意吉祥如意的石龟, 和最深处的太上老君像。 隐约间,似乎有盏香炉摆在老子像前的案桌上。 院子里积了那么多落叶和花瓣, 显示着道观中似乎许久没有人打扫清理,正殿中的香炉竟还燃着。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张千羽站在姜薇左后方, 担忧地四望。 “这里已经形成了野生诡域。”姜薇深嗅一口气,那是浓浓的诡异力量的香气。她已迫不及待要走进去,“你退后5步,画一条线,无论如何不可跨过那道线。接下来3天里,整个正殿外5步范围内, 任何人都不可踏足。3天后,如果我还没从正殿里走出来, 你就打这个电话,说我出事了。” 姜薇将谢言的电话号输入到张千羽手机中。 收好手机,张千羽抬起头, 有些担忧地望着姜薇。 在她转身时,他拉住姜薇的衣摆,“会有危险吗?不然我们联系调查局吧。” “张天师,整个特殊案件调查局里最厉害的就是你大师姐我了。如果我都走不出来,其他人只怕也没用。”姜薇笑着示意他衣兜里的手机,“如果我走不出来,让你联系谢言,不是让她来救我,而是让她来做好后续封锁道观的收尾工作。” “……姜薇。”张千羽攥着她衣摆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几分,“让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让我去。” 姜薇玩味地看着他,发现张千羽说的居然是真心话。 这家伙比她想象中有人情味,也颇有些良心。过去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独自承担闯诡域的责任,好像从未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在为他人冒险,就是有个诡域在那儿,她需要野生诡域来扩张自己的诡域,一切那么自然而然。 但张千羽却好像不这样想,哪怕她帮他“开坛做法”解决诡异是收钱的,他好像也总是觉得自己在帮他。 包括这次来龙虎山,她也跟谢言说好了过来跑这一趟,首先解决这个野生诡域后跟谢局说一声,她是可以从谢局那里拿到钱的,其次还能从张千羽这里拿到钱,绝对划算。 但张千羽却觉得她在帮他救人,她又不是见义勇为。他还想帮她去…… 姜薇想,大概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对自己有点自信。谢言也跟她闯过野生诡域了,经历那么多事,谢局对她也很有信心了,所以才没像张千羽这么担心她的安危吧。 但无论如何,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握住张千羽的手腕,她笑着想说两句软乎乎的话安慰他,比如告诉他,她很强,不用替她担心之类。 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你太弱了,就算我告诉你怎么做,你也做不到。” “……”张千羽愕然地望着她,满腹的情绪都被梗住了。 姜薇看见他的样子,有有点心软,组织了下语言,决定安慰安慰她,于是再次开口: “你不要添乱,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命令你。” 说罢,她张开诡域,放出两只小鬼,操控它们以魂体状态猛飞扑向他双肩,一齐推得他踉跄连连。 张千羽后退2步定住身形,骇然望向姜薇,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肩膀,她明明没有伸手,自己却被推得倒推,就好像她的目光也有实体,可以心随意动化成无形的双手推动他一般。 “记住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违逆。”姜薇微微肃然地看着他,生怕他关心则乱,会误闯诡域:“你还需要再退3步,3、2——” 张千羽忙后退三步。 姜薇满意地抿直嘴唇,“3天。”说罢,她收起诡域,转身迈向大殿前的木地板。 双脚都踏上木地板,姜薇背影恍惚一瞬,消失不见。 整个道观只剩张千羽一人,凛冽的北风呼呼穿过所有回廊和殿堂,发出哭嚎般的吼声。 … … 踏进正殿的一瞬间,姜薇眼前一花,整个人瞬间经历失重一般,头发晕,身体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勉强定身,待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她忙睁目四望。 面前所有事物竟全都变大变远,仿佛奇幻电影中的放大特效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再去看正殿本就高大的前门,那门顶仿佛直接开到天上去了,巍峨得不像话。 或许不是东西被变大,而是她被变小了。 桌椅全成了庞然大物,殿堂宽敞得够姜薇这样的缩小版人类修建一座大城市。 而正殿最里面原本走上二十几步就能到的老子像,也变得远在天边了。 姜薇现在比蚂蚁大不了多少,某种类似巨物恐惧的悚然感觉攥住了她,双手不自禁地发寒、轻颤,心也砰砰急跳起来。 这个野生诡域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前所未有,自己的诡域虽然能完整张开,没有受到太过强烈的挤压。但原本已经变得很大的领域,对于这个巨大化的野生诡域环境来说,也未免太小了。 她完全张开领域的情况下,大概也就能笼住这里的一块蒲团。 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音,她仰头去望,才发现这座大殿与她走进野生诡域时的大殿不太一样。这里更有年代感,许多装置都透着种十年前的古朴风格。 而且大殿里的布置也跟真实世界里的大殿有些出入,比如真实世界的大殿里,就没有右前方那几张矮案。 此刻,案几前坐着两名七八岁左右的小童,他们正手执毛笔,埋头伏案书写着什么。原本大概只到她胸口以下的小童,现在看起来仿佛两个雷霆巨人。 巨人小童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拳头比沙包还大,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埋头学习,应该去守南天门。 远处似乎还有扫地、洒水等杂乱声音。 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之地,而是一个似乎是真实的,正有一群人在生活着的道观环境。 姜薇有些拿不准那两个小童和远处扫地干活的道士到底是真人还是诡怪,她想要探知他们的情况,必须让自己的诡域张开将他们笼罩才行。 可在自己缩小到半只钢笔这么长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一点,非得跳上小童书写的矮案,或者至少走到他们脚下才行。 想到就做,她尽量放轻脚步,悄悄绕向墙边,想要往右前方的矮案走。 才跨出去两步,身后的阴影中忽然伸出两只手臂,一条手臂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进后面的阴影,另一条手臂上移,伸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手腕上戴着18颗黄金念珠串,能抵御一定的物理攻击,姜薇倒没太害怕。但在被抱进阴影的瞬间,纸人已出现在更后方,高举起献祭匕首了。 可贴在背后的人却在拉她躲进阴影后立即松开手,一道温和的声音低低地从姜薇身后传来: “对不起,冒犯了。” 他话音才落,另一边的朱漆红柱下忽然跑出一个与姜薇一样被缩小了的道士。那人如她一般,似乎也是瞅准了时机,要逃到另一边。他一经跑出朱漆红柱,便拔足死命狂奔。 可还不等他跑到大殿侧面大敞着的四扇门前,方才还在伏案书写的一个小童忽然跳下椅子,朝着微缩版道士一脚踩下,“啪叽”一声。 待他再抬起脚时,那狂奔的道士已被踩成个小小的肉饼,模糊的血肉一多半黏在地上,另一小半则粘在了小童的鞋底。 “……”姜薇只觉后背一阵恶寒,不自禁又朝身后的阴影躲了一步。 在巨人般的小童面前,她的黄金念珠能扛住那巨力一踩吗? 黄金念珠或许能抵挡一次两次致命一击,可如果小童踩了一脚发现没踩死,又踩一脚,两脚,三脚呢? 即便她放出金丝楠大棺,对于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小童来说,只怕也扛不住几脚便会被踩烂吧…… 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姜薇才回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小声道:“谢谢。” 男人摇了摇头,一脸悲切地望着那被踩成肉饼的道士,痛声道:“那是培山叔。” “死掉的人你认识?”姜薇戒备地看着巨人小童又走回案几,转头问穿着一身日常蓝色道袍的男人。 “嗯,这道观里的人我都认识。”男人苦着脸叹口气,“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能捱多久。” 抬头看向姜薇,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从没见过你。”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张禹?这座道观的观主,张千羽的师兄。”姜薇仔细打量了下面前比自己高一头,身材清瘦,长相端正好看的男人。她在张千羽的手机里看过这人和张千羽的照片,他好像就是张千羽的师兄。 “是我,你认识千羽?” 姜薇与张禹对视一眼,忽然扯了扯唇角,“说起来,张千羽叫我师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大师姐。” “……”张禹怔了几秒,对上姜薇的眼神,忽然读懂她苦中作乐的玩笑,“千羽总喜欢胡来,他是在追求你吗?” 姜薇摇了摇头,“张天师,站在这个诡域里,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了吧。在江海市,我一直帮张千羽解决类似这样的事,跟他一起赚钱。为了取信那些有钱人,他称我为师姐。” “你是姜薇。”张禹无奈地笑了笑,他也知道她,张千羽专门磨了他很久要为她受箓,还要将她列为与他们同辈的师姐妹。 “这次进来,也是帮张千羽的忙。”姜薇打量四周,再看向遥不可及的大殿另一头,诡异的香炉里点着的三根香正袅袅地飘着,“我猜是那香炉的问题,我得过去把香炉砸了。” 张禹也顺着姜薇的视线望向远处,皱眉道:“这恐怕很难。” 姜薇也知道难,首先得绕过那踩人的死小孩。虽然是个孩子,但速度实在太快。 她得确保不被巨人小孩发现,可即便是自己现在藏着的阴影区域也无法一直延伸到大殿最里面。想抵达大殿最里面,必然会跑进光亮处。 “砸掉香炉,我们就能出去了吗?”张禹有些茫然地看向远处。 “根据我的经验,毁掉野生诡域中的核心物体,诡域就会消失。至少值得一试。”姜薇答道。 “那再等20分钟吧,到时候我和千羽练完书法,就要去大殿最里面的蒲团上打坐修炼了。到时候你我可以趁机绕前一段路。”张禹说。 “你和张千羽?”姜薇挑眉,她没听懂。 “那两个小童,里面沉默写字的是我,外面这个写一笔便要东张西望一会儿的就是千羽。”张禹转头对上姜薇奇异的表情,无奈地笑答: “这里好像是我11岁,千羽8岁那年的某一天。周末我们从学校回来,不仅要写作业,还要练大字,打坐、打太极,扫地干活…… “千羽性子跳脱,他总是坐不住。” “这里是你们记忆中的一段投影?!”姜薇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外侧的死小孩,将中年道士培山叔踩成肉饼的,居然是野生诡域“制造出”的8岁的张千羽。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张禹及时将她拉进阴影中躲起来,方才她极可能被8岁的张千羽当成虫子踩死??? 第132章 巨物恐惧 张禹猛地闭 第132章 巨物恐惧 张禹猛地闭 姜薇和张禹大眼瞪小眼地在无声的等待中熬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两个小童果然如张禹所说那般,收拾起毛笔、临帖和宣纸。 他们挪桌收凳,跑来跑去一边忙活一边蹦跶, 趁整理东西的工夫好好放松了下,才乖乖走到前堂与其他道士们一起打坐修行。 太阳朝天顶爬升, 光影变化, 姜薇和张禹藏着的地方也渐渐被阳光照到。 他们小心翼翼藏在阴影中, 贴边朝左边大敞着的四扇门走去。 按照张禹的说法, 内殿里很快就会变成没有阴影的亮堂殿堂, 他们在里面跑起来,没有阴影遮掩, 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一前一后走向门外, 准备从院外的草丛和台阶边缘穿过,由杂草等做掩护, 绕向内殿最里侧。 原本轻轻一抬脚就能迈过去的门槛,忽然变成了高墙。 张禹一直护着姜薇, 自己走在外围,以保护她为优先。到了门槛前,他也立即双手搭握,弯腰示意她踩着他的手跳过去。 姜薇本想张开诡域在纸人的帮助下过去,但也怕纸人移动间会发出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张禹又已弯腰摆好姿势, 她只好顺势而为。 姜薇脚踩在他掌心,张禹微微晃了下立即稳住。抬头朝姜薇鼓励地笑了笑, 他立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即便与她靠这么近, 仍尽量避免给她带来不适。 他知分寸地打消了所有暧昧和尴尬情绪,以便让人觉得自在。 姜薇一手扶着门槛,一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下,借着他向上的托力往上一窜。在身体窜至最高点时,她双手迅捷往门槛上一攀。成功抓住门槛后,她深吸口气,猛蓄力往上一窜,人便攀上去,跨腿骑坐上了门槛。 张禹收回手,本想自己跳起攀上门槛,抬头却见姜薇并没有独自跳过去,而是骑在门槛上回头朝他伸出手。 阳光给她镶嵌了个金边,为她加渡了一层神圣氛围。 张禹柔和一笑,握住她的手,借力在门槛上一蹬,便轻巧地跳了上去。 两人同时跃下门槛,张禹回手拉住她袖口,拽着她迅速跑进高草丛。 回首越过层叠高草,隐约瞧见大殿里坐在边上的道士转头朝草丛张望,仿佛听到了两个“小人”落地时的声响,在寻找声音来源。 姜薇心跳如鼓,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视线如此可怕。 张禹压着姜薇一起下蹲,两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直到那道士收回视线,继续闭目打坐,他们才轻轻舒口气。 顺着草茎间的空隙,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路上偶尔会遇到蚂蚁,原本小小的虫子当下都成了庞然怪物。姜薇手中有桃木剑可用,张禹却赤手空拳。 如今两人并肩,他的战力提升对姜薇也有好处。 桃木剑虽然也能用,但到底不比金属武器。虽然【祭物】青铜斧铖要500点恐惧值,但考虑到现在的凶险情况,她还是忍痛买了一把。 就算有一只天降的大脚踩下来,金属的斧铖多少也能撑一下,不至于立即便被踩扁。 点击购买后,手中瞬间一沉。形状极似斧子的青铜斧铖出现在掌心,她凑到张禹背后,轻轻用斧铖碰了碰他手。 张禹转头往来,见到姜薇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感激地朝她点点头,他握住半臂长的斧铖扁柄,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她肩挎的大包。 这东西之前是装在她包里的吗? 居然随身携带斧铖,真是个古怪的姑娘。 路上见到嚼动着闸刀般口器的蚂蚁,他们尽量绕过。实在绕不过也不畏缩,斧剑劈砍,见虫杀虫。 终于走过弯弯曲曲的叶下小径,来到了草丛边缘。 再往前走就要离开高草掩护了,十分危险。 “再等半小时吧,等修行结束,道士们就要去做饭、浇菜除草或者到院子那边的茶桌边饮茶了。”张禹转头对姜薇小声说: “到时候我和千羽大概会去院子里玩,我们再趁机跳进大殿里,以门槛为遮蔽,沿着门槛一路跑到大殿最里面的香案前。” “好。”姜薇点点头,在这里幸亏有张禹带路,时间表和巨人们的行动轨迹都很了解,她心里有谱,才不那么忧虑。 两个人站在热带巨树般的高草丛中,等待着那个可以跑过去的契机。 在大殿内的木地板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风,站在草丛中却觉窒闷。草丛遮挡了风和阳光,真像一片密林一样。 张禹忽然攀爬上一块结实的草茎,用斧铖压下前方悠悠荡荡的草叶。抬头眺望后,他惊喜地转头朝姜薇伸出手,小声说: “你来看。” 姜薇拉住他,被紧紧握住后借力踩上草茎。与张禹并肩,她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山下。 阳光照在房屋顶上的太阳能板和楼宇窗玻璃上,反射出一团团的光点,远远看去仿佛盏盏与阳光一样亮的灯火。 “以前千羽总是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蹲在道观前的山坡农地里忙活,有时候拔杂草都能干一下午。其实我不是单纯的喜欢务农,是在山坡上干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瞧见山下的城市。夜里红灯密布的是柏油路,昏暗的是沿河的农田。白天绿色的是原野田地,方方块块的是钢铁城区。” 张禹眼中露出向往,松开姜薇的手,他又笑着说: “其实我小时候也常跟师父下山布道,或者去帮人做法事,但是师父更需要我在道观里。” “那时候你们师父就想好让你接替他做观主了吗?”姜薇拉过一片长草叶,顺着叶片上的纹路,将之撕成一条条。与张禹讲话时,眼睛不时关注着大殿里静坐的巨人道士。 “有可能,好像我是道观里最稳重的人。师父说我最有耐心,有静气。” 张禹说着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他以为我平心静气的时候,我可能正幻想着自己走进都市,如何像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叱咤风云。师父以为我在打坐,也许我正幻想着自己打通任督二脉,变成旷世大侠呢。”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千羽的调皮显在外面,我的调皮都装在这里了。” 对于一直以来都太顺从的张禹来说,调皮好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 前方高草层层叠叠,远处的城市像是建在高草上的。 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两个人沉默地远眺着下方的城市,姜薇想的却是这个野生诡域没有设置视野障碍,她居然能一眼望到远方。但以她现在缩小的程度,想走到远方也是不可能。 而且她猜,大概率会有透明的墙之类将他们封在大殿四周的小小区域里,无法离开。 不过野生诡域中的空间感和真实世界恐怕是不一样的,很难探索清楚。 她转头看向殿内桌案上的香炉,还是只奔着那里去吧。 正默默等待着道士们打坐结束,石板路对面的那片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窣声。 一个奶黄色的巨大毛团正将高草撞得东倒西歪,缓慢朝大殿前的石板路移动。 张禹也听到了那些响动,几息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突地一沉。 迅速拉着姜薇跳下草茎,两人迅速压低身体,几乎趴伏进泥里。 “是我和千羽在下面的民居前捡的小猫——”他话音未落,那奶黄色的毛团已砰地一声跃出对面高草丛,落到了石板路上。 如两层小楼一般高壮的橘猫抖落毛发上的草屑,忽然转过头来。 橘猫圆溜溜的绿眼睛中立着一条竖瞳,姜薇从未觉得猫眼是邪恶的,此刻却浑身汗毛倒竖,悚然得屏住了呼吸。 橘猫口中叼着一物,头垂着,四肢也软趴趴的,只在它转头时微弱地挣扎一下——那是一个缩小了的道士。 张禹叫得出名字的道士。 橘猫四望了一圈儿,便懒洋洋地趴在阳光照耀的石板路上,将半死不活的缩小道士压在爪下,接着便低头张口咬住了这小小猎物的脑袋。 “咔嚓——” 鲜血淋漓。 张禹猛地闭眼撇头,姜薇正对上他转过来的脸,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不停颤抖的唇线。 耳边不停传来橘猫咀嚼的声音,张禹额角冷汗岑岑地往下流。 姜薇终于不忍,伸手轻轻攥住了他手腕。 初冬沁凉的风吹过高草,带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133章 巨猫 在这样忽然 第133章 巨猫 在这样忽然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巨猫还在食用它的猎物, 在食物神经反应地抽动手臂时,它甚至还会停下啃食,用爪子拨弄玩耍一番。 但打坐的道士们终于陆陆续续起身, 他们的静修结束了。 一个高大的道士站起来,闭目深吸一口气, 展了展手臂。 再睁开眼时, 他忽然瞧见一个古怪的“小虫”躲在墙角, 在对上缩小的人类后, 巨人道士面孔瞬间扭曲, 变得凶恶如罗刹鬼。 诡异化的巨人道士走向缩小的人类,不顾“小虫”的挣扎嘶鸣, 捏起“小虫”的脑袋, 毫不犹豫地捏爆,接着随手一甩, 将之丢进草丛。 巨人道士好像没看到那“小虫”穿着与他一致的道袍,也听不清“小虫”嘶鸣时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大博, 不要,救命——” 他们原本认识,在“小虫”记忆里是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朋友。 又一个巨人道士鞋里似乎进了沙,他清空鞋子弯腰穿鞋时,在脚边不远处看到了另一只急速逃走的“小虫”。他就着弯腰的姿势, 一把拎起那“小虫”,大步走到侧院的小鱼池边, 往里随手一丢。 “小虫”落水,水中鲤鱼立即聚拢疯抢。最大的那条鱼张大嘴巴,一口将“小虫”吞掉, 也吞没了“小虫”绝望的呼喊。 蝼蚁是蝼蚁,人类是人类,哪怕他们曾经师出同源,拥有一样的大小,穿着一样的制服。有朝一日一方成了巨人,一方成了蝼蚁,他们互相之间便失去了对对方的同情,可以随意地虐杀。 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如捏爆一只虫子、踩扁一只蚂蚁一般无二。 伏在高草丛中的张禹一动不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是恐惧吗? 不单纯只有恐惧。 他双眼泛着红,再没有了方才站在草茎上、帮助姜薇缓解等待的焦虑、与她随意聊及过去时的温柔淡然。 他的身体里好像忽然长出了一头怪物,就快要忍耐不住,爆体而出。 一个人一天之内见证这么多亲朋惨死,到底会受到怎样的精神创伤? 姜薇并不知道,但看着张禹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她好像隐约有了同感。 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愈发用力,她拇指一下一下地搓按他被骨骼撑起来的皮肤,尝试着安抚他。 张禹垂眸看一眼姜薇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缓慢压下了情绪。 他们要咬紧牙关,达成最终的任务,不能冲动,不能不理智。 反手压了下姜薇的手指,他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道士们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有的相互间闲聊着什么,有的抬头胡乱张望。 两个巨人小童也穿插在人群中,巨童张禹不疾不徐地跟在大人们身边,巨童张千羽却像个狗蹦子,窜来窜去地乱跑一通,不一会儿就跑到了人前。可转头瞧见师兄走在后面,又蹦蹦跳跳跑回队尾,嘻嘻哈哈地跟着师兄走在一块儿。 原本伏在石板路上进食的巨猫被往外走的人群惊扰,弃了口中食物,蹭着道士们的腿走向姜薇他们潜伏着的草丛。 姜薇和张禹紧靠在一起,不禁屏住了呼吸。 每每有脚从高草丛边掠过,已够令人心惊肉跳。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猫更让人浑身发寒。 对于人类来说看起来小只的猫咪,在自然界,对于小动物来说一直是致命的捕猎者。它们敏捷、凶猛,又有即便不饿也会通过捕捉小动物来练习捕猎的需求。 如果这个时候被巨猫发现,无论是与它搏斗还是奔逃,都很可能被正陆续离开的巨人们发现。 面对一只敏捷凶猛的、如霸王龙般的巨猫已是险局,更何况是加入一群会踩扁、捏爆“小虫”的巨人。 巨猫的庞大身体越来越近,边沿的高草被风吹拂时已能扫到巨猫身侧的毛发。 它磨蹭人类脚腕时发出的呼噜声如响雷般传至姜薇和张禹耳中,两个人冷汗岑岑,一动不敢动,呼吸也压得极轻微。 巨猫忽然转身,长尾刷地扫过高草尖,高草倒伏几乎抽在两个人的背部。 姜薇一瞬攥紧了拳。 张禹也僵住身体,他的呼吸也停了,只心跳砰砰加速。 前方巨童张千羽正一蹦一蹦地跟巨童师兄讲着什么有趣的事,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巨童张禹也忍不住笑,脸上既有孩童的天真,又有种背负着“懂事兄长”压力长大的孩子那种独特的、早熟的克制。 姜薇感到肾上腺素飙升,眼睛盯着渐行渐远的巨人道士和2名巨童的背影,同时关注着盘桓在前方摇摆着尾巴的巨猫。 人在精神高度集中时,身边冷风好像都是静止的。姜薇甚至能感觉到冷汗压倒汗毛时的麻痒感。 就在他们以为巨猫会随着巨人们离开这方天地时,它忽然就地打起滚来。巨大的身体一翻,便朝着高草丛压了下来。 眼看着沉重的身体就要压倒姜薇和张禹头顶,张禹忽地举起手中斧铖。他做好了自己撑住巨猫的身体,吸引它注意力的准备。转头间目光与姜薇相遇,他快速张嘴对她说: “逃。” 姜薇本就幽黑的双瞳愈发暗沉,浑身汗毛暴起,同一瞬间,她诡域边缘猛然出现一架骷髅——那里恰恰是巨猫尾巴的部位——小骷髅一把揪住巨猫尾巴上的几根毛,张开骨质嘴巴,朝着毛发根部的皮肉咔嚓咬下。 巨猫嗷一声怒嚎,本欲翻倒下去的身体原地窜起,炸毛望向方才它尾巴所在的位置。 小骷髅站在高草丛中原地起跳,巨猫弓背炸尾,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 “跑!”姜薇拉住张禹的手,转身便往内殿跑。 高草遮蔽下,他们拔足狂奔,头也不敢回。 内殿边沿的高阶前,张禹将斧铖插进腰带,原地起跳翻过去。 姜薇踩着纸人的手臂和肩膀,姿势不算好看,却也足够迅捷地翻过高阶。 才一落地,他们便默契地蹲身迅速往前赶。 后方草丛里,姜薇的诡域早随着她跑出诡域范围而自动收起,那只小小的骷髅便也凭空消失。巨猫扑了个空,在高草丛中嗅闻翻找。 远处正跑跳着的活泼巨童像是听到什么般驻足,转头回望,只瞧见在草丛中捉虫的大猫。风吹回廊,发出呼呼声响,树叶簌簌飘落,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古怪。 “怎么了?”巨童张禹回头询问。 “没什么,师兄你看我手腕,都是写毛笔字时沾的墨迹,哈哈。”巨童张千羽骄傲地道。 两人的声音渐远,巨人道士们的足声分散向四周,各去忙各的。 姜薇和张禹埋头跑了好一段路,才终于敢停下来。 背靠着高门槛,两人半蹲着观望起内殿。之前散落的蒲团被整齐地堆在一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巨童张禹整理好的。 廊柱间的帷幔被风吹得飘飘荡荡,明明只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姜薇看着它荡来荡去居然也会觉得紧张。 在这样忽然被放大的世界里,人的安全感被彻底击碎了。 第134章 遗憾 他放弃了自 第134章 遗憾 他放弃了自 呼吸渐渐平稳, 失速的心跳也在恢复。 姜薇这才转头看向张禹,他没有问姜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禹朝着她笑了笑,用口型说:谢谢。 姜薇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两个人默默相视,无声地笑。 劫后余生的动荡与平复, 让人情绪复杂难辨。他们的眼眶都生理性地泛红, 竖着的汗毛还在警惕风吹草动, 面部肌肉却先放松了下来。 一起长吐口气, 两人转头齐看向殿前桌案, 距离那里已经不远了。 “再加把劲吧,午饭后千羽和我可能回内殿来清扫, 下午一些人会再来打坐一次。”张禹转头说。 姜薇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奔向桌案。 姜薇缀在张禹身后,他半束着长发, 披散着的一半黑发在肩后随奔跑而飞扬。偶尔长发飞起,会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看样子并不常出门,干活的时候应该也会戴草帽,脖子并没有被晒黑。 乍看之下,会觉得他不如张千羽好看。张千羽眼神虽然有点飘,但整个人更灵动飞扬。 但张禹身上有一种温柔的静气,让人与他相处下来, 哪怕仅几个小时,也会觉得舒服。渐渐越看越觉得他好看, 那是一种从灵魂中溢出来的柔和美感。 这世上不止女人温柔起来令人觉得美,成熟温柔的男人也如此。 想到昆虫馆野生诡域中,与她一道探索寻找出路的人大多都死了, 姜薇抿直嘴唇,心中竟因为想象他死掉而感到战栗,深吸一口气,她尽量不让自己因为与他相处过而生出太多情绪。 保持着足够的理性,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四周环境。 正常尺寸的人类5步可达的距离,他们两个缩小的人类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 过程中还要不断寻找遮蔽物,担心被偶尔路过的巨人道士发现。待跑到放香炉的桌案前时,姜薇已浑身是汗。 攀上堆叠的蒲团,距离桌案仍有很大高度差。 张禹左右看看,将斧铖砍进边上的木基,踩上斧铖后,他低头对姜薇道:“你踩着我的手跳上去。” “好。”姜薇点头,伸手由他握住,借力后踩上斧铖柄。一手扶着他肩膀,踩上他双手后身体往桌案上一窜。 双手死死扒住桌案边,脚蹬住桌案侧,稳了一秒身形便快速上攀。 呼出一口气,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姜薇想走向香炉,又顿足。转身走过去将张禹也拽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顶住香炉,倒退着往桌案边推。 他们咬牙使出全力,又要小心翼翼尽量不弄出太大声音,免得香炉没被顶翻在地,巨人道士先发现他们,跑过来夺走香炉。 于是,这个顶推香炉的过程变得有些过分漫长。 “以前我和千羽常常背顶着背,看谁能把对方顶翻。”张禹一边喘粗气,一边开口,尽量分散两个人过分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一下积累的疲劳。 “你们师兄弟关系很好。”姜薇说,不免有点羡慕,有个好兄弟一起长大,一定不会孤独。 “嗯。”张禹点了点头。 “张千羽打不通你们电话后,整个人都失了魂一样,他好像很依赖你。”姜薇说。 “……”张禹沉默了下,笑笑道:“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的,师父是个很严厉的人,其他道士们年纪跟我们都不一样,道观里就我们俩最好。成长过程中的一切烦恼挫折,几乎都是一起相伴着度过的。” “有人陪伴的感觉一定很好。”姜薇擦了把汗,扭了扭肩膀。一直顶着的位置被硌得很痛。 “其实小时候我常常嫉妒他。”张禹忽然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他有什么好值得被嫉妒的?”姜薇诧异地挑眉。 “……”张禹回想了下,才说: “师父想要留一个人做观主,其他道士都不太行,他招的大学生徒弟也不很好。就想着从小培养,我或者千羽,说不定有一个人适合。 “孩子们都渴望外面的世界,在充满好奇心的年纪,整天都想着往外跑,山野,河流,城市,大城市,外国,所有没去过的地方,都承载着我们的梦想。 “千羽是个很懂得抗争的人,他宁可被师父打,与师父冷战多年不讲话,也要争取自己的自由。 “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勇往直前的人,总归会羡慕的。” 姜薇想了想,张千羽的确像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做的人。 “后来过了几年,我们快要成年时,他和师父的关系才好一些。那些年,他每天都在挨骂,回道观的日子,隔三差五要被罚。师父总是在逼他,他越逆反,师父的施压就越严格,他都撑住了。咬牙忍着,等待自己胜利的那天。或者,也可能是在等他长大的那天。”张禹也累得气喘,停下休息时,他撑着膝盖低声说。 “后来为什么关系好一点了?你们师父放过他了吗?”姜薇问。 张禹转过头,脸上的汗落在衣襟上,他擦一把,眼神幽幽的,仿佛穿过姜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后来我找到师父,跟他说,我想做观主。” “……”姜薇挑眸望过去。 他方才说,他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 他放弃了自己的自由,解放了张千羽。 “哈,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有那么伟大。”张禹摆手无奈地笑笑,“做观主也没什么不好,好多人想做的。我为了当观主,也是在学校考出很好的成绩,经历过考验才成功。” 说罢,他又直起腰,背顶着比他们高一倍的巨大香炉,继续用力顶推。 转开头时,他收拢了自己的没落。 人只有在面临生死危机,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时,才会忽然反思过去的每个决定,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曾错过什么,失去什么。 也许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了。 过去就是你唯一追寻想过的生活的机会。 香炉终于被顶到了边缘,摇摇欲坠。 再使点力就能将之顶翻时,姜薇忽然转头,开口制止:“等一下——” 可听到她这话时,张禹已向后用了力。 香炉猛地悬空,下一瞬狠狠砸在地上—— “砰咚!” 香炉坠地,世界并没有缩小回原状,姜薇也没有变大。 香炉里的线香仍燃着,野生诡域仍在。 姜薇眉头紧皱,不服输地要往香炉方向跳,却被张禹一把抓住。 远处传来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不等她落到香炉上、再次尝试敲砸香炉,巨人道士就会率先赶到。 一咬牙,姜薇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打算,随张禹一起冲向香案边沿,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跳。 听到香炉坠地巨响后赶来的洒扫道士先看了看香案,才弯腰捧起香炉,将之重放回桌案。 转头四望,他只看到殿外草丛前的橘猫。 念了句“淘气”,他将地上洒落的香灰扫干净,这才拎着扫帚走回院子,继续干他的活。 蒲团后躲着的两人终于敢喘气,姜薇转过头,仰首眺向桌案上方。 缕缕青烟随风摇曳,方才香炉坠地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线香折断,燃着的上半截断开,下半截几乎是在瞬间自燃,继续冒出袅袅烟气。 物理砍断线香没用,那如果贴根砍断呢? 两个人再次互助着爬上桌案,姜薇走到香炉前,当即用力横劈向线香最末端。令她吃惊的是,桃木剑居然穿过了线香。 张禹诧异地看着这诡异一幕,举起手中斧铖也劈砍向线香,斧铖同样穿过了线香。 就好像,线香并不是实体,只是一段影像。 “碰不到它。”姜薇皱眉。 “……可是刚才香炉掉在地上时,线香被戳断了一截。”张禹接口。 “或许……我们都是外来的,没办法碰触到香炉里的线香,只有这个诡域里的东西才能碰到线香?”姜薇尝试推理。 “插香的位置低于香炉边缘,就算我们再摔一次香炉,也碰不到线香根部。”张禹盯着被香炉保护着的线香,看了看天色又道:“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换香,这盏香炉几乎是不灭的,这三根香还没烧尽,道士们就会来插上三根新的线香了。” “总不能去拿道士手里的扫帚,或者用厨房里的菜刀……”姜薇已经开始思考用其他东西将刚才那道士再吸引回来,趁他检查其他东西时,偷走道士的扫帚斩断线香的可能性。 那风险太大了。 两个人都东张西望地寻找起野生诡域中现成可用的东西。 张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屏风后,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但其实距离香案也只有一步的距离。他知道师父在那里放着张小桌,桌上有一套备用茶具。 他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个年纪时,有一年初冬屏风后有一个地方漏水,他和张千羽就把小茶杯放在屋顶漏水的地方下面,每天都能接两三茶杯的水。 “用水浇灭吧。”张禹将屏风指给姜薇,“那里或许能就近找到一杯水,如果不行,就只能取了茶杯,去院子里的鱼池取水了。” 想到之前巨人道士将捏起的“虫子”丢进鱼池喂鱼,张禹便觉恶寒。 两个人只好跳下香案,又悄悄绕到屏风后。站在茶桌下,姜薇张开诡域没能将茶桌桌面笼入诡域之中,只能再想办法上桌。 可这张小茶桌与香案不同,它附近没有能搭脚的东西。 两个人在四周找了一圈儿,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滴答。”一声,房梁上落下一滴水,恰巧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中,发出一声响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姜薇小声道:“茶杯里有水。” “水是满的。”张禹补充道,能听得出来。 深吸一口气,姜薇转头看向屏风外的香案,忽然开口道:“我接下来要发出响声了,可能会引来道士,你最好藏起来。” “不能再找找能垫脚的东西吗?”张禹皱起眉,不希望她冒险。 姜薇摇了摇头,“再过一会儿,野生诡域中的巨童张千羽和巨童的你或许就会过来将水倒掉了。要再等茶杯中积满水,就得等到晚上。一下午时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天黑下去,蜘蛛、猫都会变得更活跃……” 入夜后正殿又有道士值殿,没有更好的时机,也就没有等的必要了。她转头望向四周,“要我们两个人将远处的蒲团挪到这里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附近只有这一张茶桌,连把椅子都没有。屏风是光滑的,我们也爬不上来。” “可是——”张禹张口欲说什么,又发现自己没什么更好的建议了,“我能帮到你什么?” 姜薇摇了摇头,“你藏起来吧。” 张禹垂眸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 可他并没有藏到老子像后面的角落,而是走到屏风边,他望着正殿外晃动的巨人身影,似乎做好了准备,要在巨人冲过来时,替姜薇吸引注意力,为她争取更多时间。 姜薇看了眼他的背影,想到他温柔表情下那双坚韧的眼睛,知道再多说也未必能改变他的决定,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抬头看一眼头顶巨大的桌案,她张开诡域,深吸一口气,点选了【祝福】中的《致爱丽丝》。 第135章 坍塌的巨人世界 “真可惜啊 第135章 坍塌的巨人世界 “真可惜啊 钢琴曲响起, 因为她的人变小了,曲子的声调似乎也变小了。但对她的影响却没有变化,2秒后,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 集中注意力,将全副精神都放置在曲子上。姜薇沉浸于轻快的乐曲之中, 整个精神完完全全受曲子影响, 身体变轻的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正忙活着的巨人道士忽然停下手头的工作, 皱眉倾听起来。 更远处刚除草回来的两个巨童隐约也听到了乐曲, 只是那声音太缥缈了, 他们一时还没分辨出曲子传来的方向。 十几秒时间,姜薇已完全悬空。 当飘到桌案一半那么高时, 身体飞出她诡域范围。诡域收起, 姜薇身体失重,向下坠落。 只一瞬间, 她再次张开诡域,同时放出《致爱丽丝》曲子, 身体再次向上飘去。 身体越来越靠近桌案,姜薇飘飘荡荡间正面转向屏风后,远处巨人道士忽然转向正殿,下一瞬,他们大步赶了过来。 当人类变得过于巨大,光影之下, 仿佛也成了可怖的怪物。高耸的额头,张嘴大叫时可怕的闪着寒光的牙齿。还有挥舞着的巨大手掌, 和狠狠踩地时会使地砖震颤的大脚…… 姜薇心跳得砰砰响,她尽量稳定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因为慌张而精神涣散。 她仍在努力倾听《致爱丽丝》曲子, 尽量让精神沉浸曲调之中,放轻松,放轻松…… 上升的速度只慢了一息,便又快速起来。 后背忽然擦碰到桌案边缘,姜薇如猎豹般猛地旋身,双臂搭在桌案的瞬间,身体向上一窜。她立即收起诡域,同时奔向那个已变得像个缸一样的茶碗。 里面的水随着她的奔跑而晃出波纹,满满当当。 毫不犹豫地抱起缸一般的茶碗,太重了。抬头一望,巨人道士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两个巨童也正跑跳着奔过来。 如果就这样抱着“水缸”跑,速度就太慢了。 必须更快些,能有多快,就要有多快! 张开诡域,她召出巨虫蜈蚣做坐骑,驮着她和水碗快速窜向桌案边缘。 腿多就是快,蜈蚣一眨眼功夫就带着姜薇抵达,下一瞬收起诡域,姜薇双脚落地,双手稳稳抱住了水碗。稳了2秒,她重新张开诡域,毫不犹豫一跃而下,同时放出《致爱丽丝》。 身体下坠的速度变慢,落出诡域范围,她又再次张开。 前方的张禹被笼入诡域范围后,也如她一般飘起来。他学着姜薇的样子向前游动,两个人就这样在《致爱丽丝》曲子的加持下,在姜薇一次次重开诡域的过程中,游着飘出屏风。 张禹率先飘至香案上,他立即弯腰接过姜薇手里的水缸。 姜薇这才扒住桌案,爬上的同时收起诡域。 巨人道士们已逼至殿外,姜薇仿佛感觉到了他们奔跑时带起的震动。 巨人们的喊声震耳,那张口大吼的样子扭曲丑陋,恐怖异常。张禹和姜薇不敢去过多关注跑进来的巨人道士,只不要命般奔向香炉,顾不上浑身酸痛,顾不上剧烈运动后肺里的灼痛。 姜薇爬上香炉,弯腰接过张禹手里的水缸,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飙升后酸痛感被压下去,她只觉自己浑身有的是力气,毫不犹豫往面前已烧得只剩一截的线香倾斜水碗。 在张禹爬上来时,倾斜过去的水流浇灭了三根香中的一根。 “砰”一声巨响,不远处巨大桌子下的一条腿缩小为正常大小,桌面倾斜,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摔落。 巨人道士们惊得啊啊大叫,露出布满獠牙的口腔。两个巨童骇得捂住脑袋,落荒躲避大殿上落下来的木屑灰尘。 远处顶梁柱也跟着缩小,房顶轰然倒塌。 整个巨大的道观都在坍斜,这个野生诡域就要被吞噬了。 这关键时刻,殿后角门里忽然冲出一人,他面容苍俊,鬓发斑白,双眼冒着红光,无视了坍塌的主殿,直奔姜薇和张禹重来。 那是张千羽和张禹的师傅,这座道观上一任观主。 在他冲过来的路上,面孔飞速扭曲翻转,竟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指甲尖长如僵尸,口中发出嗬嗬怪叫直击向姜薇。 水碗中的水仍在往下浇,姜薇咬着牙关,对于青面怪物的攻击不避不闪,就在她放出大刀螳螂去击打青面怪物挥来的尖爪时,张禹也举着斧铖狠狠向巨人怪物师父的手腕劈砍下去。 大刀螳螂的刀锋再锋利,速度再快,受姜薇诡域尺寸的限制,无法飞出诡域攻击青面怪物的致命位置,体型又随姜薇一起缩小到比蚂蚁还小,镰刀才在青面怪物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便被狠狠击飞出姜薇诡域范围,消失不见了。 张禹的斧铖劈在青面怪物手腕上,如劈在金石上一般,一阵火花溅起,只让怪物的动作停顿了2秒钟。 张禹双手巨震,虎口崩裂出血,斧铖脱手。他红了眼睛,从腰后掏出三张引雷符,一跃跳上青面怪兽手腕死死扒住,接着便朝着对方皮肤上拍下了三张符箓。 雷电劈啪作响,终于对青面怪物起了作用,它痛得用力甩手,竟没将张禹甩脱。下一刻便伸出另一只巴掌,朝张禹狠狠拍下。 下一瞬,张禹便会如苍蝇般被拍扁拍烂。 千钧一发之际,姜薇手中水碗里倾灌下的水终于浇灭了第二支香。 青面怪物挥拍下来的左手居然一瞬缩成了豆子大小。 张禹借机忙向香案方向一跳,纵身落在了香案上。 姜薇对准最后一根香,环抱大鼎一般的巨碗的双臂在颤抖,仍咬牙忍住,死死抱紧,并将腰弯得更厉害,以便让碗倾斜角度更大,底部的水瓢泼而下。 “噗噗——” 最后一只香终于熄灭。 “啊!”姜薇一声大吼,终于将手中的大碗丢在了一边。 双臂脱力下垂,姜薇身体开始迅速变大。她一步跳起,落地时已几乎变回原本大小。 青面老道左手变小,正狰狞着面孔伏在按上,双手飞速往嘴里扒拉着香灰。香灰入腹,他左手竟又恢复原样。目光如毒蛇一般望向姜薇,它再次嗬嗬吼叫着朝她冲来。 姜薇张开诡域,召唤纸人拔出张禹脱手掉落的斧铖。在青面向前跳扑的瞬间,纸人握着斧铖猛力横劈。 大刀螳螂也再次被召出,恢复原本尺寸的它终于恢复了神威,疾飞向上,高高举起两把镰刀。 青面怪物扑落姜薇跟前,却没能朝姜薇挥出任何一击——它的头被镰刀砍下,腰被斧铖斩断,已成了三截。 青面怪物噼里啪啦倒下,姜薇顾不上多看它一眼,忙转头去找张禹。却见几步外,他站在已经倾斜的、落满木屑灰尘的香炉边,双手垂在身侧,双眼微眯,眼神茫然,正有一股从熄灭了的香炉里飘出的最后一缕烟尘,如有生命般钻入他的鼻孔。 远处坍塌的墙壁、屋顶卷起的烟尘如沙暴般向四周冲扑,眼看便要将张禹和姜薇也淹没。 张禹的道袍和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尘蒙上他长睫,让他眉眼也变得模糊了。 就在姜薇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准备猛拍他背让他把灰尘咳出去时,他忽然恢复了神智,双眼亮起,转头对上姜薇关切的眼睛。 “我们要死了吗?”他看向正被颠覆的世界,忽然朝着她灿然一笑: “真可惜啊,没有哪怕一天,能像千羽那样任性地活。” 他的呢喃还在舌尖,一片青砖砸下,他猛地拉过姜薇将之抱护在怀里,弓背转身想要以自己的肉身去护佑姜薇。 可他的背上并没有传来痛觉,他也没有死。环着姜薇,张禹愕然抬头四望。 火熄烟灭,正一点点轰塌的世界变得愈发喧嚣。巨人道士的身体扭曲,与砸压下来的横梁断木融合。两个巨童扑倒后摔成一团,又一起陷进凹陷、破碎的木地板中。他们的血肉木化,同这座大殿一起毁坏了。 各种巨响之中,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姜薇,发现她表情冷静,微微眯着眼睛,甚至露出了个有些享受的满足表情。 姜薇感官中的所有一切都在陆续消失。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风,只有视觉还在。张禹环着她的大手渐渐卷进烟尘带起的沙雾,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灰暗之中。但她知道他还在,心是安的。 姜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那些灰尘都是幻象,鼻息间嗅到的果然是清新的寒冷空气,她的五感在回归。 诡域忽地向外扩张,一瞬吞噬野生诡域。 眼前坍塌中的巨大道观消失,四周猛然喧嚣,厚雪压断松枝的声音,松鼠跑过树梢的声音,风声,还有人在雪地上反复踱步发出的咯吱咯吱…… 她回到了正常尺寸的道观中,与一人依偎在一起,靠着摆放香炉的桌案。 寒风卷进来,有人帮她挡住了风,一点都不冷。 “砰咚咚!”巨大的斧铖落地,在木质地板上砸了个印子。 姜薇默默垂下手掌,将那只缩小回正常尺寸的茶碗摔碎在了青砖地面上。 … 张禹松开手,绅士地后退一步,回眸扫视四周,熟悉的殿堂,熟悉的寒冬,熟悉的凛冽空气,他又回来了。 大殿蒲团上,曾经与他一起被拉进野生诡域中的道士们也重新现身——在野生诡域中找到了藏身地点,没有被巨人道士和巨猫等发现,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真实世界的正殿,崭新,有现代的风格,因为几天没人打理而落了点灰,但还是可以看出之前一直有人好好维护着。 转头去看,野生诡域中雕像边的屏风已经不见了,那里也没有了张禹和张千羽师父放在那里的小桌和茶杯。 曾经漏水的顶洞也早消失不见,现在的正殿顶是豪华而结实的,没有一丝瑕疵。 野生诡域似乎只是张禹的一段记忆碎片,是他童年记忆中平常的一天。 也或许,在他的信中,那个年纪的他如果要争取自由,可能还来得及吧。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差点成了他的终结。 死里逃生的道士们抱头痛哭,有的不敢置信地跑出正殿,摸摸自己,看看别人,确信自己已经活着出来了,这才激动得哇哇大叫,也不知是要庆幸地笑,还是嚎哭。 姜薇向前一步,又捡起香炉,这个砸不碎的宝贝,是何其霸道的恐怖诡物。 将斧铖与桃木剑一起插进大包,取出裹尸布将已经熄灭的香炉包好,放回包里。转身时正对上张千羽的眼睛,他还站在正殿3米外,听话地不敢迈进一步。哪怕此刻已经看到了师兄师叔们和姜薇活着出来,急得在3米线外跳脚,仍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贸然跨线。 姜薇疲惫得靠着桌案,被张千羽的样子逗笑,之前紧绷到极限的诸多情绪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轻声开口: “进来吧。” 发出声音才发现,她的嗓子居然快哑成鸭子了。 她真的真的,快要累毙了。 第136章 再起航 人一旦开始 第136章 再起航 人一旦开始 姜薇现在身体素质真的是很可以的, 前一天累得胳膊都有点抬不起了,睡上一觉后又变得神清气爽,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张禹和张千羽都很忙, 兄弟同心,一起处理这次事件的后事。道观暂时不对外开放, 但每天仍有许多人来来去去, 都是相关部门的专员, 或者死去道士的家属。 姜薇测试过那盏在野生诡域中砸不碎的香炉, 它已经不再拥有诡异力量。用它点的香熏出的黄符纸写出的引雷符也不再有用了。 但张禹仍能写出有用的引雷符, 在野生诡域中经历的一切,改变了他, 现在他是一名御诡者了。 在张禹处理野生诡域后事的过程中, 姜薇拉着他给他耳提面命了许多御诡者要注意的事。 决不能肆意使用诡异力量,引雷符能少画就少画。没有保证自己安全的手段, 就尽量不去诡异力量。如果感觉身体发生了一些让人介意的变化,立即给她打电话, 她有一些帮助御诡者稳定自身的法门,或许能帮忙。 将不再有用的香炉放回香案,姜薇在自己住的房间里悄悄放出新收的祝福物【青面老道】,是一个比正常人高一点的青面獠牙、指甲尖长的怪物,大概有一米八八左右高,看起来颇为慑人。 姜薇尝试他到底有多大力气的时候, 把借住的房间整个格局都变了下:操控青面老道搬床挪椅都轻而易举。要是有时间和精力,姜薇觉得她能靠着这个大力士给道观多建两间袇房。 张千羽说等帮张禹忙活完这几天, 再亲自开车送姜薇回江海市。 姜薇倒不着急,反正放寒假了,狗子姜芃被谢言接去了特调局基地, 跟着一群警犬一起特训,据说每天欺负警犬,把自己混成了“狼王”,偶尔还会欺负欺负崔嵬之类,过得挺如鱼得水的。 心无旁骛,姜薇享受这偷得浮生的几日闲,在道观里跟着道士们做早课,做操,喝茶学经。道观里的饭还挺好吃的,雪景也很美。 她一有空就去后山滑雪,不是双板滑雪或者单板滑雪那种滑雪,是坐着张千羽给她做的专门滑雪的木板子,坐上后,从安全的雪坡上滑下去,再抱着板子走上坡顶,再坐着滑下去这种。 张禹偶尔看到她,会说这游戏是他和张千羽十岁左右时最爱玩的。在野生诡域里时还真没看出张观主是个阴阳师,居然嘲讽她是个十岁小孩。 但姜薇并没因此就少玩,她每天都会在这个雪坡上耗费很多时间。或者堆雪人,看冰挂,赏晨起森林中的雪雾。 雪山真美,她超喜欢。 偶尔不玩雪,她会在道观里逛逛。那些雕像都建得巨大,哪怕不是在野生诡域里,仍然让人感觉自己被“巨人”睥睨俯瞰,心生敬畏。 这大概就是宗教吧,让人又敬又畏。 但姜薇不喜欢被俯视,她逛了一次有雕像的地方,除非坐早课之类,基本就不再踏足。 终于送走了所有死者家属的这天晚上,姜薇和张禹张千羽师兄弟一起吃饭,姜薇叮嘱张禹,在野生诡域中关于她的事,什么人都不要说,包括特殊案件调查局。 “张千羽也不告诉。”姜薇说罢故意笑着瞥了一眼张千羽。 “好。”张禹秒答应。 “唉,师兄有了大师姐,就不爱我这个师弟了。”张千羽啧啧摇头,装酸。 “哈哈。” “哈哈哈。” 师兄和师姐都被他逗得发笑,笼罩在道观里的死亡阴影似乎终于要悄悄散去了。 … 本来姜薇和张千羽约好了4天后出发回江海,但姜薇忽然接到王聪一个工作电话。 “你跟小媛姐他们打麻将了?”电话一接通,王聪就话家常一般问起姜薇跟几位前辈打麻将的事儿。 “嗯,打过一次,怎么了?”打得可尽兴了。 “你还赢了???”王聪语气里慢慢的不敢置信。 “那肯定啊。咋啦?”赢得可不少钱呢。 “小圈子里已经开始传说你是赌圣了。”王聪叮嘱:“以后这些人再找你玩,你先跟着说一声,有些人喜欢搞点小手段,虽然未必吃大亏,但有时候小亏也挺受不了。” “找我玩?他们应该不会再找我玩了吧。”姜薇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遗憾。 “那倒也是……”王聪嘶一声,想了想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大师,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纪录片,讲野生动物保护的,演员有名气、在镜头前更有魅力和感染力,更适合纪录片这个形式,他们会配合科学家和专业人士们一起走进原野去完成观察、追踪、记录、拍摄等任务。 “节目会以演员提问,科学家回答等方式对观众做一些科普,很有意义。 “你看过吗?” “看过,可有意思了,公益性质的纪录片,带点综艺感,因为演员的加入,和一些综艺模式的加入,纪录片的观赏性特别强。我们上课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学习过。”姜薇非常专业地回答,她可不是小萌新,人家是科班出身诶。 “太好了,”王聪情绪一下就上来了,语气格外兴奋地给姜薇科普这个纪录片的形式和作用: “这次的纪录片比之前那些都更硬核一些,虽然同样是讲动物保护,但主题是围绕盗猎。 “一个户外品牌商家出资,请了《国家生态杂志》的一名博士老师牵头,请有关部门支持,一起搞的项目。 “裴醒因为是户外拍摄爱好者,跟《国家生态杂志》有互动,曾经向该杂志提供过自己拍的照片和视频,参加过杂志组织的暑期探险活动,认识人家的主编等,才第一时间拿到了这个消息,争取到了加入的资格。 “因为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洽谈的时候,多要来一个名额,裴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这个机会给你。” “啊,裴老师上这个综艺完全够格,不需要争取啊。是双方一拍即合吧?”姜薇反问,裴醒视帝耶,大众人气相当高,能给这个纪录片带来的关注度一定非常非常高,哪里像王聪说得那么夸张,还需要争取。 “哎,我跟人施恩施习惯了,啥事儿都得往难里说说,你就当没听到,别老揭穿我。”王聪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换别的小演员,明知道夸张也不会说出来,就姜薇……唉,算了,不能跟姜大师讲这些,重新组织语言,他继续道: “那个,到时候参加的演员们会跟着森林警察、巡山员等专家们一起进山,也会有动物足迹跟踪、野生动物观察、拍摄等有观赏性的内容。 “同时专家们会去接一些村民、山民们救助的动物,送去救助站等,还会有剧情扩充,不止是完成一些巡山等基础的工作任务。” 姜薇脑内已经开始幻想跟着一群人去探索大自然的内容了,小时候她就特别羡慕同学们能去参加夏令营之类,现在长大了,她居然能以另一种形式参加诶。 握着手机的姿势都不自禁变得郑重起来,越听兴趣越大。 “节目里会有一男一女两位演员前辈,其中一名是裴醒。另外还会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演员,现在帮你争取到的这个就是女演员的这个位置,到时候你要扮演一个充满好奇下的提问者的角色,过程中可能会犯一些错误,由专家们去纠正,起到一个科普的作用。当然,这些环节的内容都会很温和,不会损害你的形象。”王聪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姜薇拆解分析,面对旗下其他演员,他可不会这么耐心细致。 “嗯,我演得了。”小菜一碟。 “还会去一些举报盗猎行为的村民家里,也会通过跟村民的沟通,了解现在的盗猎手段,号召人民自发举报盗猎行为。有一些普法环节,比如旅游期间不可以越过保护区,不可以对相应保护区进行拍摄,不可以对野生动物进行危险拍摄、投喂和追踪,哪些捕鸟行为是错的,什么地方不可以放捕鸟网,哪些地方不可以捕鱼。哪些常见的野生动物是保护动物,捕杀量刑如何等等。 “虽然是冬天,山里会很冷,也很危险,但专家们会选择一些相对安全的路线,照顾好你们的健康与安全,毕竟只是拍摄公益纪录片,不是真的要带你们去捉盗猎罪犯。” “我需要提前做功课吗?”姜薇一边听一边做记录。 “会有一节资料发到你这里,你提前看一下。不会比看剧本、背台词更难。”王聪答罢又继续道:“这样的纪录片拍好了流量也会很火爆,片酬虽然不太高,但对你的口碑积累是有益的。能帮助你塑造一个健康正面的形象。” “我同意了,王老师。”姜薇答得很爽快。 这段时间她在道观雪山玩得很开心,对于寒冷的适应能力也还行,大概跟她过去一年多加强锻炼有关。 恰逢寒假,去山林里转一圈儿问题不大。既然森林警察和其他演员可以接受,她也没什么不行的。 王聪似乎没想到姜薇会答应,有时候他还会把姜薇当成是脆皮大学生,担心她干不了这种呢。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天师,那些法术肯定都是童子功,从小练起的哪有容易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再一问姜薇现在在那儿,答曰龙虎山道观里,王聪一拍大腿,太合理了,姜天师看样子是回去主持道观了,当即表示要派车去接她。 姜薇忙拒绝,“我自己出发就好了,你们从江海跑过来接了我再往西南赶,也太折腾了。咱们江海汇合,一起出发吧。” “行。”王聪当即答应,姜天师人真是太好了,明明那么强大,偏偏一点不耍大牌。 姜薇一答应下来,立即就要走,等不了几天后跟张千羽回江海了,张千羽正好留在山上好好帮他师兄干活。 因为姜薇要去西南原始森林中,她现在穿这身衣服肯定不行,张禹当即要带着姜薇下山买衣服。 姜薇忙拒绝,西南跟北方不一样,冬天了森林里都还会下雨呢,要虫有虫要鸟有鸟的地方,张禹他们都是北方出生长大的人,买的衣服未必适合西南森林气候。再说了户外品牌商家肯定会赞助他们所有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的行头,这个不需要她自己操心。 但张禹还是不同意,跟张千羽一起送她去高铁站的路上,给她买了一堆零食之类的东西送她上车,仿佛是送孩子去参加运动会的父母。 到车站的时候,张禹望着姜薇,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终于只是伸出手,准备跟她一握算道别。 姜薇可不像他那么内敛,她直接展开手臂抱了抱他。松开他,对上他错愕表情时,姜薇笑着说:“张观主,想要实现梦想,可不能老是等明天、明年,我们既然活着出来了,要做什么就得立即去做。珍惜今天吧。” “嗯,我会尽快的。春天时,我去江海看你。”张禹望着姜薇,眼神愈发柔和了,像一锅慢炖的汤,香味扑鼻,还滋补身心。 “行,我等你。到时候你不要找张千羽,来找我,我带你逛江海。”姜薇笑着故意坏坏瞥了张千羽一眼。 “不能不喊我啊,带我一起。”张千羽立即接话。 “哈哈。” “哈哈哈。” 在笑声中作别,姜薇拎着大包小包上高铁,脖子上还挂着张禹套上的u型颈枕,说坐高铁时靠着睡觉舒服。 他们都给她买了高等座了,舒服得要命,哪还需要买这些东西嘛。 高铁启动,她将零食摆开,准备开始就着小吃玩手机,忽然收到了张千羽转的50w人民币,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收入都高。 摸兜的时候,又发现了张禹写给她的10张引雷符。 说好了让他少用诡异力量的,结果又耗了10张引雷符的能力,真是不听话。 靠进高铁座椅里,姜薇因为接下来的行程而兴奋,心里期待着原始山野的风景,期待着可能有的奇遇。 同时也觉得温暖,不止因为这一身张禹细心给她置备的零食等物,也因为张禹和张千羽打从心底里的感激与关心。 人心是肉长的,姜薇不得不承认,她不止渴望钱,也渴望爱和关怀。 在他们温柔宁静的眼神里,她感到自己的形象好像都变得更美好了。那是一种很幸福的体验,她有一整个旅程的时间去细细体会。 第137章 博物小白的森林探险 裴醒是博物 第137章 博物小白的森林探险 裴醒是博物 在火车上无聊, 姜薇读王聪发过来的电子材料的间隙,整理了下自己的所有战利品。 东西越来越多,她有时候会忘, 尤其是在紧急状况下,没有时间去一条条查看【祭物】和【祝福】时。 诡域得到的能力有【熄灯】【门窗消失】和【不可破坏属性】, 这些都常用, 只三个, 又是诡域的能力, 姜薇已经熟练使用了, 操作起来就像操作自己的手指一样。 接着是祭物,买到已经揣在大包里需要随身携带的, 有桃木剑、司南玉佩和翁仲玉牌, 一串18颗子的黄金念珠,一个在售车中心野生诡域里买的法铃。 祝福物里无法直接用于战斗的, 有: 1、【一池鲜血】; 2、令人缓慢进入焦虑状态的【一个仓鼠笼】; 3、【悲伤的小球菊】会缓慢地令人丧失生存欲望; 4、【冰冷的触摸】; 5、【一阵喘息】; 6、【一股恶臭】; 7、【美味辣鸡翅】24根,有益于人的身体力量等; 8、【上吊绳】缠上一个人的脖子后, 会在边上立即出现另一根,而且可以通过碰触皮肤,缓慢地令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和场景; 9、【蠕动的长发】; 10、【一座空坟】; 11、【背后的脚步声】; 12、【白眼乌鸦】会说几句不吉利的话; 13、【黑色的圆】; 14、【新娘的嫁衣】:穿上后面色惨白,看起来像死人一样; 15、【无脸面具】戴上后五官会消失,移动变得飘忽, 速度快一些; 16、【多出来的影子】; 17、【鬼瞳】使用后黑眼瞳会消失; 18、【虚弱的灵体】: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男人的魂魄; 姜薇一边看一边感慨,真的已经有好多东西了, 有一些她常用,有一些就不太常用,几乎快要忘记了。 像小时候背英语单词时一样, 她一边看,一边做一些想象,比如“我可以在什么情景中使用这个祝福物,它可以有哪些功能的变化”,以此来强化记忆。 等把这一批熟悉了之后,姜薇又整理起可用于战斗的祝福物: 头把交椅一定是给【纸人】的,使用率太高了,跟她时间也最久,真的好用。 然后是【镜中诡影】,其实也很厉害,唯一限制就是如果没有镜子镜面,就没办法用它了。随身携带的镜子如果小了点,镜中诡就只能从里面伸出条手臂来,战斗力就大大削减了。 然后是【一架骷髅】,姜薇自从研究出骷髅拼接方法的使用,重复抽到多个小骷髅就不会觉得失望了。如果抽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的话,她甚至可以组建一个骷髅军团,想来就很威风。 其他还有: 1、【舒服的大棺】,已经没有棺盖了,好可惜; 2、【缠尸绷带】只剩几片了,根本没办法包裹住所有要害; 3、【一只断手】劲儿挺大,但暂时来看还不算特别好用; 4、【鬼娃娃】抽到后还没怎么使用,有跑动能力,其实就相当于有战斗力了,但战斗力很小; 5、【古曼童】*3,她的鬼压床小队; 6、【大壁虎】【大蜈蚣】等几十多只昆虫,还有大高脚蛛,大蚯蚓,大跳蛛,大蟑螂,大鼠妇,大蜈蚣,大苍蝇,大蜜蜂……当然,其中最得力的肯定是速度快、防御高、镰刀锋利的【大刀螳螂】; 7、【献祭匕首】埃及法老的陪葬品,陨铁制造。直刺心脏时,它将畅饮鲜血与灵魂。挺酷炫的,但是不能让飞剑用有点可惜,使用的时候还是得握在手里; 8、【奇怪的沙发】:通过肌肤碰触会吞噬生物的人皮沙发,光看一眼就让人浑身难受,可惜它不能自己跑,只能固定在原处,正常智商的生物都不会主动往上坐。跟它一套的那个负责诱捕生灵的【呓语中的电视机】已经被大刀螳螂劈碎了,现在要使用这台沙发,恐怕只能通过“投掷”之类的方法了。 9、【一场阴风】本来一阵阴风是只能用来吓唬吓唬人的,但现在好几阵阴风集结在一起,已经大到可以具有相当杀伤力了。 10、【尹春芳】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扭曲怪物,一条手臂像蛇一样长,一条手臂像绿巨人一样粗,一条腿像蚂蚱腿一样又长又擅长跳跃,另一条腿却短粗如龟腿,五官变得巨大,脸却一样的小,发际线向后挛缩成一团,模样非常让人不忍直视,跑起来的动作也很古怪,但战斗力还是很可以的。 11、【青面老道】才得到的人形怪物,近一米九的身高,但看起来其实不像是个高大的人,更像是一个只有一米七几的人平均放大到一米八几,因为他的头也很大,手和脚也很大,肢体是等比例变大的。所以不止青面獠牙长利爪,尺寸看起来也是很怪的。 姜薇会忍不住猜想,如果在做纪录片的时候,把它放在森林里一跑而过,同行人会不会觉得它是大脚怪,或者野人之类呀。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温润,沉寂的风雪世界开始变得富有生机。高铁从北而南,渐渐驶回江海市。 寒冬仍绿树林立的城市,昨天刚下的雪已经全化了,姜薇踩着泥泞回家,换了身衣裳便开车去公司开会。 王聪、裴醒和她,还有她的专属经纪人mary,以及王聪的专属经纪人tim。 跟这个项目的策划人及其他几名参与者开视频会议,总策划在拿到姜薇的资料后便对姜薇进行了个全面的了解,开会时专门问了她: “你有条狗是吧?我看了你之前跟‘巡山客’几人一起做的进山探险视频,里面有一条很有人气的杜宾犬。这条宠物狗应该很乖吧?一起进山的话,会不会乱跑?” “它很乖,也很聪明。我让它乱跑,它就会乱跑。我不让它乱跑,它就不会乱跑。”姜薇如实答道。人乱跑,姜芃都不会乱跑。 “那能不能把它也带上呢?因为巡山工作常常会配有一条或多条守山犬,是巡山人很好的伙伴。你把狗带上,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多给些镜头,去介绍一下这些守山犬在反盗猎、陪伴巡山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帮助提升片子的趣味性。”总策划颇有想法。 “没问题。”姜薇爽快答应。 “这个你还是要考虑一下的,一个是我们可能没办法多给你的狗一份片酬,再一个就是进山可能会有些危险,这个风险你也得考虑进去。”总策划理性地建议姜薇再斟酌一下。 姜薇听到他的话轻笑了下,总策划有些不明白她这笑的意思,便问道:“怎么了?” “没有,放心吧,姜芃不会有危险。”不管那座山林里原本最危险的是什么野兽,姜芃进入山林以后,它都将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最危险”。 “姜芃?” “我的狗的名字。” “哦,对它这么有信心?”总策划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杜宾诶,猛犬。”姜薇心想,那猛犬现在还在特殊案件调查局里欺负警犬呢,让总策划他们知道,恐怕会对姜芃肃然起敬吧。 “行,那我们来乔一下接下来时间、地点和流程上的安排。”敲定了最后一位加入这个项目的成员,总策划便开始捋流程。 1个多小时后大家开完会,姜薇又驱车去特殊案件调查局接姜芃。 崔嵬将狗子送到姜薇手里时,简直像是在送穷神,恨不得姜薇立即带着它走,别再来了。 “去当狗明星吧,别来祸祸警犬了。”崔嵬双手抹脸,一副被姜芃折磨坏了的样子。 “哎你怎么骂人呢?你说哪个明星是狗呢你?”姜薇当即翻脸。 崔嵬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尴尬地怔住。 姜薇立即哈哈大笑,坐在她脚边的狗子也跟着摇了摇小小的尾巴揪揪,显然很高兴姜薇逗崔嵬。 “……”崔嵬无奈地摇头,“你不知道它有多能吃,无底洞。” “我知道。”姜薇哈哈笑,“我们去拍片子当明星咯,崔队长回见。” “回见回见。”崔嵬一路把一人一狗送到停车场,总算把作威作福、能吃能喝的这尊狗大佛送走了,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警犬部,嗅不到姜芃的气味,狗子们夹了几天的尾巴,也终于抬了起来。 … 临出发前,姜薇收到了赞助商按照她的尺寸定制的两套冬季登山装备,令人惊喜的是,姜芃也有两套。 狗子穿上衣服后,愈发骄傲起来,在房间里走路的时候昂头挺胸,仿佛皇家骑士在接受检阅。 出发这天,裴醒开车过来接她,他们俩一路,由裴醒开车去西南山区一个护林站跟其他人集结。 上车的时候姜薇本来想跟狗子一起坐后排,结果姜芃自己昂着头等在副驾边,非要坐副驾。 车开起来后,姜芃全程军姿坐,哪怕是停车和启动的时候,它都不带摇晃一下的。 “咱们这条杜宾犬是参了军了?还是入了伍了?怎么这么威风?”裴醒啧啧称奇。 “你快别夸它了,它快上天了。”自从姜芃跟其他军犬一起训练过,它愈发认识到自己在种群中的地位,从此以王者自居,都有狗王包袱了。 路上姜薇时不时跟裴醒换着开车,让裴醒休息休息,开了一整天的车,到晚上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一趟的住宿环境注定不会太好,大家有心理预期,也没有吹毛求疵。停好车跟招待他们的护林员碰过头,简单吃了个夜宵,饭后与提前到的一名会一起进山的巡山员蒋峰,以及《国家生态杂志》的主编刘博士和他的助理小田简单碰了个头。 刘博士和小田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到裴醒都挺兴奋的,一个说“裴老师比电视上更帅”,另一个说“裴老师你好,我同事常常夸你好相处”。 他们的率真一下打破了陌生人见面的尴尬气氛,几个人很快便聊到了一块。 裴醒之前参与的《国家生态杂志》活动虽然不是刘博士和小田带队,但他们对裴醒的野外生存能力等都比较了解,反而是对姜薇比较陌生。于是碰头会上,他们轮流对姜薇开启问询模式。 两个人作为此次活动的专家组,非常认真负责,问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对姜薇的专业程度了有了非常清晰的了解:这姑娘纯纯是个野外小白。 啥树都不认识,一问全答“榕树”。啥花也不认识,一问全答“小雏菊”。啥鸟都不晓得,一问都是“斑鸠”。倒是对虫子有些了解,大刀螳螂、蚰蜒、鼠妇等等都认识,但问到稍微稀有点的就又抓瞎了。 刘博士连连称赞:“挺好,挺好,小姜同学,到时候看见啥树啥花啥虫啥鸟啥动物,你不认识的都开口问。咱们纪录片小队的‘提问’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薇无奈擦汗,看样子团队里最弱智那个角色,还就只能由她来担当了。 “好哇好哇,你这样的水平最贴合普罗大众。从你的视角来提问和回答,一定是最符合广大观众代入视角的,这真挺好的。”助理小田还要补刀,对姜薇连连夸赞。 姜薇尴尬地只能朝着他们傻笑,不然咋地,还要她谢谢他们的夸奖不成? 第138章 鹰眼薇 垫底小白要 第138章 鹰眼薇 垫底小白要 因为路上够累, 晚上的床虽然很硬,但姜薇还是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在餐桌集合,姜薇才知道从昨晚到今早,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姜薇带着姜芃才到餐厅,前辈女演员姚虹就奔着狗子过来了。 “哇, 好酷好威风呀, 我可以摸摸吗?”姚虹说着已经蹲下来, 朝着狗子伸出了手。 姜芃和姜薇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姜芃脑袋就被□□了一把。 见狗子和姜薇都没有反抗, 姚虹在几秒间就从上手发展到上脸了。她直接把自己的脸贴上了姜芃的脸,一边蹭抱, 一边发出“狗狗真乖, 好可爱啊,毛毛又硬又滑诶”的称赞声。 姜芃终于反应过来, 它瞪大了眼睛,抬头求助似的看向姜薇。它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 热情到完全无视了一条杜宾成犬的威胁的程度。 “姚老师好。”姜薇低头弯腰地打招呼。 “姜薇你好。”姚虹依依不舍地又抱了姜芃一下,这才站起身跟姜薇握手,“你别介意哈,我就是特别喜欢动物。这次来参加这个活动,也是因为我是超级动物爱好者。我们家房子都是买在动物园边上的,我年年都办年卡。动物园里动物的情况, 我比园长都熟。” “哈哈哈,姚虹老师你好啊。”《国家生态杂志》的刘博士这会儿也到餐厅了, 立即迎上来跟姚虹握手,“好久不见。” 显然他们之前认识。 刘博士见姜薇投来好奇眼神,便体贴地解释道:“姚老师之前参与过我们的野生动物救治活动。” 早上餐厅周围已经架上摄像机了, 两名摄像师提前吃过早饭,开始拍出发前的集结环节。 四名演员都是素面朝天,穿戴好了森林徒步装备,各个神采奕奕,虽然面对镜头,却没有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迹,每个人的状态都很自然。 倒是不擅长拍摄的森林警察和巡山员表现得有些拘谨木讷,但在演员们的带动下,慢慢也适应了镜头,开始能自然而然地跟大家交流对话。 演员中最晚下来的是跟姜薇一样的年轻新演员杜勤,他是个登山爱好者,虽然对于植物、动物之类的不甚了解,但是身体强健,徒步能力极强,对于户外的了解还是比较丰富的。 他坐在桌边后,发现其他人都到了,自己是最晚来的,忙跟大家道歉,并极其真诚地解释道:“上了个早厕,来晚了,不好意思各位前辈。” 恰巧这时候早饭开始上桌,裴醒哎呦一声,“吃饭呢,注意点啊。” 其他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姚虹还顺势调侃:“都说男人屎多,果然如此。”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怎么回事,姚老师你也跟着来,还让不让大家吃了。” “哈哈。” 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巡山员跟大家说了今日进山行程和提前规划的节奏,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后,便确定了下来。 饭后所有人各自承担一部分工作,开始分摊背负的东西。 姜薇自己领了自己的负重任务后,又给姜芃领了一份。往它身上套狗狗书包的时候,巡山员毛小鹏走过来啧啧称奇道: “你的狗训得真好,始终记得自己的职业,护着主人,不会跟别的狗玩。” 他的巡山犬一见到人就忍不住摇着尾巴凑上去,还爱看热闹,完全没有这么稳重。 说着,他朝自己远远站在食堂外,不肯进来的巡山犬喊道:“大黄,大黄进来,看看你的伙伴,咱们今天一起上山。” 大黄听到主人呼喊后,立即摇尾巴给与回应。可余光看见姜芃后,立即又夹起了尾巴。 姜薇低头看了眼被夸“乖巧”的姜芃,心道:毛老师你看不见它眼睛里的轻蔑吗?自从有了智慧以来,它根本看不上别的狗。 它甚至有点看不起你们,觉得人类大多数也很笨。 “奇怪,往常大黄可爱往食堂里钻了,今天怎么一直不肯进来?”毛小鹏有点奇怪,担心是大黄身体不舒服,走出去蹲下仔细检查起他的狗伙伴。 姜薇见巡山员毛小鹏走远,这才拍了拍姜芃的头,低声叮嘱:“你对人家客气点,不许欺负人,也不许欺负狗,知道不知道?” 姜芃似乎有点不满,但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喷鼻音,似乎是无奈的应允。 姜薇这边才跟姜芃谈过话,年轻男演员杜勤忽然走了过来。 他还把摄像大哥也“带”了过来,在镜头下,杜勤拎起姜薇的负重背包,二话不说便扛到了自己肩膀上,“薇薇,咱们团队里你最小,又没有徒步经验。你这包东西哥帮你背了,你注意保留体力,照顾好自己就行。” 啊,这就给她当上哥了? 余光扫一眼镜头,姜薇笑着道:“谢谢杜老师。” “我比你大一点,叫我杜勤哥吧。”说罢,他潇洒一摆手,转身出了食堂。 这时姚虹也背着书包走了过来,拍了拍姜薇的肩膀,姚虹表现得格外亲切和包容,“薇薇加油,别掉队。” 说罢,也潇洒走出食堂。 刘博士和小田紧跟着出去,也转头关心地问她ok不。 姜薇挠头,对着镜头无奈地笑笑,发现自己完全被当成末狼关照了。 裴醒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姜薇,似乎也想开口关心两句什么,姜薇伸手示意他打住,然后朝姜芃一招手,跟裴醒并肩出了食堂。 接下来的进山的路就不能坐车了,都得走。、 出发时,巡山员毛小鹏给姜薇递了根登山杖。给且只给了姜薇,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姜薇咬紧牙关,心想,如果崔嵬知道他的学生被人当成软脚虾,只怕胡子都能气得飞上天。 她也没吭气,给就接着了,路上拨一下树枝之类的也挺好。 一行人进山后走得并不快,摄像师要进行拍摄,大家要通过互动来传递信息,是以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针对一些植物等做些介绍。 清晨里的森林弥漫着晨雾,虽有此起彼伏的鸟叫声环绕四周,但仍有种空寂森然的感觉时刻笼罩着每个人的感官。 晨雾中的树影仿佛是鬼影,小兽跑窜发出的响声都会让人心里发毛。 离开城市,人们才强烈地意识到城市是多么安全,又多么地让人感觉到安全。 才走了一个小时,不常在林间穿梭的人便开始喘了。休息时,姚虹望着西南森林过分茂密的植被,忍不住感叹:“总感觉好像有很多怪物潜伏在暗处,在窥视我们这些闯入者。” 是有个怪物,这个怪物的名字就叫森林。 它本身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坐在石头上,杜勤看了眼坐在姜薇身边的杜宾犬,忍不住伸出右手逗弄:“握手。” 姜芃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的狗不会握手诶。”杜勤抬头看向姜薇,仿佛这是多么神奇的事: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会伸手的狗。 “它会。”姜薇好胜心莫名被激起,朝姜芃一伸右手。姜芃立即伸出右爪跟姜薇握了握,“但它很骄傲,只跟我握手。” “哈哈哈,还是条有个性的狗。”杜勤忍俊不禁。 “你别一口一个狗的叫呀,它会生气的。它叫姜芃。”姜薇认真纠正道。 这一回惹得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姜薇无奈地摸摸姜芃的背脊,休息间隙无聊,便张开诡域更立体地“查看”起四周风景。 西南森林植被茂盛,再加上有高低差,常常一个人和另一个间隔了三四米,就看不到对方了。这样的情况,人一旦掉队就会迷路,而且如果跟大部队离得太远,也可能被潜伏着的动物伏击。在森林里,连猴子都能咬人类一口。 是以这一路走来,巡山人毛小鹏走一会儿就得回头确定一下所有人都跟上了没掉队。 现在大家坐在这里休息,想远眺下风景也是不可能的。抬头低头左看右看都是一样的,全是草木植物。 植物围起了360度的绿色屏障,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住了。 姜薇透过诡域,才终于看到了潜藏在树叶后、阴影中的鸟、兽和昆虫。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原来森林这么有活力,并非始终如一的、死气沉沉的灰和绿。 “看”着“看”着,姜薇忽然惊奇地道:“那里有只鸡诶。” 坐在她斜对面正说话的刘博士和裴醒忽然都停下来,朝姜薇望过来,“?”“什么鸡?” “啊?”姜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就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仔细“看”了下,便答道:“就鸡嘛,头小小的,没有鸡冠子,也没有尾冠,头颜色比较深,身上斑斑点点的,灰突突的还有点褐色,长得像个小棒槌。” “!” “!!!” 刘博士和裴醒一下激动了,都瞪着眼睛站起身,循着姜薇的目光往密林里看,小声追问: “哪儿呢哪儿呢?” “小点声,别惊动了!” “我艹,不会吧?不会是……” “像是!听薇薇的形容就是。” “在哪儿呢?” 俩人一瞬间就凑到了姜薇跟前,刘博士脸都涨红了,裴醒更是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边探头往树丛里看,一边不停回头询问姜薇: “哪儿呢?” “就那儿呢。”姜薇往林子深处指,“没看见吗?那几棵灌木下,快点啊,再不看它们要跑了。” “唉唉,看不见啊。”刘博士急得声音都变了。 “要不我们走过去看看?”姜薇问。 “不行不行,它们非常机敏,你靠近了,它们立即钻兽道逃跑了。而且我们巡山观测,不要惊动它们。”刘博士又忙摆手,眼睛仍瞪圆了往森林深处望。 可是树林里影影绰绰,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未散尽也没飘起来的水雾,加上落叶、泥土、树木根茎都是酱灰色的,姜薇描述的“鸡”也是这个色,在层层叠叠的植被间,真的很难看到啊。 姜薇瞧着他们急,自己也急起来了。 干脆一把捞过裴醒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了焦,找了半天,找到个没有遮挡的角度,靠着诡域中全知视野的特殊性,预判了“鸡”的运动轨迹,咔嚓咔嚓几下,便将那两只“鸡”的正面、侧面、背面都拍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拍好了,姜薇站起身将相机还给裴醒。 刘博士立即蹲到姜薇刚才蹲着的地方,俯跪着凑头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可受光影影响,加上那几只“鸡”边寻觅食物边溜达,又已经离开了方才观测的位置,再次被植被遮挡,想要观测得换角度才行了。 裴醒激动地调出姜薇拍到的5张照片,放大后一看,哇塞,光影、取景都一绝,不愧是自己做直播、搞短视频的人,拍摄水平完全够用。 “刘博士,刘博士,快来看。”裴醒立即摆手招呼。 刘博士噌一下从地上窜起来,一步跨到裴醒跟前,两个男人激动地凑头盯住相机屏幕。 “是环颈山鹧鸪,不是四川山鹧鸪,可惜。”刘博士哎呦一声。 “不错了!环颈山鹧鸪我也是第一次拍摄到!之前我只在网上看过照片!”裴醒声音压不住得兴奋,他忍不住不断放大照片,仔细欣赏山鹧鸪身上的每个细节,“哎呀,前颈和胸之间真的有一个白色的横带,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是啊,太难得了,这东西都藏在灌木之间,非常善于藏匿,想拍到可太难了。”刘博士啧啧赞叹:“我们太幸运了,天呐,太幸运了!” 两个人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待欣赏够了后,齐齐转头,眼神炽热地看向一脸懵的姜薇: “薇薇,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是鸡。哇,你眼睛怎么这么好使?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动物啊?” 说罢,俩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全是期待。 那模样,比讨食的小狗还虔诚。 姜薇啧了一声,忽然之间,她在队伍里的职能变了。 垫底小白要翻身了。 第139章 狭路 姜薇你可太 第139章 狭路 姜薇你可太 跟着走了大半天, 姜薇就开始对巡山人和森林警察感到了敬佩。 这个工作真的太辛苦了,根本不是什么置身山林,与世隔绝, 享受清幽生活。完全就是辛苦,吃苦, 累, 还危险。 背着个保证生存的物资包, 在森林里穿梭, 就算带着帽子和口罩, 树枝忽然抽下来的时候,脸也够疼的。而且高一脚浅一脚的, 随时可能一脚踏空, 这不是摔个跟头那么简单,真在这种地方受伤了, 救援要进来找到他是很难的。要把他运出去更难。 森林警察房勇在路上给姜薇他们分享了他和同事追踪一个盗猎团队的故事,当时不小心摔进一个凹谷地段, 人晕倒了,同事就在附近找了他几个小时没找到人。明明就在附近,偏偏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当时幸亏同事一直在附近没走,等他醒来后听到他呼救,把他拽上来,架着他一点一点下山救治。 当时如果同事走了, 他留在那里一则受伤,可能下不去山, 当时保暖物资在同事身上,隔日别人再来救援,他已经是冰棍了。 更危险的是, 如果被盗猎者先发现,他也没命了。 好人谁干盗猎啊,好些都是亡命之徒,做好了跟阻止他赚钱的人鱼死网破的准备,才进山的。 众人呼哧带喘地跟着走,一边听森林警察危机重重的惊险故事,一边提问。 太阳终于划破云层,将整片丛林照亮了。方才刚出门时冷得打摆子,这会儿太阳一出来,大家很快就走出汗了。 巡山人忙喊停众人,换装备,休息,补水,再继续前行。穿得少受冷不行,穿太多也不行,闷热出汗消耗过量体力,对于进山工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危险。他们带的物资都是有限的,节省体力等都非常非常有必要。 姜薇也渐渐感觉到了这份工作的如履薄冰。 巡山人毛小鹏的日常工作就是野外检测、反盗猎、饭采集以及参加一些自然教育等工作。他跟森林警察很熟了,工作配合得心应手,走在前面带路都不带喘的。 姜薇跟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喊停,裴醒几人回头,姜薇立即道:“我看到一只梅花鹿。” 这个她真认识,在电视里看过。 “!” “!!!” 裴醒和刘博士立即后撤,凑到姜薇跟前,一边示意所有人不要动,一边小声问姜薇:“在哪儿呢?小点声,梅花鹿很机警,听力强,一旦发现我们,就会立即跑走的。” “那边。”姜薇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裴醒和刘博士眼睛瞪瞎了都没看见。 那是自然,她诡域半径14.5m,梅花鹿在七八米外的一条兽道上,他们和那个区域之间隔着高高低低无数植物,他们能看见才怪了。 姜薇朝裴醒一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相机后想了想,转头四望,当即选了棵最粗壮的树,那个位置向上4米的地方,能透过一个植物间的空隙,看到那只梅花鹿。 她二话不说往上爬,达到4m高度时,歪头一望,果然看见了。 于是端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梅花鹿果然比那只山鹧鸪更机警,也更灵动。它一边进食,一边不时转动耳朵,听取四周动静。它所处的位置正是几棵超级大树环抱的一个区域,除了林下植物外没有别的灌木挡道,是以前前后后都比较松快,可以供它施展蹦跳身法,来去轻松。 刘博士说过,森林里有无数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兽道。人类可能并不能看到这些兽道,但是长年生活在森林的动物,最知道哪里自己能通过,哪里有密集灌木等植被挡道。还有一些小兽道直接是动物长年累月踩踏撞折开辟出来的,就像那句“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非常有趣。 姜薇在观察这只梅花鹿时,便观测到了它的兽道,再结合刘博士一路上讲的内容,分析出了这条兽道形成的原因。 这份工作是很累,但学习新的知识,并立即观测到的快乐,也很足。 拍到足够照片准备下树时,一只忽然起飞的鸟惊了梅花鹿,它一个跳跃便纵出去好几米。姜薇手指速度也不逊色梅花鹿,咔嚓咔嚓连按快门,拍下了梅花鹿跳跃时如森林仙子般的身姿。 下树后给裴醒他们看,裴醒激动得连连拍打她肩膀,直夸她是自然拍摄组的天才。 “这是梅花鹿四川亚种,尾巴短,后足长,没鬃毛。这是个单雌个体,哎呀,拍得太好了,看它跳起来的时候这束光恰巧投下来,简直像是摆拍一样,太好看了。”刘博士对着照片爱得不行,当即便跟裴醒商量,要买这张照片刊登在他们杂志上。 转头又夸姜薇实力好,还会找角度懂拍照,太强了。 大家继续前行,姜薇一会儿看到只鸟,一会儿看到只猴,一会儿看到个昆虫。姜薇甚至还拍到了一只蛇雕,一只红嘴相思鸟。 刚开始姜薇看见什么还跟裴醒要相机,后面相机直接挂在她脖子上了。 刘博士几人对她绝佳视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夸奖她是“观测圣体”。到后来,连摄像师都开始跟着她拍,她从什么角度拍静止照片,他们就跟着她找角度拍动态视频。 如此一来,她不需要问傻问题,也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镜头。 “眼神太好了,动物不动,我们根本看不到,姜薇这视力都能当森林捕猎者了。”巡山人啧啧称奇,他刚开始听说姜薇是关系户进来的,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要真是关系户,那也是最有价值关系户。 她是实打实拍到了好多珍贵照片啊! 快走出这片山区,抵达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一个山林中的小村落时,一行人观测到了一群野生猕猴。 “之前破获过一起特大猕猴盗猎案,几千只猕猴,活的,死的,有的卖实验室,活下来的酒卖药企及科研机构,当试验后。没活下来的就扔了。”毛小鹏一边啃饼干和肉干,一边叹气。 裴醒站在石头上拍猕猴,姜薇仰着脖子看那些小生命在森林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对盗猎行为有了更切实的愤怒情绪。 “盗猎者在这片大森林里盗的可不止猴子,小熊猫,林麝,马麝,还有各种鸟类,数不胜数。像林麝马麝,打死了,母的尸体丢掉,公的取麝香,尸体再丢掉。很残忍的。”刘博士说罢,所有人都唉声叹气起来。 休息够了,走过今天最后一段路,一众人终于到了森林中的小村落。 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的老人都成了这片森林的守林员。 村口的狗先奔出来“迎”人,还没等他们开始威慑吠叫,就嗅到了一股强大可怕的气味,悚然一望,瞧见姜芃后,狗子们转身夹着尾巴便跑。其中一条一边跑一边嘤嘤叫,哩哩啦啦一路的尿。 “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是不是这阵子遇到野兽进村了?”毛小鹏笑着带众人进村,直奔老守林人的小屋。 人烟稀少的村落鬼气森森,但至少是个落脚处,有棚有四壁,能挡风,能取暖遮雨。 大家吃了一顿饱饭,巡山人和森林警察开始跟守林人老汉聊近段时间山里的情况。 “前几天有无人机的声音,是不是你们的无人机啊?”老汉询问。 “有可能,快过年了,巡山人应该也要做最后一次信息采集,做年终汇报了嘛。”毛小鹏笑着跟老人介绍前阵子的冻雨抢险工作,说森林里的活说到口干也说不完。 大家进山第一天都累得浑身发酸,幸好有个床有个屋,不用睡野外帐篷。 裴醒几人跟老人聊天后,都凑到一起看今天的拍摄成果。从摄像师的视频看到裴醒的相机,一边看一边夸姜薇。 刘博士甚至给姜薇发了几个西南山区重点保护动物、植物的资料文件,让她熟悉一下,明天可以有的放矢地观察。以便不错过姜薇能捕捉到的任何一个珍贵影像。 姜薇回房间洗漱后,便开始趴在床上看资料。 果然如张禹观主所说的那般,人只要负责任,就有负不完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便再次启程。 这一天的山路,比前一天更艰难。逐渐走入深山,路更难、气候更酷烈,可能遭遇的危险也越发多。 后面的行程就再也没有任何村落了,只有几个巡山人趟出来的观测休息点。 深入到野生动物们的地盘,裴醒几人能观测到的动物终于越来越多。 但大家也要越发地做好安全防范,姜薇开始一边用诡域观测四周的野生动物,一边观测前方路况。每当发现有忽然变高或者忽然变低的纵差路段,或者树枝落叶遮挡的空洞、凹地,都会派姜芃去前面拦路,等大家放慢速度,用捡来做探路杖的木叉子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姜芃才会回到姜薇身边。 中间休息时,森林警察王立业忍不住夸赞姜薇的狗:“真不错,可以当警犬了,能探查到危险,嗅觉视觉都好,还知道给人类预警。太有灵性了。” 实际上真正有灵性的那个人类:“……” 姜薇以后不想当演员也不干天师了的话,也不至于没活干,还能去当警犬。 密林环境中,地上不是结实的泥土,而是各种落叶、断木堆积而成的腐殖质。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是还没腐朽的木叉,那便是硬的。有时候踩下去都是腐殖质和落叶,那就是软的。 每一次落脚,都没办法预判脚下会给多少回弹力,也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力气去踩这一脚。常常用了大力,结果一脚陷下去,力气都被卸了。有时候没怎么用力,结果才在石头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块借力点。 人走得非常非常累,不仅是身体累,心也累。 “轩软的腐殖质要是当红毯用,倒是挺舒服,走着软绵绵的。但要徒步穿森林,想加快点速度,这个软底真能把人累死。”姚虹一边走一边喘,时不时要扶着树干歇一会儿。 姚虹停下来,后面的裴醒便越过去,姚虹歇两脚,忙又跟在裴醒身后。如此确保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2米,大家始终排成一列,后人踩在前人的足迹上,走得安全。 大家一路赶下来,本来在众人看来会最先喊着要歇会儿的姜薇,居然坚持下来了。她跟得很紧,走得也够快,即便累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没有露出那种快要走不下去的疲态。 后面帮她背包的杜勤实在背不动了,不得不把姜薇的包又还给了她。出发前在她面前装得像个大力士一样,如今惨遭现实打脸。 他不好意思地直夸姜薇体力好,耐性强,是徒步登山的天生好手。 姜薇凭实力找回场子,总算没给崔嵬队长、伍教官、卜教官这些带她锻炼的老师们丢脸。 接过背包,她也没背上自己的背,而是一并塞进了姜芃的大包。大狗背着大包依旧大步如风,简直比一头毛驴还顶用。 巡山员跟森林警察房勇交班,从最累的队首换到队尾,路过姜薇的时候,忍不住又夸了夸姜薇的狗。 他的守山犬大黄照旧在路过姜芃的时候绕最远的路,不肯跟姜芃擦肩,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样子。 “你的狗真威风。”毛小鹏啧啧道,觉得没面子,忍不住在大黄绕回身边时拍了下大黄的屁股。 姜芃愈发昂起头,走得愈发矫健。 一天拍摄下来,大家成果显著,刘博士很感谢演员们在镜头前的贡献,还有两名森林警察和巡山人给科普内容贡献的实地考察信息。 在记录了一株非常难得地遇到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后,今天的拍摄任务完美收官。今天接下来的路段可以拍摄,也可以不用拍摄,总之可以更自由更放松了。 年长的摄像师收起了摄像设备,一架休息。剩下的时间只另一个年轻摄像师扛镜头,做一些细碎内容的拍摄。 大家再起航准备趁傍晚天还没有彻底黑之前抵达他们目标中的一块较平坦区域扎帐篷,天忽然下起小雨。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瞬严峻起来,晚上下的雨必然会变成一场冻雨。气温下降,落在身上的雨水会冻住,人失温是很快的。 巡山人和两名森林警察立即调动起大家,加速赶路。 这段路上,所有人几乎都是沉默着的,只埋头看脚下,窸窸窣窣咔咔嚓嚓的只有有序的脚步声。 一直在姜薇身侧随行的姜芃忽然抖了抖耳朵,随即驻足朝远处张望。 “快跟上。”姜薇拉了下冲锋衣的帽子,遮去扫向面孔的冷雨,回头喊姜芃。 姜芃忙跟上,可它走得很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张望。 姜薇正想说它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猎物吗?还是什么,忽然隐约听到一阵不自然的声音。 在落日前群鸟呼朋引伴要归巢的鸣唱中,有某些吵人的嗡鸣混在其间。 森林警察等人也都听到了这声音,走在最前的王立业停了下来,后面的所有人都跟着抬头张望。 几分钟后,那声音愈发吵闹,距离他们更近了。 王立业的心一下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探头看向护在队中的同时房勇,他试探性地问:“不是我们的同事吧?” “这几天附近的巡山员、森林警察都没有用无人机巡山的任务。”房勇笃定道,他们进山前都打电话过问过的。近段时间只有他和王立业要进山,所以带刘博士他们进山拍摄的任务才会落在他们俩头上。 “那……”王立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名森林警察似乎都不愿意道出那个可能性,反而是看他们脸色不对的裴醒,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盗猎团伙?” 之前村里守林老人听到的无人机,不会也不是官方的机器吧? 他们该不会是遇到利用高科技进行盗猎的森林匪徒了吧? 第140章 眼睛 绝不手软! 第140章 眼睛 绝不手软! 淅沥小雨, 在这样的森林里也称得上是灾难了。 阴云遮蔽夕阳余晖,森林里漆黑一片。 人们根本看不清拂过肩头的到底是藤蔓还是蛇尾,前方地面上的黑暗到底是个坑洞还是阴影, 林木间矗立着的到底是枯树干还是个摸过来要杀人的盗猎者,四周黑暗中窸窣的响声是小兽逃窜还是猛兽伺机而动, 四周嘈杂的到底是雨声还是脚步声…… 这个状况, 要下山是不可能的。摸黑下山的危险胜过与盗猎者共舞, 大自然的残酷更加不讲道理, 无处不在。 雨还在下, 众人当下最紧要的是必须尽快生火,不然不等盗猎者发现他们, 他们就会先因为受冻而出问题。 森林警察和巡山人商量许久, 最终决定仍然按原计划去前方平坦的凹地扎营、生火,休息。此时此刻, 他们也只能祈祷没有被盗猎者发现了。 一行人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行进中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四周只有雨声脚步声。 方才飞过的无人机又在上空绕行了一阵,大家躲避在树影下等到无人机飞走才敢继续行动。 森林警察根据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基本确认了盗猎者们的休息点。 “离我们大概有十几米远,这个距离够安全了,夜晚西南森林,又下着雨, 他们应该无法发现我们。”王立业坐在大家刚扎好的帐篷里,分析着今晚的局面。即便是盗猎者, 也不可能夜间行动。每个走入深山的人都会尊重山林,不会轻视林业的危险程度。 就算盗猎者的无人机拍到了他们,也可以赌一下那些人不敢过来跟他们交锋。大多数罪犯只是图财, 没必要跟官方搏命。 “有没有可能是驴友?”杜勤仍存侥幸心理。 “不太可能,冬天,无人区原始森林,这里又不是鳌太线这类人尽皆知的禁行区,除了盗猎者和我们这些守山人,不会有人往这个区域走的。”毛小鹏摇了摇头,他在这片山林生活了这么多年,一次驴友都没遇到过。驴友们有的是去处,没必要往这里走。 “今晚我们三个轮流守夜,明天天明,毛小鹏你就带着刘博士他们下山。”王立业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但为了不让其他人过分慌张,只能故作冷静地道。 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盗猎者可能会有弩箭等捕猎用具,但应该没有枪械,他和房勇两个人,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这个森林深度要等援助上来再进行追捕,恐怕来不及。他对自己和房勇的战斗力有些信心,只是不能带着这些科学家、演员。 “今晚我们就不扎多个帐篷了,大家就在这一个里面挤挤凑合一宿,也比较安全。”房勇说罢开始跟毛小鹏、王立业商量守夜的事,以及万一被盗猎者发现,要如何应对的方案。 裴醒几人都分到了□□、棍子等物防身,即便睡觉的时候也要放在床边,随时做好拿起武器自保的准备。 他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不免都有些紧张。姚虹和杜勤脸色也不好看,大家一边烤火烘干衣裳,一边啃干面包,一声不吭。 刘博士直叹可惜,默默咒骂盗猎者可恶…… 坐在篝火另一边的姜薇面孔被火焰照得忽明忽暗,只她眼底有着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情绪:兴奋。 转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姜芃,她为它脱掉根本没必要穿的防风防雨衣,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在它结实的腿部肌肉上拍了拍。 芃芃,我们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今天晚上其他人入睡后,咱们就去探探虚实。 … 一个多小时后,疲惫一天,又在晚上担惊受怕的众人终于睡下了。 跟姚虹靠在一起的姜薇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眼,帐篷外,守夜的毛小鹏正坐在外搭的棚子下烤火喝茶。 确定所有人都睡了,她才把自己裹着的被子堆成拱起的样子,然后悄悄走到帐篷侧。 姜芃悄悄钻出帐篷,绕后避过毛小鹏的视线,在另一边树林里发出动静吸引毛小鹏的注意力。接着姜薇快速钻出帐篷,绕到帐篷侧毛小鹏的视角盲区,朝着蹲在另一边帮毛小鹏巡逻的大黄比了个“嘘”的动作,姜薇这才张开诡域,大步往盗猎者们的方向摸去。 几分钟后,姜芃跟了上来,悄悄走在她身侧,机警地四望。 刚出了他们扎营的地方没走几步,姜薇便在张开诡域时“看”到了那些使用无人机的人——距离他们的营地的确不远。 那些人在一个高点扎营,2个小帐篷,一个篝火,几个简陋的睡袋。两个帐篷之间还有几个笼子,几个大袋子。 5个男人正坐在篝火边啃肉干,其中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嘴里嚼着食物,手上操作着无人机,查看无人机拍到的内容。 “哎,哎,有人!”迷彩服男忽然大声惊呼。他们的无人机是经过改装的,有红外成像功能,成像像素也比普通无人机高得多,是以即便在阴雨天的密林中,仍能将一切拍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人立即凑头过去看,一会儿后,迷彩服男破口大骂:“倒了血霉,日***的森林警察!” “是警察吧?” “肯定是,这俩人应该都是,那个应该是巡山人,***!” “怎么还有几个娘们?” “怎么说?” 戴防水皮帽子的男人一拍大腿,焦躁地坐立难安。 “*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些家伙什。” “现在摸黑走肯定不行。明天早上逃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堵住,他们下山后肯定要带队回来围我们。万一调动好几个地区的森林警察合力围我们,就完了。” “被抓住,咱们这个情况,少说也要七八年。” “我们这趟也白跑了,把麝香取了还能揣上,那3只猴子肯定带不走。” “他们没有带无人机,又没看到我们,不了解情况,应该不会贸然喊那么多森林警察来抓我们吧?” “他们肯定看到我们的无人机了,这么近的距离。”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进山采野菜挖蛇的人?” “……”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矮个子黑脸汉子忽然咬牙道:“趁现在他们还搞不清楚我们的状况——”说着,他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这深山野林的,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冻死的,遭遇自然灾害死的,碰到熊了,碰到猛兽被吃了。”这是野外无人区,怎么死都有可能。 “我们把尸体埋了,或者伪造成被野兽攻击的样子。有价值的钱财都带走,等他们在森林里找到他们尸体,我们早跑了,谁能抓到我们?” “到时候我们都拿到钱,去海边潇洒了。” 大家沉默着陷入沉思,不时互相交换视线。几分钟后,戴皮帽子的男人忽然一拍大腿,骂骂咧咧道: “是个爷们儿,就tmd别怂。” “我看那帮人里还有娘们,嘿嘿。”迷彩服男往篝火里丢了根木枝,火焰劈啪作响中,他搓了把脸,语声里隐约带了期待。 “嘿嘿……” “咱们还有多少弩箭?” “够杀他们七次八次了。” “用不用无人机?远程干他们也挺好。” “人都躲在帐篷里,无人机不好用。走吧,我们五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远处,正蹲身给姜芃下达“小吓他们一下”命令的姜薇,默默改变了命令:“狠狠吓唬他们一通,狠狠地!” … … “干他娘的!” “干他的!” “干这一票,我们就去享福了。” “干他娘的!” “干!” 几个人互相鼓舞了下士气,矮个子拿上钢箭和弓弩,忽然哈哈笑起来。 皮帽子回头看他那疯样子,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对金钱的渴望刺激得他们完全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男人骨子里的暴力冲动彻底被调动。只是将武器握在手里,脑中便已浮现攻击时的刺激感受,肾上腺素悄悄上升。 发笑的冲动是难以遏制的。 对于一些充满了暴力欲和恶意的人来说,因为杀戮而感到恐惧,乃至于造成ptsd,都是并不存在的。他们甚至会因为打斗和杀戮而感到快乐,兴奋。 “娘们别杀。”把钢管组装好,给箭矢增加了重量和攻击力,并增加了放血功能后,秃子摸了把自己的光头,转头叮嘱伙伴们。 “用你说,闭上你的臭嘴吧。”兄弟们撇嘴,随即又哈哈大笑。 “森林警察可能会带枪。” “那又怎么样,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不等他拔枪,我的箭已经射穿他脑袋了。” 嘴上说得轻松,出发时却也绷紧肌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劈开面前的杂草灌木,一行人悄然趁雨夜向下方摸索,寻找森林警察一行人的营盘。 打头阵的矮个子一边劈草,一边嘀嘀咕咕:“我就这么咔嚓一下子,就这么一劈,他脑袋就掉了。我又横着一劈,第二颗人头也掉了……” 忽然右方灌木中发出一阵踩断树木的咔嚓声,似乎是个什么庞然大物在悄然逼近。 矮个子将手电筒光打过去,转头朝着那个方向张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好像照到了个红色的会反光的大灯。 森林里并没有红色的动物,更不会有那么大的红色动物,是他看错了吗?伸手揉揉眼睛,他又用手电筒在森林里扫射起来。 “干什么呢?”被堵在后面无法前进的几人不悦地问。 要下去干架,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生怕在路上泄掉,只想着尽快过去呢,怎么还停下来了呢? “咱们这片森林里没有老虎吧?”矮个子有些担心地问。 “狗屁老虎,还有龙呢,你tm是不是害怕了?” “快点的,别磨叽。” “你tm行不行?不行你走后面去。” “谁说我不行?我打遍村中无敌手的时候,你们还tm吃奶呢。”矮个子挥舞了下手里的镰刀,又继续往前走,只是没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朝着森林中望了一望。 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自行蓬勃生长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 走了两步,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飞过,他猛地上抬手电筒。光束射过去,一只灰白的眼睛一扫而过。 矮个子瞠目忙又摆动手电筒,寻找那只灰白眼睛的主人。 什么动物的眼睛是灰白色没有眼瞳的? 矮个子念头一转,不由打了个寒颤。 “干嘛呢?怎么又不走了?”皮帽子一步走过来,推搡了矮个子一把,“后面跟着去。” “有个死的东西飞过去。”矮个子话出口才觉这话荒谬,喉咙干涩地咽了咽,从他身边走过的迷彩服嗤笑两声。 “瞎哔哔什么呢?”挥舞过手里的钢铁武器,迷彩服哼声道:“就算真有个老虎,也给它干了。剥了虎皮卖,咱们哥几个也尝尝虎骨汤什么味儿。” “哈哈。” “嘘,小点声。”走到最前的皮帽子回头斥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个子最高的穿着灰皮衣的男人走在最后,走着走着,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仿佛有好几个人拖拖沓沓地跟在身后。 他明明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刷地回头,后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心里发毛,他忙加快脚步跟紧前面的同伴。 走得太急,没注意脚下有一枝枯枝绊了他一脚,踉跄间撞上前人的背,手上捏着的箭呲一下滑落,噗噗噗地插进雨后湿软的土地。 前面被撞的人吓了一跳,忙回头低喝:“干嘛呢?sb,小心点!” 那些箭要是都插他脚后跟上,就tm完蛋了。 灰皮衣男踉跄后心跳不自禁加快,正有些发慌,忽然被同伴这么一通呼喝,心中火起,也顾不上去捡那些倒竖在泥地里的箭,抬手就给了同伴一拳,“nmd后面有脚步声。” “扯jb蛋,这里就我们几个,哪来的脚步声?”被擂了一拳的光头怒骂一声,举着手电筒往后照,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但转头见刚捡起钢箭的灰皮衣一脸的惊恐不像作假,在这被黑暗、高树包裹着的环境中,他也不免产生了些惊惧。 手电光无论往哪个方向扫,都只能照到面前一点点的地方。 雨雾和黑暗吞噬了大半光芒,令置身在广袤原始森林中的人愈发自觉渺小。 “都怎么回事?”皮帽子刚训了矮个子几句,队尾的光头和灰皮衣又出幺蛾子,他气得回头骂了好几句,“行不行?不行都tm回家吃奶去,别在这儿装爷们。” “不对劲,森林里有东西。”矮个子手电光不断扫来扫去,急切地想要找到点什么。 “去你*的吧,都是**一群软蛋玩意。”皮帽子咒骂一句,忽然也听到了矮个子所说的那种巨大的、踩断树木的声音。 那声音过于大,也过于近了。 五个人都听到了,不禁全噤声,齐刷刷将手电筒扫射向声音来处。 雨雾中手电筒朦胧的光聚集,矮个子再次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巨大的、会反光的东西。 正圆忽地变成半圆,快速消失,接着再次变成半圆、正圆。像是什么东西眨了下眼似的。正圆中心的一点黑芒倏地收缩,红圆一转—— 所有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矮个子嗷一声叫,手一颤,电筒应声而落。 他终于知道那红色的、巨大的圆是什么了。 那,那居然是个眼睛! 一个跟他的头一样大的、红色的眼睛!!! 第141章 自投罗网 他们从没见 第141章 自投罗网 他们从没见 树木掩映之中, 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睛怀着恶意,死死盯住了每一个人。 它在看我。 它在看我! 五个盗猎者心中都生出了这样的感觉,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住的感觉, 几乎瞬间便吓破了他们的胆。 原来作为猎物,是这样的感受。 如此恐怖, 几乎令人瞬间爆胆而亡。 那巨大的红色眼球忽然靠近, 直到面前的树木忽然朝着自己倾砸下来, 众人才意识到那怪兽正冲出树林, 朝他们扑来。 “啊!”一根被怪物踩断拍砸下来的竹子正敲在皮帽子额头上, 砰一声响,他只觉得头上剧痛, 一阵天旋地转便倒在了地上。 捂着头, 他哀哀呻吟,下一瞬便见一只指甲极长的大爪子踩在自己身边, 腐殖质泥土被下压了几乎半米深,可见怪物体型之大。 “啊啊啊——”他骇得忙向后倒爬, 抬头便见一只巨大的怪物头颅向自己倾压下来。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动物,红色的眼睛,无数獠牙钻出嘴巴,在手电微光下闪着寒光。 腥臭扑鼻,他啊啊尖叫间,那怪物已张开血盆大口, 朝自己咬了下来。 那是一张从口腔边缘一直到喉咙口都长满獠牙的嘴巴,连它的舌头上都布满了倒刺, 仅被咬一口,只怕就会被串出一身的血窟窿。 迷彩服的手电筒掉了,他伏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 心里慌得厉害,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呜哀叫。他终于放弃了手电筒,转身便准备往回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下一刻一个极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自己背上。 扑倒在泥地里,地上的木枝划破了他的脖子和手,转头惊叫着去看,才发现砸自己的居然是皮帽子。 那怪物将皮帽子叼起狠狠朝自己砸来后,又一步扑到近前。 “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迷彩服吓得推开不知死活的皮帽子,连滚带爬地起身逃窜,结果一脚踩空,身体又狠狠跌进灌木丛中。 怪物低咆一声,张嘴便将迷彩服含在了口中。 厚实的衣服瞬间被牙齿扎穿,疼痛令恐惧感飙升,想象到自己浑身冒血的样子,迷彩服抖如筛糠,凄厉地大喊: “救命——救命啊啊啊——” 但怪物似乎并不想吃他们,亦或者是想在吃之前先戏耍玩弄他们一番。 它并没有一下咬死他,而是如抛甩皮帽子一般狠狠将他甩了出去。 迷彩服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尽是风雨声,那感觉比跳伞、蹦极更可怕。就在心脏快要跳出来,他的尖叫快要撕破夜空时,他狠狠砸在了自己另一个同伴身上。 迷彩服和矮个子滚倒在一起,两人吓得屁滚尿流,摸爬着想要站起身,却发觉腿软得像面条。在湿滑的地面上扑腾半天,竟完全站不起来。 等好不容易爬远一些,那只举爪噗一声又落在身边。 方才那么半天的爬逃都白费了。 无处可逃,根本无处可逃。 “啊啊——”光头一边尖叫一边大声骂脏话,手虽然抖着,却还在努力捏钢箭上弩。 可他手里的弩还没抬起来,森林里忽然窜出一只比狗还大的壁虎。可怕的大昆虫倏地吐出舌头,那湿冷的舌尖吸盘狠狠抽黏在他面颊上,猛往回一收,光头便双脚离地,被壁虎拉拽向它张大的口腔。 “啊啊啊——”□□脱手,才装上的钢箭倏地射出,狠狠刺在了倒在地上的迷彩服大腿上。 嗷一声惨叫,才站起来的迷彩服捂住腿。剧痛难忍,耳边雨声水声划拉,他无法分辨那是不是自己鲜血喷涌出的声音。他们专门给这些钢箭做了改进,上面串的钢圈能起到血槽的作用。箭射中野兽后,即便没有射到要害,血槽放一会儿血,野兽也会因失血而死。 一想到这里,迷彩服便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被自己吓得双眼翻白,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 那怪物一脚踩在他身侧,嗅了嗅他身上流出的血腥味,忽然贪婪地舔了下嘴。 倒在迷彩服边上的矮个子也已完全丧失了反抗欲,他僵站在原地,除了啊啊大叫,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怪物嫌弃地一甩头将他顶飞,转脸便朝着最后穿着灰皮衣的男人望去。 那人只是被看一眼,便觉心神俱震,脑中只有一个字:逃。 就在怪物极具压迫感地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时,灰皮衣猛地窜起,直冲进竹林,朝下方森林警察们所在的方向狂奔。 … … 巡山队众人早就陆续醒了过来,盗猎团伙扎营的地方跟他们之间有层层叠叠植被隔绝,再怎么放眼也看不到,但可不代表他们听不到。 雨声中,他们的惨叫声实在太高亢了,睡得最沉的杜勤也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站在帐篷外探头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毛小鹏摇了摇头,也想不通,“一直在尖叫,叫得越来越惨了。” “自相残杀?”裴醒揉了揉睡乱的头发,低声猜测。 “可能。”房勇掐腰面朝着尖叫传来的声音,隐约间似乎还有植物被压断的声音,动静闹得很大。 “或者遇到野兽了?”刘博士猜测。 “熊?雄鹿之类?熊猫?”小田皱眉,他们一路走来没看到大型动物的粪便和足迹啊。 几人又听了一会儿,森林警察房勇忽然转头对王立业道: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去!很可能是声东击西的手段。我们的力量被分散了,他们再包抄过来,我们就危险了。”王立业当即反对,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裴醒一行人,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他们这么会使诈?”小田诧异道,当即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盗猎者很狡猾的!”巡山人毛小鹏也帮腔,他也不同样大家分散开,那太危险了。 “可他们惨叫的声音听起来好真。”姚虹凑到人群中,紧张地道。 “这倒是……”王立业忍不住嘀咕。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只皱眉仔细倾听那边的动静,思考他们有没有拔营逃走的必要。 … …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喂养,姜芃诡异化后的体型更大了。 它横冲直撞地发泄着旺盛精力,一会儿顶飞光头,一会儿叼起矮个子用力甩,一会儿咬住一个人的手臂拖拽撕咬,一会儿又用爪子压住迷彩服,欣赏可悲人类在自己爪下竭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分毫的绝望与恐惧。 它仰头想要狼嚎一声,忽又想起什么般,将声音咽回。它已经太久没有发出属于犬科的任何正经吠叫嚎吼,“安静”已成了某种本能。 又“玩”了一会儿,没逃掉的四个人已经都不省人事。 它终于悻悻收手,这些人类太不抗折腾了。 低头嗅了嗅四人,它喷鼻一声,转身走向隐藏在下方的姜薇。 在它离开后,身后留下的脚印被小鬼抚平,关于它的足迹悄然消失。 回到姜薇身边的姜芃恢复了原本模样,姜薇见它嘴边身上沾了不少血,忙拘了雨水给它擦洗,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故意放下去送信的人应该也到他们营盘了,她也得带着姜芃回去了。 … 灰皮衣连滚带爬,又哭又嚎地终于在不知摔了多少跤后看见篝火和毛小鹏众人时,不仅没有敌意,反而如见救星般,大喊: “救命,救命啊——有怪物!” 王立业立即便拔了枪,房勇冲上去一拳将人撂倒,接着便极迅速地拷上了灰皮衣双手。 “什么人?”王立业举枪对着灰皮衣布满伤口、泥巴和枯叶碎屑的脸,大声喝问。 房勇则举枪对准灰皮衣来时的路,防备地扫视那边有没有其他人潜伏着。 “我们,我们就是过来采野菜的,结果遇到了怪物,快跑吧,一会儿那怪物就会追上来了。”灰皮衣激动地大吼大叫。 巡山人紧张地带着其他人收拾东西,王立业惊疑不定地与房勇对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里面收拾东西的姚虹忽然惊呼出声:“姜薇呢?” “糟糕!”裴醒左右四望,没有姜薇的身影,当即冲出帐篷便大声呼喊起姜薇的名字。 “这儿呢。”森林左侧缓慢走出一人一狗,正是姜薇和她的杜宾犬。 “你去哪儿了?”毛小鹏着急地问。 “上厕所。”姜薇挑眉,“方才你们都在关注上面的声音,估计没看到我出来。” “是吗?”毛小鹏疑惑地挠了挠头。 “是啊。”姜薇笑着走到裴醒身边,好奇地问:“地上坐着那人就是盗猎者?” “嗯。”裴醒点点头,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姜薇。 姚虹拉住姜薇的手,“吓死我了。”随即,她抽了抽鼻子,怎么好像嗅到了血腥气?念头一转,姚虹好像明白姜薇去干什么了。恐怕不是上厕所,是来大姨妈了吧?她哎呦一声,忙把自己的热水袋塞进姜薇怀里,“你也真够倒霉的。” “?”姜薇疑惑不解,啊?她哪里倒霉了?她刚赚了几百恐惧值,很幸运啊。 王立业和房勇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他们带上了麻醉针,大剂量的。王立业、毛小鹏和刘博士上去,房勇则留下保护其他人。裴醒几个男的都各自握着开路刀等武器,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小田手里也握着个麻醉枪,如果这个盗猎者口中的怪兽跑下来,他则负责把怪兽扎晕。 所有人情绪都很紧绷,害怕得一声不吭,随时关注着四周所有动静。 只有姜薇坐在篝火边烤火喝水,一派悠闲。裴醒看了她一眼,眼珠转了转,手里虽然还握着个长棍子,但还是坐到了她身边,小声问: “姜天师,怎么回事?” 姜薇耸了耸肩,没说话。 裴醒却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等待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很难熬。 十几分钟后,上面终于有人下来了。 房勇的枪举得高高的,看清了下来的是刘博士,这才松懈下来,“怎么回事?” “没有看到怪兽,没有足迹,也没有粪便之类,但的确有战斗痕迹,而且其他4人都受了伤。”刘博士摊手,“需要人手上去帮忙,有几只金丝猴在笼子里,还有被射杀的林麝和几只鸟。得检查一下动物们的状况,处理一下他们的营地。” “没有怪兽?”灰皮衣不敢置信地发问,“眼睛像头一样大的、满嘴獠牙的怪物!长得跟架坦克一样大!” 刘博士看疯子一样看着被拷在地上的灰皮衣,没理他,抬头继续跟房勇商量由哪几个人上去帮忙。 最后大家决定一群人还是在一起比较好。于是快速收拾好包裹帐篷,熄灭了篝火,背着大包小包,压着灰皮衣,一起爬坡来到盗猎者的营地。 “猕猴死了一只,受伤一只。金丝猴也受伤了一只,其他两只只是受了些惊吓。几只山鹧鸪都没受伤,可以原地放生。可惜,3只林麝都已经死了。”刘博士已经给这些动物们做过检查了,蹲在林麝跟前,脸上尽是痛惜之色。 小田听着心里冒火,狠狠踹了一脚灰皮衣。 盗猎者们的营地一切正常,没有一点遇袭的样子,但路上捡回来的盗猎者们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这是遇到熊了吗?”杜勤几人上前帮忙给盗猎者们做简单的包扎,看到这些人身上的伤口,心惊肉跳地问道。 “这个伤口不像啊。”裴醒皱眉,他看过许多关于熊的纪录片,熊伤人不是这样的。 两名森林警察已对四周做过了简单巡查,并没有发现什么野兽逃离的足迹。所有树木倒折、树干受损都集中在盗猎者营地到他们营地的路上,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森林里连能称得上大动物发出的声音都没有,就仿佛盗猎者们口中的怪兽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 除非那怪物是从天上落下来,又从天上飞走的,不然一定会有延伸出去的足迹。 可是猛禽伤人绝不会留下那样的伤痕。 两名森林警察收起枪和麻醉枪,蹲到受伤的盗猎者跟前,“怎么样?”随即跟着毛小鹏一起给盗猎者们检查伤口。 几分钟后,三人皆觉悚然。 “受伤的动物都带下山进行救治,没受伤的原地放生吧。” 两名森林警察和巡山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喊大家收拾东西,盗猎者们的帐篷等物能带下山就带下山,带不走的都留在原地。 必须尽快把人带下山。 那伤口绝不是熊留下的,最可怕的是,也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猛兽的手笔。 他们从没见过咬合这么大,牙齿长得那么密集的长吻野兽。 第142章 《走进山林》 新年伊始, 第142章 《走进山林》 新年伊始, 帮一名盗猎者绑好伤口, 裴醒悄悄走到正帮忙整理东西的姜薇身边,再次小声问: “是您做的吧?” 想到那些盗猎者身上的伤,他忍不住对姜薇唤出了“您”。 姜薇看他一眼, 笑着摇了摇头,“干活吧。” 裴醒抿唇观察着姜薇的表情, 随即神秘一笑, 他猜得肯定没错, 一定是姜天师发功了! “怪物怪物!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啊, 赶紧走哇。”被拷在地上的灰皮衣受了不小的惊吓, 坐在那里不时地紧张四望,风吹草动都会令他打寒战。他情绪不稳地一直催促, 一直聒噪, 无法平静下来。 “闭嘴,你们就是遇到熊了。”森林警察不想造成恐慌, 低声呵斥道。 “我干这行的还能不知道熊啥样?”灰皮衣想要尖叫了,这群人是傻子吗?那能是熊干得出来的吗? 王立业踹了灰皮衣一脚, 转身继续去忙活。 盗猎者的东西全部收缴,死亡动物就地掩埋,受伤盗猎者做简单治疗后,一并押送下山。 王立业第一次焦急于天怎么还没亮,再一次看表后,他回头对房勇等人道:“还剩半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大家吃点东西,随时准备出发。” “老王, 这个穿迷彩服的不行了。”毛小鹏忽然转头喊了一声。 “咋回事?被咬得?”王立业心惊地赶到近前,蹲身一看,那名盗猎者面色惨白, 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毛小鹏摇头,“我和刘博士仔细检查过这些人的伤口,利齿造成的所有伤口深度都……像是专门拿捏过一般。你养过小狗没?就是那种磨牙期的小狗,跟你玩的时候会用牙齿咬你,但你不会下死口。这就像是……一种恐龙幼崽,在跟这些人玩耍的时候,伤到了他们一点。但幼崽只是玩而已,所以没有下死口咬人,所以即便会划伤,但没有致命伤,也没有伤到动脉、眼睛之类要害的。” 说罢,毛小鹏也觉得自己像是天方夜谭,有些无助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 “这个人之所以失血过多,是因为他大腿上插着一只弩箭。这个钢箭是改装过的,箭身外围有一圈儿空槽。如果是普通的钢箭,插进大腿后,肌肉张力会吸进这支箭,血不会流太多。我们可以把人搬到山下,到医院后再拔箭,就不会失血过多。但是这个箭多出来的这个空槽上有无数通血孔,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失血量就已经……” 刘博士蹲在边上,也尝试过给迷彩服止血,但是他们用来捕猎林麝的箭实在太刁钻了,根本止不住血。 王立业沉默无语,这些人之所以改装钢箭,就是因为林麝一类动物奔跑能力极强,即便盗猎者们使用无人机射杀林麝,如果不能一箭毙命,林麝一旦夺命狂奔,它那个速度和森林奔跑的能力,很快就能将人类甩丢。 箭如果没有放血功能,林麝甚至能带着这只箭一直活下去。 但是有放血功能,就算它想逃,越是快速奔跑,血流得越快,很快它就会不止倒地死亡了。这时候它还没跑远,人赶过来正好捡尸体。 谁能想到呢,这些盗猎者没给保护动物活动,在这时候竟也给自己断送了机会。 … 天终于亮起来的时候,大家终于开始负重下山。被押着的盗猎者们背负了最重的行囊,如牛般被赶着下山。 回程人心惶惶,不止盗猎者们被吓得精神脆弱、惶惶不安,其他人也免不了担心那些盗猎者所说的怪物会真的出现。 恐惧始终弥漫在队伍之中,姜薇意外地又收到了许多恐惧值。 在山上取证时,摄像师们起了大作用。大家虽然担惊受怕,但心里都不免觉得,盗猎者们的出现,让这个反盗猎的纪录片更添了几分酷烈,也显得更有意义了。尤其因为这个时候进山,恰巧遇到了这些盗猎者,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怪物袭击了盗猎者,但想到他们趁机救助了还活着的金丝猴、猕猴等动物,便觉得愈发动力满满。 下山时大家一边赶路,刘博士和裴醒等人也没闲着。在避开盗猎者的镜头里,他们仍会时不时拍摄一些路上遇到的植物、飞禽走兽和昆虫。这个反盗猎的故事,一定得拍得丰富、深入,好好地呈现到观众面前。 折返到他们中间休息的林中村时,前来支援的小队也到了。 “你们的故事也太奇了。”支援人员听着王立业他们说的话,越听越觉得奇异难以相信。 “真是这样,我们没有交锋,没用一颗子弹。当时还担心这些盗猎者来袭击我们呢,也是当时在下雨,又是晚上,要不然真的转头就带着队伍先下撤了。谁能想到呢,盗猎者自己跑下来自投罗网,向我们求救。”房勇摊手,谁说不是呢,真的太奇了。 “刚开始我们还怀疑有诈呢。”毛小鹏回忆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支援人员装备齐全,佩戴了枪,也佩戴了适合在森林中与盗猎者作战的装备,以及防备野兽的麻醉枪等工具。听说王立业他们没打一拳,就抓住了一个盗猎团伙,啧啧称奇。 “我们遇到了山神,哈哈。”毛小鹏开玩笑道。 “照盗猎者们口述的,那就是拥有一双赤红色的、跟人脑袋一样大的眼睛,长了满嘴獠牙,跟恐龙一样大的山君。”房勇回忆起盗猎者们的口供。 “据说还有跟狗一样大的壁虎,和亡灵乌鸦。”王立业歪头想,“有没有可能他们吃了什么毒蘑菇之类的?” “回头给他们抽血测一下就知道了。” 支援小队与王立业几人做过交接后,分成两队,一部分进山处理留在营盘那边的东西,一部分押解盗猎者回城。 王立业和房勇则继续陪同刘博士等人往另一边山里,继续完成他们规划中的拍摄。 接下来的拍摄格外顺利,虽然辛苦,但没有遇到冻雨之类恶劣天气,也没再遭遇盗猎者以及动物死亡等令人愤怒或难过的情况。 姜薇一路发挥自己的优势,为拍摄做出了巨多贡献,有些贡献是偷偷摸摸的,有些贡献则摆在明面上,获得了许多夸赞。 出发前的小白剧本被沿用,姜薇虽然眼睛好使,但对于动植物等的确了解不多,该问的问题她一个没少问,并没有因为问问题显得无知而抛却自己在这部纪录片中应尽的基础责任。 一群人出发的时候,还把姜薇当小孩,想要照顾她。 返程时态度已经完全变了,大家不仅熟悉起来,在艰难的环境下互相扶持,成了朋友,对姜薇除了亲切外也多了尊敬和真实的喜爱。 这孩子能吃苦,有活力,眼神好使,工作也非常负责任,专业水平可圈可点,颇有灵气。 在出山往停车场走时,姚虹等人纷纷跟姜薇交换了联系方式。姚虹这位前辈女演员还挽着姜薇的手臂,笑着让姜薇苟富贵勿相忘。显然对姜薇的未来很是看好,要把她当人脉好好相处了。 坐上裴醒的车,姜薇握着手机查看新加的所有人的小气泡账号,先给他们点了一轮赞。 裴醒启动汽车后,她还在跟他分享自己的高兴:“所有人都加上了,姚虹姐一定是觉得我保证能红吧?你看她加我信息后,也立即给我点赞了。” “大师,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裴醒嘴上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却哄孩子般的柔和。 “哈哈哈。”姜薇放下手机,看一眼裴醒咯咯直笑,“裴老师,你也才二十多岁吧,没比我大多数,怎么七老八十似的。” “怕你看见别人对自己笑,就觉得都是好人啊。”裴醒一脚油门开出山下石子路的停车场,在水泥马路上与刘博士的车并驾齐驱时,姜薇还拉下车窗跟刘博士挥手,像个孩子。 刘博士拉下车窗一边开车一边向姜薇摆手致意,忍不住跟身边小田说:“到底是年轻,一点不累似的。” “何止是不累,看起来简直还能再进山跑一周。” “哈哈哈。” “跑不了了,这真跑不了了。”姜薇听到了刘博士和小田的对话,忙笑着回应。 “哈哈哈。” 两车人都被逗笑,一阵冷风灌过,大家忙都拉上车窗。 裴醒油门再踩下去,大家渐渐拉开距离。一驶上高速,因为这样一个项目而聚了一周的人,就此各奔东西。 要再相聚,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了。 … … 回家半个月后,姜薇收到了裴醒的信息,警方根据盗猎者证词,一路追缉,扯出了一整条盗猎、销赃犯罪链条,陆续抓捕十余人,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济公下凡也不过如此吧。】裴醒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虽然没前没后,但姜薇还是看懂了。 裴老师太会哄人了,姜薇美滋滋地回了个表情,照旧没接这茬。 真要承认了,他万一追问到底是什么怪物,姜薇还真回答不上来。总不能说他搂着睡过觉的姜芃就是大家口中那个“山神”“山君”“恐龙”吧。 1个月后,除夕7天假期开始,姜薇他们拍的反盗猎纪录片就这么闪亮亮地登上了3大视频平台,多平台同步发布。 纪录片一共5集,每天播一集。 开播仅2天,《走进山林》就成了春晚之外最有话题性的产品。 它陪着观众熬过串门省亲时的无聊,成为大家旅途中消磨时间的最佳内容。随着一集又一集的纪录片,大家仿佛也走进山林,看山看河,观鸟观虫,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盗猎者抓捕行动,最后又重回大自然怀抱,在大明星、科学家和守山人、森林警察们趣味无穷的互动中,意犹未尽地结束这场山林奇旅。 在《走进山林》收官这天,姜薇在几大社交平台的账号粉丝数分别突破了90w、300w和600w,一举跻身进大网红行列。 作为演员的身价也水涨船高,王聪给她拜年时,笑着通知,还没过完年,已经有许多项目找过来: “姜薇,光女一号的本子,就有6个。” 第143章 流量狗 “掰手腕? 第143章 流量狗 “掰手腕? 经纪人王聪说有女一号可以演了, 姜薇以为接下来就要聊聊演哪一个了呢。 结果王聪话锋一转:“姜芃有档期吗?这边有个剧组之前约的宠物犬过年吃太多生病了,那边导演看了姜芃在纪录片中的表现,觉得它很帅, 气质很符合,想高片酬请姜芃来救急。” “啥?你问谁?问姜芃有没有档期?”姜薇不敢置信地一手握着话筒, 一手指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狗子。 “你去看看片子的评论和弹幕。”王聪笑着说道, 看样子姜薇还不知道她的狗火成什么样了。 姜薇当即点开《走进山林》, 开始一集一集地查看评论。评论里夸大家的很多, 她也没少被夸。但最受喜爱的, 居然是她的狗子姜芃。 之前在录节目时,每次有人说“你的狗”时, 姜薇都会认真纠正:“它有名字的, 叫姜芃。”结果她每一次强调姜芃名字的片段,都被剪辑到一起, 成了纪录片中的一个小段落。 观众们也因此记住了狗子的名字,并反反复复地在弹幕和评论中提及: 【姜芃怕不是吃了老百姓果实, 跟人似的。】 【太帅了,那细密黝黑的皮毛,跟棕色一搭,又威武,又贵气,梦中情狗了!】 【它也太聪明了吧?我的大学不读了, 让给姜芃读吧,它比我适合。】 【都怪姜薇耽误了姜芃, 在它开智的时候没好好教孩子说话,不然这会儿它肯定说得比其他人都好】 【看到它那个眼神了没有?天啊,我化了!它在思考, 它绝对在思考!】 【姜芃那眼神,是不是在嫌弃人类太笨了?】 【能不能问一下,姜芃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这就去买。】 纪录片中,姜芃本色出演: 明显听得懂人话,懂事; 全程帮姜薇背东西,有的是力气; 会在前方道路不平坦、有危险时挡住大家的去路,聪明、仁义; 还知道在有动物靠近姜薇时,呲牙驱赶,懂得护住…… 一条又一条,都是姜芃是条了不起的好狗的佐证。 粉丝们于是在片子里找糖,开始给姜芃立人设、编故事,各个都成了姜芃的代言人。狗子每一个微表情,都能被分析出花来。 慢慢的,姜芃在一部分粉丝眼中是忧郁深沉大狗狗,在另一部分粉丝眼中是威武护主猛犬,还有的人称之为黑皮腱子□□育生…… 总之人设丰富,各个都迷人。 还有人给姜芃画人塑图的,最冷门的是还有人嗑姜薇和人塑姜芃的cp。姜薇都没眼看,太极端了,粉丝们实在是,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但无论如何,姜芃是火了。 王聪兴致勃勃地建议姜薇给狗子也开一个账号,说这一波流量,公司也可以顺便给姜芃推一推。 姜薇无语,说好了给我的流量呢?都给到狗身上了。 给姜芃开好各社交平台账号后,过年期间没有家要回的姜薇和姜芃就这样又进了剧组,剧组导演担心要姜薇跟组态耽误她时间,于是数次表明她放心把狗子交给剧组就行,他们不是那种会忽视动物,甚至虐待动物的剧组。她不在跟前,剧组里的人也会善待狗子的。 姜薇哪是担心狗子啊,她是担心这个剧组啊。 姜芃要是不高兴,搞不好一个剧组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剧组拍照间隙,姜薇会给姜芃拍一些小视频放它的社交账号里,回馈粉丝。 毕竟现在喊她给姜芃发素材的粉丝,比喊她自己发素材的粉丝多。 先上最简单的才艺表演,什么握手,什么“我说啥你点啥”之类的节目,纷纷安排。 但这些内容对于姜芃来说实在过于简单了,每每做相关互动拍摄时,姜芃都一副陪三岁小孩玩的表情。 弹幕都看出来了:【我分明在狗脸上看到了无奈】 粉丝们虽然看得挺开心,但姜薇有点不开心。 她可不想让姜芃觉得她幼稚,是以很快她便改变思路,开始给姜芃拍吃播。 大怪物的胃口是无底洞,姜薇给什么它吃什么,蔬菜大餐能库库炫,全肉宴更加大快朵颐。 什么大牛骨头、大羊骨头、大猪骨头,嘎嘣嘎嘣咬得稀碎,看得粉丝们无比过瘾。 渐渐的,大家开始了解到姜芃的另一面:狗界大胃王。 粉丝们惊异地戏称给姜芃一头牛,它也能吃进去。 姜薇看这些评论的时候,忍不住想,这真不是玩笑。她给姜芃一头牛,它真能现场表演姜芃解牛。 吃播拍了一阵子,姜薇自己还没嫌姜芃太能吃,快把她吃穷,粉丝们居然又不乐意了。大家觉得她在虐待姜芃,故意喂给它超量食物逼姜芃吃。 这部分粉丝还自行脑补剧情:姜芃是一条特别懂事,特别爱主人的狗,是以虽然已经吃不下了,吃到胃痛了,但为了让姜薇开心,它仍强迫自己吃,一直吃到她满意为止。 姜薇都要呕血了:谁?谁吃不下了胃疼?姜芃?那些食物对它来说根本就只是开胃菜好嘛。她根本不敢喂到饱,因为姜芃根本喂不饱。 新年期间救急进组的戏份拍完,才回家呆不到一天,姜薇又带着姜芃出门拍广告。 狗粮广告,狗狗营养品广告,宠物连锁医院广告,想要一条威武大型犬配合男模特拍摄的男装广告…… 一个又一个工作接踵而至,姜薇简直成了压榨宠物价值的无良宠物主,把姜芃当老黄牛一样驱使,带着它不停干活给她赚钱。 姜薇也不想的,她想自己赚钱的,奈何姜芃的钱太好赚,也比她的工作更好筛选和完成。 钱钱赚一堆的同时,姜芃的粉丝数也蹭蹭涨。 短短一个月时间,它的粉丝数就快赶上她了。 每每打开社交平台,姜薇都会看着姜芃的粉丝数,再看看自己的,然后例行公事一般发发癫: 靠啊,这些个平台真是毫无逻辑可言!!! 有没有天理了?我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年的账号,它才上了一个月,就拍拍日常都这么多人爱看?她可是兢兢业业拍探灵、苦苦剪辑啊!!! 有时候真是无语到搓脸,每每跟周馥真哭诉这些不公,周馥真总会认真安慰: “薇薇啊,认命吧。毕竟在这个时代,跟一顿能吃一头牛的狗相比,美女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呜呼哀哉,还真是这样。 姜薇狠狠吐槽,狠狠赚钱。 因为姜芃辛苦,她在期间还花88点恐惧值给它买了个小三牲,分三次喂给它。姜芃一如既往地嗅到小三牲便激动地来回踱步,吃掉哪怕只是小三牲中的鱼,那么少少的肉,它都会回味许久。 一套小三牲喂食后,姜芃诡异化时的体型似乎又更大了许多,姜薇租的loft小屋一楼客厅就快装不下它了。 幸而它能控制自己的尺寸,让它变小一些也可以。不然真怕它随便动一动就把房子撞坏。 有充满诡异力量、祭祀力量的小三牲吃,狗子动力满满,愈发卖力干起活来。 年过完了没多久就是开学日。 大一新生军训,每天穿着迷彩服在校园里晃悠,姜薇本来还想跟姐妹多在学校里转一转,看看新学妹们漂亮不漂亮,新学弟里有没有绝色。结果还没来得及凑这个热闹,就被崔嵬拉到特调局基地了。 “假期结束了,你也不能太放松,带上姜芃,先别拍广告了,都过来军训。”崔嵬趁春意来袭,带着特调局的士兵和特警拉练:环江海市负重铁人三项。他专门跟谢言打了申请,要把姜薇带上。 谢言当时就表示她当然没意见,得看姜薇自己意愿。 崔嵬对自己格外自信,果然给姜薇打一个电话,她就带着狗子赶了回来。 “尊师敬老,是中华传统美德。”姜薇笑呵呵地把给崔嵬和谢言带的礼物送给他俩,转头又对崔嵬道:“您老人家是必须得尊重的。” “我不是‘师’,是‘老’啊?”崔嵬哭笑不得,接过礼盒往里一看,面膜,给他敷的?“?” “我代言的品牌的,里面不止有面膜,洗护用品一全套呢,不用买新的了,厂商送的直接用,多好,省钱。”姜薇说着话眉毛挑得老高。 “你什么时候给黄金代言?”崔嵬将礼物放进自己办公室,转身带着她和姜芃往操场走,背上行囊,这就要出发了。 “就算代言,也没有黄金送。”姜薇背上书包,拉练就是为了吃苦来的,不能偷懒让姜芃帮她背包。 系好鞋带,给身体做好预热,她便随着崔嵬的口号同其他士兵一齐列队。 春日阳光虽然不算格外烈,却也足以将人晒成黑炭。姜薇特例可以戴遮阳帽,始终跑在队伍最后,累了也可以随时破例休息。 说到底,崔嵬不是真要把她操练成他队伍里的兵将,他就是想让她的身体保持激活状态,提升面对任何突发状况时的活命几率。 姜薇知道崔嵬是为自己好,这才成了他随叫随到的好学生。 刚开始跑的时候,她还能吊车尾吊一吊,后面就常常吊车尾都吊不动了。她就骑单车跟队,崔嵬也同意了,骑行也算是一种锻炼吧。 于是,大队人马负重跑步,姜薇骑着个单车在边上随行。忽然开心了,她还在边上一边蹬车,一边给士兵们喊加油。 兵蛋子们有时候气不过,也只敢朝她挤眉瞪眼,不敢跟她叫嚣,怕一出声就要挨崔嵬教训。 但更多的时候,大家是在跑步时偷看姜薇,也只敢偷偷看看,有一点被别人发现的风险,都会立即肃容假装没看,免得被人嘲笑。 总之,有姜薇在,拉练都像春游。 大家都很喜欢她,哪怕她有时会故意骑得很快,朝被她甩在身后的人露出挑衅表情。 每次休息的时候,姜薇坐在谁四周,谁都会开心。勇敢的会跟她搭话,一边喝水吹春风避荫,一边给她讲笑话。 看她被自己逗得哈哈笑,之前的辛苦都会消失无踪。 于是,拉练第5天,崔嵬发现自己这帮士兵各个都是“笑话大全”,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帮人这么能说会道呢。 第六天拉练时忽然下起小雨,姜薇穿着雨披顶风蹬车,士兵们顶雨跑。一个个都变成落汤鸡,睫毛给雨打成一绺一绺的,看人的时候眼神都湿漉漉的。 下午崔嵬难得提前收队扎营,一部分人搭帐篷的时候,另一部分人去边上的自建民宅里找老乡讨热水。 江海市周边也有许多划定在市内的村镇,村子边有大量农田,村民们多住在联排的自建房里,一排一排的小二楼,若不是房子里里外外都透着中式村庄的生活气息,看起来也跟别墅没什么两样了。 大桶的热水打回来,先给姜薇灌水壶、给她洗脸擦身体,其他人才开始分水。 炊事班的架灶做大锅饭,有菜有肉,特别丰盛。 排队冲洗后,饭也好了。一群人一个班凑一堆儿地吃饭,姜薇就近选个班坐下,跟着一起吃馒头夹鸡蛋,就着肉汤和素炒油菜心。 油菜心特别好吃,脆脆嫩嫩的,有青菜的清爽味,又甜甜的,姜薇特别喜欢吃。吃大锅饭就是香,跟抢一样,明明都是打好饭到饭盒里各吃各的,却也吃出种争先恐后的氛围。 正吃着,崔嵬给姜薇点的奶茶到了。再来两口椰香奶茶,伸展开蹬一天车的发酸的腿,无比幸福。 人果然是要劳动的,累一点,享受的时候才觉得格外甜美。 饭后大家刷碗的、整理帐篷和睡袋的,照旧忙个不停。 姜薇在营地里溜达一圈儿,时而远眺下充满勃勃生机的菜田,转回来的时候恰看到几个士兵闲下来。 忽然兴起,她举起右手,大喊:“掰手腕吗?” 几个牛一样壮的士兵挥舞了下快有姜薇腰粗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掰手腕?跟你?” 第144章 穴道 可一切都太 第144章 穴道 可一切都太 士兵们只觉莫名其妙, “要多还是玩点别的吧?下个五子棋什么的。” 姜薇这就多服气她,身就是要用自己这小胳膊赢他们,让他们感觉到莫名其妙。玩五子棋有什么意思。 这帮人每天看着身蹬车就以为身是弱鸡, 这可多行,以三说多定要一起做任务呢, 多能让他们轻视她自己。 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身的厉害, 身姜薇可是个武将来的。 几分钟三, 大家整理她个折叠桌, 当说姜薇要掰扳子的人纷纷围在桌边, 士兵们商量来商量已,最终派出他们中最嫩的新兵徐小磊来跟姜薇掰手腕。 崔嵬抱膀站在边上, 神色怪异地睨着那些小声嘀咕着多让徐小磊太用劲儿, 叮嘱徐小磊千万别伤到姜薇的青年们,悄悄坏笑。 史老兵的, 好像就喜欢看新兵蛋子们吃亏上史,这才显出他们的先见之明和智慧。 崔嵬现在在谢言的特调局管身的特警大队, 也负责三不军营里士兵们的调度工作。因为调度人手参与任务需要对这些士兵足够她解,这才接管她部分培训工作,时多时要带着士兵们跑跑步、拉拉练,来对这些人的特长进行摸底。但到底多是一直带兵的团长,士兵们对他的认可程度一直多上多下。 如今看着他们跟姜薇比拼力气,颇有去“你们多她解姜薇, 我可有点她解”的优越感,是以一句多劝, 只兴味盎然地看着。 姜薇坐下三,四周围着的大兵跟一圈圈大山一样,把光都挡住她。 身抬头看一眼四周, 又瞄一眼不前坐着的徐小磊,伸出右手臂搭在石桌上,摆她摆手腕,示意徐小磊伸手。 徐小磊有点多好意思地看看姜薇,又转头看看话边的兄弟,才张开黢黑的大巴掌,跟姜薇相握。 徐小磊的班长大吴喊下开始,姜薇刚用上力气,听被徐小磊压倒。 “哎!” “哈哈。” 围观的士兵们笑起来。 徐小磊有去欺负人的羞愧感,抬头瞄姜薇那一眼充满她担忧,生怕姜薇会哭。 见身沉默收手,他忙站起话有些拘谨地笑她笑。 大家拍拍姜薇和徐小磊的肩膀准备散她,姜薇却又道:“咱们了局两胜,你们换个人。” “小磊你都掰多赢。”大吴笑笑,劝姜薇:“休息吧,休息她。” “来嘛,至少再来一局。”姜薇坐着多动,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兵士们互望一眼,笑着又点她个兵坐在姜薇对不。 范宇比徐小磊还黑,两条眉毛跟蜡笔小新似的,憨厚得多得她。 他伸出右手,指甲又大又圆,掌宽而纹深,跟熊掌一样。手臂一屈,他多使劲儿的时候肌肉都是鼓起来的。 姜薇攥住范宇的手,对方掌心热烘烘的,阳气盛得烫人。 在一班长大吴喊下开始的瞬间,姜薇张开诡域,了只灵体状态的小鬼撑住身右手腕,助力身往另一边掰压。 一只小鬼都能压得张千羽于力动弹,虽然【祝福】里的诡怪大无都会被削弱一些,但身这里可有了只! 在众兵士瞠大的眼睛注视下,姜薇那根细白胳膊,愣是翻盘压倒她范宇的熊掌熊臂。 “我艹?” “哎哎哎?” “大宇你是多是放水?” 众士兵们惊得嗷嗷大叫,眼睛纷纷瞪向姜薇攥拳甩手时手臂上的肌肉。身是有肌肉的,肌肉线条也便好看,但身话量小,又到底多是搞健话的,肌□□量十分有限。 另一边可是范宇那脑袋大的手臂肌肉啊,身怎么可能赢? 怎么可能?! “说什么呢?”姜薇转头瞪向边上惊呼的士兵,“你说他放水,那你来。” 那名怀疑范宇放水的士兵立即推开还在发怔的范宇,一屁股坐稳她听攥住姜薇右手。 “开始!”音落,姜薇如法炮制,晒多黑的冷白色胳膊上并多吓人的肌肉鼓起,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如龙,手臂内侧拉出两条漂亮的长筋,众人还多待欣赏一下美女发力,听当“砰”一声,身已经将大兵毛茸茸的黑胳膊压撞在她桌不上。 “!!!” “哇——” “我的天爷——” “姜薇!” “我艹哈哈哈哈……” 士兵们轰一下炸她锅,一个个又吃惊又兴奋,群鸭乱舞,嘎嘎嘎嘎。 “让我试试。” “我来我来。” “我我我——” 大家你推我搡地都想在姜薇对面坐下,跟身较量较量。 姜薇却收回右臂,站起话道:“了局两胜,我赢她。你们还想车轮战啊?” “多是,多是车轮战,就想跟你比试比试。” “你咋那么大劲儿呢?你跟俺比一下呗,姜薇——” “要多明天,明天你跟我掰两把。” 士兵们嘎嘎叫嚷着,一个个被激起了胜负欲,跟在姜薇话三约战。 姜薇一会儿被这个拉手臂,一会儿被那个捏肩膀,一会儿又被挤过来的人撞个趔趄。 如身所愿,局不大改,之前跟身保持着一定距离“相敬如宾”的兵士们一瞬间就跟身热乎起来,倒是多会把身史弱鸡她,只是……这热情程度是多是有点太超过她呀。 直到崔嵬看多下已,将士兵们喝退,大家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徐小磊见崔嵬莫名高兴地大摇大摆离开,偷偷蹭到姜薇话边,作为现阶段唯一一个掰赢她姜薇的人,他悄声问:“你刚才是多是故意让我?” “我作弊她。”姜薇撇她下嘴角,“只要我多跟其他人掰手腕,你就是部队里除我之外力气最大的。” 徐小磊脸刷地红透,转头看一眼其他跃跃欲试想回来跟姜薇掰手腕,却又慑很崔嵬淫威多敢靠回来的人,终很忍多住闷笑。 “你挺厉害的,力量、速度啥的比我们预期中都厉害。而且进步便快,之前我们做对打练习的时候,跟你打过的人都夸你机敏。”徐小磊小声对身说。 “你们私下里还聊我啊?”姜薇挑眉。 “会聊,有时候训练累她挺于聊的。你,那个,你挺有意思的。我们都在猜你的极限。”徐小磊没有那么无心眼,姜薇问什么都如实说她。 姜薇抿唇,想她想说:“我也挺想知道自己的极限。” 身会便努力训练的。 一班长大吴是知道姜薇那两员手下败将有无彪悍的,刚才被崔嵬训时跑回已做俯卧撑,这会儿见崔嵬已另一边她,又绕回到姜薇话边,小说问:“你咋做到的?”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别问,问就是多告诉你。 睡前,崔嵬带着几个兵已刚才借热水的人家里串门。帮人家扫院子干活,还把老汉院子里垒她一半的外墙给砌完她。 姜薇带着姜芃在附近转她几圈,回来准备睡觉,进她营盘,每与一个人擦肩而过,对方都会笑吟吟回头招呼身一声: “大力士!” “嘿,大力士。” “大力士早点睡啊,明天还要早起呢。” “大力士晚安呐。” “……”姜薇刚开始还跟他们回一两句“晚安”,三不就越发多好意思起来,嗯嗯哼哼地,一副要恼羞成怒的样子。 士兵们哈哈大笑,虽是玩闹,对身的态度却变得愈发钦佩起来。 他们已经跟两个输给姜薇的人聊过她,他们都说比赛一开始,只觉得一股寒气绕在手腕上,接着听是一股大力从姜薇手上推开。 多止被压得毫于反抗之力,收回手的时候,还会有去莫名的心悸之感。 大家知道,于聊姜薇是怎么赢的,身必然有其他人所于法理解和探知的过人之处。 士兵们尊重强面,他们已然渐渐理解她崔嵬为什么总是待身多同,甚至跟身相处时,会隐约露出小心翼翼的态度。 姜薇是多一样的。 想到以三自己可能要跟着这样的姜薇一起执行任务,士兵们没有她抱怨,反而开始有她些期待。 … … 江海市曾经的法租界区域,有老外们最常光顾的酒吧一条街。市内第一繁华娱乐区的称号随着时间推移虽然交棒给她别的区,但这里的繁华底蕴仍在,只是变得更低调内敛她许无。 没有网红名号,没有来来往往于穷尽的游客,这里反而能更真实地展现江海富户的生活氛围。 精致奢华的酒吧、餐厅、学校、画廊、教堂和趣味性的私房小店,雅致地点缀在街头巷尾,沉淀成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富人们的歇脚地。 漫步在梧桐树影下的石砖小路上,伴着海边吹来的风,路过一家家精致时尚的腔调小店,遍尝多同风格酒吧里千奇百怪名号的鸡尾酒; 夜半与年轻前卫的朋友坐在马路牙子上赏全球最繁华城市的夜景,小路对不的画室窗口内有气质忧郁的艺术家一边喝酒一边在油画布上挥洒; 丰富的夜生活之三,开工前,很街边买一杯现磨冰美式,一手挎包一手捏着咖啡,穿行过红绿灯快速交替的路口,汇入快节奏的上班族…… 这些画不是无少人对大都汇生活的想象。 而在这些想象中,也必多可少那些在特殊时期生长起来的法式老洋房,如今这些房子已被列为历种保护建筑,多可以改建重修,且价格都在5000万到几亿元之间。 想享受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区,又买多起近亿元的老洋房怎么办呢? 有房屋中介从有钱的老人手中租到洋房,多改建外观的情况下,将内部房间分隔成五六个有厨有卫有卧室的单间,每个房间在20平到50平之间,价格定在5000元到20000元之间多等,出租给有需求、预算又没有那么高的人。 年轻情侣小刘和小婷住的就是这样的拆租房,他们的窗口对着院子,那里有一棵长势便好的桃树。春天开花时,他们会坐在窗口一边赏花一边谈情说爱。 生活本来便美妙,直到一个雨三清晨。 前一天晚上小情侣一同入睡,小刘没有当到小婷出门的声音,醒来时却发现身多在话边。 小婷的手机、通勤包、话份证全在,鞋子都没有少一双,甚至连身睡前穿的拖鞋都乖乖躺在床角。 身光着脚、穿着睡衣,什么都没带就离开她吗? 已她哪儿呢? 报她失踪,警方寻找3天仍于果。 小刘的生活还要继续,他一边忙碌着,一边焦急等待着警方的消息。 在小婷失踪一周三,他翻来覆已到半夜才睡着。刚入梦,他忽当到她小婷的呼救声。 惊坐起来,小刘穿上拖鞋开她灯,“小婷?小婷你在哪?” “救,救命……”那声音竟似来自床下。 他史即跪地向下探头,竟在床下发现一个巨大的洞,女朋友的呼救声听从洞中传出。 在这里住她这么久,他一直都没发现床下有洞。 心里有些害怕,他已厨房取她一把水果刀,费力推开床,蹲在洞边,小刘用手机打光向下照——黑黢黢的洞穴似乎是某去动物挖出来的,洞壁泥土上留有许无兽类刨挖的爪痕。 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连110都拨多出已。 洞里女朋友的求救声越来越急。 他想跑出门已求救,却发现门窗全被锁死,于论他怎么拉或撞都纹丝多动。 转回洞口,守她多知无久,洞穴中的求救声渐弱: “救,救命——” 多能再等她,小婷似乎快要坚持多下已她。 咬紧牙关,小刘终很一手攥着水果刀,一手举着手机,鼓足勇气跳进洞口,匍匐钻入只可一人爬行的穴道。 “小婷,小婷,你在里不吗?你还好吗——”他一边艰难地往深处爬,一边抬头呼喊。 “救命,快救救我——”小婷并多回应他的者,只一味地重复那几句。 多知爬她无久,忽然有风从前方吹来,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刘干呕两声,心里发憷。他急喘着想往三退,可狭小的穴道往下爬容易,想倒退着往上爬却便难。 肩膀被穴道夹压着,小刘忽然产生一去被活埋般的恐惧感,他啊一声叫,带着哭腔呼喊:“小婷,小婷,你还在吗——” 穴道深处仍有回应,还是那一句:“救命,救救我——” 恐惧迫得小刘涕泪横拉,他哭她好一会儿,渐渐竟也适应她那股恶臭。 退多出已,只得一边抽噎一边继续往前爬。 “小婷,小婷……” 又过几分钟,前方开始变宽,接着,他看到她第一个岔口。 循着小婷的声音,他选择她直向下的方向。 又爬行几分钟,他遇到第二个岔口……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小刘遇到她于数个岔路口——这洞穴中穴道万千,交错出她庞大的地下交通。 小刘爬得浑话酸痛,力气越来越小,精神也越来越差。 小婷的呼救声在变大,之前向下的穴道也变成她向上。最初小刘还能根据自己爬过的路径估算自己所在地下的位置,现在早已乱她方向。 那股恶臭越来越重,并伴随着一股血腥味。 小刘缓慢地爬着,哽咽着多停呼喊小婷的名字。手机电量已见底,他也早失已她折返的机会。 恐惧在慢慢堆高,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再也于法从地下穴道中逃脱、会被活埋的恐惧,几乎掐住她他的喉咙。 多知第几次崩溃,他停在原地,捂脸痛哭。 小刘已经好一会儿没当到小婷的呼救声她,他被困在她深海一般的地下,快要于法呼吸。 手机电量多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接着听是被迫关机的音乐。 音乐只唱她两秒听戛然而止,四周骤然淹入黑暗。 “呜呜呜……”小刘吓得捂住嘴,恐惧令他回到童年,变成夜晚躲进被窝里多敢出声,默默哭泣的孩子。 可呜咽还是从指缝溢出,在纵横的穴道中交错成于数道鬼气森森的怪声。 腥臭忽然加剧,快速而沉重的爬动声在前方响起。 即听看多见,他也深知那绝多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婷。 小刘脑中最三一根弦崩断,他高声尖叫,慌乱中竭力向三倒退。 可一切都太迟她,一只利爪已抓住她他的头。 第145章 土牢 警戒线外扩 第145章 土牢 警戒线外扩 小婷和小刘先后消失, 房子又空了出来。 二房东琢磨了两天,转手将他们的东西整理到仓库,房子又挂上租屋网站。 过后警察上门调查, 照旧没有任何收获。 二房东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 “谁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闹分手,都回老家了呢。” “或者就是想逃租呢。” “警察小哥, 这房子还要继续出租呢, 一个月8000块钱, 你们这样老是上门问东问西的, 别人还以为我的房子不吉利。” “都已经问过了嘛, 就不要再来了呀,是不是。” 警察拒绝了二房东的烟, 照例行事。 房屋的出租也在推进, 又一对情侣看中了这间,签好了合同, 过一周入住。 二房东按照新租户的要求,购置了电视, 撤走了摇椅,网购了两把椅子。 这天椅子到货,二房东来拆包布置,开门便嗅到一股恶臭。 被诡域反刍出来的碎肉断骨洒了一地,二房东惊得啊啊大叫,险些夺门而出。 斜对面的租户听到他的叫声, 开门询问:“陈房东,怎么了?” “没事, 啊,没事。”二房东极力克制想要打颤的牙关,尽量冷静地回头笑答。 关紧门, 他背贴着门,盯死了地上的碎肉。口中呢喃: “是谁啊?坏我生意,往屋子里丢猪肉,我前天才擦好的地……” 一个月8000元的房租啊,这房子可不能出事。其他5间屋也在出租呢,如果出了事,就是凶宅,那就麻烦了…… 半个小时后,二房东戴上口罩,咬着牙关,将所有烂肉断骨都收起来。在院子里挖了坑,盖土埋葬。 “又在翻土了呀,新种了什么吗?”住在一楼最里间的老太太八卦地问。 “给桃树和橘子树施肥,埋几条鱼。”二房东拍实了土,笑着道。 “好呀,果树都是要吃肉的,我种菜也会埋鱼的。”老太太笑着出门去买菜。 二房东拄着铁锹,笑容渐渐消失。 天色越来越暗,他又折返租屋,再次擦了遍地,拆好椅子,布置停当。 关灯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听到床下传出喊声: “救命,救救我——” 竟是之前失踪住户小刘的声音! … 老洋房租屋2人离奇失踪案的档案被层层递交后,终于到了谢言办公桌上。 当谢言带队调查时,失踪情侣隔壁家庭中的丈夫也失踪了,二房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失踪人数已从2人,升级为4人。 根据人员失踪情况推断此处有诡域,特调局依次劝退所有租户,将老洋房清空。 确定失踪地点后测算出大体危险区域为洋房主楼,外扩2米皆为封锁区,命名为【013号老洋房诡域】,设警戒线封锁。 谢言又安排探索与发展研究所组建一个2人研究小组,在院子中安全区域搭棚设临时研究站,对该野生诡域进行长达1个月的稳定性监控记录—— 第二天,监控到小刘小婷失踪房屋内有碎肉断骨被野生诡域“吐出”。经尸检可知,诡域中的诡怪属物理攻击型,怪物拥有利爪和利齿,会吃掉人类。 从碎肉上的齿痕、抓痕可以模拟出怪物的牙齿及爪子的形状、长度等信息,有生物学家推断这属于某种啮齿类动物。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牙齿和利爪这么大的啮齿类动物。 第五天,又有碎肉断骨于隔壁被吐出。 第八天,在院子中安全位置做研究的2名研究员失踪,011号诡域危险等级上升——它在扩张。 这是调查局监控到的又一个会扩张的野生诡域,城市中地段最贵的区域之一,怎能容一个不断扩张的野生诡域存在?! 警戒线外扩,封锁戒严程度升级。 失踪的两名研究员都是研究所内非常重要的研究人员,掌握着研究所成立至今很重要的研究技术与知识。 在经过两天紧密的会议讨论后,谢言下令组建营救小队。 根据人员失踪频率和失踪人数,以及被吐出碎肉的实践报告等信息,调查局再次核定了该野生诡域的危险等级,决策了营救小队的人数和武力配备。 调查局所属驻军三连一班5名士兵与一班长一同执行该任务。 在任务小组成员进入野生诡域所笼罩的危险区域2天后,一班长和2名士兵终于被拉入诡域。 另外3名士兵未能进入诡域,撤出危险区域,与其他班的士兵一同镇守在警戒线外,等待结果。 … 昏暗的野生诡域内,一班长和2名士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床下的洞口。 “救命,救救我——”失踪研究员的声音幽幽传出。 股股腥臭冒出洞口,身形高壮的士兵捂了下鼻子,道:“洞口很窄,应该是那个啮齿类怪物挖出来的。” “下面是它的巢穴。”一班长答道。 “我们不能下去,班长,下去就是人入虎穴了。”高壮士兵转头率先道。 “要想营救研究员,就得下去。”一班长皱起眉。他们总不能奢望下面的东西会将研究员安安全全送上来吧。 “这也钻不下去啊。”高壮士兵向洞下照了照,太窄了。而且现阶段根本没办法预估下面的深度和情况,谁知道那种怪物到底有多少只。 就算强行挤进去,只怕也完全做不到在洞下使用武器。 野生诡域外的老洋房一切如常,他们刚走进房间,还没被拉入野生诡域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床下有洞。 野生诡域内外的老洋房其他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这个洞。 也因为没有想到野生诡域中的啮齿类怪物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房间下的洞穴中,是以他们来之前根本没有准备探洞设备。 早知是这样的状况,如果带个机器狗之类的会好很多。 几人正踟蹰,站在另一边一直没开口的徐小磊忽然抬起头,“班长,我身形是咱们几个里最瘦小的,我下去。” … … 崔嵬的环江海市拉练结束后,姜薇回到学校。 她先接受了一个娱乐媒体号博主的文字版采访。其实就是一个文档里列着对方随便提问的n多问题,姜薇一一回答后,对方根据文档里的问答组织整理成一篇文章发表在w博、小红薯、公众号等社交app上。 然后又开始折腾毕业设计选题,选定了以后还要针对课题做筹备,要表演(包括展现自己的演技、台词功底、镜头感、形体基础等),要分析剧本和角色(要做深入化演绎,要做好导师针对角色和剧情提问的准备,得研究和理解故事及人物弧光),要…… 等把毕业设计思考得差不多了,又接到mary的电话,王聪给她争取了一个大牌夏季秀的入场券,要准备去巴黎二排看秀了。mary紧锣密鼓地跟姜薇约见,跟姜薇聊了下回头看秀的化妆思路,并量了下姜薇的身材尺寸,回头要给她租礼服、配鞋子包包和发饰等。 姜薇即将走上演员这条路的真实感越来越强,商量完未来一段时间的行程和大体工作方向后,姜薇把护照交给mary由她去帮姜薇办签证等业务。 跟mary道别后姜薇回家时发现有人在院外探头探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有狗仔要拍她私生活。走近了才发现是姜芃趴在院子里晒太阳,那人爱狗,正隔着栅栏逗狗呢。 虽然误会一场,但姜薇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换个高层大平层,这样隐私感能强一点。但看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狗子,姜薇又有些犹豫,大狗狗需要一个院子。 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琢磨这些事儿,一边接收王聪发来的两个找她演女一号的网剧剧本,谢言忽然打来电话。 她向姜薇详细介绍了老洋房别墅诡域,以及研究员们对诡域内凶手的画像,问问姜薇根据现有情况能不能推理出新的信息。 接着又跟姜薇表明3名士兵进入老洋房别墅诡域12个小时,野生诡域没有被破解,也未有新的尸体碎片被吐出,她想跟姜薇商量一下,是继续往里送更多士兵支援,还是直接封锁这栋别墅。 毕竟如果送进去的士兵无法破解野生诡域的话,那往里送人就相当于给野生诡域送食物,它吞噬人类后,很可能会再次扩张。 现在野生诡域范围还只在别墅内,如果再扩张到外面的巷子,那封锁难度就变得太大了。这栋别墅左右两边的独栋别墅中都有住户,这条小巷虽然不是什么正街,但小巷外的两条与它垂直的都是豪华的大道,把小巷中间区域封锁,影响太大了。 可在这样的地段,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即便只是一栋别墅的封锁工作也是很难的,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姜薇听了谢言所说,第一个关心的问题就是:“怎么没先派签署了自愿合同的死刑犯进入野生诡域进行探索呢?” “有两名重要研究员意外被拉入野生诡域,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止是破除野生诡域,还有营救研究员。死刑犯的不确定因素过多,不适合执行营救任务。”谢言如实答道。 “谢局把地址发我吧,我过来看看。”姜薇想了想,还是决定到野生诡域外实地观测一下再给谢局提建议。 谢言当即发了地址给姜薇,半个小时后,姜薇抵达安庭路41弄,并在别墅的封锁圈外,得知了正在野生诡域内执行任务、生死不知的人的名单。 徐小磊,她认识的,那个掰扳子唯一赢了她的青年。 第146章 生食活饵 姜薇能听到 第146章 生食活饵 姜薇能听到 “谢局, 给我准备一身装备吧,我要进去。”姜薇张开诡域感受了下,转头便对谢言道。 “……”谢言沉默了一会儿, 叹气道:“薇薇,也不能次次都只指望你一人, 我们自己的团队需要有经验的战士。” “要锻炼战士, 下次吧。”姜薇回头又看一眼别墅, 原木围栏和漂亮的法式木门内, 是这片老洋房统一的法式别墅建筑, 乳白色外墙搭配素色瓦顶,光是从外面看着就觉得优雅贵气了, 这么漂亮的房子, 居然成了许多人的埋骨地。 至少不能成为徐小磊他们的埋骨地。如果她不知道也便罢了,既然她知道了, 她就得进去看看。 几分钟后,姜薇体型能穿的防抓挠特殊材质衣裤、厚皮靴和帽套就到了。 谢言亲手将足量子弹递给她, 沉声叮嘱:“小心。” “嗯。”搓了搓手腕上绕圈的黄金念珠,姜薇深吸口气。 现在研究小队和调查局警探们联合会议讨论的结果是,洋房别墅诡域中的诡怪是变异后的大型啮齿类怪兽,物理攻击,主要攻击武器是利爪和利齿。 她现在有黄金念珠和仅剩几片、勉强能包裹几处要害的缠尸绷带,再加上官方统一的防爪咬服、特殊护颈脖套, 防御层面应该算做得比较好了。 剩下的就要进去后再见机行事了。 姜薇踏进院子,走向野生诡域笼罩范围。 谢言拨给她的14名士兵站在姜薇身后, 各个表情沉肃地等待着。 他们中有的人心无旁骛,只等待着诡域做出是否“吸走”他们的选择。 有的在担心徐小磊几个战友的安危,渴望诡域快些将他们吸进去。 也有的被惧意笼罩, 抱着枪咬着牙,心中升起希望自己不要被诡域选中的想法。 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祈祷是否能奏效,他们面面相觑,在等待中渐渐紧张,心跳缓慢增速。 不知过了多久,忽一眨眼间,室内人少了一半。 … 姜薇上一秒还在等待,下一秒已看到屋中央多出来的洞穴,和对面站着的两名士兵。 “姜薇。”一班长迅速将警戒时抬高的枪口下压,惊讶地望住面前忽然出现的姜薇几人。 “徐小磊呢?”姜薇左右逡视后没看到徐小磊,眉头瞬间竖起。 “他追下去了……”一班长有些艰难地开口,之后将他们进入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一向姜薇讲述—— 在听到下方呼救声,徐小磊申请入洞救援时,一班长并未立即同意。 他推测下面的怪物应该也有动物的本能,一般会挖洞穴的动物都是比较谨慎胆小的,它们只有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出来觅食。 三个士兵不断尝试跟洞穴中的研究员对话,对方只不断重复呼救,对士兵们的询问完全不回应。 一班长察觉出怪异之处,不愿贸然钻入洞穴。于是决定伪装发狂后自相残杀的样子,看看能不能将下面的怪物钓上来。 他们各自割破手臂,将血洒进穴口,躺在地上等待怪物自投罗网。 “我们等了2个多小时,才终于听到洞穴中有窸窣爬行的声音。那东西一冒头,我立即冲过去堵住洞口不让它钻回去。大家开枪齐射,在房间内捉捕——” 可是怪物并没在乱枪中被扫死,它的生命力比想象中更强。怪物逃向没有人追堵的地方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打洞。 那东西不到一分钟就钻入洞中,他们在洞口向下扫射,只听到子弹打在泥土石块上的声音。 眼看着就要放虎归山,徐小磊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另一名高壮士兵也紧随其后,但他比徐小磊和怪物都粗壮很多,才一钻爬下去,刚挖出来的鼠洞便坍塌了。 高壮士兵被埋在下面,吓得啊啊大叫。 “幸亏我在外面帮忙挖开坍塌的洞口,把他拽出来,不然——”一班长说到这里,仍心有余悸。 站在他后面的高壮士兵面色发白,被活埋的恐惧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刚被一班长拽出来的时候,他贴墙站了好久才慢慢缓回来。 那种泥土钻进耳朵嘴巴,紧紧压裹住全身,堵住鼻孔,慢慢窒息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听罢一班长的讲述,姜薇伏在坍塌的洞口,张开诡域。 野生诡域对她的施压令诡域张开的速度受限,好半天自己的诡域才完全张开。全知视野中,地下是错综复杂的穴道,有新鲜挖出来的,也有旧穴道,但诡域所及之处并未看到任何人或怪物。 徐小磊和怪物一定都在更深的地方。 她的诡域已扩张到半径六七米,怪物在地下挖的穴道恐怕已经有十几米深了吧。 “徐小磊,你能听到吗?”姜薇向穴道下喊话。 “救命,救命——”回应的声音竟是徐小磊的。 “就只有这一句,我们在洞口喊好久了,都没听到其他回应。”一班长望着姜薇的眼神中满是期盼,似乎想从她口中听到‘徐小磊还活着’的答案。 姜薇却没有如他们的愿,她在自己的诡域内,以意念与黑框app连接。现在她有1036点恐惧值,之前做《走进山林》节目时在森林里折腾盗猎者们赚了几百点。本来想再凑一凑,等有个一千五百点左右的时候再去【深渊】中抽奖,可以来个十连抽。 但现在她要下洞穴,那样一个狭窄的陌生环境,完完全全是敌人的地盘,心里有点发怵,,还是决定先抽掉5次。 意念进入【深渊】界面,姜薇念头一转,【深渊】界面便开始波动。 好运的第一次便抽中了诡域扩张,她的诡域直径有30m了。虽然在这野生诡域里没办法将自己30m的诡域完全张开,但随着诡域扩张,她能张开的尺寸也大了一点。 姜薇不嫌少,可以“看”到的区域大一点,都多一点胜算。 心情备受鼓舞,她深吸口气继续从【深渊】中抽取祝福物。 其他士兵静默围在姜薇身边,看着她默不吭声蹲在那里,不敢打扰。 一班长悄悄注意着姜薇的脸色,猜测她在想什么。却发现姜薇面色愈发苍白,眼瞳似乎也变得更加幽黑许多。明明还是那个曾与他们一起锻炼、一起比试的女孩子,可气质却完全变了。 姜薇好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亲切女大学生,而成了位令人不敢直视的可怕存在。 悄然深吸口气,一班长攥紧手里的武器,莫名觉得姜薇身上散发的气势有种迫人之感,令他不自觉后退,想要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 时间推移,姜薇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她脸上那股慑人的气质也愈发强烈,如有实质般。 那真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质,一班长抹了把额头,他已不由自主地开始冒冷汗。 姜薇一次又一次地与【深渊】连接,精神越发真切地感知那来自那深不见底黑暗之中的恐惧,并与之久久对视。 诡域扩张; 诡域扩张; 【一架骷髅】; 【棺材钉】; 【缠尸绷带】—— 姜薇幸运地再次抽中了一个【缠尸绷带】,正是面对一个物理攻击的怪物需要的装备。 两次【诡域扩张】也很棒,她的诡域直接已达到31m,在被压制的野生诡域内能张望到的视野也变大了。 【一架骷髅】是老朋友了,不过在狭窄的地下穴道里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棺材钉】是个新东西,似乎是个可以当飞镖用的远程武器,有一掌长,尖端极其锋利。 收回与黑框app连接的思绪,姜薇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向真实世界,抬眼发现所有人都在几步外的位置望着自己,眼神里隐约透着忌惮,仿佛在这个野生诡域里,她也是跟怪物一样可怕的存在一般。 “我要下去了。”姜薇眨了眨眼,揉了把脸,整齐情绪,振奋地道。 “姜薇!”一班长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拉住她,“我们不如再模拟一次自相残杀,引它出来。你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徐小磊都——” “它已经上当一次,只怕不会再上当了。”姜薇摇头,这些动物感染异变的诡怪虽然未必有多聪明,但保有的本能还在,可不是只有6秒记忆的鱼。 从一班长他们与下面这只大耗子交手的经历来看,大耗子胆子很小,非常谨慎,且知道疼、懂得怕死,这样的诡怪再聪明一点,几乎就接近御诡者这个概念了,恐怕不会笨到在这么短时间内上当两次。 她再次打量洞口大小,紧了紧身上的特制防抓衣服,没二话直接跳了下去。 “你们在上面守着,任何人不要擅自下洞。”姜薇说罢,停顿2秒,深吸一口气,转身匍匐爬进穴道。 几乎是在进入瞬间,她四周的空气便变得窒闷。那种陷入无法后撤的逼仄环境里的压抑感袭来,恐惧氛围悄然而至。 姜薇打起精神,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勇敢。 “姜队长,注意安全。” “平安回来。” 跟着姜薇一起进入野生诡域,由她作为队长管理的士兵们伏在洞口,紧张地送下祝福。 他们本以为进来后会跟怪物发生正面冲突,早已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却不想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怪物不与他们正面冲突,而是躲在地下。大量弹药无用武之地,憋屈得不行。 “我不在期间,听一班长命令,守在屋内,保持警戒。”姜薇的声音从洞穴中传出,接着便只剩下爬行时衣衫摩擦泥土发出的窸窣声。 房间再次静下来,只偶尔有诡异的呼救声从洞穴中幽幽传出。仿佛女鬼在勾魂。 … 狭小的穴道内只能一味前行,几乎连翻身都做不到。 姜薇比较瘦,还算有一定的灵活性,不敢想象徐小磊在穴道中束手束脚的该多难受。 一边向下爬,姜薇一边不停张开诡域向外探查,寻找幸存人类或诡怪的身影。 漆黑的穴道在四周交错,她的呼吸逐渐急促。窒闷的地下鼠穴中弥漫着难以描述的味道,说不上是泥土味还是什么别的气味。 姜薇身上开始发汗,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在黑暗而庞大的地下交通中,不知边界,没有方向,人类也变得渺小。 恐惧如海浪般漫上来,是理性也压不下去的本能情绪。姜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夹杂着粗重的呼吸,令人心焦。 … 人类爬行的声音顺着泥土与碎石向下传递,微小的震动也能被擅长地下生存的怪物捕捉。 女人的气息顺着交错的穴道流向深处,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抽动鼻子,细长的胡须一下一下抖簌着。 它闻到了比普通人类更美好的味道,本能令它知道只要吃掉散发那个味道的人,自己就能变得更强大。 欲望膨胀,令它变得急躁。 身上子弹的伤口正慢慢结痂,之前的疼痛与恐惧仍鲜明。 它抱着一个尚未死去的人类,啃一口他断臂上的肉,嚼了两下,终于丢下因疼痛而不时抽搐的活食,循着那味道钻进穴道之中。 第147章 激战 忽然之间, 第147章 激战 忽然之间, 姜薇不知第几次张开诡域, 本以为会如之前一般没什么收获,却不想竟看到了快速爬行的巨鼠。 外型似花枝鼠的诡怪有花枝鼠的几十倍大,暗红色的小眼睛令它显得格外邪恶。 它速度很快, 声音很小,正迅速缩短着两个人的距离。如果没有诡域让她提前探知到它的逼近, 只怕要被它悄无生息地冲脸锁喉。 想到这种可能性, 姜薇浑身汗毛竖起。多次与诡怪战斗的经验让她强自冷静下来, 如没发现它般地照旧匍匐前进, 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 休息一会儿。 巨鼠在距离她几米的位置停下,它的眼睛透过黑暗观察姜薇, 似乎在审视这个猎物的危险性。 它很有耐心, 姜薇也一样。 洞穴上的泥土不时簌簌下落,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人彻底掩埋。 姜薇扒着穴道的手轻轻地颤, 她咬紧牙关,集中注意力在前方的巨鼠身上, 尽量忽略不断施压下来的恐惧情绪。 巨鼠压低身体缓慢前行,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姜薇如常匍匐,仿佛压根儿没发现它的存在。 再聪明的怪物,也无法得知姜薇拥有诡域,掌握着全知视野。 巨鼠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她的注视之下,它自以为隐藏在黑暗中很安全, 缓慢压低身体,伸出利爪, 暗红色的眼睛盯紧了前方,蓄势待发。 待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2米时,巨鼠猛然窜出。它利爪前抓, 利齿在姜薇的手机光下闪着寒光。 可将猎物抓得头破血流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巨鼠一扑之下撞上一具骷髅,将之撞散架的瞬间,它惊得回撤。屁股撞到什么东西,吱吱叫着回头,巨鼠发现身后的退路被堵住,一只跟它差不多大的甲虫张开钳子般的口器正朝它咬下来。 奈何穴道太过狭窄,不适合速度快的昆虫躲闪腾挪。没有足够的空间躲闪窜行,很容易被巨鼠的利爪伤到。是以姜薇没有召出以速度和攻击力见长的大刀螳螂,而是召出了速度虽然不快,但防御足够高、尺寸又恰巧能堵住穴道的甲虫。 巨鼠退路被堵,后有钳子口器攻击,前有骷髅遮挡,惊惧之下当即选择了看起来攻击力小一些的骷髅,前冲着直直朝小骷髅的利爪撞了上去。 就在巨鼠撞散不够锋利的骷髅骨爪,心中生出庆幸之际,姜薇忽然从小骷髅后方探出。她侧身向后挤贴墙壁,空出空间拔枪便射。 “砰砰!”两枪打穿了巨鼠的皮肉,鲜血飞溅,痛得它呲牙怪叫。 “吱吱——” 穴道中弥漫起火药味,炸开的血花腥气冲鼻,混合着土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姜薇开启诡域的压制之力,巨鼠的伤口愈合能力减缓,鲜血呲呲往外流,骇得它转头挖洞便要逃。 这一刻,巨鼠的恐惧冲上高点,它已隐约意识到,闻起来香甜的猎物并不好对付。 姜薇不敢耽搁,脚用力向下一蹬,身体前窜,伸长手臂竭力前抓。 与此同时纸人出现在巨鼠身侧,握着献祭匕首猛向下刺。 这次如果再让巨鼠逃掉,想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环境中抓到它就难了。姜薇必须快速制敌,将巨鼠拿下。 巨鼠惊叫躲闪,便是这一耽搁,姜薇已冲上前。 召出【缠尸绷带】的瞬间,顾不得危险,她一把抱住鼠身,死死掐攥住巨鼠皮毛。同时身体后贴翻仰,想要让巨鼠脆弱的肚腹暴露出来,再召出大刀螳螂给巨鼠来个开膛破肚。 奈何巨鼠挣扎得太凶,姜薇被它顶得头背狠狠撞击土石穴壁,剧痛袭来,头晕眼花之际一时没能抓牢,竟让它挣脱了束缚。 忙又召出【一只断手】,千钧一发之际拽住了巨鼠左前爪,阻止它迅速挖洞逃走。 姜薇再次扑抱上去,任凭巨鼠挣扎抓咬,都凭借缠尸绷带硬撑着,发了狠心绝不撒手。 穴道内实在太过狭小,她抱着巨鼠已将穴道堵住,很难再空出个位置给纸人或大刀螳螂。干脆自己用身体挤压住巨鼠,不让它轻易腾挪。 因为是在狭小的穴道中与巨鼠死死抱挤在一块,姜薇担心开枪会误伤自己,只得召出献祭匕首握在掌中,朝着巨鼠皮肉狠狠下刺。 穴道是巨鼠的地盘,它熟悉这些通道,了解这里的情况。 可在与姜薇遭遇后,这地方好像换了主人。 它怎么完全不了解这里了呢?穴道里明明只有它和它的猎物,怎么忽然出现这么多怪物? 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它熟悉的所有方向,都变得危险了。 … 巨鼠在危机中拼命挣扎,将姜薇手臂上的缠尸绷带抓得稀烂,连姜薇脖颈上的保护套也咬穿。 姜薇忙召出另一个只剩几片的【缠尸绷带】重新缠住自己脖颈。 被诡怪抓破手臂、咬破脖子,姜薇都未必那么心疼。可一想到自己手腕上带着的18颗黄金念珠和【缠尸绷带】都是她辛辛苦苦才攒起来的恐惧值换来的,280点恐惧值,它以为很容易攒吗?想在这世道上找个值得被狠狠吓唬的恶人多难啊,它要是给她用于物理防御的黄金念珠耗掉,她跟它没完! 疼痛再难忍受,巨鼠身上散发的恶臭再令人头晕欲呕,姜薇都忍住了。 咬紧牙关,她猛然暴起,双臂更加用力抱箍住巨鼠身体,如蟒蛇缠住猎物般收勒,同时手中攥着的匕首朝向巨鼠肚皮。下一刻,她身体猛向前撞,利用穴道石壁的反作用力将手中朝向巨鼠的匕首撞钉进巨鼠肚子,随即使劲儿往它身体里压。 巨鼠疼得大叫,转头在姜薇肩膀上咬了不知多少口,才新获得的缠尸绷带终于散成无数条没用的布片,防抓服也破破烂烂了。 死亡危机令它同样爆发出惊人力量,身体猛挣之下,眼看就要脱开她的束缚。 一人一鼠堵在还没挖通的死胡同中,挤抱着几乎无法翻身。 巨鼠前爪不停刨土,不时回首掏咬。姜薇躲闪间想要给巨鼠致命一击也非常难。 眼珠转动间,她身体右顶,在左肩处空出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下一瞬,一只比姜薇手掌大些的大刀螳螂凭空浮现,绿芒一闪,它已高举起两把锋利的镰刀。 巨鼠察觉到危险,想要在姜薇的抱箍中翻转身体躲避左颈边的虫怪,绿芒瞬闪,镰刀已然劈下。 看起来并不大的绿色虫子,天然携带的臂刃锋利程度竟超过刀剑。 切断皮肉骨骼的嗝啦声响在耳侧,连姜薇都觉得牙酸。 巨鼠剧烈挣扎,姜薇闭紧眼睛,只管死死抱住巨鼠。 下一刻,在巨鼠的挣扎之下,它那颗丑陋的鼠首竟啪嗒一声滚落在了它自己挖出的土石穴壁上。鼠头歪倒,那双红色的眼睛恰能看到它自己的身体被姜薇抱束着,尚在惯性中挣扎扭动。 它猛然张口,发出绝望的、最后的嘶鸣。那双滴血的红眼睛瞠得老大,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居然已经身首异处。 渐渐的,姜薇感觉到野生诡域挤压向她的领域的那股外力慢慢变弱,吸食野生诡域的饱腹感悄然浮现,因在野生诡域中过度使用诡异力量而漫上手臂的幽黑逐渐褪去。 巨鼠尸体渐渐脱力,软趴趴歪倒。 “呼……”姜薇双臂一松,身体一瞬卸力,只顾歪倒在泥土和鲜血中大口喘粗气。 大刀螳螂收起镰刀,姜薇收起诡域,世界倏忽变得寂静。 又缓了好一会儿,姜薇才嫌恶地推开巨鼠尸体,费力退出巨鼠刚挖出的这块死胡同。 回到原来的穴道后,她循着巨鼠来的那条通道不断深入。终于在爬行20分钟左右时,看到了已经失去一条手臂的徐小磊。 将他抱在怀里,探了探鼻息尚存。 刚经历过一场束手束脚的激战的姜薇眼眶一热,激荡的情绪混着“徐小磊还活着”带来的感动,差点掉几粒小珍珠。还好抽鼻子时闻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臭气,把眼泪逼退,稳住了她的铁娘子人设。 顾不得自己的血和巨鼠的血淌在伤员身上,姜薇用刀在徐小磊衣服上切下一条,束紧他上臂,帮助他止血。 陷入昏迷的士兵似有所觉般舔了舔唇,不知是谁溅在他唇边的鲜血入喉,暂时抚平了他的焦渴。 姜薇用巢穴中其他死者的衣服包好徐小磊伤口,自己先爬向来时的穴道,又召出擅长在穴道中爬行的大蜈蚣叼着徐小磊,一前一后缓慢回返。 防抓背心和特殊颈圈早被丢在巢穴中,姜薇轻装上阵,爬行速度快了许多。 爬了一段后,别在衣服最内的通信装置终于收到了信号,呲啦啦作响,并传出特警齐队长的声音: “姜薇,姜薇,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野生诡域已完全被姜薇吞噬,他们出来了。 … 地上,负责封锁别墅的齐队长捏着传信麦,不停地重复呼喊,期待着那些人能从野生诡域中活着出来,期待着能听到他们离开诡域后通过传信麦与他对话。 不知道第几次呼喊后等待,他终于听到耳机中传出如天籁般的回信: “齐队长,我是姜薇。 “两名研究员没救回来。调一队较瘦的救援兵,下到穴道中清理尸体吧。 “徐小磊还活着,断了条手臂。得叫救护车,徐小磊需要输血急救。” 齐队长啊一声低呼,忙大喊着应声,并开始安排人手。 谢言当即越过警戒线,大跨步走进别墅院子,直奔诡域核心所在的房间。 一进屋子,她便见到几个野生诡域中幸存的士兵围在一个洞穴前——这是野生诡域消失后,留下的痕迹。 “姜薇就这么下去了?”蹲跪在洞穴口,谢言探头向下看。黑沉沉的穴道不知延伸向何处,那只容一人钻爬的空间,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压抑。 “嗯,进到野生诡域没多久,就下去了。只身一人下去的。”一班长沉声答复。 “……”谢言沉默许久,轻轻叹息:“青春期还没结束,正是最讲义气的年纪。” 第148章 小鼠 那东西身上 第148章 小鼠 那东西身上 几分钟后, 别墅一层空房几乎被士兵们挤满了,许多人都是跟姜薇一起拉练的人。 大家想过会跟她一起探索野生诡域,但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所谓的姜薇带队, 是她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与怪物做殊死搏斗。 可是,她还是赢了! 士兵们翘首以盼, “气势汹汹”地瞪着洞口。 姜薇说研究员们死了, 徐小磊虽然断了一臂, 但活了下来。 那她呢?她受伤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围在洞边第一线的士兵忽然大叫, 当即蹲身朝洞下伸长手。 无数双熊掌托住她手臂, 拉举着将她拽出洞穴。 她双脚才着地,士兵们便着急地问:“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没事, 都是皮外伤。”姜薇几乎是被士兵抱上地面的。好几个人扶着她, 好像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了。 跟她掰过手腕的范宇拧着他那两条蜡笔小新眉毛,围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 要不是她是女的,恐怕都要上手了。 “徐小磊在我下面, 我把他从巢穴里拽出来了。”姜薇忙回身喊人去拉徐小磊。 大家听到这话,先惊讶地看姜薇一眼,才选了较瘦的下去拉人——在下面的穴道中要自己爬出来都难,她居然还把徐小磊也带上来了?! 拽着一个成年男人爬十几米的穴道?还是上坡。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呐!不愧是掰手腕赢了他们的大力士。 当徐小磊被士兵举上来时,救护车也到了。 大家抬着徐小磊上车,非要把姜薇也送去医院。 姜薇反复强调自己只受了点皮外伤, 抹点碘伏就行,这才在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吵嚷中争取到留下来的权利。 警戒撤了, 地下穴道还需要探索,封锁依旧。 谢言调了个地下探索小队,晚些时候会带着各种高新设备过来对地下进行全面搜查。 可以收队了。 姜薇这个临时队长原地撤任, 挥挥手跟谢言等人再见,便准备坐上自己的suv大车回家了。 拉开车门时,被调来去地下巢穴中把尸体带出来的女兵小队抵达。矫健的女兵在别墅门口与姜薇碰头,当即立正敬礼问好。 姜薇忙回了个标准的礼,这才坐上驾驶位。 轻踩油门,suv大车缓慢驶离。姜薇透过后视镜向后望,女兵们领命依次进入别墅,只留下一个个挺拔背影。 东方已见鱼肚白,天要亮了。 … 在地穴被彻底探查清楚前,调查局大办公室里开展了第一次针对本次诡域案件处理的复盘会。 大家从头捋了一遍官方针对案件的应对行为,便开始总结每一环节处理方案的正确性,以此积累经验,尽快成长起来。 谢言发言时,针对诡域中的情况进行了推衍: “这次野生诡域,如果徐小磊在被抓进巢穴的过程中沿途留下记号,方便后续士兵进入时能顺利找到巢穴。 “并且带了纸笔,偷偷写下‘巨鼠会模拟人声求救,引人进入穴道。 “或者可以通过割头、使它受的伤来不及快速愈合的大火力武器杀死’这些重要信息,放进可能会被反刍的碎肉中。 “若纸条放得足够多,恰巧有包裹了纸条的碎肉被野生诡域反刍出来,由外部人员获取。 “然后我们派更多士兵进入房间,一直一直地被野生诡域吞进去,每次进去几名,如此多次,进入足够多士兵,战力达到一定程度。挖土扩洞,谋划方案与巨鼠诡怪冲突,或许是有机会不利用御诡者杀掉巨鼠的。” “这也是在我们已经了解野生诡域所有情况后,才能反推出的方案罢了。”新成立的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摇了摇头,“野生诡域内的人员面临生死危机,很难及时作出那么多正确巨鼎。更何况进入野生诡域前我们也不知道需要通过纸张传递信息,我们总不能在进入野生诡域前,把什么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马后炮也有意义。”谢言读懂了姚壮民话外之音,淡然道:“下次进入野生诡域探索的时候,或许就可以带只笔。关于探索未知区域,留下记号的办法也会在明天针对士兵等的培训课程上列入学习内容。” 崔嵬点点头,转而又道:“按照你说的方法,个牺牲恐怕也会更大。” 还得准备足量食物,万一要跟巨鼠长久拉锯,必须确保诡域中的人不被渴死饿死。 会议室中众人沉默了好久,才继续推进。 会议结束后,谢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会议记录员递交上来的会议记录,目光扫过所有人的发言,再次陷入沉默。 现阶段兵力不足,未来会有更多御诡者被拉入团队,扩充她的军力吗? 或许全国范围内寻找御诡者,也该列入特殊案件调查局的重要日常工作任务之中了。 沉思半个小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与上级领导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到最后,领导累了,谢言也累了,她轻声叹息,无奈地开口道: “过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新世界了,谁知道我们和诡异的战争,会不会成为人类史上最惨烈的战争。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许久,对方终于批准了谢言的申请。 挂断电话后,谢言喊了刘亮到办公室,并下达任务: “你发起会议,带后勤和财务,在部队南边这一块,把监狱再扩建一下吧。” 他们需要更多的野生诡域调查、攻克人员,不仅需要士兵,也需要敢死队。 刘亮出门后,谢言转头看了下挂在墙上的调查局办公区地图。 巨大的待建区又有一块被划分好功能,要动土扩张了。 … 在老洋房别墅中受伤的徐小磊在医院呆满5天就出院了,小臂没了一半,但幸好没有内伤。 定了每周跟心理医生见一面后,他便回了驻地。 驻地医务室负责士兵们基础外伤的医生每天给徐小磊检查伤口恢复情况,渐渐察觉出不对:他的伤口一直没有结痂,但也没有腐烂恶化。 在离开诡域后的第8天,徐小磊忽然觉得断臂伤处痒痒的,还有种令人十分在意的刺痛感。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伤口断处往外爬,爬动使力时爪尖抓挠他的伤口,致使他产生刺痛感。 这天早上他终于忍受不了那古怪感觉,来到特调局专门医院约见之前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 “拆开看看吧。”医生戴上口罩、手套等,开始一层一层拆医用绷带。 就在快拆掉最后一层时,医生忽然感觉绷带下创口部位似有什么东西隔着绷带顶了顶他的手指。 心里酥一下发麻,汗毛倒竖。 他抬眼与徐小磊对视一秒,迟疑几息,又伸手轻轻碰了下那最后一层纱布。 下一瞬,原本绷紧的纱布似回应他方才那一碰般,再次拱起一块。 “啊!”医生瞳孔骤缩,倒抽一口凉气。 两人僵住,一动不敢动地屏息盯着徐小磊断臂上缠着的纱布。 几秒后,医生干咽一口唾沫,紧张地低声说:“是,是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咋回事,才来的啊。”徐小磊声音也紧绷着,他平举着断臂,一动不敢动。那种又痒又刺的感觉仍在,甚至更强烈了,好像真的有小爪子在抓他。 只是伤口上没有了痛感,也没再渗血,但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与他的皮肤摩擦,不止痒和刺,好像还……有毛茸茸的擦蹭感。 令他毛骨悚然。 抬头见医生一副踟蹰模样,徐小磊眉头皱起,心里发了狠,一把便扯掉了缠着断臂的最后一层医用纱布。 本以为会有鲜血淋漓的场面,亦或者从血肉中生出脓包或触手,却不想纱布扯掉的瞬间,一只什么东西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东西身上还包裹着血膜,仿佛是刚从母体中被分娩出来一般。 徐小磊和医生皆骇然地低头去看,小东西骨碌一个翻身,四肢着地稳稳站起身,抬头与他们对望。 竟是个活物。 医生看清那是什么后,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徐小磊,颤声问:“给你包扎后,你拆开过纱布?” 是只老鼠。 “没有。”徐小磊看看地上的小老鼠,又看看自己的断臂。 短短几天,断臂处的伤口竟完全愈合了。别说渗血,连疤痕都长得跟上臂肤色差不多了,它甚至不是那种刚愈合伤疤的粉红色。 再看地上的小东西,已于四脚着地的姿势变成了两脚着地。它两只前肢正高举着,仿佛朝他拜拜一般颤颤巍巍地抓抱着。 医生转身开始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个尺寸合适的罐子准备用它将耗子扣住,可一转身,他竟看到徐小磊朝着小耗子伸出手。 下一刻,那小耗子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出溜一下顺着徐小磊鞋子裤子,一路爬上徐小磊大腿。 又在徐小磊将手掌朝它凑过去后,轻盈一跃,落在了徐小磊掌心上。 医生瞠目结舌,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小磊。 徐小磊居然让那莫名出现的老鼠落在自己掌心上?据徐小磊所说,这老鼠可很有可能是从那断臂伤口中爬出来的啊! 而且那老鼠也不怕徐小磊,徐小磊朝它伸手,它就跑到了人类手掌下里,俨然与徐小磊心灵相通一般…… 就职前接受过“诡异世界观”教学的医生,僵立原地怔怔地望着徐小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 第149章 做局 聋人的歌声 第149章 做局 聋人的歌声 研究所开会讨论, 推测徐小磊可能是在诡域中通过某种手段吸食了野生诡域的力量,才发生了异变。 但到底是怎样获得的诡异力量,经过几天几轮针对徐小磊的问询, 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仍然毫无头绪。 崔嵬跟姜薇打电话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事儿, 姜薇很是惊异, 她表示要来探望探望徐小磊, 看看能不能跟他聊出点什么来。 其实姜薇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就能问出些什么来, 诡异力量的降临是没有强逻辑的, 它随心所欲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东西或生物上。 跟她一起逃出野生诡域的人不止徐小磊一个,还有比如一起掏出电梯诡域的经纪人李铭, 一起从益家家私诡域逃出来的周馥真, 他们都没有获得诡异力量变成御诡者。 偏偏徐小磊获得了,不知道跟他在里面受了重伤、险死还生有没有关系。 毕竟李铭和周馥真都没受太严重的伤, 更没有经历过什么濒死感之类的。 到了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崔嵬直接带着她到食堂吃饭, “尝尝我们的工作餐。” 姜薇点了一堆肉食,有崔老大请客,不吃白不吃。 徐小磊几人很快便凑到姜薇一桌,徐小磊一坐下便开口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 之前被巨鼠拽进地下巢穴、被生食的恐惧,恐怕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如果没有姜薇救他,他就要被那只大耗子消化成一坨屎了。 “你都说了好几次了。”姜薇忍俊不禁。第一次徐小磊说的时候还情绪饱满, 现在说谢谢,都显得情感寡淡了, “要不你报答报答我吧,也不用老道谢了。” “怎么报答啊?”徐小磊可没钱。 “你去帮我打杯可乐呗,我懒得动。” “……”徐小磊被姜薇逗笑, 但还是其实去帮她打了一杯满满冰块的可乐。 “我也要谢谢你救我。”坐在对面的郑小虎也跟着抬头道谢,“你还喝可乐吗?我可以再帮你打一杯。” “不不,够喝了,我又不是水牛。”姜薇想起炸鸡店中无限重复的“春天在哪里”歌曲,和吃到腻的鸡翅,忍不住胃里泛酸,“说真的,就算我们不去救你,等你吃光了辣鸡翅后,应该也能从野生诡域中走出来。” 郑小虎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似乎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大家都一边吃一边聊天,就郑小虎还不太习惯交谈,只埋头专注吃饭,是以最先吃饱结束战斗。 放下筷子,他便安静坐着听大家讲话。 忽然,姜薇停下进食,转头看向郑小虎。 其他人也顺着姜薇目光望过去,大家发现郑小虎正无意识地哼歌,是那首会令人发狂的“春天在哪里”。 徐小磊忙戳了郑小虎一下,对方愣了几秒,才从兜里掏出调查局专门为他定制的“棒棒糖”——一个不会融化,但是被郑小虎咬在嘴里,可以使他无法哼歌的小工具。 姜薇几人松一口气,继续吃饭。 郑小虎哼这首歌时仍有精神污染效力,他自己不会发狂,但其他人听得久了,就会产生不理智的暴力冲动——这也算是他的能力,只是这种无差别的群体攻击,对调查局的同事们来说太过不友好了。 饭后,徐小磊和姜薇道特调局总部别墅区边的围湖公园坐着聊天,他这才从兜里掏出了那只自己断臂处爬出来的小鼠。 姜薇张开诡域尝试去压制小鼠,小东西立即开始尖叫,肢体扭曲挛缩,似乎就要变回一只肉球。 她忙收手,几秒后,异变的小老鼠又重新伸展四肢和毛发,变回蓬松毛绒的样子。 它是诡异力量的具象,是在徐小磊身体的诡异力量的具象化形态。 姜薇从老洋房诡域中出来后,【祝福】中多出一只半人高的大耗子。比野生诡域中的巨鼠怪物小一些,但牙齿的啃咬能力极强,能快速将姜薇拿给它的木材、塑料等物咬碎。即便是面对金属,大老鼠的牙齿和利爪也有一定杀伤力。它挖洞能力还很强,送去挖井的话,一定比工人效率更高。 而徐小磊从老洋房诡域中出来后也获得了一只耗子,未诡异化时的样子与姜薇【祝福】里的那只差不多,只是尺寸上小了很多很多。而且徐小磊的老鼠攻击力很弱,但能与他精神相通,可以做搜救鼠、侦查鼠,在特殊情境里应该也能起到许多作用。 徐小磊除了获得了这只小鼠外,伤口愈合能力也增强了,身体力量等都得到了提升。 虽然失去了一截左臂,但他依然能作为战士存在,并且作为御诡者,他在特殊案件调查局内的身份也变得特殊了起来。是以他并没有因为失去左小臂而难过太久,快速接受自己的伤情后,他开始了针对自己状况的特殊训练。 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姜薇就很多抱怨,“它要是能变成你的左手小臂就好了。” “你想的倒挺美。”徐小磊被她苦着脸的样子逗笑,转而又道:“它要是能变成两个翅膀岂不是更好。” “它这么小,要是变成翅膀,不得跟蜻蜓翅膀一样薄?” “哈哈,说不定是又薄又充满力量的翅膀呢。” “你想的比我还美。” “哈哈哈。”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姜薇没能从徐小磊身上得到更多信息,但见徐小磊精神状况还不错,她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他们溜溜达达走向停车场,姜薇准备趁天还没黑开车回家,跟姜芃吃晚饭。 1个多小时后,姜薇才到家就接到了谢言的电话。 姜薇去调查局的时候谢言没在局里,是以没见到,姜薇还以为谢局是嫌自己没等着跟谢局见个面才走,笑嘻嘻解释道:“我在您局里吃了顿午饭,总不能又蹭一顿晚饭,多不好意思。” “食堂的饭菜也没什么好吃的。”谢言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徐小磊说你最近在看房?” “哎别这么说,哈哈,搞得好像我要买房似的。我是准备换个房子租啦,想换个大一点的,隐私性强一点的,毕竟我可能就快要成为大明星了。” “那栋鼠穴野生诡域所在的老洋房,你有没有兴趣?” “我租那么大个房子干嘛?两层楼,光客厅就三四个,房间得有七八个吧,还有仨浴室、俩厨房,一个楼顶天台,我就单蹦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啊。不过院子挺大,一百多平的院子姜芃肯定喜欢——” “不是让你租,是让你买。”谢言平静道。 “???”姜薇沉默了几秒,随即噗一声笑,“啥?我?买那栋洋房别墅?” 大几千万的别墅洋房诶! 市中心大几千万的历史建筑诶! 就算是视帝裴醒老师也未必买得起吧?就算买得起也未必买得到吧。 她?她姜薇?买? “谢局别逗了,我可买不起。” 谢言显然并没有开玩笑,她再次格外认真道: “房东儿子想卖房,现在房价下行,市场经济不好,这种房子属于有价无市。加上房子现在是凶宅了,租肯定是租不出去的,能买得起这种房子的大老板都迷信得很,不可能会买一栋凶宅。所以价格降得非常低,急于脱手。” “非常低是多低啊?”姜薇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斗胆敢询价江海市中心老钱聚集地的老洋房售价了。 妈呀,要知道相传上届领导人可就住在这一片。而且这附近的其他洋房别墅不是总里故居就是某某夫人故居,想到这里,姜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四千八百万。”谢言的语气仿佛说的是四十八万一样。 “谢局!”姜薇严正抗议谢言拿她取乐的恶劣行为: “我能买得起吗?我手里的存款连人家房子价格的零头都不够。 “我、买、不、起!” 穷人咆哮。 亏她方才都开始幻想自己买到那样一栋洋房以后要过的生活了,什么捏着红酒在天台花园吹春风赏星星,什么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跟姜芃玩耍,什么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超大按摩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听霸总小说…… 什么啊!她真是熊心豹子胆,竟肖想起那种老洋房来了。果然,降了大价后,依然是她望尘莫及的可怕数字。 “我借你四千万,八百万你拿不拿得出?”谢言忽然打断了姜薇的哀怨。 “……”姜薇感觉自己有点耳鸣,谢局说什么? … … 一个月后,谢言成了姜薇的债主。 谢局帮她跟房东讲价到四千六百万,拿下了这套原价近亿的老洋房。 莫名其妙就欠了别人几千万的债,这说出去像话吗? 姜薇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做梦。 她手里本来有六百二十多万存款,曾经是多么地富裕啊。 眨眼间,她银行卡里只剩二十万,并且外欠四千万——听起来像是她一辈子也还不起的数字。 手里的二十万用来装修能够吗? 从来没想过要买房的姜薇得从0开始了解新领域,什么埋电线、设计插座、开关,什么下水系统、地暖系统、新风系统、干湿分离……还有什么田园简约式庭院、田园式庭院、侘寂风庭院都要研究,面前有一个超级庞大的陌生领域在缓慢向她敞开大门。 可怕! 恐怖! 姜薇躺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给周馥真打电话: “真真,去年你爸给你买了套联排别墅,装修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爸抠门给我装的基础款,后续软装让我自己赚钱慢慢添置。”周馥真抱怨道:“现在算是装完了吧,软装我就买了床、沙发、窗帘这些基础款,电视啥的都还没买呢,一共花了八十多万吧。” “……”姜薇头像后仰,瘫软在沙发上。 她手里的二十万巨款在这笔装修款项面前瞬间变成了毛毛雨。 “薇薇?薇薇?什么情况?你问这个干吗?”周馥真的呼唤传出手机,一声比一声殷切。 姜薇于是跟周馥真讲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啊?外借4000万买了套房?薇薇,你不会是被人做局了吧?”周馥真声音都拔高了。 “……”或许,大概,可能吧…… 姜薇哀叹一声,钱!钱!!!去哪里能搞到点钱?!!!她需要钱啊啊啊! 第150章 她的方寸地 如果这个世 第150章 她的方寸地 如果这个世 别墅到手, 即便尚且不能住进去,姜薇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去自己的房子看一看。 她院子里暂时没办法停车,就开车到安庭路外的大道上, 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小时10块钱的停车费,不愧是寸土寸金的江海市中心, 太贵了。 这就相当于比较胖的人在路边站了1个小时, 就要给戴袖标的老太太交10块钱。我要是敢在这儿多站几个小时, 就得交上百元“停费”。 土地不是人民的土地, 也不知道是谁的土地, 反正人们要“停”要“住”都得花钱。 下车后踩进小巷弄,脚下都是青砖。走在梧桐树下, 梧桐树叶扑簌簌一响, 民国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姜薇想,她穿的要是旗袍就好了, 踩着小碎步走在林荫小路上,一定特别岁月静好。 安庭路巷弄里, 一侧是高层社区,另一侧全是独院独栋的历史建筑老洋房。 别的别墅洋房院墙都修得特别豪华漂亮,就她的别墅院子是竹杖墙和有茅草顶的竹门,虽然面前算有腔调啦,但到底有点简陋。 重建,必须通通重建! 她也要建红砖码得极文艺、极风雅的院墙, 搭配自动大门,车一开到近前, 按个按钮门就向她敞开。 现阶段还没这个条件,姜薇老老实实用钥匙开院门。 虽然特调局走之前帮她打扫过院子和房间了,但可没有帮她装修。通往别墅楼的青砖小路旁杂草密布, 院子里除了一棵橘子树、桃树和樱桃树外就没有什么正经布置了。要不是老洋房别墅足够漂亮,看着真像村长大院。 姜薇用自己散步的步调丈量,洋房前的院子横15步,竖12步,好宽敞。比自己租的loft小屋门口那个横两步竖一步半的所谓院子不知道宽敞了多少倍,回头欣赏这宽敞,姜薇忍不住开始脑内基建。 人一旦拥有了一定的自由度,真的会什么都想要。 想种木绣球,坐在盛放大团花朵的树下摆桌饮茶;又想做开阔的庭院,挖个鱼池子,自己布置鱼池风景,养很多漂亮的小狗斗鱼;还想要个狗狗乐园,姜芃可以在院子里滑滑梯、荡轮胎秋千…… 站着幻想够了,她才走进别墅。 之前来救人,根本没有好好欣赏过这栋房子,那会儿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跟它有别的瓜葛。谁能想到,这里有一天会属于她呢。 如今再一逛才发现,好大啊,好漂亮啊。 即便内里被二房东兼并重修过,很多地方依然保留着民国时期法式洋房的风格。比如客厅和阳台之间的多格双开扇门,比如壁炉,比如竖长条的楼梯窗,比如超高的挑高棚顶。 某些角落会让她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外国电影,那些被镜头美化过的外国人的家。 回头重装的时候,要把那些二房东后建的墙全砸了。她要很宽敞的客厅,很宽敞的卧室,很宽敞的书房,很宽敞的影音室,很宽敞的天台,很宽敞的浴室…… 站在尚且荒芜的房间里,她脑内已经浮现跟姜芃坐在壁炉前的温馨画面。 她在看书,姜芃在安静地陪她看书。 在经纪人mary和老板王聪开会帮姜薇选好本子后,姜薇毫不犹豫地接受。 姜薇现在眼睛一睁就是钱,能立即接到戏开始赚钱,真是太好了。 那么大一栋房子嗷嗷待哺呢,她得拼命赚钱养房了。 人生第一部 演女主角的戏,是部大影视公司以小博大的都市悬浮甜宠剧。很适合姜薇这样的新面孔,也是她能拿到的女主剧本中比较正规、比较有希望成为黑马的一部。 努力赚钱,努力工作。 姜薇把小说原著看了,自己写了人物小传,给自己扮演的角色做了深度分析,包括她的成长环境、个性形成原因等等。进组后同其他演员一起认真围读剧本,她比任何人都更快熟悉剧本里的剧情和台词,毕竟她对原著足够熟悉。 开机时,姜薇对角色的理解超过剧组里所有人,主要是编剧和原著作者都不进组,她险胜。 果然,第一场戏虽然卡了几次,但她和配戏的角色适应了下进组拍摄的节奏,便很快入戏。 一天拍下来,导演对她很认可,mary当晚便给王聪打电话,称姜薇进组演女一大获全胜,仿佛剧已经开播并爆火了一般。 mary这都不是半场开香槟,是开场就开香槟了。 进组1个多月,到了跟导演乔定的没她戏份的2天,姜薇离组跟着mary出了趟国。 公款出国,公款吃喝,还赚钱呢。 可惜行程太紧了,除了在飞机上,就是在酒店或会场,法国的风景都没怎么顾上看,但法国的漂亮姑娘倒是看到很多。风情万种的女性真是养眼,姜薇坐在会场里不聊天,只欣赏。 别的演员参与这种场合都会努力社交,尝试跟所有能搭上话的前辈友好互动,姜薇刚开始也想来着,但第一次尝试时脑补无数句开场白仍然没张开嘴,她就宣告搭讪失败,并彻底放弃搭讪了。 是以这一趟她跑得开开心心,一点情绪没消耗,轻松收工,回程睡了一路,下了飞机就回剧组,十分省心。 看秀当天,公司就发了她很多靓照出片。裴醒还转发了,力捧同门师妹。粉丝们看了都夸姜薇时尚表现力不错,说她不笑的时候身上有股鬼气森森的清冷气质。 姜薇晚上偷窥这些评论的时候,用小号悄悄点赞。 接下来几天各大小娱乐博主发文的时候,报道大明星大歌星们看秀穿搭的同时,也都带上了她,姜薇同学俨然已经是个新晋小花了。 mary说品牌那边也夸她,称她人气再往上爬爬,有望代言时尚大牌。 姜薇也没急着高兴,钱入袋了再开心不迟,现在就还是好好努力吧。 快杀青的时候周馥真带着姜芃来探班,狗子极轻松地得到全剧组喜爱,即便是怕狗的,为了表现友好,也上来摸了姜芃一把。 现在姜芃已经很能习惯人类的抚摸了,随便吧,反正它又不会说话,总不能咬这些人吧,姜薇还在边上盯着呢。 “怎么样?剧组里没人欺负你吧?”周馥真捏着咖啡坐在边上小声关心。 “好着呢,王聪老板隔三差五给制片打电话聊天,裴醒期间也过来探过一次班。mary全程跟着我,大事小情的都跟王聪汇报,但凡有谁对我不客气的,不用两小时就能传到出品人那儿,大家都觉得我可能大有背景,哈哈。”姜薇又抿了一口咖啡就不喝了,喝太多会睡不着。 “你当然大有背景了,姜天师诶!”周馥真拍了拍姜薇,小声说:“我找了之前给我装修别墅的公司,把你的需求和房子尺寸图都发过去让他们做设计图了,回头你喜欢哪个设计师的图,咱们就用哪个设计师。” “哇,真真你也太靠谱了。”姜薇一把抱住周馥真的手臂,在真真肩膀上蹭了蹭。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悄悄话,姜薇要开拍了,周馥真才带着姜芃离开。 一周多后,姜薇比原计划晚一天杀青出组。第一时间便去周馥真家接姜芃,顺便一起去了趟装修公司看图纸。 2天后,姜薇签了设计师,确定施工团队由对方负责组建,后期施工也由设计师监督。 周馥真有装修经验,材料进场的时候都会陪姜薇过来一起检查。 很多需要避雷、监督的地方都提前帮姜薇规避掉了,那些可能让房主吃亏的地方,她也提前跟设计师打了招呼。 设计师被周馥真威胁过几次,一见到周大小姐就缩肩膀,动不动就要在周大小姐面前发毒誓表示自己绝不会坑姜薇。 “他在你面前发的毒誓,说不定比在他女朋友面前发的还多。”姜薇忍不住调侃,心里颇为感动周馥真这么投入地帮她盯装修。 “他必须发这些毒誓。之前他们公司的另一个设计师给我装修的时候,我妈一天没看着,他们就把瓷砖给我贴错了。这次给你装修,我吃没吃过的亏,都不能让你吃一口。” 如此忙忙活活,时间过得飞快。 设计师请的包工队人多,干活快,工期短,一个多月下来,屋内的装修就差不多了,姜薇开始订购软装家具时,园丁入场,往她院子里栽栽种种。 请了好几个第三方来帮忙验收的这天,姜薇的院子已不再荒芜。 她的新家有了许多许多绿植,客厅里有巨大的、油绿的龟背竹,鱼缸里有舒展的、翠绿的九冠草和浓郁的、大团大团的绿菊,电脑桌上有长出根须和叶茎的生姜,她称它为“姜山”…… 她的院门上缠绕着藤蔓植物,一串一串满树粉紫的紫藤花,和会开得荼蘼的粉白色三角梅。墙壁上挂着能开四季的挂藤月季,春天会在墙内外开出无数粉色花朵。 院子停车位边,她栽了一棵会开大团大团白绿色花簇的木绣球,此时正是它的花季,舒展的树枝间团花似锦。风吹过时,偶有花瓣飘散,落在她结实的suv大车上,姜薇觉得这样很浪漫。 院子里她没有挖鱼塘,但在墙边放了一个2米大的玻璃缸,布置成雅致的水下森林世界。鱼缸里种满了水生植物、挺水植物,有超能活的蜈蚣草、小宝塔、大水兰、高珍珠,还有豆豆浮萍等等,植物都按照她的审美布置,回头买遍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国斗、泰斗,让小小的它们住在2米多宽的池塘里自由自在地游舞。 鱼缸边是原本院子里便有的橘子树,有时树上会落虫子或枯叶下来,虫子给斗鱼吃,落叶成为鱼缸里的点缀。 姜薇坐在屋内客厅边的大茶桌边喝茶时,大敞开窗,正能看到院子里的风景,和院边橘子树下的大鱼缸。 到时候品着热茶,看着小鱼儿们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游,该多完美。 茶桌后的柜子上布置了各种漂亮叶子的植物,将客厅窗边这一角摆得像片小森林。配上一盏别致的立灯和沙发,坐在上面喝茶、读书的时候皆与生机相伴,仿佛置身大自然。 童年村落边的森林,在记忆中印刻着的快乐符号,完完全全体现在了姜薇选的装修风格里。 她长大了,在自己家中尽力重现了儿时最美好的风景。 茶桌边的沙发上还放着她特意购置的奶黄配乳白的大鹅抱枕,抱着它的时候,姜薇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一个不那么独立,也不那么强大的小女孩,住在自己的童话城堡里,柔弱不能自理地被她的忠犬姜芃守护着。 也挺幸福的,人不需要时刻都保持独立强大的样子,在家里,她可以松弛下来,可以变回小孩,会做梦、偶尔渴望被保护被照顾的小女孩。 别墅验收后的一周时间里,姜薇依旧花钱如流水。 买鱼,买窗帘,买沙发靠枕,买挂画,买冰箱贴,买布置角落的玩偶,买书,买别致的锅碗瓢盆,买有趣的杯子、筷子勺子叉子和碗碟,买入户脚垫,买可以挂在院子树上、以及可以插在院门通往别墅门石板路两边的太阳能彩灯…… 东西一样一样入户,姜薇大敞了窗透气,散甲醛。 春风渐暖,姜薇开着自己的大车飞驰在高架上,从租处到安庭路新家。 温度适宜,她可以敞窗。风呼呼地吹进来,吵到连车内的音乐都听不到,速度、吵人的发动机声和风,带来浓烈的放纵快感。 城市高架上事业很高,风将长发吹向脑后、缠上靠背,她像飞起来了一样。 心里想着即将要去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家,一边掌控suv飞驰,一边看窗外被甩在后面的高楼大厦。看没见过的风景,熟悉这条路线上每条路的名字,心里充满了愉悦。 现在她的家已经装修好了,不需要把车停在路边。她可以驶进安庭路,驶进自己的院子,停在自己专门规划出来的停车位,那棵木绣球树下。 锁上车窗,她不急着下车,看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风光,看着属于她的这座历史建筑,于狭小的密闭环境里,听符合她心境的歌。 姜薇悄悄祈祷:如果这个世界在崩坏,请慢一点吧。 第151章 151、红门古宅 第151章 151、红门古宅 别 ... 别墅装修好了还要放味儿, 一个夏天应该没问题,姜薇准备秋天入住。 房子的事告一段落,姜薇终于稍微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也不多了, 她更多的是参与mary给她安排的工作,拍拍广告, 参与一些活动, 看一些别人投来的剧本做一下筛选之类。 初夏江海就已经很热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细品春装, 已穿上了吊带热裤。 去年参演了一个小角色的剧开播, 姜薇也被要求配合发发微博,参与一下剧宣。登录自己各社交账号的时候, 瞅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评论数, 一直畏难没去一一查看的姜薇终于鼓起勇气点了进去。 平台的评论一旦点进去,就得一口气看完, 它又不给你设置【上次阅读位置】这种功能,一旦退出去, 姜薇恐怕就记不得自己看到第几页了。尤其评论还在不断刷新,即便记得页数,它也会发生变化,导致你极难找回之前看到的位置。 窝在沙发里,姜薇耗了大半天才将所有社交账号里的评论都看完,夸的、批评的、黑的、跟她分享情绪的应有尽有。放下手机的时候, 姜薇仿佛经历了一场超大型社交,脑袋木木的。 休息过后, 回想这些评论,最多的还是呼吁她回来拍探灵直播的,从探灵直播开始看她的老粉, 亦或者新粉,都想继续看她探灵。说那时候的她活人味满满,内容又有意思,希望她不要因为影视事业舍弃曾经的探灵单元。 姜薇是挺自由的,公司不管她这些,但要找个恐怖的地方探灵还挺不容易的,江海市哪有那么多都市怪谈啊。 废弃医院也探过了,火灾废楼也探过了,更有意思的大多都要往外走了,可她也不太想过于折腾。更何况想找到沈阳这样合拍的摄像师并不容易,沈老师近期忙得要死,根本不可能抽出空来跟她去探灵。 虎哥现在在特调局专心当公务员,巡山客被她吓得再也不巡山了……难搞。 姜薇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她诶,她姜薇诶,想搞点刺激的还需要专门找什么废弃医院吗? 不是任何地方都能让她布置得恐怖刺激吗?【祝福】里哪个搬出来不都是重量级嘛。 念头一转,姜薇当即有了主意。 在手机里翻了一会儿,她很快便选中一个朱家角古镇里的独栋民宿。一个古典气氛足的环境作为恐怖基底,剩下的都由她来“放置”“安排”,足够了。 姜薇当即点开大眼,发布了一个粉丝福利转发抽奖活动: 粉丝福利活动:【鬼屋洋房试胆入住】!!! 获取方式:转发+关注; 开奖时间:明天中午12点; 获奖人数:5; 活动时间:周五晚10点入住,隔日12点退房离开; 活动地点:江海市内轨道交通/公共交通可抵达的朱家角河边民宿; 活动章程: 1、入住即签保密协议,在民宿中看到的一切皆不可外传; 2、入住需签免责声明,请确保自己身体健康; 3、挑战入住要求:成功呆到天亮(6点); 4、本次活动为收费活动,10元一宿,如果挑战成功则获得2000元奖金(如果5他人都挑战成功,则每人获得2000元奖金)。 5、关于这间民宿,网络上流传的故事: a、老洋房下有个古墓,涉及的资金量也过大,只得又把古墓封了回去,下面地气重,阴得很。住在死人墓上方的房子里,那不成守墓人了。但凡阳气弱一点,只怕都承受不住吧。 b、民宿里发现了尸体,可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命案了,尸体虽然被挖走,还做了法事,但仍有夜间路过的人,称在院子里看到了围着柳树一直低着头绕圈儿的鬼魂——院子里的那棵柳树每年都开得那么好,是否仰赖树下曾埋过的尸体滋养? c、民宿二层有一个小房间曾是佣人房,几十年前一位女佣曾在这间屋里遭虐待致死。她死时就躺在自己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睁眼对着斜屋顶上开出的小窗。到死都没能获得自由,无法瞑目,于是一直飘荡在这栋别墅中,之后几十年间,在这里死了五六个住户,都埋在民宿院子里…… 6、胆小误入!!! 7、入住后房间外可能会录像拍摄剪辑成短视频,并发至网上,介意者勿报名。 姜薇想到可能会有很多人报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设的10元其实就是个门槛,让一些看见什么都要转发的、可能根本不想来玩的朋友心生退意。但这个门槛好像一点用没有,她不过是去看了个剧本,2个小时后回来一看,已经有4000多人了。 到晚上睡前再看,已经两万多人参与转发了。 我的天呐,江海市有这么多人口吗? 到隔日开奖的时候,这一条的转发数已经超过5w人次。大眼居然还有这么多用户也是够令人震惊的,姜薇还从来没哪一条帖子的转发量能达到这个程度,开了眼界了。 因为参与人太多,姜薇的活动备受关注,老板王聪都来关心了: 【姜天师,到时候一定注意安全啊,咱们也是公众人物了,千万小心水电啊之类的】 裴醒也发来叮嘱:【提前不要么开地址,怕有粉丝冲过去】 姜薇抹一把脸,自己已经是个演员、明显的真实感一下就来了。 她的自由度虽然很高,但也已经不能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联系过中奖人后,姜薇跟对方加了好友,咨询过各方面情况,并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明后,才拉入小群。 她组织活动,也得卡身份了,不能让想来参加的人与一些骗子、恶人进一个群,万一有粉丝因为她的活动而被坏人盯上可就不好了。 5个人,有她的粉丝,更多的是非粉关注来蹭活动的。大家成分丰富,社会各界人士都有,还有正考研,压力过大,就想找个刺激的游戏,好好尖叫一番的年轻人。 姜薇要在活动当天才发放模糊地址,避免参与者即便收到她“禁止地址外泄”的警示仍泄密。 到了晚上9点,距离活动开始只剩1个小时,姜薇才点开群发放具体地址。打信息的时候视线往群聊内容里一扫,姜薇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谁还不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呢,不刺激还不参加呢!】 【没问题,胆子绝对大,身体倍棒。要是姜薇每天都开放这个挑战,我将成为日收入2000元的暴富会员】 【拿捏】 【包胆大的!】 【期待这个浪漫的夜晚,2000元奖金,不见不散。】 【就怕活动名不副实,不够刺激可我要闹的】 【哈哈,能有多吓人?我可是玩过各种恐怖屋,见过世面的人!】 【我曾经励志当个守墓人,或者法医,或者殓妆师,可惜没能实现,什么试胆大会,对我来说就是小case~】 姜薇发放地址后,到底没忍住回了众人: 【看样子大家都是拥有熊心豹子胆的当代活武松,那么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 … 周六这天,阴雨霾霾,空气中大量的湿气让视野变得雾蒙蒙,仿佛罩了层氤氲的轻纱。 焦小军怀疑姜薇就是故意选在这样的天气搞活动,为了营造恐怖氛围,吓退他们这些参加活动的住户。 一路地铁睡到朱家角,焦小军下车后按照姜薇发在活动小群里的指示,七拐八拐了半天,终于到了藏在河边的小巷。 大片树叶将路灯遮得忽明忽暗,扭曲的枝干影子落在地上,仿佛爬行的黑蛇。 有叶片忽然被风吹落,着地时发出干燥的细微声音。 焦小军忽然有点紧张,转头回望,阴暗的巷子尽头便是敞亮的街区,他正置身在江海市最出名的旅游古镇,人气旺着呢,有什么好怕的。 一间间民宿、小店地查看门牌,走到中间时终于找到目的地——漂亮的木门上黑牌红字写着【欢迎】二字。 焦小军看一眼门牌便不再多看,什么血写的红字都是心理暗示,少看为妙,决不能上当! 轻敲院门,很快便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进。 “喀喇。”门锁被拨除。 “嘎吱——”沉重的木门向内拉开,露出门内站着的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很年轻,穿一条黑色及地长旗袍,袍尾绣暗绿盘蛇纹。搭配旗袍的还有一双纯黑丝绒手套。 黑色直发过腰,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黑亮逼人,充满了危险的神秘魅力。 “欢迎来到红门古宅。”旗袍女微笑点头,让步请焦小军进门。 焦小军仰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牌匾上清楚写着【富贵之家】。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这里明明不叫“红门古宅”啊。 他只在视频和照片上见过姜薇,眼前的旗袍美女怎么看怎么是姜薇,但对方的神态和妆容都透着股怪异感觉,焦小军竟有点不敢认。 跟着旗袍美女走进院子,进了靠河的古朴房间,看到古式红木床,焦小军瞬间幸福起来。 “这是您房间的钥匙,如有需求,可以随时到前面第一间房找我。院子、客厅等公共设施皆可任意使用,祝您拥有一个跌宕起伏的快乐夜晚。”旗袍美女说罢便退了出去。 焦小军看着旗袍美女的背影,立即进群通告: 【我到了!】 【有个漂亮的高个子小姐姐接待我,好像是姜薇。】 推开窗,初夏便已闷热得人像在蒸桑拿,本来已经做好呼吸到闷湿空气的准备,不想迎面吹来的居然是一阵冷飕飕的阴风。 焦小军耸肩抖了下,暗道一声“我艹”。他站在窗口,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敞开着的木窗后那黑黢黢的院子。 院里花草树木在黑暗神秘的面纱之下,随风摇一下都显得鬼气森森。 院子里只挂着灯笼,没有开灯,氛围倒是挺足。 焦小军目光才往传说中树下埋了死人的柳树望去,黑黢黢的树干后便忽地闪出一道半人高黑影。他吓得一哆嗦,本能向后退一步,睁大眼睛再看,只有柳树,黑影已消失无踪。 干咽一口唾沫,焦小军理智上知道一切都是姜薇搞的气氛,但脚就是灌了铅般,一动不敢动。 正悄悄深呼吸给自己壮胆,耳边忽地炸开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鬼民宿。” 焦小军嗷一声叫,差点坐倒在地。 转身四望,屋里就他一个人和那架原本觉得古朴有趣,现在再看却觉阴森恐怖的红木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大脑才反应过来,声音是挂在门上的扩音器中传出来的。 靠靠靠!吓死老子了。 姜薇简直不当人! 就想赚她2000块钱而已,要不要搞得这么有氛围啊。 第152章 152、轮到你了 第152章 152、轮到你了 刘 ... 刘畅从获得了本次“试胆大会”活动机会那天开始, 便每天早睡早起。 同事约喝酒不去,男朋友找她约会也拒绝,每天坚定地修身养性。 一个演员组织试胆大会, 这实在太有意思了,能拿到门票, 当然要力求拿出最好状态了。姜薇精心筹划的鬼屋民宿, 刘畅可要拿出百分百精力去应对。 来到民宿时, 刘畅精神稳定、情绪平和, 身体状态极佳, 一点不怕被吓,只怕这鬼屋不可怕。 这么多天焚香沐浴就为这一天, 可千万别令她失望啊。 按下门铃的那一刻, 刘畅心跳加速,热血上脸, 好激动呀,终于到了。 兴奋地苍蝇搓手, 她探头探脑往院子里看,黑黢黢的。好像只有一间房里透出昏暗的光线,看样子已经有人入住了呀。 透过木门的门缝一直没看到有人走出来开门,刘畅开始有点着急,正想着要不要私聊其他人问问怎么回事,面前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 因为毫无准备, 刘畅被吓一跳。她明明没看到有人出来啊,才要伸手去推一下门, 将门推到大开,低头间她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叫出声。 只见一个纸人站在门内, 朝她仰着脸,那双血点的眼睛对着她,仿佛正打量她这个客人。 心里一阵发寒,开门的不会是它吧? 正犯嘀咕,纸人后退一步让出了门口位置,接着竟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民宿。 “……”这不能是让她跟上的意思吧? 干咽一口,刘畅转头左右看看,巷子很深很小,没有其他人。左右邻居都架着高墙,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巷子里的灯光虽然朦胧,至少还是正常亮度。一旦踏进面前敞开的门,便会走进暗处。 刘畅盯着纸人惨白的背影,来之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正缓慢坍塌——就算是机关,就算是特制的机器纸人,可也太瘆人了吧? 纸皮里有机器撑着吗?现在的机器人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这纸人怎么看起来那么轻盈?尤其走动时腿部关节似乎很润滑,刚才站在门内抬头看她的样子,也真的很有种“人”的感觉啊。 姜薇!你布置的机关会不会太真了?! 前面的纸人发现她没跟上来,原地停下,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似乎在等她。 无数恐怖片的画面浮现眼前,在那些剧情里,黑暗中背对着人的鬼怪,一定会忽然转身朝人冲过来。 那些恐怖片带来的恐惧感觉浮上心头,刘畅紧张地攥拳,肾上腺素开始爬升。 她还没进门,已经有点想走了。 之前焚香沐浴做的一切准备,都是白做了吗? 深呼吸,努力劝自己不要怕,都是假的,都是姜薇的布置。 这世上哪有鬼嘛。 呼……吐出一口气,她谨慎地迈步。 前面的纸人明明没有回头,但似乎也发现她跟进来了,僵站许久终于再次动起来。 当它缓慢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刘畅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迈出去的脚顿住,在它的盯视下一动不敢动。心跳如鼓,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幸好纸人并没有朝她冲过来,而是在确认她跟上来后,回转头继续往民宿走去。 太邪门儿了。 刘畅在纸人的引领中走进民宿,她看着它非常完美地高抬腿迈上台阶,看着它稳稳地走在前面,越来越不像笨拙的机器。 手脚冰凉,刘畅跟着走到民宿入户门边的一张方桌前,昏暗的灯光下,她看清桌上摆着的纸笔。 纸人站在方桌边不动,似乎暗示她签署方桌上摆着的【免责声明】和【保密协议】。 干咽一口,刘畅不安地看了纸人好几眼,才拿起两张纸阅读起来。 两份文件都是有法律效应的,在敏舒范围内不可以拍照,不可以向外转述任何民宿内发生的事,哪怕是本次一起参与活动的人也不行。 认真读完文件,她拿起笔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放下文件时转头,发现纸人不见了,方才它站着的地方放着把钥匙。 刘畅没多想,弯腰去捡钥匙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民宿里的所有灯瓦数都好低啊,光线这么暗,气氛是真的阴森”,结果拾起钥匙才直腰抬头,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前方空地豁然出现个人,吓得她头皮炸裂,嗷一声叫。 等她捧着心口连连后退数步时才发现,前面并不是多了个人,而是个全身镜。 草草草草草!这什么阴间摆设?! 在走廊中间摆镜子,姜薇是想吓死她吗? 腿软地歪靠着民宿入户门框上,刘畅无语地皱眉呲牙,恨不得将姜薇揪出来揍一顿。 看出来了,这是龙潭虎穴啊,今晚的1000块钱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赚。 … 毛哲赶来的路上在他们参加本次活动的小群里冒头: 【我快到了,你们都到了吗?】 晚上9点多的时候,群里还很热闹,可大家发言说出发之后,就静下来,到现在都没人发言。 毛哲一边往目的地走,一边想着,难道大家都还没到呢? 或者都到了? 怎么这么老实呢? 拐过小巷,他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十五分,他迟到了。 昨天群里姜薇说过,可以迟到,但不能早到。 数过两棵柳树的时候,群里终于有人回复,是律师裘峰: 【我已经败退离开了】 【???】毛哲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回问:【这么快?这么吓人吗?】 【可以这么说,我连姜薇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吓得滚蛋了。】裘峰发了6个各具风情的哭哭表情。 【!】毛哲挠头,【不能吧?最可怕的鬼屋也不至于连十几分钟都坚持不了吧?啥玩意能这么吓人?】 【签了保密协议了,不好多说。】裘峰又发了个拱手的表情:【兄弟,自求多福吧】 “……”毛哲看着又静下来的群,砸吧了下嘴,抬头看向前方小巷里由院墙相隔的一个个独栋小二楼民宿,忽然就感觉到了压力。 姜薇这势造得可以的啊,他都还没找到地方,情绪已经到位了。跟要去考一场毫无准备的试一样,怪紧张的呢。 姜薇是不是有点抠啊,这么不想让他们赚她2000块钱吗? 毛哲往上背了下书包,走了会儿终于找到目的地古宅民宿。 从外看去,特别有质感的外墙,漂亮的中式建筑,真好看。他这辈子也是住上朱家角古宅民宿了呀。 心里正高兴,抬手要去按门铃,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且急促的奔跑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直逼到门前,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毛哲被吓得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睛盯着门。 啥玩意啊? 他还没按门铃呢啊…… 门“吱嘎”一声被拉开,一个同龄男生站在门内,一脸的惊慌,喘得跟蒸桑拿的狗似的。 那人看到毛哲,跟看到救星一样,一步踏出来,拉住毛哲弯腰撑膝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让我见到活人了。”男生声音有点哑哑的,庆幸着说完了,没听到毛哲的回应,他身体忽然僵住。 慢慢抬起头,他惊慌地看着毛哲,颤巍巍地问: “你,你是活人吧?” “我是啊,我是群里的毛哲,广告公司的。”毛哲反应过来,忙大声自我介绍。 被吓怕了的男生再次舒口气,他站直身体又往外走了两步,才回头看一眼民宿,怯怯地道:“我是群里的焦小军,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 “啥忙啊?” “我东西都还在房间里,你能帮我拿出来吗?”焦小军挠挠额头,恳请道:“我把充电器掏出来插床头了,你帮我把充电器拔下来塞书包里,一起拿给我呗。” 说罢又急吼吼地掏出钥匙,要往毛哲手里塞。 “一起进去呗,我陪你。”毛哲没接焦小军的钥匙,万一对方丢了啥东西,他这不是说不清嘛。 “我就不进去了,我,我有点害怕。”焦小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东西,脸色白了白,疯狂摆手。 “有这么可怕吗?”毛哲充满兴味儿地噗嗤一笑,“你和群里的裘峰都是姜薇请来的托吧?一个在群里说还没见到姜薇就吓跑了,一个正赶上我到门口跑出来说不敢继续呆了?这恐怖氛围整得像模像样啊。” 他是一东北孩子,一嘴的东北话。 “我骗你干嘛。”焦小军站在门口,眼神还时不时往院子里看,仿佛担心什么东西追出来一般。 “那我肯定是不能随便进你房间的啊,要不呢,你请姜薇帮你拿出来,要不呢,你跟我一起进去,我陪你拿。”毛哲笑着摇摇头,大步跨过门槛,推门就进了院子。 左右看看,不就暗了点嘛,连隐藏在树后面的假骷髅骨头、蜘蛛网之类鬼屋必备布置都没有。 这也太糊弄了吧。 毛哲在入户门前签了两份文件,眼睁睁看着钥匙凭空从右边一个盒子里飘到面前台阶上,他都没有害怕。 拿起钥匙他左右抓了抓,没抓到挂钥匙的绳子,看样子姜薇的机关还是做得比较机巧的,就是这种飘钥匙有什么可怕的? 站在焦小军房间门口看着对方火急火燎地收好背包跑出来,毛哲才回了自己房间。 开灯放下书包,他开心地躺在床上,心里还在嘲笑裘峰和焦小军胆子小得跟针鼻儿一样。 他掏出手机准备刷刷短视频,休息一会儿就洗澡睡觉,忽然闻到一阵恶臭。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闻到过的味道,比他以往闻过的所有臭味都更臭。嗅到这种臭的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汗毛根根竖起。 皱眉站起身,他抽着鼻子四处寻找,慢慢发现那味道似乎是从衣柜传出来的。 看样子他这屋里的机关被开启了,毛哲捏着鼻子,冷哼一声。 缓慢走到衣柜前,他拉开门的瞬间机警地后撤一步。并没有什么东西扑出来,他探头往里面看,见到一个面孔诡异的、像鬼一样的洋娃娃倒在柜子里。 走过去戳了戳,鬼娃娃一动不动。 就这? 恶臭很可能就是它传出来的,喷了臭气吧? 有些嫌恶地拎起鬼娃娃,装进垃圾桶后放到门外。锁好门转身回了房间,那股恶臭果然渐渐散去。 趴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恶臭忽然又出现。 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忽然看到床角处背朝他坐着的鬼娃娃,毛哲吓得嚯一声窜起来。 靠,这破娃娃他明明放在门外了,怎么又出现在屋里? 抬头看向房门,仍然是反锁着的,肯定没人开过门。他毕竟一直在屋里呆着呢,如果有人进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在床上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蹑手蹑脚下床,左右看看,屋里并没有别的异状。 他跟鬼娃娃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缓慢绕向它正面。 这东西难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一个被他丢出去了,一个还在屋里,就为了让他误以为是同一个? 毛哲好像还没遇到什么特别具有冲击性的恐怖场面,但焦小军的逃离,裘峰的退出,鬼娃娃的出现,还有那股臭气,已慢慢在毛哲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它悄悄地生根发芽,慢慢地长大。 种子在不停地向毛哲释放某种暗示,煽动着他的某种情绪。 那是一颗恐惧种子。 扇了扇空气,毛哲被臭得快要无法呼吸。 推开窗户让房间透气,他转头去看鬼娃娃正脸,看起来跟他丢出去的一模一样。 走过去踹了一脚,鬼娃娃僵硬倒地。 大着胆子凑过去戳了戳,手感跟刚才那只一样。 走到门口,他迟疑了会儿,转头又看看倒在床角的鬼娃娃,这才开门。 门口垃圾桶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被姜薇偷走了吗? 门外黑暗的长廊中似乎有穿堂风发出低低的呜咽,让人毛骨悚然,毛哲忙关了门。 “……”虽然觉得可能都是姜薇的布置,毛哲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速反锁好门,他转头看向床角,心里又是一凛—— 被他踹倒的鬼娃娃又站起来了! 艹!阴间玩意!草草草! 呼吸逐渐急促,他拽着门把,瞪着眼睛僵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朝着那东西迈步。 心跳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疼,双手因为紧张而攥成拳,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把窗关上,整个房间再检查一遍。 稍微一走神间,他已经来到鬼娃娃边,想要转向它正面再打量一下时,之前一直僵直的鬼娃娃忽然动了——它霍地起身转头,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血红色的眼瞳直勾勾望过来。 “啊!”毛哲吓得后退,背邦一声撞在墙上。 张大嘴巴,与鬼娃娃对视间,它忽然朝着毛哲缓慢迈了一步。那真是极具人性化,又极其诡异的一步。 “啊……”毛哲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呼,那是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发出的喉音。 他已经够害怕的了,房间里本就昏暗的灯又开始闪烁。 当晃眼睛的闪烁结束,毛哲再次睁开眼,他发现那鬼娃娃距离他更近了。 正想着是不是遥控娃娃,鼓起勇气要去将娃娃抓起来检查一番,勉强的鬼娃娃忽然消失了。 !!! 就那么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眼睁睁看着它就那样消失了。 这不可能! 他刚才明明还碰了这鬼东西,它绝不是一个影像。 怎会忽然消失? 第153章 想象力过度 那种房间里 第153章 想象力过度 那种房间里 毛哲的心已提到嗓子眼, 灯竟再次闪烁起来。他这辈子从没体验过这种恐惧,脑袋里嗡嗡的,耳中锐响, 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当灯再次熄灭,毛哲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也同那微弱的灯光一起被抢走了。 血压急速上升, 头晕目眩。 灯光再次亮起, 鬼娃娃又出现了, 并且与他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不对劲! 不对劲!!! 科学观短路, 他只觉得害怕。 毛哲深吸口气, 就在鬼娃娃猛地抬头,用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并忽地发出诡异尖叫, 朝他重来时,毛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啊啊啊大声尖叫着冲向床上自己的包,一把拎起来, 啊啊啊地拉开反锁栓,撞开门啊啊啊地冲了出去。 男生洪亮的声音划破夜空,直到冲出古宅民宿,直到跑出院子,直到从小巷冲向明亮的大路,他才停止“草草草草”的咒骂。 冲上明亮的大道, 看到来往的车辆和不知道是去奔赴夜生活还是刚结束了夜生活的人群,毛哲终于停下脚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 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缓了一会儿终于稍微平静下来,一拍大腿,他气得磨牙。 鬼娃娃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 他真的很难理性分析一下到底为什么一个娃娃能动能尖叫,恐惧情绪一下就上了头。人真的很难在那种环境中保持平静和勇敢,逃跑是绝对无法抵抗的本能。 让姜薇得逞,把他给吓跑了。 低骂了一声,但要让他再回去继续住,他是死活不肯的。 没必要,真没必要。 长声叹气,2000块钱赚不到了,看样子自己天生就是穷命啊。 “唉——” … … 姜薇躺在二层主卧床上,张开诡域正好能将整个民宿小二楼和院子都笼罩在内——吞噬洋房民宿大老鼠的野生诡域后,她的诡域便扩张到了直径33m。 之前几天白天想、晚上想,终于设计出来的吓人方法,被姜薇迫不及待地使出来。 正赞叹自己简直是恐怖片编剧圣体时,一回神发现,5个参与活动的会员,她已经吓跑4个了。 这才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打开黑框app看了眼恐惧值,涨了89点,每个人贡献得都不少了,但时间太短,总数涨得不多。 这不行啊,她计划的是吸收他们一晚上恐惧值,慢慢把他们吓跑,怎么一下就没了4个工具人呢。 玩得太过头了…… 正懊悔着,门铃响起,姜薇张开诡域一看,参加活动的最后一位会员戴晓旭到了。 硕果仅存,可得好好珍惜。 姜薇忙操控小鬼帮戴晓旭开门,这次既没有放阴风,也没有派出纸人引路,所有招式收起来,只让戴晓旭自己探索着走进院子。 戴晓旭在入户门前签两份协议时,姜薇派出小鬼悄悄把钥匙放在入户门前的阶梯上。 最后一个“恐惧值制造机”,姜薇下定决心小心呵护,规划着留他至少呆满半宿。 戴晓旭捡起钥匙被前方镜子吓了一跳,找到自己的一楼房间后,他打开灯,放下行李,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圈儿房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用网上的方法检查了下,的确如姜薇所说没有摄像头。 房间里的卫生间被锁住了,他只好出门去公共洗漱室刷牙,一路上本来很害怕的,觉得既然锁了房间里的卫生间,只在室外开辟出一个公共卫生间浴室,肯定是要做点恐怖机关吓唬人的嘛。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好奇怪。 放下牙缸,他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才回自己房间。 听前面几个人的意思,这个试胆大会活动很给力啊,群里大家虽然神神秘秘的,但意思都是说很刺激,不虚此行。 到他这里是不是开始水活动了啊? 果然什么店一旦开久了就会开始变得敷衍,连他们今天的试胆大会也如此吗? 鬼屋都变得越来越不吓人,姜薇江郎才尽也情有可原。 坐在大床上看了看四周,除了灯实在有点暗之外,啥也没有。 其他四个人一个个都呆不到十几分钟就吓跑了……他们也太不扛吓了吧。 不就是“没有人现身,大门却自己打开了”,以及“忽然出现在台阶上的钥匙”,和捡起钥匙后会忽然看到的镜子而已吗?! “废物点心。”戴晓旭撇嘴嘀咕了句,向后一仰躺进舒服的被褥之间。 房间里弥漫着清新的香薰味道,漂亮的欧式装修和清雅内饰都带给人一种幸福感。他翻身抱住被子,哼一声笑,已经开始畅想得到2000元奖金后要怎么花。 … 民宿里的床垫躺起来特别舒服,姜薇不急着把戴晓旭吓跑,便想着先观察观察他,重新规划一下吓人的节奏,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结果想着想着,可能是床太舒服,也可能是民宿区太安静,她居然睡着了。 脑子里大概还惦记着这场挑战,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惊醒,姜薇一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 夜里江海市空气湿度大涨,院里植物被水汽打湿后散发清新的气味。姜薇爬起来,深嗅一口,张开诡域查看戴晓旭的情况。 他居然还没睡,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呢。 看他头发半湿着,应该才洗了澡。 他高兴地晃悠着两条腿,啪啪啪打字与人聊着天,界面居然是试胆大会的小群。 姜薇收起诡域,打开群往上翻准备看看他都和其他人聊了什么。 【真的吓人,我之前玩过的恐怖屋都是弟弟。】已经被吓跑的毛哲在群里评价。 【我刚开始遇到毛哲的时候,他还不服气,以为我在搞事情。】焦小军接着道。 【真香了,吓得我尖叫着跑出大街,遇到的人还以为我喝醉了在发疯。】毛哲又发了个汗颜的表情。 【哈哈哈,你们都太弱了,我怎么一点不觉得可怕?】戴晓旭很快便出来群嘲起来:【我已经无聊到考虑要不要去院子里探险了。】 【……】焦小军发出不服气的省略号。 【你是不是姜薇亲戚啊?怎么对你这么客气?】 【我不相信是你胆大,肯定是姜薇还没发力。】 【摊手,你们就是嫉妒我,现在我已经是在民宿里呆的时间最长的了吧。】戴晓旭嚣张得很,期间他居然还真的拿着手机照亮,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儿,又上楼在天台上坐着喂了会儿蚊子,并在群里寂寞发言: 【独孤求败】 【强者是多么寂寞】 【我决定用那2000元买双新鞋,爽歪歪】 【床真舒服,房间里好香啊,怎么躺在民宿床上看月亮都格外漂亮呢】 “……”姜薇看着戴晓旭不时在群里发狂言,眉毛忍不住抽了抽。 退出群聊,她还看到了毛哲的私聊:【薇薇安,你是不给戴晓旭放水了啊???不公平!!!怎么可能不可怕?我不服气啊啊啊啊啊啊】 姜薇是绝对不允许不公平的事发生的。 … 戴晓旭把群里的人气得嗷嗷叫,心情舒畅。 他哈哈笑着改翻身仰躺在床上,聊天聊腻了,准备开两局游戏。 才点开游戏app,耳边忽然吹来一阵风。 他没当回事,揉了揉耳朵,下一秒,又一阵风吹过来。心里一凛,他立即反应过来窗户在脚边,他左边根本没有通风处,哪来的风? 尤其那风吹来的频率,怎么那么像有人在他耳边喘气?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他坐起身。双人大床他坐在正中间,左边空空荡荡的当然什么都没有。 想多了? 自己吓自己? 静坐了一会儿,他又躺回去。 游戏已经自动登录好,将目光转回手机屏幕,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却未退去。 戴晓旭往右挪了挪屁股,转头再次打量四周,床忽然细微地动了下。他惊得瞠目,自己明明没动。 视线不经意下移,一瞬捕捉到左侧床褥上的异样——轩软平坦的褥子上,有一块不科学的下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坐着,将褥子上压出褶皱和陷坑。 他屏住呼吸,瞪着眼睛僵了好几秒,霍地壮起胆子猛朝前方横捞一把。 那下陷凹坑在他手臂挥过去时忽然消失,手臂自然也没捞到任何实体。可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好一点,反而有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难道刚才真的有东西坐在那里,因为自己挥臂才逃了? 看不见的东西……鬼? 他瞪大的眼睛里眼珠轻颤,翻身跪坐在床上,戴晓旭防备地左右前后地逡视,那种房间里明明没有别人,却又好像站满了人的恐惧感攥住了他的精神。 姜薇的招式终于来了? 原来这些恐怖机关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可不怕。”戴晓旭忽然大喝一声。 屋里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可床褥上方才出现凹陷褶皱的地方,竟再次被虚无的东西压了下去。 戴晓旭刚要再次朝那处挥臂,凹坑忽然朝着他快速移动——下陷的痕迹呈现出小手印的样子——出现,消失,又在更靠近他的地方再次浮现。 小手印后面还有像小脚印的凹陷紧随其后,戴晓旭脑中瞬间有了想象: 一个他看不见的小鬼正手脚并用朝他扑来。 第154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姜老师这是 第154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姜老师这是 “啊!”具象的画面浮现脑海的瞬间, 他手脚并用地后退,噗通一声跳下床。鞋也顾不上穿,他退到距床半米的位置站定, 眼睛死死盯着在他跳下床后停在床沿处的凹坑。 那小鬼恐怕正趴在床沿处盯着他,戴晓旭一想到这里, 心跳便快了起来。 屏住呼吸, 他一动不敢动, 怕小鬼会朝自己扑来。 与被褥上的凹坑对峙了不知多久, 凹坑忽然消失。戴晓旭吓得忙往边上跑, 生怕凹坑消失是因为小鬼正朝自己扑跳。 幸好跑开时他并没感觉到有东西跳到身上,他贴墙站直, 这一会儿的工夫, 已出了一身汗。 眼睛不住地满室寻找,刚才还期待被褥上的凹陷快点消失, 现在却觉得被褥上的凹陷消失了更可怕——至少被褥上有凹陷的时候,他还能知道小鬼就在那里。现在倒好, 连小鬼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的恐惧令他抓狂,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在这一刻,戴晓旭已经完全忘记了现在正参加试胆大会恐怖挑战活动。 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现象时,理性很难发挥作用。丰富的想象和恐惧本能霸占了他所有心神,令他越陷越深, 渐渐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 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面对的是真的鬼,而不是姜薇安排的机关了。 靠墙罚站了三四分钟, 室内再没出现任何异动。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有些累了,挪动了下脚,停下观察了会儿, 又往边上挪了挪。伸手四处摸抓,极慢地在房间里寻找,如盲人一般。 又过几分钟,他什么都没摸到,屋内再次恢复如常。 舒口气,戴晓旭喝了口矿泉水,又在床前站了会儿,才回到床上。小鬼再没出现,可他被吓精神了,这会儿一丝睡意都无。 而且刚才疑似有小鬼出现,他哪还敢睡觉? 一闭上眼睛都是那个浮现在褥子上的小小手印,睡着了被鬼压床怎么办? 没一会儿又感到喉咙发干,拧开瓶子,干脆仰颈喝光。 手机一直停留在游戏打开的界面,他已经没心情在虚拟世界打打杀杀。 紧靠着床头,戴晓旭一直在观察房间,连低头看手机都担心错过小鬼跑过的痕迹。 … 楼上房间里的姜薇早几分钟前就把诡域关了,她从冰箱里取了袋冰牛奶,一边喝一边打哈欠。 刷了会儿短视频才去查看黑框app里的恐惧值,戴晓旭已经贡献16点了。 正想退出去再刷一会儿短视频,就见恐惧值又加了1个。 看样子戴晓旭还在害怕着呢,并没有因为她暂时收手休战而放松身心。 嗯,这才对嘛。 姜薇又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干脆设了个2小时以后的闹铃,锁屏关灯,倒头睡觉。 楼下,戴晓旭并不知道姜姜薇已经吹着空调、裹着棉被呼呼入睡了。 他抱着被子,仍沉浸在方才经历的恐惧之中。 一脸戒备地呆坐,眼睛瞪得像铜铃…… … 戴晓旭歪在床上,稍有风吹草动都会惊得瞪大眼睛。 他现在就处在一个,睡又不敢睡,不睡又困得快昏厥的状态里。 看一眼时间,都快凌晨2点了,说不定他刚才已经经受住了考验,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 清醒一点,戴晓旭,这是姜薇搞的恐怖挑战活动,这世上没有鬼! 什么小鬼不小鬼的,只是某种他暂时还没识破的机关罢了。 他怎么能轻易上当? 翻躺在床上,戴晓旭从手机里找出《好运来》,大声播放。 神曲一出,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散。 楼上姜薇正睡得香,忽然听到一阵很吵的歌声。 睁开眼,她怔了一会儿,还以为是自己闹铃响了,掏出手机一看,距离闹铃时间还有12分钟呢。 再歪头静听,才发现是楼下在大声播放好运来。 ??? 这都后半夜了,她被吵到倒是没什么,万一邻居被吵,投诉报警怎么办? 张开诡域,她发现戴晓旭正躺在床上踢蹬着双腿,一边听歌一边跟着哼唱。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了鬼不在,迎着好运妖魔鬼怪不敢来。左手杀小鬼,再灭个纸人怪,愿善良的晓旭赢得两千块~” “……”姜薇无语,戴晓旭简直是在挑衅。 “打个中国结,薇薇安真是菜,愿晓旭的日月年年好运来,你群魔胡乱舞,我斩鬼除魔嗨~”在戴晓旭看来,他自己在屋里唱歌嘲讽,姜薇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以越唱胆子越大,差点躺着练一套军体拳。 正忙活着,屋顶昏暗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 他扑腾一下坐起来,才要关灯重开,灯噗一声灭了。 循着记忆找开关,左手按上去,啪啪几声,灯一点反应没有。右手反复按手机开屏扭,屏幕仍然是暗的。 正想下床开门出去看看,按在灯开关上的左手忽然被压住。 戴晓旭只觉呼吸一紧,整个人都吓得窒住。 这屋里还有别“人”? 冰冷而黏糊的触感爬上手背,鸡皮疙瘩瞬间爬满皮肤。 戴晓旭啊一声缩手,黑暗和诡异的触摸将未知的恐惧烘托到极致,他翻身下床,冲至门前,啪啪拨开反锁扭,一把推开了门。 下一瞬,屋内灯光复亮。 戴晓旭握着把手,迈出去的脚停下。 这次轮到走廊里的灯开始闪烁,他忙关门回到房间里。 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别的事发生,戴晓旭低头点亮手机,屏幕亮起,并没坏啊,那刚才怎么不亮呢? 干咽一口,他转身回到床上。手边是2个小时前他就收好的背包,万一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他可以拎上包就跑。 手压在书包上,戴晓旭静坐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息。 抱着书包,他忽然有点脆弱,好想哭,这2000块钱好难赚啊。人家大牢里审讯犯人也没这么狠吧? 就算是熬鹰,也不用这么吓唬人吧。 还有,姜薇这些机关都是咋搞的? 灯能远程控制,他手机怎么也听她的呢?刚才真是怎么按都不亮啊。 难道姜薇还是个顶级黑客高手? 黑灯时爬上手背的黏糊糊的东西又是什么?哪哪都看了,这屋里明明没有藏东西的地方啊。 戴晓旭可怜巴巴地歪靠在床头,像刚被蹂躏过似的。 屋内忽然又传出奇怪响动,像是泥土翻动的声音,还有咬木头的咔嚓声。 他站上床,就这么大个地方,哪里有什么都能看到。可四周空荡荡的,屋里就他一个啊。 又听了一会儿,他忽觉毛骨悚然。 声音好像是从床下传来的…… 缓慢坐回床上,戴晓旭扒着木床边沿,头缓慢地、缓慢地向下——床下脏兮兮的木地板一寸寸进入他视野。 渐渐的,他看到一大块木地板缺失的区域,地板下的泥土被挖出个浅坑,此刻仍有泥土从坑里被扬出来,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 戴晓旭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土坑。 就在他以为自己永远也看不到土坑下的东西时,忽然有两只大耳朵冒出土坑——那绝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动物。 看似老鼠的耳朵,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老鼠? 戴晓旭感到自己在发抖,整张床都被他带得轻颤,并发出均匀密集的嘎吱声。 他不敢动,甚至连缩退回床中央都不敢,心跳如鼓,血往下探的脑袋上涌,整张脸都憋红了。 那双耳朵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听到他内心的祈祷,它并没有钻回土坑,而是霍地转过头——一双邪恶的红眼睛忽与戴晓旭对上。 呼吸梗住的瞬间,可怕的红眼怪物倏地从土坑中窜出,张大长满长牙的尖嘴,迅速冲扑向倒伏在床沿的人类。 “啊啊啊啊啊——”戴晓旭的牙关再也咬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跌在地上,抱起床沿上放着的背包,连滚带爬冲向门口,撞开门便冲了出去。 救命啊,有怪物—— 两千块钱他不要了,呜呜,姜薇没有江郎才尽,他的心脏真的受不住了,啊啊—— 一路冲出屋,踩着石板路扑奔到大门口,拉开院门,他毫不犹豫跳过门槛。 回到小巷里时,他有种《肖申克的救赎》里男主角终于逃脱升天的解脱感,要是现在也在下雨就好了,他非得仰头张开双臂,迎着大雨嗷嗷叫着欢庆一下新生。 戴晓旭连头都不想回,迈开步便想着快点跑出小巷,离这里越远越好。 什么民宿不民宿的,送钱给他他都不住了。 什么奖金不奖金的,他的心脏可不同意他收这种“不义之财”! 可是,迈了两步他又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书包在怀里抱着呢。早就收好的行囊,完全支撑住了“说走就走的逃跑”。 只是……他动了动脚趾,草,他鞋还在屋里呢! 几分钟后,戴晓旭抓狂地转回身,掏出手机给姜薇打电话。 对方没有接,挂断了电话。 哭丧着脸,他面对着已被自己关上的院门,为什么姜薇不接电话?难道非要他自己回去取鞋? 他真不想再回去了啊,姜老师这是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吗? 他不该瞎填词说姜薇菜,他不该小瞧了姜薇、以为姜老师江郎才尽,他不该在小群里跟其他4个会员大放厥词…他错了还不行吗? 背上书包,抹一把脸,戴晓旭一咬牙,决定就这样穿着袜子回家时,面前的木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纸人,僵硬的油彩画出的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它手里拎着戴晓旭的运动鞋,动作一顿一顿地将鞋送向戴晓旭面前。 “啊——”戴晓旭一把抢过自己的鞋,大叫着转身便跑。 不到2分钟,那狼狈的背影跌跌撞撞跑出小巷,一拐弯消失不见。 民宿院门嘎吱一声关好,纸人消失。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有野猫轻手轻脚跑过三角房顶,纵跳后灵巧地落入墙另一边的院子里。 姜薇躺在民宿二楼主卧最舒服的大床上,抱着被子昏昏欲睡间,轻轻口气。 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155章 力量 就好像自己 第155章 力量 就好像自己 参加试胆大会挑战活动的小群里, 毛哲等四人早签过到了——他们挑战失败,逃离民宿后,都已经到家了。 只剩下戴晓旭还没出来报到, 大家猜想他是不是真的要挑战成功了。 就在几人聊天聊累了,陆续准备入睡时, 沉静的群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呜呜呜呜, 原来我不是真的热爱冒险, 喜欢刺激, 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活动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靠,咱们5个全军覆没了啊。】焦小军都已经钻被窝了, 被戴晓旭的留言给扰得瞬间精神。 【姜老师太狠了, 我愿赌服输。】 【我想不通,怎么沉浸感那么强?而且所有的机关都跟真的似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 也许,我是说也许, 那些并不是机关?】 【……】 【……】 【不过,薇薇安说可能会把屋外的内容录下来,屋外好像也没发生啥吧?】 【是啊,能有啥可录的?】 【估计就是一说,这次都没开直播。】 第二天下午,5人睡醒后, 发现薇薇安的短视频平台上传了一条并不长的视频。 这条短视频一经上传便被疯狂转发,讨论度极高。 摄像机显然是架在民宿院门上的, 视频里分5段,每一段视频都是1个试胆大会参与者站在院外按门铃时或一脸期待、或有些忐忑、或不以为意、或嘻嘻哈哈的表情,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他们从民宿中落荒而逃时,大惊失色、眼眶含泪、嗷嗷大叫、跌跌撞撞的镜头…… “……” “……” “……” “……” “……” 5名幸运的抢到活动门票的参与者,终于知道活动声明第九条“入住后非房间内可能会录像拍摄、剪辑成短视频,并发至网上,介意者勿报名”里的短视频,到底拍的是什么了。 … 这次怪谈协会的活动没有直播,姜薇只剪辑了5个小片段对比视频。粉丝们都感觉到薇薇安实在太松弛了,一副随便经营经营,爱红不红的样子。 然而这样“随便搞搞”的短视频,居然也挺火的——24小时之后,在某音上发的那一条,点赞过了千万。 短视频的传播力实在还是过于强大了。 姜薇收到多条官方推广提示,评论和点赞的信息简直挤爆她的app。 不愧是短视频的时代,又短又有信息量,趣味性还强的视频,传播率好高。 因为每个试胆大会的参与者进入前后对比强烈,姜薇标题上又写了【丢人现场,随手一录,不想红】这么一句话,莫名激发了网友们的参与感—— 你不想红,嘿嘿,非让你红。 视频话题性飙高,评论居然也顶到了几十万,大多数人只是留评【哈哈哈】,表示这个热闹自己凑过了—— 纯粹雷锋行为,助推每一个梦想,让全球人民都看到不想红的丢人会员。 … “试胆大会”让姜薇小小过了个吓人的瘾,但是到底不敢往死里吓,折腾一通获得的恐惧值很有限。 但短视频发出去,大火的程度倒是让姜薇坐了通云霄飞车,每天看评论都挺爽挺开心的,人也不能太要求完美,恐惧值有限就有限吧,乐呵乐呵得了。 休息的几天,姜薇完美完成了毕业答辩。 之后裴醒有个大制作古装剧,里面有个女2号,不是纯反派,虽然跟女主同时爱上男主,但是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道,会有一个完整的人物弧光,不单薄,不悬浮。 姜薇看了剧本,很喜欢,听到片酬也很不错,进组45天,有二百六十万,当即答应下来。 这天正在家研读原著小说和剧本,谢言忽然打来电话,问她家里装修的怎么样了,有什么家用电器还没买。 那可太多了,“电视,冰箱,微波炉,洗碗机,空调,洗衣机啥的都还没买呢,就地暖、热水器、炉灶、抽油烟机、全自动马桶买好了。” 谢言想了想,开口道:“空调你自己别买了,你别墅的全屋空调我帮你买,再帮你院子里的亭子装个电风扇。庆祝你买新房。” “啊,谢谢谢局!”姜薇激动得不得了,她的大债主太慷慨了,礼物专挑最贵,“谢局,我前段时间拍了部女主剧,赚了些钱,刨去装修还剩125w,我转你100w吧?” 虽然距离还清4000w还很远,但一百万一百万地还,还40次就能还清了嘛。 “不用急着给我转钱,薇薇,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你自己用不到的祭物?可以卖给我。”谢言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上次那种小三牲就更好了,我可以150w买。” “……”姜薇查看了下黑框app,加上朱家角红门古宅吓唬5个中奖者赚来的恐惧值,她现在一共有1022点。【小三牲】卖88点恐惧值,她现在够买11个【小三牲】的。 肯定不能用全部恐惧值换钱,她手里得一直有至少500点恐惧值做机动储备。 但谢言变得强大,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用【祭物】帮着谢局强大谢局自己也好,强大谢局的队伍也好,对姜薇来说也是好事。 比如徐小磊进老洋房野生诡域跟大耗子打架的时候,如果手腕上带着一串黄金念珠,物理防御增强,他未必会陷入生死危机——在那种极限拉锯中,任何一方出现了变数,都可能扭转局面。 “谢局,我可以卖你两个东西,【小三牲】我可以帮你搞一套,还有一套14颗念珠,这个戴在身上,跟诡域战斗的时候,它能提升你的皮肤防御力。”14颗黄金念珠140点恐惧值,如果【小三牲】卖150w的话,黄金念珠至少要卖240w,“14颗一串念珠卖240w。” “好,小三牲我给你150w,念珠我给你300w,从4000w里直接减,还剩3550w的债。”谢言爽快道。 “行,那你明天过来吧,我一天都在家看剧本,什么时间都行。”姜薇拍了拍桌上的剧本,对着电话里的谢言道。 “好。” “我一会儿再给你转100w,那我就只剩3450w债务啦~”姜薇又道。 “不用,你留着花吧,回头你帮忙解决诡怪或者野生诡域的时候,直接抵债。或者你有其他祭物卖给我抵债也行。”谢言道。 “啊。”姜薇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不用我赚钱给你还债吗?” “不用,不急,有钱就多给自己买点吃的,多吃蛋白质,海鲜和肉,对肌肉有好处。”谢言想了想又问:“要不要给你安排个营养师。” “啊,不用不用,我吃得挺好的。”姜薇眼睛转了转,谢言借了4000w给她买大别墅,现在又不急着她用现金还……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隔日,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琢磨,姜薇见到谢言的第一句就是: “谢局,我是不是成你员工了?” 她忽然想明白了! 谢言不要她的转账,只要她卖【祭物】抵债,或者干活抵债,这不就是打工吗?! 【祭物】也是她干活赚恐惧值买来的嘛。 把复杂的还债逻辑重新简化后,分明就是给谢局狠狠干活赚别墅啊。 啊啊啊,成年人太可怕了,姜薇觉得自己又进谢局的套了。 “哪有老板要求着打工人帮忙的劳务关系啊?”谢言难得地朝着姜薇弯了弯眼睛,坐下后,她将给姜薇带的礼物放在桌上,是一双新鞋,“上次来你家时,我看了你的鞋号。这是一双定制鞋,透气性很好,夏天也可以穿,上脚非常舒服,穿脱也容易。造型是古装靴型基础款,穿上脚感是运动鞋。你下一部戏不是古装吗,听说剧组里的鞋一般都不太干净,即便有新鞋穿往往也不舒服。现在是夏天,你穿这个透气舒服,如果有搭配需求,化妆师还可以在白色的鞋子外补细节,可塑性很强。” 一向清冷淡漠的谢言,难得讲这么多话。 姜薇完全被她转移了视线,什么打不打工的通通抛诸脑后,她亮着眼睛捞过鞋盒,迫不及待地拆开,摸了摸,折了折,又立即上脚试了试,喜欢得不得了。 “谢局,谢妈妈!”姜薇抱着鞋,有点被谢言感动到了。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孩子。”要真是她的孩子倒好了,可惜谢言再也不可能孕育任何生命了,纸人是不会生孩子的,“还是叫姐吧,别把我喊老了。” “尊称,我们寝室里有时候也会互喊妈妈,哈哈。”姜薇心情欢快,讲话都透了几分傻气。 姜薇毫不遮掩对礼物的喜欢,谢言看着她这开心模样,冰冷的心也莫名变得褶皱。 深吸一口气,谢言转眸四望,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小三牲——” “稍等~”姜薇将鞋子摆好在桌上,这才转身去冰箱里给谢言取早就准备好的小三牲。 谢言照旧没有烹饪,直接生食小三牲,并立即将姜薇卖给她的黄金念珠串在了手腕上。 告别姜薇回到特调局基地后,她开始仔细感受自己的变化。 平时她的皮肤已看不出纸片化,只是在战斗时,皮肤会闪烁特殊的纸张光泽。 穿着训练服,谢言助跑弹跳,居然能跃起两米多高。一则是她作为纸人的身体更轻,再则食用小三牲后,她的身体力量似乎变得更强,对于肌肉的调动能力也变得更好了。她好像能感知到身体里每一块肌肉,将力量灌注进筋肉之中,然后更好地发挥出身体的潜能。 这种掌控感实在过于迷人了,是拥有财富所无法比拟的。就好像自己正逐渐变成一个超人,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人类。 提升实力对于御诡者来说是最重要的,谢言试验过后站在原地,感到自己的热血仍沸腾。她并没有变成百分百情绪无波澜的纸人,在感受到力量后,她也会如此激动。 酣畅淋漓地试过身手,谢言回到特调局自己住处洗过澡,正搭着手巾吹头发,特调局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忽然打来了电话。 特殊案件调查局刑侦小组是专门在各刑事案件中筛选特殊案件,并进行刑侦推理的团队。 姚壮民打来电话,便代表着他们又搜寻到了可能是诡异、野生诡域等造成的案件。 放下吹风机,谢言接听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她握着手机,决定独自带队去闯一次野生诡域。 第156章 行尸派对 谢言如战神 第156章 行尸派对 谢言如战神 高辰被医院总务安排到太平间时, 身边人都很同情他。 高辰也接受了这些同情,装作很无奈的样子。但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与其做护理跟病人家属和医生打交道, 他宁可做跟尸体打交道的太平间工作人员。 不用应付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刁难,不用莫名承担奇怪的责任, 不用处理跟人之间的纠纷, 不用承载他人丰富的负面情绪, 可太好了。 搬运遗体, 做遗体接收等核对和登记工作, 负责遗体和太平间的清洁、消毒、防腐、更衣和简单遗容整理工作,说起来好像挺脏的, 但相比护理病人, 其实好得多了。 配合法医、公安以及家属进行遗体的相关工作也都是走流程,没有人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指责一个太平间工作人员, 毕竟他不可能因为没有护理好尸体而导致尸体不舒服或尸体死亡。 高辰觉得这份工作简直完美,不会抱怨, 不会做弄人,不会故意羞辱和折腾人,不会甩锅的尸体,是他工作多年遇到的最好的客户群体。 直到忽然有一天,太平间里的遗体开始离奇失踪。 高辰无法承受“偷遗体”的罪名,同事们也是如此。 可是遗体进来是有记录的, 出去却没有记录,所有问题都指向太平间, 偏偏医院内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任何人偷运遗体离开的画面。 遗体像是凭空消失了,人间蒸发。 “除非死神带走灵魂的时候,把□□也带走了。”同事靠在门口, 盯着停尸间里冰冷的铁柜子,说着像是梦呓般的话。 “……”高辰沉默不语,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令他无论是用科学,还是用推理,都想不通遗体到底是怎么从太平间里消失的。 就算它们自己站起来走了,也总要留下影像吧。 这天值夜班,高辰第一次对自己一向很满意的工作环境感觉到了恐惧。 太平间里一阵阵的冷气,一格又一格冰冷的停尸箱,做消毒工作时身后无人的空档,所有一切都令他不安,高辰仿佛一个初次来太平间工作的年轻仔,脑袋里充斥着可怕的想象,每一分每一秒都渴望着逃离。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躺在停尸间里的尸体,不敢想死亡带给它们的仇恨、愤怒和不甘,不敢想它们如果真的是自己站起来离开的太平间,那该是怎样的场面。 高辰快速做完了消毒工作,直起身时忍不住立即转头向后看,呼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变得急促,幸好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锁好的停尸柜,一切都正常。 干咽一口,他左手捂住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乱了,不应该这样。 闭上眼,再睁开,他努力调节呼吸,控制思想,只去想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呼吸终于恢复平稳,他收拾好消毒的工具,准备离开太平间。 可就在转身的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嘎啦”。他一下僵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接着,是持续不停的“嘎啦嘎啦”,和各种纷杂响动:脚步声、拖沓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声、碰撞声、牙齿磕碰声…… 高辰仿佛置身人群之中,身后的声音像是有许多许多人正在他身后胡乱走动。 可这里面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能动的活人。 他想要转头,却发现自己不敢。 本能牵引他猛地朝门口冲去,身后到底有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逃出去。 可那扇明明只要一拧一推就能打开的门,无论他怎么用力扭推都纹丝不动,身后的脚步声和杂乱响声越来越近了。 恐惧上升到极致,无论如何开不了门,他只得咬紧牙关,握着手里的工具,猛然转身。 眼前的一切令他呼吸哽住,瞳孔骤缩。 那些丢失的遗体都站在太平间里,穿着高辰给它们穿好的遮羞服,僵硬地迈动双腿,向他逼近。 它们有的皮肤青灰,有的皮肤惨白,有的张着一双灰白可怖的眼睛,有的紧闭双目…… 一个人类是无法战胜不会疼痛、不会恐惧,甚至不会再次死去的尸体的,被扑倒后,高辰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他的惨叫停止,围攻他的行尸们僵硬地直起身,再次开始漫无目的地悠荡。 许久之后,高辰也站了起来,与其他尸体一般,在宽敞的太平间里拖沓前行,仿佛一颗碰壁便会转向的弹珠。 … 太平间里的离奇失踪案件越来越多,来领遗体的家属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了,事后查看监控录像发现这位家属并没有离开太平间的影像,她如之前的人一样,离奇消失在了太平间。 多起失踪案件叠加,档案终于被特调局刑侦小组挖掘并接管。收集所有线索后,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申请了3名死刑犯、1名无期徒刑囚犯,在四人签署自愿参与实验的合同书后,四人重装出发,几个小时过去,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重装武器或许发挥了些作用,但显然并没有起到致胜作用。 谢言抵达被封锁了的太平间外时,姚壮民正跟团队商量接下来要朝哪个方向做试验,去尝试攻克这个野生诡域。 谢言看过详细资料,野生诡域生成时间不长,应该不至于太强,或许有一定的胜算。 “太危险了,再等一等吧。”崔嵬被谢言喊来接替她主持局面,听了谢言的打算,当即反对,“不行还有虎哥他们呢,要不就再给姜薇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 “姜薇进组工作,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崔队长,我们总要自己试试。”谢言摇头,“虎哥的能力很奇特,但并不适合战斗。徐小磊他们也不适合,这个野生诡域吞了许多尸体,如果尸体诡异化的话,必然要有一场拳拳到肉的战斗。” “谢言,你想要的不是权力吗?现在特调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了,你何必去冒险?”崔嵬仍放不下心。 “权力也只是力量的一种,我追求的何止是权力,而是……”谢言想了想,才扯唇道:“某一种模样的世界。” “世界?”崔嵬不理解。 “好了,崔队长,如果我3个小时没出来,就给姜薇打电话。”谢言穿上特种作战服,戴帽子时对崔嵬叮嘱。 “我跟你一起进去。”崔嵬说着便要在谢言带的小队中找一个体型与自己差不多的,换下对方的作战服给自己传。 谢言搭住他手臂,朝着崔嵬摇了摇头。 崔嵬本想哪怕谢言不同意也要坚持,可他往回扯了下手臂,竟没能挣脱。谢言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手腕,他加大力度与她角力,仍未能撼动她分毫。 “我们之中得有一个人坐镇留守。”谢言仍攥着他,“我进去了,崔队长,接下来管理团队做决定的任务就到你肩上了,你可不能逃避。” “我——”崔嵬有些急眼。 “我在姜薇那里获得了一些特殊的力量,放心吧,我会出来的。”谢言五指收紧,看到崔嵬痛得皱眉,这才撒手。 崔嵬再没阻拦,谢言带着她点的兵,最后检查了下装备,便毅然走进了太平间。 野生诡域的封锁圈外,刑侦队长姚壮民转头看了眼崔嵬,小声问:“会出来的吧?” “……”崔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引着谢言五个指印。手指摸了摸仍有些痛感的红痕,他翻转手掌,抓握一下后默默地想: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他也想体会一下谢言所说的拥有力量的感觉,看一看谢言看到的世界。 … 谢言作为御诡者,只要走进野生诡域范围,便会立即被拉入诡域之中。 在进入前,她脑子里本来还想着不知道有多少特警会跟她一起被拉入野生诡域,与她并肩作战。下一瞬,面前空无一人的太平间已然在一个闪念间变得纷乱嘈杂。 “砰砰砰砰!”尚算宽敞的太平间里,枪声连续爆鸣的声音显得震耳欲聋。 原本空旷的房间里人头攒动,被枪械打得乱七八糟的人嘶吼着,以奇怪的姿势朝着角落拥挤挪动。 角落里有枪在扫射,可那些挤过去的人无所畏惧,即便被枪射中,眼睛爆开、手臂被打断、肚子被打出大洞、内脏往下流……却仍不知疼痛一般继续嘶吼,继续前进。 谢言眼睛快速逡巡过整间太平间,几秒钟内分析完看见的一切信息,并下达命令:“开枪,射击它们具有攻击性的嘴和手臂。” 那些被枪击的嘶吼着的早已不是人类,是即便被枪击大脑仍会本能攻击人类的诡怪。 大火力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行尸们慢慢从最内的角落转向谢言等人。它们不害怕火力攻击,只有对人类的本能恶意。这边人多,它们便迈着大步前仆后继地冲过来。 特警们虽然在进野生诡域前就做过心理建设,可看到那些曾经鲜活的人类和死者遗体,变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的可怖怪物,仍不免毛骨悚然。 只有举枪猛猛射击,以此发泄胸中的恐惧情绪。 子弹打碎行尸们的头,它们的身体仍在前进。 子弹打碎了它们的手臂,它们便用断臂中伸出的骨头做武器朝人类扑击。 谢言的子弹打光了,干脆将枪丢到一边,拔出匕首直扑向特警子弹未波及的行尸。 目光快速扫视行尸,几秒内她心中便有了应对之策。 敏捷出手,死死攥住行尸左臂,右手持匕首用力一切,谢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行尸左手。将之丢进边上掉在地上的装尸体的铁箱,不等行尸有所反应,她已有了下一个动作—— 断臂的行尸仍本能朝她扑冲,谢言回旋一踢,脚如甩锤般狠狠锤击在行尸头骨上,骨骼碎裂声响起,下一瞬尸体砰一声倒地。 预判到尸体并不会停止动作,定然要爬动起身,谢言踢碎行尸头骨的脚落地,人还未站稳便向前一扑,死死压在行尸身上。手起刀落,行尸另一只手也被切断。 匕首顺势往腰后一插,她苍白的双手如铁钳般捧箍住尸体头颅,用力一扭。 咔嚓声响,行尸颈骨被拧成两截。 谢言仍未停手,再次拔刀横切,将黏连头颈的皮肉筋管斩断。行尸头身分离,谢言抓着头发将掉落的脑袋往停尸箱里一丢,留在原地的便只有仅能蠕动的躯干和双腿了。 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仿佛最精确的杀人机器,不仅具备高度的战斗意识,更兼具敏捷与力量。 正开枪扫射的特警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热血奔涌。人类骨骼之硬,谢局居然能手握匕首一劈便断,那是多大的手部力量? 这也太惊人了! 真正的战士会为完美的战斗流程倾倒,谢言酣畅淋漓的杀伐令他汗毛竖起,身体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被激发,恨不得也丢开枪械如谢局一般冲进行尸群中打杀一番。 还不待这名特警消化掉自己的情绪,谢言已扑向另一具行尸。 谢言一跃之下离地一米多高,居高下扑如飞鹰扑兔。掌劈手抓,腿踢刀切,谢言眨眼间便卸掉了行尸的手臂头颅,并将之丢进身边倒着的铁皮箱,留下完全丧失攻击力的躯干双腿。 她只持一把匕首,便比特警们手持重武的杀伤力还大。 “喝!” “喝!” 枪械交火声中,特警们因亢奋而无意识间发出的喉音混杂期间。 他们虽不如谢言头脑灵活,但很快也摸透了行尸们的攻击模式,开始重火集中在它们颈部、肩臂等肢体衔接处,打断它们的手臂和脖子,虽不能杀“死”这些行尸,却能立竿见影地使之丧失战斗力。 好的策略为大家节省了大量体力和时间,行尸一具具倒下,头颅手臂都丢进铁箱子。 一个遗体箱装满后,特警们再合力将铁箱子插回停尸柜。锁好柜子,那些被打掉的头颅手臂便只能在停尸格里蠕动撞击,再无法出来攻击人类了。 谢言手起刀落,动作间仿佛带出灰黑色的残影,如鬼魅一般威武慑人。又一颗头颅被卸掉,谢言用力拉出手边沉重的抽屉式停尸箱,将行尸头颅和手臂依次丢进去。 轰一声将停尸箱推回铁柜,整个柜子都跟着发出咣咣共振声,她推箱的力气太大了。 谢言收回手,忍不住攥拳感受了下自己的力量。她的呼吸粗重且急促,浑身细胞都在战斗中变得异常兴奋。 面前的空间被清出,终于能看清被行尸逼至角落、开枪还击的人。 是之前被姚壮民送进来的实验人员赵文东,很多年前抢银行的悍匪狂徒。 赵文东在谢言他们进来后没多久便用光了子弹,此刻挤靠在墙角,握紧机枪,还在机械式地扣动扳机,哪怕已没有一颗子弹被射出。 他眼神涣散,头身沾满血污,极其狼狈。却仍紧咬牙关,绷紧浑身肌肉,处在战备状态之下。 对死亡的恐惧激发了他的潜能,对生的强烈欲望令他即便神智丧失却仍坚持战斗。 谢言望着赵文东,极致的战斗和对自己力量的认知令她热血沸腾,对赵文东状态的共感则让她生出种近乎残忍的快感——原来她是享受战斗的。 拼尽全力搏斗,杀戮,激发出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属于原始人类的战斗冲动,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出奇得明亮。 所有行尸都已在战斗中丧失了攻击力,特警们终于收起枪口,看向谢言,等待长官的下一道命令。 视野中,那个拿着匕首冲进行尸群中卸“人”脑袋的谢言,如战神般立在那里,静默地享受属于她的胜利时光。 谢言还是之前那个谢言,可在特警们眼中,她好像变得高大了,也变得愈发令人生畏。 第157章 157、接姜天师“出关” 第157章 157、接姜天师“出关” 在 ... 在谢言的指挥下, 特警们依次将所有行尸以及它们的尸体部件装填回停尸柜,直至太平间的大空间内只剩几张处理尸体的工作台,再没有任何一具会对人类发起攻击的尸体。 铁皮柜不时发出碰嗙巨响, 是行尸在柜子内扭动碰撞,虽然会令人心烦, 却已无法再伤人。 谢言站在空处, 皱眉思考。他们已经尽力处理掉了那些行尸, 但野生诡域并没有消失, 他们仍被困在这里。 但那些行尸诡怪没办法用他们现有的武器杀掉, 哪怕只剩一根手指,都还具备弯曲扭动的能力, 仿佛活着一般。 如果要让这些诡异的尸体和尸块彻底失去活性才能离开这里的话, 他们只怕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如果是姜薇,她会怎么做呢? 谢言默默摇头, 她对姜薇的能力并不十分了解,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推测出姜薇可能想处的办法。 深吸口气, 她开始在空地处来回踱步,不停回忆之前经历过的野生诡域,以及解决方法,尝试去理解这里的规则与逻辑。 一名靠墙而立的特警忽然抬头问谢言:“谢局,太平间里正常的样子,是不是空地上不应该有人, 所有人,嗯, 所有尸体都应该在停尸格里?” 见谢言望过来,特警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隐约有一点灵感,“就像之前我们课上学的‘快餐店野生诡域’一样,它的逻辑就是店里推广的辣鸡翅都被吃掉,人就能走出去了。那如果这个野生诡域是一个停尸间里某个人的强烈意念,会不会是管理员之类的,就是希望所有尸体都老老实实在柜子里,这样工工整整……” 谢言眉头皱起,思索了会儿下命令道:“所有人都躺进停尸格里。” 特警们怔了下,随即看向提建议的同伴,眼神里吐露抱怨:胡乱说什么高见,这下好了,都得往装尸体的柜子里钻,晦气。 铁“抽屉”被拉出来,尺寸恰巧只容得下一人平躺。特警们都是高大强壮的人,一躺进去就把铁格子装满了,连转身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这跟进了棺材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提出自己想法的特警盯着铁格子看了一会儿,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到底还是迈腿跨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尽管心生不愿,也只能依次躺进停尸柜。 谢言推上其他特警们的停尸格,最后一个进柜子,手动扒着抽屉柜上方的铁皮把自己“推”进格间。 静静地躺在装尸体的柜格里,漆黑狭窄的密闭环境中,特警们失去视觉,耳边只有那些诡异尸体及尸块在柜格中发出的抓挠、碰撞和扭动摩擦声,所有人都不禁感到压抑和恐惧。 渐渐的,“嗝啦啦”“砰砰”“啪嚓啪擦”的杂乱响声转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四周寂静一片,愈发让人不安。 谢言又躺了几秒,忽然有了丝异样感受,当即如进隔间时一般扒拉着面前的铁柜子,把自己躺着的“抽屉”“推”了出去。 坐起身,她又侧耳听了下,果然所有尸体尸块发出的声音都消失了。 跳出柜子,谢言大步流星走向门口,一把便推开了太平间的门,对上封锁线外一众下属,尤其是崔嵬那双一下亮起来的眼睛。 “谢局。” “谢言。” “局长。” 崔嵬王亮等人依次开口,谢言伸手制止了他们跨越封锁线靠近的举动,转身回到太平间,一一拉开停尸格抽屉。 特警们依次跳出停尸格,并将被他们绑进格子里的实验人员赵文东也拖出格子,一齐带出了太平间。 “姜薇能立即确定野生诡域是否消失,但我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谢言出了封锁圈后转头对崔嵬和姚壮民道: “开个会,整理下这次带队进太平间诡域获得的信息,之后再派小队进入野生诡域范围,看看会不会被拉进去。” 多次试验仍没有人被拉进野生诡域,或许才能得出野生诡域已消失的结论。 2天后,第一个5人小队带重武加捆绑束缚工具进入封锁圈,十几分钟后2人被拉入野生诡域。 3个小时后2人探索小队成功逃出野生诡域。 确定太平间野生诡域并不会因为进入者“做了对的事”就被消除。 同时,根据2人探索小队描述,曾被谢言等人装进停尸格里的尸体和尸块重组成了可怕的诡怪,那些被放进同一个格间的尸块、尸体躯干黏连在一起,重新出现在停尸柜外的空地,攻击闯入者。 重装特警们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肢解这些诡怪,并将他们捆绑后放入停尸格。 为了防止下一次进入的人被攻击力过强的诡怪攻击,他们将所有的手放在一起,脚放在一起,躯干各自停放,这样即便尸块再次黏连成诡怪,也只会形成无数双手黏连在一起的不具备啃咬的怪物和没有手和头只能蠕动的躯干怪物等。 谢言给探索小队发放了奖金,针对太平间诡域暂时下达了封进命令。 一个多月后,姜薇的戏份杀青,准备带着mary卷铺盖出组。 本来mary要派公司的车来接她们,不想被姜薇制止了,说是有人来接,到时候一起回江海市中心就行。 mary刚开始心里还在犯嘀咕,怕是姜薇谈了男朋友,会有男友开车过来接人。 她辗转一夜,纠结要不要叮嘱姜薇不要太高调,男朋友来接人也不要开豪车,又或者要不要跟姜薇说说恋情低调保密的事儿,教一教姜薇跟男友约会时防狗仔队的方法,结果第二天挂着黑眼圈跟姜薇一起大包小包等人,竟看到两个又高又帅的男人进组接人。 “……”mary整个人都僵住了,现在年轻人的恋爱观,她真的不懂。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话通通不好使了,mary懵逼地自问:这要怎么沟通?她职业生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不知道该咋办啊…… “范宇,徐小磊~”姜薇朝两个壮汉打招呼,接着便将手里的包裹丢塞进了徐小磊右手。 mary这才看出徐小磊没有左手,还来不及惊讶这个新发现,叫范宇的男人便把她手里的包拎过去了。 两个男人爽朗地笑着跟姜薇打招呼,关心她在组里的状况。 姜薇高兴地跟他们诉说拍戏的辛苦,并小小吹嘘了下自己应付表演工作有多么游刃有余、多么优秀、多么被全组人认同夸赞。 两个男人认真听着,皆真诚地表示姜薇就是这么优秀。 mary走在后面,看着两个男人格外挺拔的背脊,和走路时威风又矫健的步态。心里忍不住想:原来姜薇喜欢这一款。 关键是,这俩人还不打架,不争风吃醋,相处得这么和谐。 听说现在年轻人中是有这样的恋爱模式的,姜薇这么优秀,有这样的关系也不奇怪。 走到剧组外,远远便看到一辆特别威武的吉普车停在路边。mary才想着果然威风的男人开威风的车,结果就见车门打开,后排一个穿着黑色长裤、身姿修长、气质不凡的女人下了车,肃着面孔走向姜薇。 “谢局。”姜薇大步走向迎过来的谢言,本来伸出右手要与之相握,却不想谢言这个冷面霸总打招呼的方式居然是拥抱。 被保证的姜薇有点发怔,毕竟谢言没什么表情,也绝不向会做出这么亲热动作的人。 谢言抱了下姜薇便快速松手,她以为作为演员的姜薇会喜欢这样的方式,感觉到姜薇的僵硬,她也尴尬了地抿了抿唇。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2秒,姜薇才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谢局这是想我了。” “需要你。”谢言有点干巴巴地道。 “……”mary跟过来,疑惑地看看姜薇,又看看谢言。 转头间徐小磊二人已将姜薇的东西装进后备箱,然后依次坐到副驾和司机位。mary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俩男人好像不是姜薇的男朋友。 “mary,这是谢局长。”姜薇向两人介绍,“谢局,这是我经纪人mary。” mary忙伸手跟谢言相握,被对方手掌握住的瞬间,只觉对方皮肤冰凉干燥,莫名令她产生了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收回手后,她悄悄将手藏在背后,攥了攥拳,那种令她手指发麻的感觉才褪去。 跟着两人坐进后排,mary心里还在疑惑:局长,什么局的局长啊? 虽然没敢详细问,但瞧着谢言的气派,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局长了。如此一想,前面那俩男人的气派,该不会是军人吧? 一路上,谢言和姜薇并没有讲什么机密话题,谢言问问姜薇这一个多月的工作顺利与否,姜薇问问狗子姜芃在基地有没有乖乖听崔队长的话。 吉普车先送mary到家。跟众人道别,mary下车目送吉普驶离,隐约间好像明白为什么老板王聪叮嘱她那么多了—— 什么姜薇拥有绝对的自由,她想接什么戏、什么广告,都由姜薇自己拿主意; 还有什么姜薇想继续搞直播,就让她搞。姜薇想搞线下粉丝活动,也让她搞; 对待姜薇要像对待老板一样,要谦虚、听话、殷勤一点…… 瞧瞧,不止公司内老板王聪和视帝裴醒对姜薇礼遇有加,公司外,连局长都亲自带下属来接姜薇杀青,跟姜薇讲话的语气也透着亲切和客气。 姜薇的身份得是多么地不一般啊。 mary站在原地仔细回忆自己跟姜薇相处的点点滴滴,生怕有什么还不够客气、不够尊重的地方。 想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一向乖觉,对姜薇态度始终都不错后,她长长松了口气。 转身进小区往自家楼栋走的路上,mary暗暗下决心:以后对姜薇得更小心些才行,可得把□□星伺候好了。 … 另一边,姜薇并不知道自家经纪人经历了怎样的自我驯化,她坐着谢言的车直接去了特调局基地。 小喝了口茶,跟狗子姜芃团聚了会儿。 休息过半小时,姜薇便走进大办公室,同谢言、刑侦组姚壮民等人,展开了关于【太平间诡域】“详情分析”及“攻克办法”的讨论大会。 第158章 小沙发变大沙发 “只有四个 第158章 小沙发变大沙发 “只有四个 要说谢言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一个她自己,一个姜薇。 姜薇说要进去试试,谢言就给她做准备。 姜薇要枪给枪, 要子弹给子弹,姜薇说要一个人闯, 谢言就给她清路, 让她只身走进太平间。 崔嵬抱胸站在太平间外, 目送姜薇走进太平间后, 转头看谢言:“万一那些尸块组成了个很厉害的诡怪怎么办?” “她说要自己进去, 她能应付。”谢言不说废话。 崔嵬叹口气,觉得谢言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居然也有当慈母的资质, 真是姜薇说什么是什么, 没有一句置喙,这能行吗? … 特警们已经了解了太平间野生诡域的详细情况, 既没有对未知的恐惧,也不再觉得尸块黏连的诡怪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姜薇带着他们进来也无法获得多少恐惧值, 反而还要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大医院的太平间虽然很宽敞,但方方正正一个空间,没有遮挡,姜薇做什么都会暴露在特警们面前。 虽然她没有多么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能力,但也没必要那么大方地给他们看。 是以独自进来是最好的,自在, 自由。 一踏进野生诡域,那些被上一批进来的特警们缩进停尸柜里的尸块果然又出现在了空地上。那些无数双手黏在一起的怪物, 用手指爬行,如拥有无数只手指的蜘蛛般朝她蠕动。 还有无数双脚随机黏在一起的怪物,全是头颅的怪物, 以及那些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头的、扭动着的躯干。 看一眼恶心,看两眼头皮发麻,但实质杀伤力不大。 姜薇开枪将它们击退后,立即张开自己的诡域。诡域缓慢推挤野生诡域中蕴含的诡异力量,逐步张开,直至将整个野生诡域笼罩在内。 整个太平间诡域中,果然如谢言他们所说那般,除了三面墙一个又一个的铁皮停尸格,和中间5台安置尸体的铁架床外,就只有那些诡怪。 想了想,姜薇召出大刀螳螂。 那些尸块组成的诡怪很快被切割成极小的碎块,恶心地堆满了地面。本来以为在她诡域的压制下,只要把尸块切割的足够小,它们终会丧失活性,被彻底“杀死”。但无论切割得多小,那些肉块仍会通过收缩和扩张的方式蠕动,诡异力量赋予每一寸皮肉组织以活性,令它们拥有了最接近“不死”的能力。 不行。 想到之前谢言提出的使用□□爆破的方式将所有尸块炸烂烧成灰,要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进入野生诡域执行爆破任务的人只怕也活不成。 姜薇也不敢执行这样的任务,她也没有绝对防火防伤的把握。 难道真的要牺牲一个人来赴死,与这些尸块同归于尽? 万一即便尸体全部被烧毁,野生诡域仍然不会被清除呢?在真的将之解决前,谁能绝对预判野生诡域的逻辑? 收回大刀螳螂,打开【祝福】界面一样样查看间,姜薇视线忽然定在了一样东西上。 【奇怪的沙发】! 因为形态可怖,又不觉移动能力,姜薇很少使用它。但作为祝福物,它的能力其实非常之强,尤其是针对血肉生物。 将人皮沙发放在空地,下一瞬,与它接触的所有肉块都被蠕动着的沙发吞噬。 又召出纸人,将地上的尸块依次丢在人皮沙发上。尸块一与人皮沙发接触,便会被沙发上的皮肤黏住,皮肉黏连,很快尸块便会被沙发吞没,变成组成沙发的一块皮,或一块填充物。 被丢上沙发的尸块越来越多,沙发上的皮肉不断拱起、扭动又落下,仿佛正消化食物的胃袋。 几十分钟后,纸人终于清理掉了所有尸块,原本小小的沙发,也膨胀成了可坐下五六人的长排大沙发。它横亘在空地上,整张整张的人皮包裹在沙发上,无数眼睛、嘴巴、耳朵乱七八糟地点缀在摊开的人皮上,令它变得愈发诡异可怖。 姜薇望着它时,既因它的形态而觉得恶心,又无法不被它的强大吸引。 这真是全世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家具”。 收回人皮沙发的瞬间,野生诡域中的所有尸块都凭空消失,也即是被彻底清除了。 空空荡荡的太平间内,只有姜薇一人站在一侧停尸柜前。 姜薇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躺进停尸格之类,却发现太平间诡域似乎并没有将她判定为人类。 野生诡域中的诡异力量正在缓慢析出,汩汩无形无色的力量涌入姜薇,她的领域正大快朵颐。 饱腹、满足、欢畅的感觉纷至沓来,姜薇微微眯起眼,感觉到自己的诡域正在一层层地向外扩张,扩张。 她的“池子”越来越大了,代表“会从指尖开始侵入她身体的幽黑力量”的降临值再次被稀释: 41%; 32%; 20%; 12%。 降临值随在减小,但姜薇深知“降临”从未变小,它一直在长大。只是因为作为“池子”的领域在变得,仿佛池子中“墨汁”的“降临”才因为被稀释而降低。 如果有一天她诡域扩张的速度赶不上“降临”的速度,她可能就会被幽黑彻底吞噬,被侵染成浑身幽黑的诡怪。 幸好,这世上一直有供她吞噬的野生诡域出现。 也幸好,她还可以通过在【深渊】抽取【诡域扩张】的方式让自己的诡域变大。 深吸口气,诡域的吞噬结束,太平间地上那些战斗和切割的痕迹与野生诡域一同消失不见。 姜薇的诡域倏地突破野生诡域的界限,向外扩张至极限,将封锁圈外的谢言等人也都笼罩在内。 它的直径已经扩张到36m了,相当于15.7个姚明那么长。 推开门,姜薇走出太平间,将枪械递给立即跨过封锁线迎上来的崔嵬。 “解决了。”姜薇说。 崔嵬将枪递给身后的特警,转头看看姜薇,又看看谢言,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他忍不住轻声道:“太好了,谢言这次又对了。” “什么?”姜薇回头,挑眉问。 “没什么,他快紧张死了,看你出来了高兴呢。”谢言帮姜薇拉下防爆装拉链,替她脱下那件又紧绷又厚重的衣裳,护着姜薇将她送出了封锁圈。 走出几步,谢言又回头。崔嵬捕捉到她的视线,抬起右手示意道:“这里交给我吧。” 谢言点了点头,与姜薇同行,一道离开了医院。 … 姜薇坐车跟谢言一道回了特调局,那里还有个神志不清的赵文东。 “赵文东的身体具有再生能力,不过断掉的肢体不会像太平间诡域里的尸块一样具有活性,掉了就成一坨肉了。”谢言跟姜薇讲述赵文东现在的情况,“主要是他现在不像是御诡者,更像是诡怪,神志不清,攻击性很强,具有一定的弑杀性。” “我大概有数了。”姜薇点点头。 “有希望恢复神智吗?”谢言带着姜薇穿过特调局基地走向研究所。 “我试试吧。”姜薇做出思索状。 到了关赵文东的专门房间外,谢言将姜薇带到观察室,从这里能通过监控摄像看到里面赵文东的情况。 赵文峰怔怔站在房间正中,时不时左右顾盼,似乎在寻找猎物,嘴角流涎,眼神凶恶,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低吼,瞧起来的确不太像人类。 “我进去看看。”姜薇转身便要往囚室走。 “就这样进去?”谢言拉住姜薇,示意她现在穿着个半袖t恤配运动长裤,相当于一点防护都没有。 “不行我就出来了,安心。”姜薇拍拍谢言肩膀,朝着几名坐在一边的研究员点点头,便在看守开门后,一步踏进了囚室。 赵文东听到声音后便转头朝门口往来,看见姜薇的第一时间,便嚯一声冲了过来。 盯着摄像电视看的谢言等人不禁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就在谢言本能地想要喊守卫进去援助时,观察室内忽然停电,所有发光的东西都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啊!” 研究员们正紧张地看着屏幕,四周一瞬漆黑,吓得他们纷纷惊叫出声。 桌椅碰撞声响起,一名研究员捞起手机准备点亮屏幕,四周又忽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灯光晃得闭眼,只有谢言忍着刺眼的光盯向摄像电视。 只见囚室内,姜薇依旧站在门口。赵文东并没有扑倒她,也没有伤害她,他就那样站在姜薇两步前,有些发怔地四望,仿佛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醒了。”谢言当即下结论,那个观察四周的动作和眼神充满了人性化,只有在思考的人才会做出来。 她转身大步走向囚室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姜薇回头与谢言对视,朝着谢言笑了笑,“谢局,他清醒了,你们可以跟他聊聊。” 说罢,姜薇与谢言擦肩走向室外,在谢言回头再次看向自己时,打了个哈欠,“谢局,我得去特调局宿舍睡一觉,太累了。” “……嗯。”谢言点点头,“你自己过去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姜薇抽了下鼻子,“回头他要是再出现失神失智的状况,可以再给我打电话。谢局,我睡一觉起来再回家,到时候就不过来跟你道别了。” “好,辛苦了。” 姜薇回到谢言专门分给她的特调局基地宿舍,睡了好大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一天可真是干了好多事啊,在床上翻了个身,她懒洋洋地还不想立即起床。 打开手机看到了谢言的留言,谢局把解决野生诡域的价钱涨到了50w,帮助赵文东恢复神智又给了20w。 太划算了,太平间野生诡域都被谢局带队趟得差不多了,一点危险没有,她进去只是走上一圈儿,就吞噬掉了太平间诡域,不仅扩张了自己的领域,降低了降临值,还轻松赚了谢局50w。 更划算的是治疗赵文东,她只是开了下诡域,压制了下赵文东身上的诡异力量,就得20万。 啧,如此一来,她再次抵消了小一百万的债,背上又轻快不少。 感觉还清谢局的债务,指日可待啊。 到军营里把跟着大兵们玩得开心的狗子领回来,回到租处,姜薇点了个外卖,吃过后洗洗涮涮又到睡觉的时候。 在剧组里常常拍大夜戏,大制作导演要求严格,姜薇拍完这一部感觉比拍两部还累。这一觉睡在家里,安心,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半个多月前,姜薇在组里请假去参加毕业典礼,4年大学转瞬即逝,她居然已经是个毕业生了。 再跟周馥真她们聚会,都成小同学会了,感觉颇不一样。如今杀青出组,歇下来了,才顾得上悲春伤秋,感叹感叹时光如梭。 才休息两天,王聪又给她打电话,说有新剧本。 姜薇直接拒了,她也不能连轴转进组啊。 王聪觉得可惜,姜薇叹道: “只有四个角色,我绝对无法拒绝。” “哪四个啊?” “《西游记》里的观音,《红楼梦》里的尤三姐,《三国演义》里的小乔,《水浒传》里的李师师。” “……”王聪无语,就是没有角色不能拒绝喽。 姜薇笑笑,轻声劝道:“王总,钱赚不完,戏也拍不完的。即便错过一个好戏,也有下一部好戏呢,我得休息休息先~” 入秋了,她的房子放了一夏,差不多到搬家的时候,她在电话里邀请道: “王总,我要搬新房了。下周五,到我新家来聚餐吧,把咱们裴老师也喊上~” 第159章 007【香炉】 “谁敢偷你 第159章 007【香炉】 “谁敢偷你 结果当天不止裴醒来了, 连秋霖导演也来了,说好了一起供奉姜天师的,姜薇乔迁之喜, 怎么也少不了秋霖。 这一天姜薇把所有自己影视圈里认识的朋友都请来了,包括周馥真和其他两个室友, 以及常给她直播当摄影师的沈阳, 给她送了大半年早晨的张琦四兄弟等校友、学弟。 还有姜薇经历第一个野生诡域【电梯诡域】时救下的经纪人李铭, 拍短剧经历【楼梯间诡域】时救下的薛树, 被张千羽喊去救治“诡笑”症状、后面拉薛树入伙投资短剧的富二代邱天。 反正她别墅大, 装得下,这一屋子人凑一起, 能组好几部戏的, 到时候说不定能攒局聊一聊。 裴醒一走进来就惊呆了,忍不住跟同来的秋霖导演赞叹:“姜薇果然是高人啊, 不差钱。” 亿元左右的历史建筑洋房别墅,说买就买了, 悄声办大事啊。 “当演员就是游戏红尘,体察民情啊。”秋林导演啧啧道,看样子姜薇拍戏果然是爱好。 姜薇出门迎接俩人,听到这话当即大声辩驳:“差钱!差钱的!” 欠着一屁股债呢!! 将裴醒和秋导迎进屋里,姜薇忙给他们和屋里的朋友做介绍。 才说没两句话,门铃又响, 外卖到了。 她今天点了成山的水果、饮料和美食,第一次在家招待客人, 可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走。 外卖进屋,摆上她客厅放着的超长实木大桌,朋友们立即围过来, 一边叉水果吃,一边聊行业八卦,相互关心事业与生活。 朋友们虽然都空着肚子,但可不空手。 裴醒给姜薇买了个大电视,裘导给姜薇买了个超级大冰箱。王聪给姜薇买了套比电视和冰箱架起来还贵的影音设备,让姜薇没事就在家多看电影电视剧学习优秀演员的演技,不愧是当老板的,就是有格局。 mary给姜薇买了一整套香薰豪华装,可以摆放在别墅各处,为生活增香。 薛树手臂也不小,给姜薇买了4条斗鱼,每条价格都在500元以上,全是绝美宝宝,好喜欢人。姜薇当即抛下朋友们给小鱼过温过水进鱼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把客人们都给冷落了。 好在这时候憨乎乎的邱少爷来了,他一进门就跟所有人握手,把礼物递到姜薇手里后,便快活地社交起来,一会儿要投资秋霖导演的这部戏,一会儿要参股李铭公司的那部戏,仿佛手里有几个亿一样,简直没把他爹的钱当钱。 有他帮忙“招待”客人,姜薇倒是清闲许多,靠在桌边一边看小鱼,一边慢条斯理地拆邱少爷的礼物。 结果包装盒一打开,金灿灿地晃眼睛,邱天给她送了个摆在客厅都担心被贼惦记的金貔貅,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太绚烂了。 “这是能摆在客厅的吗?应该放在保险柜。”姜薇忍不住跟身边吃果子的周馥真嘀咕。 “放保险柜多可惜,这么闪亮的金子,就得摆在那里时时欣赏把玩嘛。”周馥真笑道。 “我就是个娶了个绝美太太的丑男人,每天出门去赚钱心里都不安心,生怕太太给我戴绿帽子。真真,这金貔貅只怕要成为我的心病。”姜薇拿着金貔貅,摆这儿怕太招摇,摆那儿怕被阳光照得闪金光,让对面远处高层人拿着望远镜看见。 周馥真被她逗得哈哈笑,夺过金貔貅就给摆在了长桌对面的小桌台上,这里不仅白天阳光能照见,晚上还有个桌边小灯专门给它打光。 “谁敢偷你的金子,不要命了吗?”周馥真小腰一掐,笑得像金子一样灿烂。 姜薇看着周馥真笑,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真开心呀,搬新家,和朋友们欢聚在自己家里,真开心呀~~~ 送走了这一波朋友,没两天天一教观主张禹来江海玩。他聘了位高材生给他守着道观,自己下山云游,第一站便来了江海。 姜薇欢欢喜喜招待,开车载着他逛动物园喂大老虎,又去迪士尼乐园看米老鼠,转脸到海洋馆潜水摸海豚,隔日中午到市中心喝茶、晚上隔壁喝酒,如此逍遥四五天,姜薇终于把张禹、张千羽请来自家别墅,喊上其他“诡异圈儿朋友”谢言、崔嵬、虎哥、徐小磊、郑小虎,还有谢言座下两员大将、特调局“双亮”:王亮和刘亮,以及特调局心理医生艾缘老师,研究所所长杜闽等等。 谢言终于见到了她档案册中的007号御诡者【香炉】:从野生诡域中走出来后,代替了祭物香炉,拥有了曾经香炉赋予黄符纸的能力,可以使用任意纸张书写引雷符的男人。 在观主张禹跟其他人聊天时,谢言一直在默默观察张禹。 张禹也在观察这些与诡异相处许久的官方人员,从他们身上汲取着他好奇的信息。 大家齐聚一堂,互相好奇的点非常多。他们可以聊聊近段时间的诡异事件,聊聊张观主的引雷符,聊聊杜所长研究的气生根等等等等。 姜薇不管不顾地点了成山的麻辣小龙虾、熏肉、烤肉,4米长桌上铺了一次性桌布,小龙虾等食物摆在上面,看起来像拍电影一样夸张。 别管你是所长还是局长,到了姜薇的地界,都得坐在长桌边,戴着一次性手套,下手剥龙虾,大口喝可乐和红酒。 年轻人请客真是没轻没重,把所有人的年龄和身份都拉平,什么医生道士科学家还是警察的,大快朵颐就完事儿了。 杜所长年纪大了,吃不动大肉,专挑好消化的吃。他对张禹的引雷符非常感兴趣,凑到边上嘀嘀咕咕地问东问西,饭局结束的时候,还讨了一张。 姜薇高高兴兴地请朋友们来,开开心心地收乔迁礼物。 送走朋友们,又把张禹和张千羽留下了。 “最近感觉还好吗?没有什么不舒服吧?”姜薇张开诡域,小小压制了下张禹身上逐渐蔓延开的诡异力量,觉得还是有点不安全,想了想问道:“我手里有样东西,可能对你身体很好,不过有点贵,你要买来试试吗?” “多少钱?”张禹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他和姜薇是生死之交,与她相处完全不会藏着掖着。 “一百万。”姜薇伸出一根手指。 “我替我师兄出。”张千羽当即掏出手机,二话不说便给姜薇转了一百万。 姜薇手机叮当直响,美妙的入账提示音在别墅内回荡。 姜薇和张禹都转头看向张千羽,他转账的时候豪横痛快,这会儿被看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年东奔西走给富豪们排忧解难,赚了不少钱。” 这俩人关系可真好,令人羡慕。 姜薇请他们坐会儿,转身走到冰箱边,拉开冰箱的瞬间在黑框app的【祭物】里购买了【小三牲】,放置在冰箱里,再假装从冰箱中取出来。 先拿出的仍然是小三牲中的鱼,东西一拿出来,狗子姜芃和张禹就有反应。 原本坐在桌边与张千羽说话的张禹一下停住所有动作,转头直勾勾看向姜薇手上的生鱼。 如谢言一般,张禹根本等不了生鱼烹饪,接过生鱼变开始大口撕扯吞咽。 张千羽没见过这场面,骇得怔住,不知该说什么。 姜薇却表现得很淡然,冷漠自持如谢言见到小三牲还不是瞬间变得激动,更何况情感丰富的张观主。 如谢言一般,张禹一口气吃掉了生鱼、生猪肉块和血淋淋的整鸡,吃干抹净,被姜薇带去洗手洗脸的时候,他仍在回味那滋味。 吃的时候一点不觉得腥膻,反而觉得它们是这世界上最最好吃的美食。这会儿恢复了些理性,才觉不可思议。 坐回客厅时,他长长吸气,长长吐气,只觉胸腔里有无穷力量在鼓荡,仿佛只要一张嘴用力喷吐,就能吐出什么气剑似的。 忽然一个没忍住,他食指中指捏着擦嘴的面纸在空中一甩,面纸随念而燃。下一瞬,噼啪一阵响,一道闪电应招而来,狠狠劈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姜薇的桌子,她新买的、定制的实木大桌。 “啊!”姜薇和张禹一齐惊呼起立去查看桌子,火光一闪即熄,但桌面上已被劈出了个坑。 俩人抬头,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张禹发窘地脸红。 “你得赔。”姜薇心疼地摩挲桌面,幸好是劈在正中央,吃饭的时候盘子碗盖在上面倒也不影响什么。还可以摆个果盘盖住它。 第二天晚上,张禹请客到能看到黄浦江的地方吃饭。大手笔的消费,道道菜都贵得必须细细品味才觉得回本。 饭后三人在江边吹晚风,散步时与不同肤色的外国人擦肩。放眼全是价值连城的建筑,一辆辆跑车咆哮着穿街而过。 张千羽请客吃三十多块钱一个的冰淇淋,然后并肩坐在江边发呆,任时间流走。 这样的片刻时光,真令人幸福得昏昏欲睡。 姜薇坐在张千羽和张禹中间,忽然想起小时候。 曾经那个孤独的小孩儿,从星河遍洒的乡下田埂,一步步走到了霓虹笼罩的城市江边。这些年可真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啊。 闭眼再睁开,前方是全球最繁华城市中最具标志性建筑群,各大银行上插着配色不同的小旗,空气里好像都是财富的气息。 姜薇幽黑的眼瞳定定望着那些高楼,窗口内似乎有人影晃动。 这个世界仍然是属于那些人的。 “小时候太穷了,因为金钱上的匮乏,心好像也跟着缩紧,连免费的大自然也没有好好欣赏一下。”把自己缩在个有点自卑的壳里,就只顾着关注那些自己缺少的东西。 姜薇放松身体,直到此刻拥有了些资本,好像才注意到,金钱并不是人生要追求的全部。 坐在钢铁森林里,忽然开始怀念无忧的童年——那些可以任意享受的大自然,能随意浪费的时间,可以尽情欣赏的每一次日出日落、大雨、大雪和晴天。 还有那些回不去的学生时代,中二但纯粹的友谊。 曾经因为过去的穷、当下的穷、未来的穷而焦虑忧愤痛苦的时光,真是不堪回望。 “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没有什么,就去追求什么。如果那么容易满足,岂不是少了很多创造力?”张禹像个温柔的哥哥,很能跟这样敏感柔软的姜薇聊得上,“如果那么容易满足,岂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了。” “有钱人才这么说,穷人最怕的就是穷了。”姜薇撇嘴,刚收到张千羽转账的100w的她,虽然已经有480w存款了,但她可是有三千多万外债的人,尚还能自称一句“穷人”吧。 “是吗?”张禹想了想自己离开道观开启云游的当下,回想过往,有钱,有权,唯一缺的就是自由。他可一点也不害怕穷,只怕被困在道观里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缺什么都不行。”姜薇目光追视绚丽的轮船过江。 “缺什么都无所谓。”边上的张千羽葛优瘫,他有自由又有钱,自然有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淡然心态。 “能活着就行。”姜薇想到自己闯过的一个又一个野生诡域,打过的一个又一个诡怪。忆起那些危险的时刻,心中生出一丝庆幸。 “嗯,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张禹张开手臂,拥抱当下自由的空气。 他手臂张太开,不小心打到姜薇耳朵,两个人都吓一跳,转而又一起大笑。 张千羽在另一边急得探头探脑:这俩人又背着他笑什么呢? 第160章 小偷这个高危职业 不要这样吓 第160章 小偷这个高危职业 不要这样吓 送走张禹, 明天他就要离开江海继续南下看世界了。 这一路,他会看到许多许多跟他生长的山上不一样的风光、人情,他还会造访各地道观讲道谈哲学, 那是他早就想去做的事情,未来人生很长, 他可以一样一样落实曾经幻想中的画面。 姜薇独自折返, 驱车一路, 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家。 城市的夜, 光污染渐渐沉寂, 乌云遮了星月,天地一片黑沉。 适合好眠。 盛夏天热, 别墅专门留给姜芃的房间开着冷风, 将它吹得像个冰雕,偏偏它很喜欢这温度。 姜薇睡在二楼主卧, 不开空调。即便是在这种闷热的夏夜,她的皮肤仍是微凉的, 作为“御诡者”的她再也受燥热烦扰了。 后半夜,正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刻。 一辆小皮卡悄然驶进昏暗小巷,停在巷子重要一座洋房别墅院外。 司机留在车上,一高一矮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下了车,他们左右打量,确定安全后非常利落地翻院墙跳进院中。 当先的秃顶落地后便直奔别墅入户门, 一根铁丝插进去划拉几下将门打开。后面跟上来的油头男捡了院里一块大个的鹅卵石抵住门,接着轻手轻脚地进屋。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都老有钱了, 偷点名牌包、首饰就能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他们专门开车过来,就是想电视之类的值钱家具都偷了,要是有保险箱也能一并装车带走。 这地方他们之前来踩过点了, 是难得合适的作案点。 刚进门瞧见宽敞到有些空的客厅,秃顶小声问: “怎么像是没人住呢?”要是没人住,那就不一定能偷到很多值钱的东西了。 “之前是没人住,刚装修完放味道嘛。最近才有人住进来了,一个年轻女的独居,戴着条没卵子用的宠物狗。我去巷子头那家理发店剪头发的时候,打听到这边前段时间好像闹过鬼,然后就卖给现在住这的女人了。”油头男气声回答: “就一个女的独居在这种阔佬地方,肯定是被包养的。 “这种女的都老多金银首饰名牌包了,而且刚装修好的房子,里面电视啥的家电都还是新的,保准不白来。” 秃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转头拿手电往客厅墙上挂着的电视上扫。 油头男看了眼,走向右手边一间屋,一拧门把,门就喀拉一声开了。他回头,秃顶也回头,两人对视一眼。 保险柜什么的肯定不会放客厅,说不定就放在这种一楼的书房之类的单独房间里。 两个人走进去转了一圈儿,倒的确有大书柜,布置得也非常漂亮,但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保险柜。 又进了卫生间,台案上也没有什么金银首饰。 于是又出了小房间,拐去另一间,是个影音室,瞧着音响之类的应该很贵,但怎么没看到试衣间呢?大牌包和首饰肯定都在那里呢。 又在一间房里转了一圈儿出来,油头男折返客厅,正因为没找到名牌包名牌表而焦心,忽然瞧见了客厅一个小柜子上摆着的一个金灿灿的貔貅。 “我艹!”不会是纯金的吧? “嘘,别出声。”秃顶不满地低声斥责。 “快来!金子,我艹,实心的!”油头男将金貔貅拿在手里掂了掂,当即便揣进兜里。 秃顶一把从油头男兜里掏出金貔貅揣进了自己兜里,高兴道:“不白来!肯定有更值钱的。” 说罢兴奋踏出客厅,蹬蹬蹬顺楼梯往上一层去了。 油头男裤兜才装过黄金,没两秒又恢复空空如也,他不高兴地瞪了秃顶背影一样,撇撇嘴,转身跟着也蹬蹬蹬爬向二楼。 心里不满秃顶抢他的金貔貅,上楼时脚步声不免大了点。反正屋里就一女的加一条狗,要是吵醒了他们,狗就按原计划打晕了装麻袋,女的绑住了黏住嘴。他们照偷他们的,反正明天他们就不在讲话了,也不怕惊动人。 秃顶兜里揣着金貔貅,想着楼下还有一堆诸如电视、音响之类的贵玩意等着他们搬走,心情便雀跃起来。 脑子里盘算着二楼搜刮玩皮包手表等东西,下楼扛上大件的流程时,搭上二楼主卧门把的手背忽然一凉。一个黏稠冰冷的东西啪叽一下粘在他皮肤上,顺手背向上蠕动。 “嘶——”秃顶吓得猛一抽手,肘部差点撞上跟在他身后的油头男。 “咋啦?”油头男连忙后退两步,惊得低声问。 “靠!”秃顶用力甩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可能触电了。” 盯着主卧门把手,秃顶咒骂一声,“草,这逼门把居然通电的!” 捞起t恤罩在手上,他又要去握门把手,脚下忽然传出某种黏稠液体流动的声音。 秃顶下意识抬脚后退,呱唧一声,脚感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从门缝下流出,弯腰凑近了一嗅,腥臭。 霍地抬头,秃顶再次爆粗:“草,血!” 怎么会有血?不会遭遇案发现场了吧? 他瞠目转头,想喊油头男过来一起看看这是不是血,可视线才往油头男身上扫去,就吓得猛吸一口气,险些把自己噎住—— 只见油头男身后黑暗中,一个枯黑的婴儿尸体倒掉在房顶,原本是眼睛的两个黑窟窿正对着油头男的后脑勺,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如何下手杀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秃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喉咙,尖叫一瞬爆发,响彻整个别墅。根本顾不上跟油头男说什么,秃顶被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只顾得上逃。 跑到楼梯折角处,回头没见油头男跟上来。他只得壮着胆子回头往上看,那枯黑的小鬼倒是没看见,却看到油头男正对着一个身高3米的鬼影子傻笑。 “大,大,大勇……”秃顶心惊肉跳地小声喊,被叫做大勇的油头男毫无反应,甚至还展开双臂与鬼影子拥抱,口中喃喃喊着“妈妈,妈妈”。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油头男抱鬼的这一幕吓得秃顶头皮发麻。 嘴唇哆嗦着,秃顶实在不敢大声呼喊,生怕把鬼引过来。 转身下了楼梯,再向上看,大勇仍在黑影鬼怀里。他呲着牙,又急又怕,怎么办怎么办啊。 逃到入户门前,秃顶才发现被他们用鹅卵石抵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失了,原本是门的地方,成了一堵坚硬的水泥墙。 怎么没了呢?门怎么能没了呢?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门,伸手小心翼翼抚摸、推压,水泥墙纹丝不动。 门真的消失不见了…… 不对!不对!方才这里明明有一扇门的! 想到自己可能遭遇了鬼打墙,秃顶眼泪都给吓出来了。 面对着原本是门的实墙他仍不死心,顾不得手疼,用力拍砸。 “嗙嗙嗙!” 手被拍得红肿了,他才从恐惧中回神,意识到面前的水泥墙根本不可能被拍开,他收手又跑去客厅,拿手电筒往窗户上一照,心瞬间下沉——窗户也没有了。 这地方哪还是房子,分明成了个无窗无门的地宫! 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令他腿软,扶着墙,秃顶六神无主。 又想起楼上的同伴,他跑回楼梯下,只见大勇被鬼影子抱得死死的。那鬼就像蟒蛇一样,快要把大勇缠断了,眼瞅着大勇的眼睛都开始翻白了。 “啊,啊,啊……”秃顶喉咙中发出低鸣,慌得抓头发。吓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终于还是冲上楼梯,一把拽住同伴的手,用力往下扥。 他不敢看那鬼影,吓得心脏狂跳,只闭上眼睛用蛮力,口中哭喊着大勇的名字。 忽然,与他拉扯的力消失,秃顶一时不防,拽着大勇一起朝楼梯下摔去。 两个人歪滚了两圈儿便卡在楼梯中央。 大勇摔到头,痛得捂着脑袋呻-吟,抬头看向秃顶时还一脸茫然,仿佛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 “你——”他开口欲发问,目光落到秃顶身后、楼梯转角位置,瞳孔收缩,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秃顶瞧着大勇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后面肯定有脏东西,他哆嗦着拽住大勇的手臂,一脸惊惧地缓慢转头,待看到转角站着的枯黑小鬼时,他嗷一声叫,又拽着大勇往上冲。 小鬼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两个代表眼睛的黑窟窿里泛着冷意,阴险可怖。 秃顶拽着油头大勇只管跑,他头皮发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视线都变得模糊了也没有停。 急迫地想要找个窗逃掉,可二楼主卧那扇门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再碰了——之前就是要拧这间屋的门把,才忽然开始不对劲的。 “上来了,它追上来了——”油头大勇被拽着往二楼通往天台的半截台阶跑,回头就见小鬼手脚并用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鬼的速度明明不快,但却一直没有被甩开,它好像故意一直与他们保持着2米的距离。 想到这一点,大勇双腿发抖,被拽得踉跄了下。 “这边门也消失了。”秃顶冲到半截台阶上,用肩膀撞了撞,水泥墙纹丝不动。一转头,正与站在2米外的小鬼相对,他喉咙一梗,被自己口水呛到,弯腰猛咳起来。 秃顶的咳嗽声在别墅中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他仿佛快要把肺咳出来一般,还伴随着哽咽。 一阵阴风吹过,大勇吓得嗷一声叫,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四周充斥着绝望,令人窒息。 第161章 慷慨的小偷 你们想从我 第161章 慷慨的小偷 你们想从我 秃顶咳得佝偻成个虾子, 忽然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般,嗷嗷叫着朝小鬼冲去——他恐怖到极限,干脆破罐子破摔, 奋力一搏。 大勇被扯得跟他一起跑,边跑边啊啊大叫。 就在两人几乎撞上小鬼时, 小鬼忽地一闪, 消失不见。 秃顶心中大喜, 原来小鬼只是个假把式, 根本不可怕。一鼓作气, 他拽着大勇冲出走廊直奔下楼的楼梯。 手上忽然一重,身后大勇哎呦一声摔倒。 秃顶被带得也一个趔趄, 栽在楼梯口。 “艹, 你怎么——”回头欲骂这个拖后腿的傻b,却见那只皮肉干枯发黑的小孩鬼正抱着大勇的脚腕, 听到他骂人,猛然转头, 那两个黑窟窿眼睛阴恻恻地瞪了过来。 秃顶一把捂住自己嘴,目光再顺着大勇的腿向上看,更是骇得险些尿出来。 只见一只断手捂住了大勇的脸,那根本不是手指的5个布满吸盘的黏糊糊腕足,正扭曲着,在大勇脸上蠕动, 想要钻入大勇嘴巴…… 极限了!秃顶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到达极限了。 某种濒死的感觉直冲大脑,他只觉头脑昏昏, 眼看便要站立不住。 … 守在外面的司机二金等啊等,等了快半个小时也没看到人。 按理说早就该扛着第一波东西出来了,怎么一直没见人呢?即便出现意外, 也该都逃出来了…… 二金坐在司机位上,焦躁地一会儿变个姿势,眼看着过去半小时,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考虑是不是开车逃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没有锁车,反正这大半夜除了他们仨也不会再有其他贼,拉了停车档加手刹,跳下车翻过院墙,轻手轻脚跑向别墅入户门。 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见门是关着的,他有些嘀咕,俩兄弟怎么没留门? 戴上麻布手套拧了拧门把,没拧开。才想着是小声敲门喊一下大勇他们,还是直接离开——拿铁丝撬门的手艺他可没有——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二金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动静,这才拉开门钻了进去。 谁帮他开的门啊?同伴吗?这门可以远程控制吗? 才进门,二金就听到一声尖叫。他吓得猛一哆嗦,手一松,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他本能回头,却发现门不见了。 “?”他哎一声,听着那瘆人的尖叫似乎是大勇的,犹豫了下,还是循声跑了过去。跑出去两步又停下,转头看看身后。 门真没了,可门怎么会消失不见? 他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时想去看看同伴,一时又迷惑于上一秒还敞开了让自己进来、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的门。 “大勇?柳哥?”他干咽一口,跑到楼梯下往上看,还没瞧见同伴,却见一道影子站在楼梯拐角处,面对着他,正一边微笑,一边招手。 那是一个被画得花里胡哨的纸人。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二金双手捂住嘴巴,怎么回事? 不由自主地后退,脱离出纸人视线,他转身便跑。 来到曾经是大门的水泥墙前,他瞪大了眼睛摸抠半天确实没有找到门,转身背贴着墙,瞪大眼睛望着前方黑漆漆的长廊,一动不敢动。 我艹,是不是有鬼啊? 大勇和柳哥不会已经寄了吧? 楼上隐约传出呼救声,那是属于大勇的声音,他们似乎遇到了困难。 又一阵纷乱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摔倒在楼梯间。 接着又是一阵痛苦哀嚎,是柳哥的声音。 二金怕得要死,但还是小心翼翼挪向楼梯。一抬头便瞧见柳哥和大勇倒在楼梯上,正脸色发青地与一只断手角力。 二金啊啊叫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抓住大勇的脚便往下拽,想将同伴救下来。 头顶忽然一阵发痒,抬头一看,长发挂满了楼梯间顶部,如触手般扭曲伸展,似乎正在寻找猎物。他啊一声跌坐在地,松开大勇的脚,想要转头逃走。 一转脸却见好大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人脸贴在面前,他嗷一声嚎叫,人直挺挺地便向后倒在了楼梯上。 “二金二金!”大勇眼泪鼻涕早糊了满脸,见进来救人的二金晕倒,忙伸脚踹对方肩膀。 纸人抬头朝大勇看,吓得大勇啊啊大叫,怕断手趁机钻入自己嘴巴,他干脆将自己拳头塞进了嘴里。 二金被踹得悠悠转醒,见纸人低头朝自己脖子伸手,想起自己的处境,他一翻身便跪趴在楼梯上朝着纸人邦邦磕头,口中哭嚎着: “大仙、神仙,饶命啊,饶命啊,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想偷点东西呜呜呜呜……不小心扰了您修行,都是我们的错,给您磕头了,呜呜呜……” 他头磕得极用力,很快头顶便渗出血。 大勇见他一磕头,纸人便定住没动,忙也翻身伏地,学着二金的样子咣咣磕头,一边磕一边颤声求饶: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求求大仙饶了我们吧,呜呜呜,我们知道错了……” 柳哥趁机往后缩,一直抓着他的那个黏糊糊的可怕断手居然松开了。 他喉咙里一直不受控制地发出啊啊啊低鸣,话也说不出,只学着同伴的样子,一味磕头。 “以后我们逢年过节都过来给您烧纸上香,您放了我们吧,呜呜呜。”二金头也不敢抬,伏地一边磕头一边用膝盖往后挪,身体慢慢下移。 楼梯硬木板硌得他膝盖痛得不行,却也不敢起身。 柳哥和大勇学着二金的样子,一边磕头一边往下挪,不住口地求饶发誓, 就这样挪一段,嗑一个头,三人竟顺利地挪到了楼梯下。 二金脚踩上平地地板,扶着贴了暗绿色墙纸的墙壁颤巍巍站起身,微微抬头发现纸人、断手等鬼怪都不见了。 转头向门口望,水泥墙又变回了大门。 他哽咽出声,激动得眼泪哗哗流,害怕邪物们反悔,忙深鞠一躬,大步往门口跑。 大勇也连滚带爬地紧随其后。柳哥跪得久了,膝盖上鲜血淋漓,扶墙往起站时双腿晃得厉害,险些站不起来。 刚想跟其他人一样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方才消失的小鬼忽然出现,它那只枯黑的手一把拽住他衣服,猛地攀爬到了他胸口。 秃顶柳哥心里一沉,暗道完了,这鬼地方要留下一条性命,看样子就是他了。 眼泪刷一下飙出来,他哭嚎得比当年给爹妈上坟时还凄惨。 小鬼却并没有要他的命,它伸手进了他衣服内兜,一把掏出了里面的金子。 双手抓稳了金貔貅,小鬼往边上一跃,落地后便往客厅跑去,小心翼翼地将金貔貅放回了远处。 柳哥赴死的心都生出来了,见小鬼只是拿走黄金,心里又生出希望。担心邪物再来阻拦,他忙又跪回去磕了个头,这才扶墙再次站起身。 迈步跑走前,他心中忽有所感,没忍住临时生出的冲动,竟大胆包天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着白裙的女人出现在楼梯顶的木栏杆内。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睛黑黝黝的仿佛没有眼白,黑色长发如无数黑色长蛇般飞舞在脑后。 面容狰狞的恶犬伏在她左脚边,半人高的巨鼠人立在她右脚边,两只怪物都长着血红色的眼睛,呲着锋利的牙齿,如它们的主人般,冰冷下望。 “啊——”柳哥左脚绊右脚,险些扑倒。手指死死抓住墙壁转角的木边,稳住身形后,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开。 扑出别墅入户门时,秃顶柳哥一个趔趄从两级矮阶上摔倒,在油头大勇的拉扯下狼狈起身,腿上血淋淋一片也顾不得,一瘸一拐只顾着逃。 逃,快逃,快逃离这鬼屋魔窟! 三人先后跑过院子,之前觉得几步就穿过的小院,在急于逃命的时刻竟显得如此之长。 一直到翻出院墙,坐上皮卡,三人都没敢再回一次头。 二金一脚油门踩下去,发现没拉手刹,用力将之按下去,他直勾勾看着前方,将油门踩到了底。 直到拐上大道,三人才恍惚有了点逃脱升天的真实感。 大勇想起之前看的许多鬼片,主角们以为自己逃掉了,其实还在鬼营造的幻觉中。他用力掐了把自己,感觉到疼,终于肌肉一松,整个人瘫在车座上。到这时候,他才觉得浑身哪里都痛。 柳哥攥着安全带,身体还在发抖,夜风从车窗涌进来,吹得他一阵阵地打冷战。 衣服早被冷汗浸湿,裤子间一阵阵骚味上涌,他忽然闭上眼,嚎啕大哭。 … 别墅内,“看”着三个贼离开,姜薇收起阴风和巨鼠,长发垂落,她扫视了下家里,所有东西都回归原位了,只客厅门口那边蹭了不少小偷的血。 在某个时刻,“杀掉他们”的念头一闪而过。闯空门发现家里有人后杀人灭口的事比比皆是,在国外非法闯入,主人是可以开枪的。 可当看到他们一直尝试互救…… 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感渐渐褪去,姜薇深吸一口气。差遣小鬼拿布巾将地板擦干净,确定再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才收起诡域。 拍拍姜芃的头,姜薇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卧室,扑倒回被窝,卷起被子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又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早上姜薇查看金貔貅的时候,发现金饰下面居然还垫着一张百元大钞。 喔,应该是昨天小鬼取出金貔貅的时候,一起从小偷兜里拽出来的。 这仨小偷好惨啊,不仅没偷成东西,还倒给她留下100元,哈哈,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吃过早饭,她在自己的新家里巡视一番,给院子里叶子长得过密的月季疏叶,书房里坐一会儿,到院子里喂喂小鱼。 结果一喂就是半个小时,游满漂亮小鱼的超级生态大鱼缸真的吃时间,姜薇觉得自己就盯着看了一会儿,哪知道眨眼间时间就流逝掉了。 抬起头,一只野猫从她的院墙上走过,像是巡视自己地盘的雄狮一般敏捷而优雅。小猫似察觉了人类的视线,机警地抬头,在看见她的一瞬,忽地弓背炸毛,一纵身便跑了。 姜薇叹口气,余光扫见地上的蚁群,连蚂蚁看到她都会绕路逃逸。 拥有诡域变得强大,但好像也让她成了被“祝福(诅咒)”的人。 唯有小鱼傻不愣登地一看见她就围上来,大概是水隔绝了她身上的“危险”气息,它们只记得她是喂食的人,而不知道她其实是大自然中危险的猎食者。 翘着二郎腿坐在树荫下,看着小鱼激动地朝着她摇尾巴,上下窜游,可爱地讨食,姜薇才生起的“不能撸猫”的遗憾又退了下去。 点开手机黑框app,昨天晚上三个小偷被吓得魂飞魄散,姜薇开开心心收集恐惧值,如今已有1028点积累,她终于又可以连抽了。 照旧留500点做机动储备,姜薇搓了搓手,愉悦地开启五连抽。 黑框app中的【深渊】仿佛是无限大的,姜薇不断点击漆黑幽深的屏幕,从不担心里面祝福物告急。 深渊在源源不绝地产出,它蕴含着的神秘力量,莫名给了姜薇无穷尽的安全感。 代表【祝福】界面的按钮不停闪动,提示着又有新鲜祝福物入库。 姜薇接触屏幕的手指麻麻的,汗毛本能竖起,似乎正对什么东西生出恐惧,可大脑对她的提示却是丰盈舒适,鼓动着她一次又一次从深渊中捞取物品来到她所在的世界,进入她的诡域之中。 两次【诡域扩张】,各长了半米,直径已达37m。 扩出来的外圈区域非常广阔,如今多长1米跟刚得到诡域时长的1m可不是一回事。作为一个圆形领域,越到外围圈层,1m直径代表的空间就越广阔。 一个【红瞳】,使用时眼瞳会变红,整个人散发如吸血鬼般的阴冷气息。感觉用处不是很大,也就能吓唬吓唬人。 姜薇还抽到了两个【千手之一】,使用时会在肩胛长出新的手臂,手臂肤色、手指样子都跟她自己原本的长得一样。姜薇试了下,新长出来的手臂并没有什么全新的战斗能力,它就跟她原本的手臂一模一样,只是多出来一个而已。 两个【千手之一】,就是能多长两个手臂,使用时就跟使用自己原本的手臂一样,一闪念间它就动了。可以辅助战斗,但是战斗力有限。 让她想起昨天晚上来的小偷,小偷也被称为“三只手”,她现在可以有四只手,比小偷还厉害,或许可以称之为“大盗”。 撇撇嘴,姜薇收起诡域,看着【祝福】里新多出来的【千手之一】,忍不住想,既然是之一,不会是说她真的可以抽出1000个【千手之一】吧? 然后呢?变成千手观音吗? 想象了下自己后背上长出一千只手的样子,她的背得变得非常宽阔才长得下那么多手吧? 莫名有些悚然。 第162章 超级英雄 那种眼神, 第162章 超级英雄 那种眼神, 窦强现在是包工队里的明星人物, 大家都称他为男人中的男人。 他的肌肉实在太发达了,他往那里一站,赤裸着上身, 肌肉虬结,肩宽臂粗, 连腰背都是厚实强壮的, 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硬汉形象不过如此。 自从某一日, 也许是到那个一直唱“春天在哪里”的炸鸡店吃炸鸡后, 也许只是从一个并不特殊的日子开始, 他的肌肉就开始无上限地生长起来,就像影视作品中的绿巨人般, 往那里一站, 就是“力量”的象征。 他开始活在男人们羡慕的眼神中,享受这一份荣耀的同时, 他也深受一些隐秘的问题困扰: 他食肉成性,而且更偏爱生肉。 鲜血淋漓的最为美味, 撕扯那些生肉的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野兽成功捕猎般的快感。 有时候,从一些肥美的人类身边走过,他也会产生某种难以言说的冲动:这些同类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些咬下去一口,鲜血爆浆的想象,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他要咬紧后槽牙, 才能忍住朝着那些整日与他擦肩的美味人类扑过去的冲动。 不仅如此,他干工地赚到的钱还全都花在买肉上了, 囊中渐空,他快要没有肉吃了。 这天晚上,他照常在工地跟工友们吃完工地餐, 又出来遛弯买肉。马上月底了,他兜里的钱得算计着花到发工钱,今天只能买一小条肉。 在一个公共卫生间里偷偷吃掉后,他抹了抹嘴走出来,仍觉得腹中空虚。 大街上时有衣着时尚的男女,窦强对这些瘦叽叽的男人女人丝毫不感兴趣。反而是那些微胖的男女,尤其是特别胖的人,格外吸引他的注意力。 一口咬下去肯定特别弹牙,又软又香……他忍不住舔舐嘴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朝着个大胖子去了。 他忙刹住脚,在那胖男人忌惮地瞪视过来时,匆匆拐向另一个方向跑掉了。 这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终于趁夜偷偷遛出工地宿舍,拐了很远的路,找到个超市。 他用破布蒙上自己,砸门闯进去,冲进冷冻区,直扑向冰柜。窦强第一次不用担心囊中羞涩地畅吃,只觉牛肉也好吃,猪肉也好吃,用鸭肉假冒的牛肉卷、羊肉卷也好吃,鸡也香鱼也香,那些大鱼缸里鲜活的鱼虾螃蟹和鲍鱼更是美味得不行。 他的肚子就像无底洞一般,直到吃光了超市里所有生鲜,他才吸了吸手和嘴巴,擦掉指纹,蒙上破布,灰溜溜逃掉。 他专挑那种偏街小巷跑,绕了不知道多少路,从盖破布变成蒙丝袋子,七拐八拐许久才回到工地宿舍。 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虽然害怕被抓,但摸着肚子,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饱足和幸福。 第二天,窦强紧张了一整天,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一惊一乍地想逃。 但帽子叔叔并没有来,他饿了一天,又有些忍不住,于是夜里跑到更远的地方,又偷袭了一间超市。收银柜和贵重物品区他从不光顾,一心只落在冷冻区,吃饱后也不捎带东西,蒙着破布或破衣裳,总是如来时一般空手离开。 渐渐的,工友们发现,窦强变得愈发强壮了,有人甚至觉得,他的身高好像也长了些。 可能吗? 人成年后还能再长个吗? … 近段时间,几个警队上报的同类案件吸引了特调局刑侦组组长姚壮民的注意: 都是单人作案,都是半夜砸超市、肉店的门,只偷生肉,别的一概不碰。警察追踪过程也遭遇重重困难,这人特别能绕,而且每次绕的都是不同方向,不同路段。 深夜的江海市也并非如故事中描绘的那般是个不夜城,它晚上也挺黑的,好多路段没有灯,也有不少路段即便有灯依然昏沉沉地难以辨认人影。 扫看录像总是跟丢人,加上丢的东西价值往往也不特别贵,并不止于超市一直揪着不放,警察有许多更容易侦破、价值也更高的案件要追踪,“超市肉类丢失案”慢慢就被搁置了下来。 大部分的超市开始给自己的门窗加固,可后面仍有超市时不时被盗,记录在案的详情显示,偷肉贼连钢化玻璃都能砸碎,最厚的防盗门也防不住他。 唯一一个没被偷成的超市,是因为在门上安装了报警器,有人破门立即报警。警铃声震天,偷肉贼被警报声吓到,转身逃掉了。 姚壮民看着这些案宗,什么人会偷生肉呢? 而且离开的时候,影像里小偷虽然蒙着布,但看背影也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用麻袋之类将生鲜带走,那那么多生鲜去了哪里? 被吃掉了吗? 姚壮民立即喊来下属开始整理这些档案,并在江海地图上标注了这些被盗超市的位置,接着详拟了邮件,上报谢言。 … … 这一夜,窦强如往常一般偷偷出门,为了不被定位,他不得不长途跋涉,步行很远很远的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有生肉的店面。 为了不被摄像头捕捉,他也总是挑最灰暗的、最偏僻的小路。 在一个工业园区后面,穿过漆黑一片的停车场时,他已经饿得有些神智涣散。 无人的昏暗环境里,他看到一道窈窕身影快速穿过停车场。对方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叮叮叮地敲进了他的心里…… … 陈颖最讨厌的两件事,一个是加班,另一个就是加班后的停车场。 这边建工业园区选址就是要宽敞加便宜,是以老板们并不在意地点偏一些。 陈颖每次加班后,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这边灯都熄了。最近的居民区都很远,附近全是一栋栋的办公楼,城市中人烟鲜至的地方恐怖程度不逊色大森林。虽然没有野兽出没,但陈颖总担心遇到个坏人。 是以每次走进停车场,往自己车方向赶的时候,她都是小跑的。 一到车前,她总是第一时间开车锁,冲进司机位,迅速关门锁车门。 幸好,电影中看到的那种趁人开车瞬间挟制住受害者,然后拖到黑暗处这样那样并杀害的事,一直没有发生。 她安然度过了一年,时常加班,从未遭遇危险。 可过去没发生,不代表现在也不会发生,未来也不会发生。 夜路走过了,这一天她终于遇到了“鬼”。 今天陈颖又加班到11点,公司中层管理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捏着脖子,快步穿过停车场的黑暗,即便心知这是江海市,治安很好,但身处黑暗,心脏依旧砰砰砰地乱跳。 就在她以为会像以往一样安全上车时,她在距离自己的轿车3步远的地方,被人扑倒在地。 后背撞击地面,她痛呼出声,下一瞬口鼻便被一只非常有力的大手捂住。 男人用身体压得她动弹不得,察觉到她快无法呼吸时,才收手只捂住她嘴巴,露出鼻子给她换气。 陈颖剧烈的挣扎,却只换来一身臭汗,丝毫没能撼动身上的壮汉。 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有多大,恐惧逼出泪水,她内心满是绝望。这停车场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就只有园区里的人出没,这个时间打工人们早就下班回家了,就算还有零星几个加班的,也未必如她一般是开车族。 放眼四周漆黑一片,根本没有其他轿车的影子。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和压在自己身上的加害者。 感觉到男人开始粗鲁地在她身上作为,眼泪流得更凶。双手被他压在膝盖下面,痛得仿佛碎裂了一般。 手机在包里,被男人丢到很远的地方,她已经走入绝境,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 就在男人低头,嘴巴凑上她脖颈时,陈颖在战栗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壮硕如巨人般的身影出现。 那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对方轮廓出奇的粗壮,仿佛电影中的超级英雄一般。 他从天而降,力大无穷,无所畏惧,只一下便将陈颖身上的恶人一把掀翻。 陈颖忙翻身蜷缩起身体,并本能地快速跑想自己的包,哆嗦着找车钥匙和手机。 按响车钥匙后,她抱着包连跪带爬地扑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往里钻时,她余光扫见了身后两人。 只见那巨人一把揪住恶徒的衣服,轻松一举便将之举高过头,下一瞬狠狠一掷,又将恶徒摔出去好几米。 人体摔在地上的巨大闷响震得陈颖本能缩肩,心中却格外快意。 一把摔上车门,锁好车门后,她迫不及待开动引擎,一脚油门便启动了车辆。 轿车擦过打在一处的两人时,陈颖转头望向救自己的“巨人”,对方恰巧在这一瞬抬头,车灯掩映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心中惶惧,她本能地猛踩油门,极快速地驶出了停车场。 在园区外路灯照得到的地方,她才敢靠右停车,哆嗦着拿起手机,打电话报警。 警察抵达后,她带着警察回到原地。“巨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恶徒。 警察将恶徒扭送医院,得到的反馈是多处粉碎性骨折,很多地方不像是被打,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擦不忍赌。 … 窦强打晕想要迫害女性的恶徒后,便匆匆绕另一边离开了昏暗的工业园区。 回程的路上,他饥饿如旧,可心情却不似之前那般沮丧。 握着拳,穿过街巷,他只觉热血沸腾。 在一个老旧的社区肉铺里,他吃了个半饱,蒙着一截捡来的破窗帘匆匆逃走。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摸着肚皮时,他胸腔里盈满的居然不是方才美食一顿的满足感,而是救人后充盈全身的快感。 那种拳拳到肉狠狠揍人的感觉,太爽了。 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在梦里,他又见到了被救的女人,倒在地上,双眼含泪,转头看向他时,忽然重燃希望的眼神。 还有她驱车逃走,隔着车窗与他对望的那一眼。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但仍用眼神向他传达了感激。 那种眼神,窦强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 那是被需要,被敬仰,被依仗的眼神,那是救人于水火所换来的奖章。无形的,印刻在他心里的奖章。 第163章 逐渐变调的英雄 当人类觉得 第163章 逐渐变调的英雄 当人类觉得 夏末初秋, 夜晚一点没有凉快。 有那么几天不下雨,风很大,倒有了种天朗气清、秋高气爽的感觉。 窦强胃口一如既往地好, 甚至比以往更好:他饥饿的速度越来越快,贪吃的程度也在增长。 这天晚上, 他刚吃完一个肉店冰柜里所有存货, 出来时恰看到边上暗巷网吧起火。 一楼为了防盗, 装的都是铁栅栏, 起火点在门口, 在网吧包宿的年轻人们已经无法冲破火海逃生了。 网吧里都是求救尖叫声,窦强本来想跑的, 一会儿火警来了如果发现他偷吃肉铺的存货…… 可转身走了没两步, 他还是折返了过来。 迎着拿重物砸击铁窗仍无法撼动铁栅栏的青年,戴着口罩和兜帽的窦强直冲到窗口, 大喝一声“退开”,便伸手抓住了铁栅栏。 那几个人用机箱都砸不开的防盗窗, 被窦强用力一扯,便整套轻松拆了下来。 将防盗窗丢到一边,他又赶到另一扇窗口,如法炮制拆窗丢到一边。 奈何这边的窗户是封死的,只有一扇小小的窗能打开通风,人根本没办法从小窗钻出来。窦强再次喝退想要逃出来的人, 一拳砸烂了玻璃,抓住铁窗钢架用力一扯, 整扇窗都被拆了下来。 这种情况即便是消防员来了也未必能很快搞定,只有他能救。 他的力气胜过那些碎铁、拆窗的工具,他好像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生的。 被困在网吧二层的人虽然开了窗, 贸然往下跳也会受伤。 窦强张开双臂,大声鼓励他们不要害怕,直接跳。然后便一个一个接住跳下来的人,随手丢到一边。 这些人或许会蹭出点轻微皮外伤,但有窦强保驾护航,一个骨折的都没有,甚至连个扭伤的兜无。 消防车反应很快,在窦强救下最后一个跳窗的年轻女性后,消防车停在了巷子外。 小巷很深,巷子里停着许多住在附近的人的私家车,消防通道被堵死,车进不来。 窦强本来想趁乱跑了,可看见消防站在巷子外打电话找拖车的着急模样,再次没忍住。 走到网吧起火点边,他双手压住轿车屁股,一用力,便如推箱子般将轿车推向巷口。 很快,这辆车头顶住下一辆车屁股,一辆顶着一辆地被窦强推动。 站在巷子外的火警们看不到弯腰如老牛般推顶的窦强,只看到隔绝他们和起火点的轿车缓慢地自行往外挪。 “让一让。”站在巷口的火警当即转身回去喊开车的同事,对方忙倒档后撤,让出了巷子口的位置。 4辆私家车就那样被推顶出巷子,被窦强左一拳右一脚地踹到了不挡路的地方。 在火警们惊讶的目光下,窦强没敢回头,转身跑回巷子,从巷子另一边逃掉了。 这一天这场大火,没有造成任何一个人员伤亡,大火灭得及时,经济损失也被控制在了一个比较容易被接受的范围内。 描述这场大火时,所有人都在说那个救人于火的大力士,说他“像天神一样,忽然出现,救了所有人。”“如绿巨人一样,徒手推掷成吨的轿车”。 在工地上,有工友提及这则新闻,将描绘救人英雄形象的文字念给大家听。 大家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嘻嘻哈哈,称自己也力大无穷,能拧得断钢筋,可以去救人。大家嘻嘻哈哈间,未曾注意到边上和水泥的窦强低垂着的脸上挂着隐秘的笑。 全世界好像都在讨论那个力大无穷的影响,起火网吧隔壁肉店的失窃案似乎无人问津。 可特调局刑侦队的姚壮民捕捉到了这宗失窃案,当他将失窃案跟救人的大力士结合后,一些隐线被拉了出来。 他顺着这条信息摸索,又捕捉到了几宗发生在深夜的英雄见义勇为后默默离开的小案件。 在那些被救的人口中,救人英雄拥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很高大,很强壮,力气大得惊人。 很快,特调局下了死任务,所有接到半夜报案,有见义勇为者出现的案件,都必须立即上报特调局,无论多晚,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姚壮民循着这些见义勇为的案子,找到了好几个并非目标人物的见义勇为者。 真正的目标人物一直没出现,但他并没有放弃,依旧绷紧了那根弦,等待着那名疑似御诡者的男人落网。 接下来的1个多月间,秋天愈深,姚壮民曾有一次机会捕捉到目标人物,结果在一片正开工的工地区失去了对方踪迹。 1个多月的时间里,目标人物又见义勇为3次,姚壮民细心地发现,目标人物出手越来越狠,越来越无法控制力气与杀意,那些被他殴打的恶徒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其中最近的一次,意图非礼女性的醉汉被打断了6根肋骨,在icu里住了2天才出来。 “谢局,他在濒临失控。”姚壮民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案子不能由着他的刑侦小队慢条斯理地去查去追踪了,必须提高危险等级,由谢言调动更多力量,在目标人物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前,尽快抓到对方才行。 … … 很多时候,人丢了手机找不回来,或许并不是真的找不到,而是在衡量成本之后,产生了“找不回来”这样的结果。 偷肉贼出现两个多月一直没能追踪到凶手,可当这案件从“生鲜丢失”上升为“御诡者在城市中作乱”后,它终于有了苗头。 巧合的是,警方居然也从一个摄像头里捕捉到了偷肉贼的身影,比特调局更早一步找到了工地。 在警察要带窦强回警局时,双方发生了冲突。 警方完全低估了窦强的力量,才交手便被打倒在地。一名警察手臂骨折,另一名被打得脑袋发懵,倒在地上晃了会儿神才恢复视力。 立即掏枪射击,子弹打中了窦强的手臂,可还是让他逃掉了。 爬起来追着地上的血迹寻人,令警察吃惊的是,血迹肉眼可见地在变少,直至消失,不是窦强止住了血,更像是……伤口在窦强奔逃的路上便止血愈合了。 警察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可笑,怎么可能呢,那是个人,又不是金刚狼。 但回忆冲突瞬间窦强爆发出的战斗力,年轻警察握着枪等待警队和警犬支援的间隙,越想越觉得后怕。 窦强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将他打倒在地,就摔得他头晕目眩,如果……窦强那一拳不是随便挥开他,而是有目的地砸在他太阳穴上。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 … 谢言对于刑侦小队这次行动结果很不满意,但也没办法。 特调局比较是个新成立的组织,局内各部门之间的配合都没有磨合得很顺畅,更何况是特调局跟其他组织部门之间的配合了。 有时候组织小,行动效率反而高。组织大了,要考虑和支配的点就越多,一个地方处理不好,有所疏漏,对于全局就可能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实在是,起初我们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御诡者,万一就是有某些怪癖或原由呢。”姚壮民毕竟不是御诡者,对于这个新生的“物种”的了解十分有限。 “气球”虎哥、“老鼠”徐小磊等人特殊性都太强了,以他们为标准的话,姚壮民简直可以得出“所有古怪的人都是御诡者”这种结论。可他之前做刑警的那么多年里,遇到的怪人何其多,那可都不是御诡者啊。 是以在寻找和判定御诡者的过程中,他一直处在左右摇摆的状态里。 真实世界里的“御诡者”到底不像漫画里的那些外星人一样,只要发动某一个触发点,就能立即分辨人类和外星人的差别。 至今他们接触的御诡者还是太少了,实在难以找寻到什么有力的“特征”去区别。 谢言又岂会不知道姚壮民他们遇到的困难,叹气之后,只能说道:“先驱者的路就是这样的,布满荆棘和坎坷,你我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勇敢地接受这一切吧。” “多谢谢局理解。”姚壮民苦哈哈道。 “但是,这次事件结束后,一定要做好经验总结一下处理过程中不当的地方,分析一下在有限条件下要如何做得更好。”谢言叮嘱罢,又道: “现在掌握的信息有哪些?” “他需要大量摄入生肉。”姚壮民立即进入工作状态,仔细汇报道:“力大无穷,肌肉极其发达,受伤后恢复能力极强,暴力冲动越来越强。 “他的工友称他原本是个开朗憨厚的好人,根据这段时间的追踪调查,可以确定他是个热心肠的、乐于见义勇为的人,憨厚嘛,应该的确是有点的。他只偷肉,从不偷钱,是有自制力的,或者说脑子比较拗,不太会变通。 “获得力量后,他既没有利用力量去违法获得财富,也没有想着去干点别的,照旧如往常般干苦力,跟工友们过千篇一律的生活,除了晚上会跑出去偷肉和见义勇为外。” 谢言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桌面,站起身踱步间回头对姚壮民道: “现在警方确定了他所在的区域,虽然当下这个区域范围还很大,但随着警方搜查缩圈,慢慢会标定到他的位置。如果处理不良,很可能会爆发不必要的冲突,造成巨大损失。 “我会给上面打个电话,你去跟负责人联系上,一边时刻跟踪警方的行动,一边盯着他们一点,不要让他们冒失行动。 “一旦发现窦强的确切地址,立即给我打电话。” “是!”姚壮民领命后立即起立,转身便要出门。可拉开门的瞬间,他又迟疑着回了头,有些忐忑地问:“谢局,我们有对策吗?” “有,请专家。”谢言握着手机,已经找到了姜薇的电话号码。 有这样的赚钱机会,没道理不介绍给姜薇。 毕竟姜专家欠着不少外债,急需用钱呢。 第164章 不如一死 他不想吃方 第164章 不如一死 他不想吃方 姜薇接到电话后, 很爽快地接下了谢言的任务。 那不是存在失控危险的御诡者,那是行走中的50w。 听谢局描述,那像是个力大无穷的绿巨人, 感觉比当年吸食人精气的老太太尹春芳更厉害。 【尹春芳】现在还在姜薇的【祝福】里放着呢,因为体型大, 外型又过于扭曲, 她一直没使用过它。 如果这位叫窦强的大力士也失控被她杀掉, 她【祝福】里岂不是就多了个叫【窦强】的巨力金刚了? 等谢言通知的姜薇照旧要去拍广告, 吃完饭步行回家取车, 准备去拍摄地。走着走着,她忽然回神:自己第一反应怎么会是多一个祝福物呢? 难道不应该是尽力救回窦强, 最好不让他失控吗? 定在梧桐树下, 姜薇忽然有些心慌。 在拥有力量的过程中,她难道真的没有如谢言一般变得更冷漠冷血吗? 或许在无形之中, 她也在悄然发生变化,比如……对生命失去敬畏? 步行走进安庭小巷, 昨夜落的梧桐叶被扫做一堆堆,路口有一家人租了高楼下一间小门面做发廊。 以前她总觉得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所有门面都应该用来开高级的酒馆、咖啡厅、面包房等,没想到老洋房别墅小巷另一边居然会开这样一家理发10元的小店。 她对繁华的大城市刻板印象,正一点点被去除。 眼睛仔细观察真实世界中的细节,认真打量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想象他们在过怎样的生活。 努力回忆昨天、前天和过往发生的令她记忆深刻的事。 在黄浦江边吃饭,与朋友去江边吹江风, 跟同学一起上课、吃吃喝喝,拍戏时泡在河里太久而皴了的皮肤……一幕幕记忆片段,成为她汲取这个世界人性那部分正能量的通道。 姜薇提醒自己, 要尽量忽略这世界野兽森林般血腥的气息。不要太抽离了,不要居高临下旁观人类如蝼蚁般生生死死。 她强化着那些属于正常生活的、细碎却鲜明的记忆片段,使之成为锚点,帮助自己保住本心,记住她是谁。 回到别墅,抱了抱姜芃,取上包包开车去上工。 之前的心慌慢慢被灌进车里的秋风吹散,之前那种心慌的感觉慢慢消弭。目光扫见路边嬉闹的年轻人,排队买食物的老人,等红绿灯时表情麻木的上班族,忽然觉得,这些陌生的面孔如此令人心安。 世界秩序仍在,大多数人都还活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中,哪怕苦闷,到底不至于一出门就走进遍布诡怪的野生诡域。 阳光依旧,她还是姜薇,没有被吞噬。 广告片拍完,姜薇卸妆后坐在休息室里收到了特调局专员王亮发来的关于窦强的资料。 这个人的形象渐渐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个立体的……憨批。 什么人拥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肌肉和身高都在悄然成长,还嗜血爱生肉,却一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依旧整天搬砖干工程,直望着靠这份工过上好日子呢? 他就没有一丁点地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不一样的人类,要依靠这份“不一样”去过不同的人生吗? 姜薇对他充满了好奇,发自内心地想见一见他了。 … … 刘韬干网管好几年了,他是个超级熬夜能手,前两天网吧大火,他侥幸活了下来。 这两天网吧整修没开业,但他也没有放假,得过来看着装修,晚上还是要住在网管后面的小间里。 那小房间呆着实在憋屈,他不睡觉的时候就喜欢坐在外面马路牙子上耍手机。 网管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每天坐在户外远眺江海市的地标建筑,看小巷外漂亮的现代化建筑,呼吸被海风吹得清爽的空气,他觉得太划算了,不花一分钱享受江海这座城。 感觉城市建设和维护,都是在为他服务。 正蹲着跟网友聊天,偶然抬头看到那个壮汉跑进小巷,他第一时间站起来追了上去。 那个强壮得过分的背影他可太熟悉了,是救命恩人! “哎!哎!”他一边追一边朝着壮汉大叫,论力量他不如人,论速度他真未必会输。 追了一会儿那大汉发现甩不脱他,终于转过头来,对着他怒目而视。 刘韬还记得壮汉一拳砸碎玻璃的壮举,忙举高双手,笑着道:“我记得你,你前阵子救了我们,网吧大火。” 说着,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暂时歇业整改的网吧,激动道:“我是那儿的网管,你还记得我吗?一楼火灾,我是最后一个被你救的人。哈哈,当时我也挺叼的,让客人们先走,我英勇殿后呢。” “你,你有事吗?”窦强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目光惊慌地往刘韬身后看,不时又回头瞧一瞧巷子这一头。 刘韬看着他那副像是在逃避什么的样子,关切问道:“你咋了?有啥我能帮的不?” “你,你有吃的吗?”窦强再次抹一把汗,一路奔逃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他现在饿得发昏,即便是对着面前这瘦叽叽的青年,也觉胃口大开。 刘韬有些差异地看着窦强,昏暗的光线下,总觉得窦强的眼睛仿佛闪烁着红光。是霓虹晃的吗? “你是不是要吃肉?”刘韬这段时间听说了不少传闻,说是对面肉铺子失窃也是救命恩人干的,还说他是吃生肉的异食癖怪人。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道:“对面那肉铺这会儿都关门了,我们网吧就只有方便面,你要吃吗?” 窦强没有回答,但还是沉默着朝刘韬走了过来。 刘韬虽然觉得窦强的样子有点怪,但想到那天他救了所有人的命,便笃定了窦强是个大好人。转身笑着带窦强往网吧里走,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 “火烧了不少机箱,倒是没烧着冰箱。你知道吗?这段时间要严查各个网吧了,听说今年网吧着火的事儿不少。我们网吧防火设施就不太过关,幸亏你救我们。 “哇你这肌肉咋练的?我体脂率老低了,从小就瘦得跟猴子似的,人家都说我得健身增肌,哈哈哈,累挺,啥也不相干。 “一会儿我多给你下点火腿肠,还有鸡蛋。我有煤气锅,我给你煮个豪华泡面,嘿嘿,你别嫌弃,我没啥钱。 “你咋地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窦强不自禁靠近刘韬,鼻翼一抽一抽地,仿佛能闻到刘韬身上的“人味儿”。 他不想吃方便面,他想吃面前这个人。 … 姜薇开车赶到前阵子起火的网吧小巷外时,已有警车悄然停在巷外了。 警察们听令秘密守在外面,既不让嫌疑人逃走,也不贸然惊扰嫌疑人。 姜薇赶到的时候,所有警察都下车看姜薇。警局内部今天一直在传,说有一个特殊的专家,比赤手空拳打断同事胳膊、中弹后迅速恢复的那个大力士怪物还厉害。 社会上虽然尚不知道诡异的存在,但官方内部早就传开了。即便上层仍有益对这些事情做保密处理,但风言风语早已在基层传开了。 警察们看姜薇的表情像是乡下小孩子第一次亲眼看到不同肤色的人类,眼神中充满了惊奇。 只是大家好像有点失望,又有点不敢置信。 怎么是这么漂亮的女生?而且好像还有点眼熟呢? “好像是个明星?”一名小警察不敢置信地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老警察皱眉仔细打量,是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 “这个不是老张说的专家吧?不过请演员干嘛?这也需要代言造势吗?” 两个人正嘀咕,漂亮女演员忽然像是听到他们小声蛐蛐一样,转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他们的视线。 被抓个正着的两人心虚地撇开视线,再回头看时,女演员已经去另一边跟上面派来控局的王亮长官说话去了。 年轻警察和老警察不觉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仿佛是受到惊吓后的怔愣眼神。 那年轻女孩的视线如有行质一般,被看上一眼,便觉心慌悚然。 他们不敢再讨论这些,只闭紧了双唇,关注巷子中的事态变化。 潜意识里,他们之前的不以为然已经被扑灭,心里只剩下对事情发展的探知欲。 … 姜薇跟王亮交代过后,不等谢言赶过来,便孤身一人走进深巷。 仿佛某些歌曲中描述的孤胆英雄,那么形单影只,又那么威风凛凛。 姜薇靠近火烧痕迹还在的网吧,张开诡域时,以为会看到逐渐失控的御诡者正对普通市民露出獠牙,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将头抵在墙上,痛苦大叫的御诡者,和躲在远处,一脸担心又不敢靠前的完好市民。 这场面看起来不像是御诡者在残害良民,倒像是良民把御诡者逼至绝境。 如今姜薇的诡域已经非常非常大了,整间网吧和网吧对面的肉铺等区域都被她笼罩在视野范围之内。 她可以确定这附近没有第二个御诡者,那个用头死死顶着墙壁,想要把自己卡在电脑桌里的壮实男人,必然就是这次任务中“危险的御诡者”。 确保那个跃跃欲试想靠近御诡者的瘦猴子良民处在一个安全位置,姜薇这才向壮实男人施加压制力。 担心对方如尹春芳般奋力抵抗,导致失控,姜薇一边用诡域压制壮汉,一边快速走到网吧门前,越过施工围栏,拉门走进网吧。 幸运的是壮汉并没有失控,在恢复理性的瞬间,他怔愣了2秒,接着便做出了令姜薇诧异的行为。 他没有逃,没有攻击忽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姜薇,也没有要抓住良民做人质,而是钻出电脑桌,目光捕捉到看起来无比坚硬的实墙后,一脸决绝地撞了过去。 姜薇脑中本来还闪念对方是不是要穿墙离开,可看清那副探头猛冲,一脸悲壮的赴死姿态,她终于确定:这憨货在寻死。 第165章 世界需要憨批 窦强曾经是 第165章 世界需要憨批 窦强曾经是 “我艹!”瘦子网管刘韬也看出了窦强的意图, 大惊失色,嗷一声便朝窦强扑了过去。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怎么可能来得及拦住窦强。 就在他绝望地嚎叫时, 前方忽然刮来一阵强风,吹得他前冲之势顿减, 速度慢下来后甚至向后连连踉跄。 令他惊喜的是, 待强风终于减弱, 能睁开眼睛时, 他看到恩人窦强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虽仍然往墙壁撞去,但那力道弱了不少, 别说撞死在墙上了, 他一撞之下,脑袋上只淤青一片, 连大包都没起。 窦强头顶发疼,心中依旧悲愤难忍, 抹一把不知是痛出来的、还是绝望出来的泪,他后退几步又要撞墙。 下一刻,网吧中凭空出现一名身高一米九的青面老道。 窦强转头一望,心中虽惊奇,却也没阻止他赴死的脚步。人都不想活了,还在乎什么有没有鬼吗? 可令他无法忍受的是, 那青面老道甫一出现,竟就高举长满尖长指甲的双手, 嗬嗬吼叫着朝瘦猴网管扑了过去。 “啊!”窦强如网管刘韬见他赴死时一般惊慌失色,终于不再执着于撞墙,调转方向直扑向青面老道。 “我艹!”刘韬见网吧里忽然出来个巨型僵尸, 吓得转身就逃。奈何他平时运动太少,刚才想要冲去救恩人跑得太急,肌肉已经有些拉伤。这会儿又欲疾奔,腿上一紧,便是一阵剧痛。接着他噗一声栽倒在地,捂着腿啊啊叫起来,腿抽紧了。 刘韬心道这下完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又是恩人忽然发狂,又是遇到僵尸的。呜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要死了。 可时间好像在他跌倒的瞬间忽然停止了般,几秒后,那青面老道并没有扑上来咬他,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颤巍巍转头,哪里还有青面老道的身影,只有一个壮汉茫然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僵尸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了。 “喂,你活得好好的,干嘛寻死?”网吧中忽然传出一道女声,刘韬和窦强一齐循声望去。 今晚发生的怪事太多,网吧里忽然闯进来了超级靓妹好像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吃惊了。 “我哪里活得好好的?我活得一点也不好。”壮汉被大阴风一吹,又被忽然出现的青面老道一搅和,刚才赴死的决心完全被打散,只觉悲从中来,蹲身抱头,欲哭无泪。 “你感觉一下,现在状态是不是特别好?”姜薇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走到他附近的网吧沙发上坐下后,柔声问他。 窦强茫然抬头,怔怔望了她几秒,忽然摸了摸肚子。 他居然一点都不饿了,困扰他几个月的饥饿一直如影随形,显然居然消失了。他明明没有吃生肉,也没有吃人,居然就好了。 久违的舒坦感笼罩全身,他对着肚子拍拍打打,发现的确一点不饿,甚至还有种熏熏然的惬意。 窦强惊喜地啊一声大叫,茫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姜薇。 “我好了。”窦强攥了攥拳,肌肉和力量还在,饥饿感却消失了。 原来意识不到胃的存在,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他又健康了,不饥饿,不想吃生肉喝鲜血了。 “走吧,你叫窦强对吧?”姜薇朝着门外挑了挑下巴,“你得跟被你打伤的警察道歉,还得赔偿,还得跟我们去局子里走一趟。” “啊……”窦强立即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很害怕,他不想进监狱。 “你自己打了人,还偷了那么多肉,这事儿肯定要找你的。不过你救了那么多人,应该可以从轻发落,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姜薇摊手,“但前提是你不能再逃避了,得像你救人时候那样,勇敢地面对。” 说着,姜薇又指了指网管刘韬,对窦强道:“他可是拿你当偶像崇拜,你不能让他失望吧?” “我……”窦强干咽一口,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被将军了。 “……”网管刘韬左看看姜薇,右看看窦强,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恩人的粉丝,但仍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你常常感到饥饿难耐,想吃生肉,现在虽然好了,以后可能还会再犯。你只有跟着我回去,才能帮你控制,你不想再继续之前那种东躲西藏的生活吧?”姜薇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你的肌肉那么发达,是最好的当兵的料,回头你把该付的赔偿付清了,说不定还能去当兵呢。” “真的吗?”窦强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常说他能当飞行员的事儿,生活曾经给他关上的门,忽然又向他打开。刚才还在寻死觅活,现在忽然有了新的生的希望。 他惊讶于人生的峰回路转,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完完全全被姜薇牵着鼻子走了。 “偷吃点生肉,不小心打伤了人,都不是啥大事儿。”姜薇站起身,说着率先走向门口。 窦强回头看了眼刘韬,见对方也在看自己,想到姜薇刚才的话,忽然挺直了背脊,大踏步跟上姜薇。 出了网吧,又出了小巷,看到巷子外守着的警察,他忽然又有点害怕,想退缩了。 可是那些警察并没有上来用手铐拷住他,狠狠教训他,反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便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王警官,这就是窦强,人挺好的,通情达理的,你们别吓唬他,好好跟他说话。”姜薇说着转身拉住窦强,往王亮那边推了推。 王亮点点头,“那你跟我走吧,先带你找个睡觉的地方。” “啊,呃,好的王警官。”窦强忙应声,赶两步跟上王亮。 走两步,王亮和窦强一齐回头。窦强看着姜薇,一脸的“你不跟着一起吗”表情。王亮则开口问:“需要你跟着一起吗?” 姜薇听懂王亮的意思,他是怕路上窦强发难,他这个普通警察应对不了。 她看看窦强,想了想问道:“你乖乖听王警官的话,他会公正对待你的。” 窦强点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还等着王亮拷住他呢。 “没事,我就自己开车回家了,你们带着他回特调局吧。”姜薇说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走到窦强跟前,再次问他:“你为什么寻死?” 就因为快要失控了很痛苦,所以不想活了吗? “我不想吃人。”窦强的声音很低,语气很慢,听起来无比真诚。 “……”姜薇抿了抿唇,人都那样了,不应该拼尽全力活下去吗?他居然宁可死。沉默两秒,姜薇拍拍窦强手臂,转头对王亮道:“放心吧,他没事,挺靠谱一人。” 窦强已经被姜薇夸了好多好多句了,在网吧里他说他是网管的偶像,说他救了很多人。刚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又说他人挺好的,通情达理。这会儿又夸他靠谱。 心里暖烘烘的,让他回忆起了第一次救人时,被救的女人看他时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他扁着嘴,撇着两条眉毛,一脸感动地看着姜薇。 姜薇转脸对上他这目光,心道:看起来,他越发不可能胡搞了。甚至,姜薇觉得显然让他为国为民牺牲性命,说不定头脑一热,也能答应。 王亮转头看看姜薇,又看看窦强,点点头走向负责封锁这片区域的警方负责人,交代对方可以收队后,他留下一个人去跟目击者刘韬谈话,便带着窦强和其他特警驱车离开了。 姜薇目送王亮他们开的车离开,转头看了看陆续收队的刑警们,这才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轿车。 谢言不需要赶过来了,今天这事儿解决得无比轻松。 回程开车时,姜薇心情格外地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常见到的高楼大厦都变得更巍峨了,街道上各大店铺布置的橱窗也显得精致可爱,伶仃的路人看起来有点讨人喜欢,深夜通畅的马路也让老司机姜薇感到很满意。 回到家,姜薇坐在客厅干净的地板上抱着姜芃撸摸了好一会儿,又夸它威武,又赞它油光水滑全世界第一漂亮。 把姜芃夸得找不着北,倒在地板上一通翻滚,还无比乖巧地向她展露了脆弱又柔软的肚子,用屁股拱着她、用后腿扒拉她,非要她摸一摸它肚子不可。 窦强曾经是那些被救之人的英雄,如今也在姜薇心里灌注了希望。 谁说这世界在崩坏?no no no,这世界可太有救了。 这世界需要憨批。 第166章 死亡露营 忽然一道波 第166章 死亡露营 忽然一道波 被留下来跟目击者谈话的小周走进网吧, 准备招呼刘韬过来谈话的时候,发现刘韬正在吃泡面。 ??? 心也太大了吧?他知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在阎王门前走了一遭? “面是坨了,但火腿肠和煎蛋还能吃。”刘韬见到小周走进来, 忙站起身来。想到刚才姜薇离开的时候让他坐这儿等着哪都不要去,要等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吧。 小周走到跟前一看, 那面是坨得够厉害的, 面汤汁水全被面条吸走了, 干巴巴的。面条根根粗得跟虫子似的, 充斥整个面碗。 “先别吃了, 跟你聊一下。”小周拉了把椅子坐在刘韬对面,开始常规问询和做笔录。 刘韬回答完姓名之类基础问题后, 立即兴致勃勃地问:“那个进来带走恩人的女的是不是姜薇?电视里那个演员?我最近看那个电视剧里好像就有她, 虽然电视剧是古装的,跟她今天的衣着发现不同, 但长得一模一样。” 小周并不回答刘韬的问题,而是继续做询问和叮嘱。 在手机里找到电子版保密协议, 他递到刘韬面前,“你看一下,确定没问题了,就签下来。” 刘韬接过手机,只觉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织在一起就变得陌生起来。 合同里用词都文绉绉的, 好难读。 “今天晚上你看到的一切都必须保密,跟任何人都不能说, 不能以任何形式公之于众。包括但不限于与窦强有关的事,与姜薇有关的事,与我——”小周正仔细叮嘱, 刘韬忽然啊一声叫。 他惊愕抬头,不明白自己说的话哪里就惊到刘韬了。 “果然是姜薇!我就说是姜薇!早知道跟她合个照了,她演得可好了,肯定能红。哎呦,太可惜了。”刘韬急得探头,又问:“她现在还在吗?我出去请她跟我合个影,还来得及吗?” “……”小周无语,“来不及了,她已经走了。我说的话你仔细点听!违反保密协议后果很严重!” “哦。”刘韬这才又坐回去,却始终显得有点坐立难安,一会儿遗憾地叹气,一会儿又向外探头探脑,仿佛期盼姜薇再次出现一般。 … … 窦强被带到特调局后,特别焦虑于两件事,一个是没钱付帽子叔叔的医疗费,一个是不知道要蹲多久大牢,再者也害怕那种饥饿感卷土重来。 就这样惶惶了两天,他忽然发现特调局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可怕地方。 他没有钱陪人家医疗费,特调局帮他付了。只是需要进入兵营开始服兵役,别的兵有钱赚,他这个兵得先还债。 而且这里也包吃住,他房间里有一个特大的冰柜,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生肉。如果吃完了,会有人帮他填满,畅吃。 每天还要心理医生跟他聊天,了解他的心理情况。有医生给他抽血,了解他的健康情况。 唯一比较苦恼的,就是每天天不亮,就有一位崔队长喊他起床拉链。跑步、游泳、各种力量锻炼,比他干工地还累,每天吃的东西都被消耗掉了,一点清闲没享到。 不到2个星期,他就晒得像个黑炭,恨不能立即还清债务回工地。搬砖和水泥比这轻松多了。 拉链完,大兵们可以休息了,他还不能休息,要去特调局正建设的施工地干活,劳动改造。 特调局负责他的专员叫刘亮,说他这种人叫“御诡者”。跟他一样的御诡者有好几个,有教“虎哥”的,有叫“小虎”的,还有赵文东、徐小磊,这些人中只有一个叫伍佳幕的小孩跟他一样要劳动改造。 “你咋进来的?”伍佳幕是个善谈的小伙子,傻乎乎的。跟窦强一起和水泥时, 那小胳膊小腿干起来倒也挺利索,据说已经干了好长时间,肌肉都长出来了。 “我把警察打了。”窦强挠挠头,说起来还有点羞愧,“你呢?” “……”伍佳幕没回答,埋头继续和水泥。 窦强其实听说了,伍佳幕好像杀了好多人,说不定要在特调局干一辈子的苦力。 “你有什么能力?”伍佳幕不回答窦强的问题,自己问题倒是很多。 “我能徒手把你拆成十八块。”窦强向伍佳幕展示了下自己的肌肉。 “在你拆掉我之前,我能把你烧成灰。”伍佳幕瞥了一眼窦强的肌肉,骄傲地挑起下巴,一伸手指,便在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他召唤火球已经不需要捏手诀喊招式名了。 “喔!”窦强格外捧场地惊呼,甚至凑上前想要仔细看看这火是咋回事。 伍佳幕怕火焰误伤到窦强,忙将火焰收起。 “嘿!别偷懒!”远处包工头忽然朝着他们呵斥。 伍佳幕和窦强忙弯腰继续干活,过了好一会儿,见包工头没往这边看了,伍佳幕才继续问他的问题: “你是被谁带进来的啊?”总有一个人跟窦强接洽,把他送到特调局吧。 “姜薇。”窦强想了想,虽然是王亮开车带他回特调局,但走进网吧第一个跟他说话,要他来特调局的是姜薇,“你呢?” 这一回,伍佳幕回答了: “我也是姜薇。” … … 月湾湖旅游区是个江海市周边比较冷僻的景点,往常周一到周五几乎没什么人,周六周日也只零星有些老驴友找过来露营—— 一般人可找不到这个山清水秀却有点偏、不太好找的地方。 眼看着到寒假热季了,即便月湾湖附近路不好走、宣传不足,总归还是会迎来许多游客,附近的村民们也重新筹备起来。 路上卖玉米、烤肠的商贩如雨后春笋般露头,湖边那些荒了几个月的铺子主人们也陆续回来打扫卫生,以便迎接接下来一个月左右的旺季。 虽然听驴友群里的人说月湾湖这周开始有人卖水和食物了,两对小情侣出发时还是备够了自热米饭、水和饼干。 绕过山路,穿过月湾湖外围山区,天气开始变糟。 雨一下起来,路难走,商贩们也全跑了。 骑行的四个人不得不在泥泞山路上推车赶路,幸而总算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四人中来过这里的王栋顶着雨将附近的几个商铺都走了一圈儿,虽然好几个铺子已经被打扫得窗明几净,但门都锁着,显然店老板们还没有正式回归,晚上也不住在这边。 湖另一边的星空胶囊旅馆里也空着,抹一把脸,王栋回到正搭帐篷的朋友们身边,大声喊: “雨下起来,人都跑了。这边就咱们四个,别想着找住处了,就搭着帐篷吃自热锅吧。” “没事,我带了酒精锅还有洗好的蔬菜之类,咱们在雨中吃点火锅,也美滋滋。”另一个男士乔小田搭好了帐篷,一边喊自己女朋友进帐篷,一边回头对王栋说。 王栋应了一声,接过女朋友邱丽丽的活,很快将帐篷搭好。 幸亏他们都穿了雨披,帐篷也是防水的。 雨打在帐篷外,噼噼啪啪地响。猫腰钻进帐篷里,掀掉帽子,男女朋友坐下,一边整理行囊一边听雨闲聊,之前因为天气而变坏的心情渐渐好起来。 透过塑料布窗看雨气氤氲的湖面,又有另一番风情。 帐篷后是被雨雾笼罩的如水墨画般的山峦,前方是江南婉约诗般的大湖。 邱丽丽贴上暖宝宝,把有些湿的头发扎起来,取出水果放在一次性盘子上,拉开帐篷门,深吸一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忽然开心地笑起来。 “虽然来时路难走了些,但雨中的风景真的太美了,一切都是值得的。”邱丽丽伸出手接雨。 渐渐变小的雨串儿盈进掌心,凉滋滋的,让人心情愉悦,完全忘却了都市生活中的烦恼压力。 因为王栋的帐篷比较大,乔小田和女朋友冯凤整理好食材后也都来到王栋帐篷。 敞开帐篷门帘,雨丝往另一边吹,倒没有潲进来。 酒精炉烧旺,锅子很快咕嘟咕嘟沸腾。四个人围坐,配好蘸碟,便热火朝天地吃起来。 半个小时,他们从帐篷内吃到帐篷外,雨停了,四人也渐渐吃饱。 掏出折叠椅,四人坐了一排,背朝帐篷,面朝月湾湖,静悄悄地享受日落,感受这与世隔绝的美景。 夜幕降临,雨雾蒙上黑纱,山和湖都变得神秘。 黑暗遮了美景,王栋起身伸懒腰,回头对朋友们道: “回去睡觉吧?山里冷,又是初冬雨后,吹多了湖风容易感冒。今天早点睡,明天早起看看有没有山顶日出。” “好。”乔小田应声,轻叹道:“这么好的风景,可惜最近一直联系不上老苟,不然一起来玩多好。” “不知道老苟怎么回事儿,他前阵子还说要来月湾湖探探路,后来就失联了。也不知道是他媳妇管得严,不让他乱跑了,还是干啥去了。”王栋也有些遗憾,老苟是他们一起出来玩的老搭档了,比他们更会安排,可惜这次没能联系上。 两个男人一起整理晚饭锅碗,两个女人搭伴去后面树林里上厕所。 雾气迷蒙中的山野多了丝恐怖氛围,没有星月的大自然实在太黑了,每一处树影里、黑暗中仿佛都潜伏着噬人的野兽。 树枝被压弯发出的怪声,小动物走动时的窸窸窣窣,风吹树林时各种交错的响动,都令人精神紧张。 两个女人往树林里走了几步就不敢走了,只得折回来喊上王栋和乔小田,让他们陪着壮胆。 大家终于轮流上完厕所,两两牵着手走回帐篷。 乔小田先钻回帐篷,冯凤猫腰准备跟进去时,忽听后面隐约水声。 是鱼吗? 冯凤又直起腰转头,眯眼看向静悄悄的大湖。黑蒙蒙的湖面仿佛深渊巨洞一般,又似上古怪兽张大的口。 她心中隐隐升起些戒惧,手抓住帐篷门帘,一动不动地从左而右扫视近处湖面。 忽然一道波纹从远处涌来,层层荡开。 冯凤屏息,那波纹越来越密,起伏越来越大。就在她开始觉得那不是鱼跃能激起的波纹时,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水中冒出—— “啊啊啊啊——”冯凤的尖叫撕裂静夜。 … 几十分钟后,110热线接到一通充斥着尖叫与惨嚎的报警电话,断断续续的女声一直在重复着: “救——救命——好多——救命——” 第167章 深潜 沉睡的腐尸 第167章 深潜 沉睡的腐尸 进山时天还晴着, 拐过山道能看到从月湾湖那片地段开始,天色变阴了。 就好像这里是一片不受外界阴晴影响的、永远阴雨霾霾的区域。 军用吉普一辆辆进山,把崎岖难走的山路也压平。 谢言在距离月湾湖有相当距离的山根处搭建临时指挥部, 官方旅游网站等都向外公告:月湾湖因雨后山体滑坡等原因暂停对外开放旅游观赏和露营服务。各个能进入月湾湖区域的路都被设点拦截,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调档严查失踪案件, 姚壮民的刑侦队伍渐渐挖出十几起失踪案都可能跟月湾湖相关—— 这边山区几乎没有摄像头, 警方在月湾湖附近调查也没发现尸体之类, 是以之前的失踪案一直没能跟月湾湖挂上钩。但现在确认这边有诡异案件, 再去分析前面的失踪案, 基本上可以断定都是发生在月湾湖旅游区的诡异案件了。 前三天看守并没能收获什么有用信息,湖面宁静, 并未出现什么诡异之处。 平安了3天, 谢言开始调派人手围湖设立二十几个监视点,每个点位设5人小队, 荷枪实弹,武力和防护都极强。 第4天晚上, 两个点位小队遭到攻击,6人受伤。特警反馈是人形生物,谢言调出监控录像,比对过后确定为失踪者,不过是尸体—— 死在湖里的人,被同化成了月湾湖里的怪物。 又僵持一天, 另外两个小队遭到攻击,因为对怪物有了一定认识, 只有3人受伤。 怪物们看似没什么智商,只有本能,但它们懂得打不过就逃回水里的道理。特警们不敢摸黑贸然入水追击, 没人知道水里的情况,那简直就是寻死。 但一直被动防守也解决不了问题,尽管特调局对湖里到底有多少怪物,是否所有怪物都是凭某种本能攻击人类的尸体,仍无法确认。但驻守耗费人力物力,大家守久了身心疲惫不说,一直被攻击也会产生更多伤员,必须要采取进一步行动了。 开会商讨过后,谢言还是决定采取保守措施。 调动大功率抽水机,尝试抽水,并联系本地上级领导,申请挖渠向外引水。 “向外引水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奏效,这么大工程量的事,得过多少机关单位,商量多少轮啊?更何况就算批准了引水,往哪里引水也是个问题。”王亮看着面前厚厚一沓失踪人口档案,各基层警局到现在都还在调档,说不定会有更多失踪人口档案被送过来。 如果那些人都成了这月湾湖底的尸体,他们得面对多少不怕痛、凶狠如丧尸般的怪物? “嗯。”谢言并未多言,翻看着月湾湖的地图,她陷入沉思。 大功率抽水机要运到月湾湖来极其不易,但再怎么难,也总好过用人去趟。 几台抽水机摆成一长排,嗡嗡嗡开始日夜运作之后,湖面再难平静。 夜晚山林的声音全被机械噪音覆盖,湖面波纹涌动,来自不同位置的水波碰出层层水浪。 腐烂膨胀的尸体逼近湖岸,冲向抽水机。 连串的枪声集中炸响,暴风骤雨般攻击向腐尸怪物。它们不知疼痛,不顾死活,即便被爆了头仍有动力,只要身体仍有血肉在,便一直涌动着撞击抽水机,仿佛它们身上每一片腐臭的皮肉骨骼都有了凶恶的意志:杀戮,毁灭,不知疲倦。 3具腐尸怪物被打烂,1台抽水机被拽入湖水中停止运作。 人类方有损失,但顶着损失尚算有所推进。可谢言还来不及为小小的成效感到欣慰,空忽然下起大雨。 瓢泼雨水哗啦啦淋入湖中,四周高地雨水汇成溪流也灌入月湾湖。抽水机的作用眨眼间便被抵消。 谢言肃着面孔,望着漆黑一片的大湖,终于下令撤回抽水机。 打电话调集的新人手还未到位,湖面过大,她现在调用的人手没办法在湖外组成包围圈——江海市到这里有段距离,她暂时还没办法把基地里驻扎的军队全拉过来。 更何况大兵们多是陆上兵,下水没有优势。 谢言一直怀疑即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恐怕还没见到“第一个怪物”。那个杀死所有失踪人口,最初诞生在这片区域的怪物。 或许也是具溺尸,或者是个御诡者,或者是更聪明一些的某种被诡异力量转化的怪物,因为潜藏在湖中,至今仍未能被人所探知。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初始怪物”,万一趁夜穿过某两个蹲守点位之间的空隙逃遁山林,将造成多大的危害? 出山往东是国内经济第一的直辖市,往北、往西都是人口密集度极高的省份…… 决不能让怪物逃出去。 “调派20蛙人小队,明天天亮后下湖。” … … 为保证在水中的灵活性,蛙人们只能放弃一些防护用装备,武力层面也下降了不止一个级别。 每个人头顶都戴了个微型小灯,以便蛙人之间能互相确认身份。 “再次强调,不要轻易出击。本次下潜任务是探查,明白了吗?”配合谢言工作、受谢言调动的陈强连长面色严肃,目光冷峻,再次大声喝问。 “明白!” “明白!” 陈强点点头,拍拍站在他身边的年轻班长手臂,沉默几息后,做手势示意下潜任务开始。 打头的老班长林唐第一个下水,检查过水下步-枪、水下呼吸设备、超声波信号处理器等设备后,他戴好面罩,果断入水。 蛙人们沉默着依次入水,按照之前部署的路径下潜,开始各自的探查任务。 雨下了一夜,天仍是阴的,哪怕是白天,水下可见度仍很低。 在水中速游,如在迷雾中前行,湖中有噬人的怪物,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与之遭遇。 游动中打出的气泡翻滚在身后,缓慢上浮向水面。 随着下潜深度增加,水压变大,湖水如不断变换形状的克苏鲁怪物,包裹蛙人,挤压蛙人,仿佛想要将他们捏烂、吞吃入腹。 每个人耳朵都感受到不适,听到的水声也变得含糊奇怪。调整呼吸,通过鼓气调整耳压,身体在蛙人设备中努力适应着逐渐加大的压力。 视线越来越浑浊,林唐能听到自己动脉中血液鼓动的声音,那是心脏在搏动。 右前方忽然涌来一大片阴影,湖水随着阴影逼近而推荡。 林唐瞬间警戒,拔下水下步-枪做好迎战准备。待那团黑雾靠近到两米左右,他终于看清,不是腐尸,是鱼群。 他又将步-枪归位,耳中忽然传来连长示警。水中的林唐缓慢探头,才发现那些鱼身体腐烂,眼睛浑浊。 是一群死鱼。 在鱼群冲击过来前,林唐掏出匕首。训练有素的特种蛙人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出步-枪不是迎击鱼群的最佳武器,两把匕首出击,快速斩断前排死鱼。与此同时林唐直立下潜,避开了鱼群的正面冲击。 回身举匕首挡在身前,准备继续杀鱼,却见鱼群啃咬撕扯起那几条被林唐斩断的鱼尸,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展开下轮冲击。 林唐不多逗留,收刀快速向前下潜。 几分钟后,再回头已看不见那团涌动的死鱼群。水波浮动,他双脚规律摆动,双手推水,缓缓吸气,轻轻吐出。 意识到自己潜入的湖水中除了他们这些蛙人外,可能已经再没有任何幸存生物,林唐干咽一口,只觉神经绷紧,愈发谨慎。 强光手电照在浑浊的湖水中开辟出一片模糊的锥形空间,耳边咕噜噜的只有自己游水时发出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泡在危机四伏的未知险境中,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手电光一闪而过,忽照出影影绰绰一片湖下林木。 这里变成湖之前大概是一片森林,湖水灌入,林木虽死却变成阴沉木永远伫立湖底。 应该快到底了。 林唐减慢了速度,正考虑要不要沉入湖底进行搜查,下方死去的森林忽然动了起来。 林唐心脏一紧,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意识到什么的瞬间,他肾上腺飙升,几乎是在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便先向肢体下达了指令——上浮。 身体快速动作,林唐眼睛仍盯着下方。 那哪里是被湖水淹没的森林,一桩桩竟全是站在湖底的尸体。 沉睡的腐尸被惊醒,如木偶般受同一根线牵拉操纵,齐刷刷抬头。 那一双双灰白死寂的眼睛,看的都是同一个方向——正努力用最快速度逃离的林唐。 第168章 姜薇被军队抓走了! o型处女座 第168章 姜薇被军队抓走了! o型处女座 跟周馥真签同一家公司这么久, 姜薇终于能跟真真进同一个组。 两个人常常像上学那会儿一样同进同出,今天姜薇的戏早早拍完,但真真还有两场戏要拍。姜薇也不急着回宿舍, 找个石墩子坐下一边看她明天要拍的场次剧本,一边等周馥真完成今天的拍摄任务。 剧本看累了, 她捞起手机开始瞎逛。 手指戳着戳着就戳开了一个论坛, 随手搜了下【都市怪谈】, 下面便出现一堆帖子。 论坛里关于【都市怪谈】的话题贴居然挺多, 姜薇读了一会儿, 其中一条来自国外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启末世要来了吗?》 看起来像是个扯淡贴,里面写的内容却非常详实。 楼主先贴了一堆外国论坛里截来的帖子, 这些截图来自于不同国家的论坛贴, 说的都是一件事:一些类似的邪-教在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像雨后春笋般冒头。 其中有米国的“末日审判说”——据称有许多人都收到了魔鬼的启示,说末日审判要来了。 死亡骑士将骑着它的绿马降临现世, 播撒瘟疫与战争……人们将为自己的原罪付出代价,必须好好地忏悔……各种各样的恶魔崇拜层出不穷, 把社会秩序搞得一塌糊涂,犯罪事件激增。 各种邪-教中,有个“降临教派”,说是邪神降临,祂要来了——“祂”是指某教派对上帝的第三人称代词,后来泛指神明的第三人称代词——这个派别认为, 某种不知名的被称为“邪神”“祂”的力量正在靠近蓝星,蓝星上无数“能量”收到“祂”的感召在觉醒为“锚点”。 “邪神”的力量会慢慢“降临”在这些锚点上。 “降临教”教徒们坚信只要信仰“祂”, 就能荣升为“锚点”,获得神的力量,变得强大, 长生不死。 姜薇盯着屏幕沉思:这“锚点”说的不就是御诡者嘛。 御诡者会长生不死? 根本毫无根据啊。 帖子里还提到,除了米国,其他各地也根据自己的文化而衍生出各种各样具有自己地方特色的“说法”和“派别”: 东亚称地狱恶鬼在爬上人间界; 华国说是阴阳门被打开,地府要与阳间重叠; 北欧有一种从环保层面演化出来的说法:因为人类造成的污染,大自然的屏蔽被破坏,灵界的保护消失,“厄”的惩罚在全面侵袭人类; 还有位面说、外星人入侵说…… 握着手机,姜薇努力消化这些说法。 她当然明白所有的说法都只是大家源于自己文化背景生出的推演,比如外国人就是喜欢什么现象都拿宗教来解释,国人则根据“祖先崇拜”衍生想象…… 但……【深渊】【祝福】【祭物】,这些称呼的确与神学、祭祀等相关。 深渊到底在哪里呢? 它是在地底,还是在银河系某不知名的区域? 忽然理解了没有物理、生物等科学的古人,尝试探索和了解世界时面临的困境。 世界发生改变了,过去的好多定义或许要被重写。但姜薇完全不知道这变化到底会发展到怎样的程度,社会将发生怎样的改变,人类,甚至蓝星又会不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生活正在慢慢变好,现在连大别野都住上了,这种好日她还想多过几十年呢。 美好生活不会是要自己来守护吧? 说这话好像很可笑,自己一人之力谈何与那神秘不可测的诡异力量抗衡? 姜薇甚至不知道那些野生诡域、诡异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她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台引诱人使用的手机,黑框app到底是什么东西。诡域会永远归她所有吗? 诡域最终会扩张到多大,扩张到什么时候? 在这场全世界将共同面对的变革里,她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搓搓手,真令人期待呀。 真真今日份戏份终于拍完,跟姜薇打过招呼就去后面卸妆了。 姜薇左右无事,干脆跑去陪真真卸妆。虽然好像有点粘人,但这种跟屁虫一样的感觉还挺好的。 哪知才走进化妆室,就听到里面一个女声尖酸道:“就靠着家里有几个臭钱。” 皱起眉,姜薇拉开剧组临时搭建化妆间挂上的布帘子,往里探头一看,便见演女三号秋云的姐姐从真真坐着的椅子后面走过,故意用肘部撞了真真后脑勺一下。 姜薇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才想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闪到了一边。 “秋云”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还回头瞪了真真一眼,周馥真急着跟姜薇出去吃烧烤呢,揉揉后脑勺也没当回事,继续火急火燎地卸妆。 张开诡域的姜薇无语地“看”一眼没心没肺的周馥真,便将目光落在了秋云身上。 在拐出化妆间往另一边走时,秋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猜在了自己脚上,她被压着抬不起脚,趔趄着差点跌倒。 站定后回头看了看,地上没有任何能绊她的东西,蹲身摸了摸脚面,有点腾,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左右又看看,似乎没什么可疑的,这才继续往前走。 哪知才走了两步,脚面上又是一沉,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沉重的小脚踩在她脚面上一般。 再次趔趄几步站定后,秋云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子,没有门槛,她怎么总是莫名其妙被绊,而且还会产生奇怪的联想? 摸了摸自己被压疼的脚面,秋云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不敢再停留,拍拍脚面匆匆离开。 姜薇这才收起诡域,从后面拐出来走进化妆间,问周馥真怎么不回敬秋云两下子。 “对付这种人,光骂回去有什么用?我骂人还未必比她骂得好。再说了,出了这个组,大家一辈子都未必会再见面,理她干嘛。她就是上了年纪还没熬出头,心理扭曲罢了。”周馥真抹好保湿霜,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姜薇往外跑,“谁耐烦骂她,走了,去吃烧烤了。” “谁让你骂她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得打她啊。”姜薇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我刚进演艺圈,就被传出‘武德丰富’的名声,不好吧?” 姜薇见周馥真的确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这才放心,两个人嘻嘻哈哈跑出去吃好吃的,像是回到了读书时候。 她们戴着鸭舌帽,无度数但能封印颜值的大眼镜,到了苍蝇馆子里大口撸串,还一起喝掉了一瓶啤酒。 结账的时候周馥真压着姜薇的手付了钱,“你还得还债,别跟我客气。” 第二天上午,姜薇居然又看到秋云故意在剧组里撞周馥真,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这种人就是不受点像样的教训,就不知道收敛。接下来一连一周,只要秋云在自己诡域范围内,姜薇就使唤小鬼去踩她的脚。 秋云连着被“鬼绊脚”一星期,心里愈发害怕,并坚信自己是撞到什么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遭遇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 直到这天她上厕所,刚坐下,就听到卫生间里又走进两个人,听声音似乎是女二号姜薇和她的经纪人mary。 “就是很邪门的啊,人不能不信命啊。”mary的声音。 “我特别羡慕周馥真,她的就是o型处女座金木命。”姜薇格外认真的声音。 “这种命格怎么了?”mary问。 “旺对她好的人,克对她坏的人。”姜薇啧一声。 “这么邪门?”mary不敢置信。 “真的,你看我对她好,这一年运势就特别旺。之前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同班的男生追求不成开始报复周馥真,结果你猜怎么着?”姜薇故作神秘地问。 “怎么了?”mary一副很想知道的语气。 “出车祸,下颌骨和鼻梁都骨折了。他恢复后回来上课,居然还继续欺负周馥真,后面我们一起拍导师的话剧,一群人彩排都没事,就他从舞台上摔下去,把手臂摔断了。”姜薇啧啧称奇,“这个同学觉得邪门,就找了大师帮忙算,才算出问题出在周馥真身上。那男生和家长一起登门给周馥真赔礼,送了不少礼物,说了不少好话,才取得了周馥真的原谅。之后一年他每天见到周馥真都特别尊重,然后就拿到了个好机会,拍了口碑剧的口碑角色,现在事业也都还行呢。” “不会是……”mary的声音变得特别小,到男生名字时就听不到了。 “哎你可千万别出去说。”姜薇立即嘘声示意mary不要泄密。 接着两人就先后出去了。 秋云等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出来。皱眉回忆自己这一周遇到的倒霉事,想到那种有只小手或者小脚压在自己脚面上的冰冷感觉,她嘶一声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终于找到症结了! 之前几天,秋云再也没无故撞周馥真,或者对着周馥真说酸话,相反,她开始对着周馥真笑脸相迎,早上还帮周馥真买过两次咖啡。 拍完戏要是碰上了,秋云还会关心地询问周馥真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去泡脚之类。 周馥真每次都尬笑着应付过去,这天秋云和周馥真一起跟导演聊戏的时候,秋云专门跟导演狠狠夸了周馥真的演技。 周馥真终于有点耐不住了,当天工作结束后,一边卸妆一边跟姜薇蛐蛐:“你有没有觉得秋云这几天特别怪?她怎么对我那么好呢?我瘆得慌。” “哈哈哈。”姜薇被周馥真逗得哈哈笑,“人家说不定忽然发现你是个人才了,想攀你这个高枝呢。” “是吗?她都进组这么长时间了,才发现我是个人才吗?眼也够拙的。”周馥真撇撇嘴。 “哈哈。” 两个人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姜薇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得请几天假。”姜薇拉着周馥真,“你自己在组里不会受欺负吧?” 最近她觉得周馥真这人特别会劝自己,这个人欺负自己一下,她就劝说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无所谓的事儿。那个人不客气两句,她就想是那人当天遇到倒霉事了心情不好,也不是针对她。反正什么事儿都能三两句把自己开解了,这怎么行。 剧组鱼龙混杂,你但凡表现得像个软柿子,就会被捏。哪怕以后不会再见面,进组的月余被人打压,也不会舒服啊。 “谁欺负我啊,我这么冰雪可爱。”周馥真被姜薇逗笑,她好像真没觉得自己有被打压。 “我让mary每天陪着你,要是有人对你不客气,你就让mary给王聪打电话,让王聪过来给你撑场面。”姜薇说罢,又去跟mary打招呼,然后才找导演和制片请假。 接下来5天里天天都有姜薇的戏,要是允了姜薇的戏,后面5天好几个演员的通告都要改,导演本来想拒绝姜薇的假期申请,奈何王聪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请导演行个方便,导演只好同意了。 制片送姜薇出拍摄场地,顺便仔细询问姜薇什么时候回来,并旁敲侧击地打听姜薇要去哪儿。 姜薇都含糊地把问题推了回去。制片无奈,才想回去再好好问问mary,忽然瞧见前面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他倒是不认识,但车牌他看出来了——军牌! 坐在副驾上的人远远看到姜薇后,立即跳下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制片还想着这是接什么大人物的?就见姜薇直奔着黑色商务车走了过去。 与帮忙开门的男人说了两句话后,姜薇回头跟制片摆手道别,制片有些回不过神来地摆了摆手,才反应过来:我艹,这辆军牌车是专门来接姜薇的? 刚才给她开车门的,不会是个兵吧?瞧那身姿笔挺的气派…… 2分钟后,商务车呼啸离开,制片干咽一口唾沫,大脑开始宕机。 艹,被军牌车接走,那姜薇请假是要去干嘛? 看那架势可不是被抓走,倒像是被“请”走的。 呆立了几十秒,制片摸摸掏出手机,给导演和自家老板兼出品人发信息: 【姜薇很可能】 【有军方背景】 【!!!】 第169章 救援已至 急躁恐惧的 第169章 救援已至 急躁恐惧的 月湾湖边, 军用快艇终于运到,陈连长提议趁天亮着,立即坐船到湖中心向下投放小型水下炸-弹。 “再等等。”谢言站在指挥部帐篷外, 望着月湾湖,不动如山。 “还等什么?再等天黑了, 又要多耗一天。”陈强有些焦躁地瞪着谢言, 他不是江海特调局驻军的人, 是本地就近调过来配合谢言工作的, 是以不很熟悉谢言的风格。 在他看来, 谢言这个领导行事作风未免太过保守,战时侦察兵要去冒险侦查, 这件事他们这些人心里都是有准备的。只有快速掌握湖中情况及危险等级, 后续才能制定出最大限度的安全计划。 自从蛙人下水后,谢言一直压着人不让靠近湖, 难道以后就这样封湖设一圈儿兵守着,不彻底剿灭湖中怪物吗? 那又何必调动军用快艇? 6名随船从湖中心下潜的蛙人消失至今已经2天, 大家既想下去救人,又想下去为战友报仇,谢言一直按兵不动,兵士们已经诸多怨言。 “万一那几个人还活——”见谢言不讲话,陈强再次开口,语气愈发不耐。 “他们已经死了。”谢言转过头, 望过来的眼神冰冷而严厉。 她能感觉到这附近诡异力量的浓度很高,像她这样的御诡者很喜欢。 月湾湖中的某种东西对人体是有影响的, 回来的几个蛙人有的遭到人类腐尸攻击受伤,有的只遇到了腐尸鱼群,相同的是他们回来后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异常—— 渴望再回到湖中; 超乎常值的饥饿; 偶尔的走神恍惚。 谢言派人送那几名蛙人离开月湾湖去江海市特调局就医, 使之远离月湾湖的影响。 水中未能回来的蛙人们,就算尚活着,只怕也已经受影响发生异变了——他们不仅是在湖中央,还是在水中,受到的影响只会更重。 她是个理性悲观主义者,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派更多人去送死了。 有那么一瞬,谢言甚至怀疑这次的诡异之物是月湾湖本身。 “等她来。”谢言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帐篷,交代其他人不要打扰后便躺进睡袋尝试睡觉——她已经太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在姜薇来之前,她得恢复一下状态。 … 下午四点多,盛夏天色正炽,月湾湖边却依旧阴沉沉地蒙着浅雾。 所有坚守的士兵都沉着面色,陈强站在指挥部外,不知第几次看向谢言的帐篷。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碾过泥路的声音,陈强和其他几名特警一齐朝拐过来的山路张望,眼神中皆透出热切和疑惑。 黑色商务车颠簸着拐到营地前,熄火。后排车门被从内推开,一位过于年轻的女生踩着脚踏跨下来。 她抬头的一瞬间,所有人压眉肃目,怔然沉默。 这位忽然来到营地的女生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女明星,太过漂亮,太过青春洋溢,与月湾湖区阴翳沉重的气质丝毫不搭。 她是谁? 为什么会来这里? 既然是坐谢言委派的专用车畅通无阻地抵达营地,显然不是误闯。 她,她不会就是谢言在等的人吧? … 坐在指挥部帐篷内,姜薇认真听王亮给她介绍月湾湖风景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我们现在发现的可能与月湾湖相关的失踪案有十八起,未知的死亡案件可能更多。”姜薇垂眸一边倾听一边从王亮的话中提取隐藏信息: “不确定月湾湖这边诡异形成的时间,最早一位可能与这边相关的失踪者,失踪时间大概在半年前。如果更早的话,受害者更加无法统计。” 陈强站在边上旁听,眼睛不时在姜薇身上打量,虽然小姑娘思路很清晰,但怎么看她都不像是能力挽狂澜的人。 但王亮显然跟姜薇比较熟悉了,而且对姜薇非常信任。 陈强晓得王亮在跟着谢言进入特殊案件调查局之前也是优秀的警员,能让王亮这样信任…… 陈强在军中好像听说过,谢言之所以不仅最早成立特殊案件调查部门,还是全国针对诡异调查最成熟的部门,且立功无数,很仰仗一位特殊人才。 他沉默地望着姜薇,忍不住开始猜测:这位姜薇不会就是谢言仰仗的那位特殊人才吧? “湖中应该没有野生诡域,我们还从来没遇到过一片区域不仅有诡怪作祟,附近还有野生诡域的。”那也太不给人活路了吧? 姜薇皱起眉,这次事件发生在大型湖泊中,的确很难办。 这时谢言整理好自己,撩开帐篷帘走进来: “姜薇。” “谢局。”姜薇点点头,并未过多跟谢言寒暄,她转头盯视王亮,示意对方继续说。 谢言如陈强一般,站在边上听王亮和姜薇互动,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半个小时后,陈强恍惚间觉得,这间临时指挥部中的领导,好像已经换了人。 那个一来就“占领”了指挥部的女生正坐在马扎上,盯着白板上的字迹陷入沉默。 做好只身硬闯准备的人,通身气势都是不同的。 陈强渐渐好像被姜薇说服了,她脸上的表情如此凌厉,那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神态。此刻的姜薇,就好像一个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老战士。 姜薇捧着手机,暗暗盘算,她现在的最强战力,恐怕都难以在湖中发挥以往般的作用。 【纸人】是纸做的,怕水。 【小骷髅】一身骨架子,半点浮力都没有,进水肯定嗖嗖往下沉。 【一场阴风】能再水里掀起大风浪,这个应该有些用,但毕竟不是风刃,只能当辅助。 【沙发】和【棺木】是无法移动的,在水中是否能继续吞噬也不得而知。 【镜中诡】和【古曼童】面对大量腐尸应该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更何况姜薇也不方便下水的时候背一面大镜子。 【青面老道】和【尹春芳】对应物理系的诡怪,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在水下能发挥几成。 【陨铁匕首】的效用还是要她手持才能发挥,游泳她也跟崔嵬练过,但下水后挥舞匕首跟一群腐尸打架,听起来就很扯。但她现在有两个【千手之一】,或许可以用两只手游泳,另外两只手使用匕首和枪。 细数下来,姜薇在水下战斗的把握的确不高。 第一次,她面对一个诡怪而不是野生诡域,会感到如此没底。 靠近湖底时信号会断,那些没有再回来的士兵到底是被杀掉了,还是怎么了,无人知晓。 到现在连湖底到底有没有一个所谓的初始诡怪都无法得知,太被动了。 其实如果确定湖下没有比腐尸更可怕的怪物、没有野生诡域的话,姜薇是可以给谢言的部队掠阵,用枪械来做武力压制的—— 她的诡域能压制腐尸的能力,还能帮助笼罩在她诡域范围内的人稳定精神。 现在谢言畏首畏尾,无非也是因为对敌人了解不多,担心轻敌、轻易出击会全军覆没。 谁知道湖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姜薇步出帐篷,大步靠近湖泊。 夕阳已偏斜,乌云遮住大半日光,仍有少许金芒朦朦胧胧地洒在湖面上。 不远处一个哨岗处有士兵正慢慢走向湖面,他后面的士兵忙跑过去将之拉住。 谢言召回该组哨兵,询问过才知那名士兵似乎听到湖中有人求救,才恍恍惚惚向湖面靠近。 “送他离开吧。”姜薇皱起眉,本想明天再行动,看样子不得不提前了。 谢言派人送走那名听到求救声的士兵后,立即不赞同地与姜薇商量,“明天一早再下潜,只耽搁一晚而已。” “这一晚也有十个小时左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姜薇摇头,她的诡域并不会受迷雾和夜色影响。她想立即知道湖中到底有什么,有多少,以及有没有野生诡域。 “她这样去涉险,不是胡闹吗?”陈强同样不认同。 姜薇挠挠头,还是跟熟悉的人一起办事比较顺畅。不熟悉的人不了解情况,老是喜欢打岔。心里虽然吐槽,但姜薇还是转头朝陈强笑着道:“我穿上蛙人装备,您选一位水下能力最强的士兵带着我,帮助我去湖中心下潜探查。” “就你们两个?”陈强不敢置信地问。 “我一定会带着您的士兵回来。”除非她也回不来。 但只要没有诡域,哪怕纸人和沙发等物在水下作用打折,抵挡一下,帮助她们脱逃应该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她的诡域会极大地限制其他诡怪的战力。 “你靠什么?”陈强扫一眼她的腰,再看看自家士兵们强壮的虎背熊腰。她拿什么保护他的兵? 谢言打断他们,转头问姜薇:“一定要现在去?你有把握不出事吗?” “嗯,应该还行。尽快吧,现在总好过天彻底黑透。”姜薇催促。 谢言抿唇,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集结了8人精英小队,加一名军用快艇操作员开着快艇载上姜薇几人。 谢言也穿上简易的游泳设备,带上2枚小型水下炸-弹,跟着穿好蛙人装备的姜薇上船,“一起。” “联系不上我的话,陈连长接管指挥任务。”谢言朝仍有不满的陈强摆摆手,便一声令下:“出发。” 快艇卷起白浪,直冲向湖中心。 快艇上只有姜薇和最精英的蛙人士兵穿蛙人装备,其他人只穿轻便的泳衣和防弹衣,配备重型机枪——专门的水下枪械使用的都是经过改装的类似鱼枪的特制子弹。 在船上,谢言将右臂沉入水下后,向姜薇展示了被水泡过的纸片皮肤。 “相比火来说,不特别怕水,但会褶皱卷曲,防御下降,体重也会增加。” 姜薇点头,大概知道纸人下水后会有的反应。 每隔一段水路,她便会张开一次诡域。在这个过程中,姜薇看到了水下游动的死鱼群,看到了一具腐烂膨胀的想向他们靠近却被甩在后面的尸体。 快艇停在湖中心时,姜薇并没有“嗅”到野生诡域美好的味道。心下稍定,她转头看向蛙人士兵,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士兵点点头,在下水前,他沉声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姜薇是个特殊人才,可能是唯一能探查到水下状况的人。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 姜薇回头,头套下的唇角翘了下,“好。” 士兵将连接他和姜薇的绳结卡扣分别扣在自己背后和姜薇腰侧,这样下水后只要他来游,她只用负责四处“望”就可以了。 确定两个人状态ok,检查过各自身上的装备,士兵朝她伸出右手。 两个人一齐入水,谢言立即令人在船另一边快速拨动水面,造成比姜薇和蛙人士兵更大的动静。并按照姜薇之前要求的,从另一侧向下持续不停地洒动物血,声东击西吸引腐尸。 蛙人带着姜薇下水后很快便看到了向上游动的腐尸群,忙尽量避开。 姜薇被身侧的蛙人拽着向下游,通过面罩下的对讲装置向蛙人士兵传达: “尽量不跟它们冲突,一直向下潜。” 腐尸群果然大部分都被快艇上的动静吸引,下潜中的两人很快便听到了枪击声,只是那声音隔着厚厚的水层,听起来有些失真。 蛙人望着那些离他并不算很远的腐尸,即便怪物们并未朝他们过来,心跳仍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急促。 姜薇左手轻轻扶在他右肩,隔着两层蛙人服布料,轻轻捏了下他绷紧的肌肉。 士兵回过头来,在浑浊的湖水中,隔着眼罩,他好像看清了姜薇沉静的眼睛。她轻缓地朝着他点头,手指轻轻搓揉他肩膀。 急躁恐惧的情绪竟就这样被安抚,她的冷静给了他勇气,好像那些腐尸并不算什么。 第170章 险死还生 第一次,姜 第170章 险死还生 第一次,姜 蛙人士兵调节呼吸, 继续稳健下潜。 姜薇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清浅的天光从上方水面透下来,很快便被浑浊的湖水吞没。他们正向更黑暗更浓稠的湖泊底部下沉, 下沉。 其实她的心跳也在加速,恐惧也在悄然生长,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她这个经验更丰富的老兵, 必须稳住同伴的情绪。 随着下潜愈深, 四周腐尸愈多, 冲突变得不可避免。 姜薇仍压着士兵的肩膀,只要腐尸没有撞到他们身上, 就尽量还是继续下潜, 让那些腐尸追好了,不要管。 这趟最重要目的就是潜到湖底, 窥见湖底所有信息。 现在姜薇基本上可以确定湖里没有野生诡域,那种野生诡域对她产生的吸引力一直没有出现。 她只感觉到了浓郁的诡异力量, 湖底的腐尸绝不止十几个。 士兵向身后开了一枪,特制水下子-弹击中抓过来的腐尸头部。冲击力令腐尸向上滑动,士兵和姜薇则又向下沉了些许。 张开诡域,迎面游来的6具腐尸速度变慢。 浑浊的湖水模糊了腐尸的形态,降低了蛙人士兵的恐惧和恶心感。可张开诡域后的姜薇却通过全知能力将它们看了个彻底,肿胀的苍白皮肤, 腐烂的面孔,扭曲的五官, 都令姜薇胃内翻涌。 强压下负面情绪,她猛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稳定的精神状态。 【尹春芳】闪现推开冲击过来的腐尸, 因重力开始下沉时,又被姜薇收起。 转瞬,【尹春芳】再次出现,抱住一具腐尸的同时,又用一只过分粗长的那条手臂卷住另一具腐尸一齐下沉…… 即便受重力影响,扭曲而巨大的【尹春芳】仍成为姜薇最大的助力。 诡域张开之处,腐尸被赶走。 蛙人士兵一路下沉游动,好半晌竟未与一具尸体迎头冲撞。就好像那些东西觉得他们是更可怕的存在,纷纷提前避让了似的。 【尹春芳】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它扭曲可怖的皮肤也在变得肿胀褶皱。 姜薇不再召唤它,而是换成【青面老道】左突右支,虽然它没有【尹春芳】那种如章鱼触手般粗长的手臂和能如蛇般卷曲的腿,但对于拦截腐尸也起到了相当作用。 可随着他们渐渐沉入湖底,那些腐尸的力量越来越大,【青面老道】渐渐不支,并且也像【尹春芳】一样越来越像一具腐烂肿胀的巨人观尸体。 又得换祝福物了,在水下姜薇的战斗小队被压制得太厉害了。 透过浑浊的湖水,蛙人士兵看到了他曾经的同伴——几具穿着蛙人装备的尸体正快速游动着朝他们冲来。 尽管有的尸体头上的面罩、脚上的蹼鞋都已破烂不堪,速度却仍比其他腐尸快上很多倍——腐尸诡怪继承了蛙人战士生前的游泳技能,变成了湖底最难对付的敌人。 未能推开蛙人死尸的【青面老道】被召回,姜薇手中浮现一把锋利匕首。 蛙人士兵暂停游动,拔枪射击。 他的枪法很准,几乎每一枪都射中腐尸的头部,还能一边射击一边通过游动使自己不被后坐力推得失控。 眼看着距离河底已经很近了,他们却寸步难行——再不退就要被腐尸包围了。 “要退吗?”士兵问,他答应过要带姜薇安全回去。 “继续向下潜。”姜薇说罢,忽然释放出超大的多人沙发,右手攥住沙发的瞬间,身体便跟着沙发一起向下沉。 因为她和蛙人士兵绑在一起,士兵还没在浑浊的湖水中看清楚姜薇拽住的是什么庞然大物,便也被拽着向下。 向上能逃,向下也一样。他们所在位置距离湖底仍有一段距离,猛然下沉后,两人同样逃出了包围圈。 只是“更加逼近危险核心”的突围方式,除了姜薇只怕没人敢用。 在两人迅速被重物坠得下沉之际,冲过来要啃食两人的腐尸扑了空。一名位置比较靠近湖底的腐尸与姜薇擦身时,在水中灵动地转身,一把抓住姜薇手臂,低头便咬了下来。 蛙人士兵骇然,可要旋身营救已来不及,慌得吐了好几个泡泡。 千钧一发之际,姜薇右手握着陨铁匕首,狠狠刺进腐尸衍化出的腮部。 诡域作用之下,腐尸的硬度和力量被削减。 姜薇从腐尸腮部拔出匕首时顺势用力横切,竟生生将腐尸的颈项切断,头颅被水流冲远,她一脚踢开剩下的半截身体。 转头间,另一具靠下的腐尸也迅速下沉朝两人扑来。 蛙人士兵忙瞄准并开枪,子弹直穿过腐尸眼睛。 这些腐尸哪怕被子-弹打得只剩一片骨肉都会继续尝试攻击,姜薇深谙这规律,在腐尸被子-弹冲击得后仰瞬间,右手的匕首消失,一根棺材钉出现在掌中。她猛一抬手,棺材钉被狠狠甩出,直钉进腐尸眉心。被枪击仍活蹦乱跳的腐尸,被一掌长的铁钉嵌进脑袋后,竟瞬间僵硬如真正的尸体般,被浮力拉远,再未恢复活力、折返继续参与战斗。 姜薇和蛙人士兵得到喘息之机。 “去那边。”姜薇收起人皮沙发。 蛙人士兵在湖底一蹬,带着姜薇朝她指着的没有腐尸的一边窜游,躲过腐尸群的下一轮攻击。 当蛙人带着姜薇快游出自己诡域范围时,她收起诡域,又重新打开。 诡域重新展开的瞬间,前方边缘处一道绿色的影子被姜薇的全知视角捕捉。 那东西一身绿毛,双手双脚都长有蹼,耳朵退化,腮边各长着三排腮孔,眼睛极小,眨动间瞬膜开合。 恶心的湖中怪物,狡猾地一直隐藏在腐尸后面。在姜薇看到它的瞬间,它仿佛也隔着近19米的浑浊湖水,看到了姜薇。 亮出利齿与利爪,它猛然朝姜薇两人方向冲来,迅捷如开弓的箭。 … 转瞬间,绿毛诡怪便窜到了两人身前,水下是它的绝对统治区。 蛙人士兵看到绿毛诡怪后连开两枪,这么近的距离,射击很难被躲闪,绿毛诡怪却躲过了每一颗子弹。 这还是在姜薇的诡域之中,如果没有诡域的压制,绿毛诡怪在水中的速度得多快? 只怕会像闪电一样,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吧。 怪不得之前谢言派下来的所有蛙人士兵都陨落了,在绿毛怪所在的水里,即便是最优秀的战士,也难敌绿毛怪的速度。 恐怕还没看清它,就已经被杀掉了。 眼看绿毛诡怪就要冲脸抓咬,姜薇瞳孔收缩,看准了它的位置,快速预判它的行动轨迹,棺木兜头罩去,压着它往下沉去。 下一瞬,人皮沙发出现,在绿毛诡怪欲从棺木中挣出时,撞向它头脸。 人皮沙发上释放的血腥气令绿毛诡怪警铃大作,它本能向身后的棺材里钻躲,虽避开了与人皮沙发的碰触,却也自投罗网地躺入棺材。 便是这一瞬息间,绿毛诡怪与姜薇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快游!回水面上。”姜薇立即下令。 在蛙人士兵竭尽全力向上窜游十几米后,她和绿毛诡怪一齐脱离了她刚才张开的诡域范围。 诡域因为姜薇的离开而自动收起,棺木和人皮沙发也消失,绿毛诡怪停在原地疑惑地歪头向上,似乎在尝试理解方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自己的速度变慢了? 为什么湖水中出现了一个它无法抓碎的过于坚硬的棺材? 那个令它感到畏惧的沙发又是什么东西? 十几秒钟后,它才抛开疑惑,小小的红眼睛向上瞅准姜薇和蛙人士兵身影,嚎叫一声后,再次向上游追。 腐尸从四面八方包围,绿毛诡怪从下而上激射追击,姜薇和蛙人士兵似乎已完全被“吞没”,不可能脱逃了。 士兵咬紧牙关,过往多年的训练使所学技能深印在骨血中,肾上腺素飙升,激发了他的潜能。 比以往更稳健迅捷,他仰着头,只管一心向上游。 【祝福】中的巨大昆虫和【胆小的老鼠】都是百分百“旱鸭子”,一个也不能用。棺材钉是消耗品,用过就消失,姜薇只好用献祭匕首劈开身侧攻击过来的腐尸,身后长出的两条【千手之一】各抓一只小骷髅当武器辅助攻击,战斗造成的水波拽得士兵动作也有些受阻。 姜薇大声鼓励: “有我在,你只管游。” 士兵的四面八方,都被她护住了。 小鬼竭力冲撞开挡住上方的膨大如人形气球的腐尸,焦黑的小小身体也随旋涡翻转,失控地撞出诡域范围,消失回【祝福】。 献祭匕首被当成飞镖射向斜前方扑压过来的腐尸,转瞬被收起、被召唤,又回到姜薇手中。 振臂横切,献祭匕首又斩断一只腐尸抓住蛙人士兵背上的手。 鲜血渗出,使湖水愈发浑浊,士兵受了伤,却似毫无知觉般,仍依照姜薇的命令,只管游。压榨身体所有潜力,搏命般向上,向上! 【蠕动的长发】、【悲伤的小球菊】、【一池鲜血】、【多出来的影子】、【虚弱的灵体】、【一架骷髅】、【一只断手】等一股脑被丢向身后,逃命关头,姜薇第一次被逼召唤了如此多的祝福物。 刚被沙发和棺木围困过的绿毛怪物被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劈头盖脸扑砸,停下冲刺,多疑地放缓了速度。 姜薇双手推举小骷髅的胸骨,格挡开一具腐尸咬过来的牙齿,手臂被震得酸麻。肾上腺素使她兴奋异常,丝毫不觉得疲惫疼痛,双眼赤红,脑中只有杀。 杀,杀,杀! 杀出一条血路! 通过展开的诡域与黑框app连通,姜薇不及细想,进入【深渊】界面以意念戳点。 【深渊】中的黑暗翻滚鼓动,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与深渊连接本就不是令人愉快的体验,在诡域中通过精神来从【深渊】中捞取祝福物,各种感官都被放大,变得更强烈。以往坐在家里悠闲地抽取,她只觉得刺激。可在水中危难时刻体验那些感受,却觉冲击大到几乎要呕吐。 姜薇一边抵御负面感受,一边召唤小骷髅、小鬼等迎击拥压而来的腐尸。 湖水翻滚,想要将她推向右,又忽而要将她拉向左,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她头晕目眩,胃内一阵阵翻涌。 蛙人士兵带着她又一次游出诡域范围,姜薇忙重开诡域。 下一瞬,她瞳孔收缩——绿毛诡怪竟趁她诡域消失的这须臾间,冲到了她脚边。 怪物如铁箍般的爪子紧紧攥住姜薇右腿,用力向下拽。 尽管蛙人士兵竭力上游,却敌不过绿毛诡怪的力量。 姜薇大喊一声:“别怕,向上看,向上游。” 与此同时,齐召出几乎所有祝福物扑抓向绿毛诡怪。 小鬼抓住绿毛诡怪左腿,小骷髅抓住其右腿,冰冷的触摸呼在绿毛诡怪脸上。 因吸水而充满褶皱的变形纸人贴脸扑压,用力拧拽绿毛怪物的脑袋。 绿毛怪物惊骇之中总算松开了姜薇,红色瞳孔扫过纸人等祝福物。 几秒后,他转身速游,奋力挣脱开众多祝福物后才悬停水中。嘴唇外缩,它呲起尖牙,怨毒地盯着姜薇,迟疑着没敢再次上前。 它是有智慧的,这种智慧令它懂得恐惧,懂得怀疑,懂得戒备,却也失去了腐尸等怪物一往无前的凶猛。 姜薇得以喘息,在蛙人士兵继续拽着她上游时,她召唤出最新抽到的一根【棺材钉】。 召出长着五根腕足的【一只断手】,它虽然不是生物,但腕足尚算得上海洋生物的部分肢体,是以在水中活动比较自如。断手从绿毛怪颈后抓住了它脖子,接着缠束收力,仿佛想要将绿毛怪物的脖子攥断。 绿毛怪物上手用力撕扯,将断手抓得血淋淋,仍没能将之从脖子上扯下来。 姜薇趁断手控制住它的档口,用力甩出棺材钉,直射向绿毛怪眉心。 奈何这怪物比腐尸机警,棺材钉虽射中了它,却没能射中要害。 绿毛怪发出尖啸嚎叫,一把从面颊上扯出深钉进口腔和骨骼的长钉。最后看一眼姜薇,它终于转身向湖底窜逃。 在离开姜薇诡域的瞬间,绿毛诡怪脖子上的断手消失。 悬停于湖水中,它眯眼上望,仿佛已完全明白了姜薇攻击它的规律——只要离开她一定范围,她的攻击就会立刻失效。 姜薇却顾不上这些,断手被带出诡域、消失回【祝福】界面后,她再次将之召出。 一只腐尸的右脚被断手抓住,拖向远处。 忍着剧烈的头痛,姜薇点开【深渊】,再一次戳点—— 一股带着奇异臭味的热浪从深渊中冲上来,姜薇几乎窒息。 蛙人士兵再次带着她游出诡域范围,姜薇忙回神,重新张开诡域。 绿毛怪物没有再追上来,腐尸却依旧前仆后继。 姜薇手臂酸痛得已经快抬不起来,只能召唤小鬼等祝福物帮忙勉力支撑。 刚从深渊中捞出的是一套全新的【缠尸绷带】,她将它和自己原本就有的一套【缠尸绷带】齐召出,自己蛙人套装外瞬间被无数绷带缠满,使她看起来像是个木乃伊。 另一套则缠上一直带着自己游泳的蛙人士兵。 正下方一只腐尸猛冲向上,张口便咬。 姜薇忙缩腿,本来会咬在她小腿的牙齿咬上她脚面。那些变异成尖长犬齿的牙没能穿破【缠尸绷带】,只扯起一片裹尸布。 耳中忽听到朦胧枪声,抬头,昏暗浑浊的湖水被上方光源照出层层盈着微光的水波。 姜薇疲惫地呢喃:“快到了。” 第171章 水下赵子龙 她根本是位 第171章 水下赵子龙 她根本是位 收起【缠尸绷带】, 姜薇又放出人皮沙发,将从下而上的腐尸压住、吞噬。 她听到了来自于上面的人声,看到了黑压压围着船攻击的腐尸。 再次重开诡域, 断手拽开一具腐尸,小鬼冲撞开另一具, 蛙人士兵终于从水面冒头。 “他们回来了!”有人发出惊呼, 声音喜得几乎变了调。 姜薇浮出水面, 抬头便见到黑沉沉的枪口。 “砰”一声, 子-弹射出, 直穿进姜薇身后逼靠过来的腐尸头颅。 下一瞬,在枪火的掩护下, 船上伸出八九条手臂, 齐心协力将姜薇二人拽上船。 枪火仍在继续,腐尸还在上浮, 围着船一边攻击,一边尝试攀爬。 多把枪□□击时亮起的火光依次点亮船周, 在傍晚渐黑的湖中央绘出一幅诡异景象。 船底早被腐尸抓破一个洞,大家一直坐在漫进来的水中战斗。谢言咬着牙坚持没有撤退,她终于等到了姜薇。 “撤吧。”姜薇躺靠在船内,头痛欲裂。 但杀了爽。 而且,她活着回来了。仿佛赢得什么奖项,骄傲和得意充盈四肢百骸, 每呼出一口气,都觉得酣畅淋漓。 谢言立即下令, 快艇在水面上疾速飞驰,驶出一段路后,士兵使用专门装置将水下炸-弹朝湖中心弹射。 接触水面的瞬间, 炸-弹-爆-炸,游追在后的腐尸被炸得四分五裂。 水面上落下无数腐尸碎片,有的落水后仍在燃烧。 水浪四散冲击,快艇也受波及,歪歪斜斜地随波颠簸。 可还不等快艇恢复平稳,第二个炸-弹已在后方幸存的尸群中炸开。 快艇被冲得几乎翻覆,谢言一手抓紧船身,一手抱紧姜薇,在颠簸中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水浪平缓时,快艇已近湖岸。还有幸存的腐尸仍紧坠在快艇后,不依不饶。 松开姜薇,谢言持枪向后开火。她仿佛杀红了眼,表情如阎王。 精准的枪法打烂腐尸头颅使之无法视物和啃咬,又打烂腐尸手脚,使之无法抓和踢。 船下被抓漏的洞中忽探出一只腐尸利爪,士兵欲向下开枪,谢言却伸手制止。她拔出小腿上绑缚的特质匕首,向下猛刺,直接将腐尸钉在了船板上。 快艇靠岸,陈强带队接应,将后面仍追击的两具腐尸打成烂肉筛子。 艇下腐尸被挤压在船下,几乎压成肉饼。谢言下船后第一时间下令将船下腐尸拽出来,给研究员们做活体标本。 看见姜薇撑船跃下,陈强身边一名士兵当即手枪前冲,一把扶住有些摇晃的姜薇。 看着姜薇他们都活着,他心中无限庆幸。方才那么长久的焦急等待终于被终结,士兵们都一样,各个如迎接大捷而归的妻子般激动地潮红满面,士气如虹。 姜薇把住士兵手臂,抬头迎上对方过分明亮快活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被人如此期待着、等候着,如此炙热地望着,连她也热血翻涌,耳根发烫了。 … 天色已彻底黑沉,湖面几乎完全被腐尸碎块覆盖,那些已无法再攻击人的皮肉骨骼仍在湖面上扭动,它们还“活”着。 士兵们只朝湖面看上一眼,便觉胃内翻涌,精神几近崩溃。 “不要看湖面,四周的警戒线可以后撤两米。”姜薇被搀扶着回头,在两名士兵帮她摘下眼镜头套后,开口建议。 谢言面色冷肃,没有丝毫软弱惊惧之态。 姜薇虽疲惫,脸上却笃定异常,再回望湖面时,似已有了成算。她目中没有退缩,只有想要解决事情的沉静。 陈连长和众位士兵皆定了心,陈强下令包围在湖外的警界点后撤2米,并警示所有士兵不要往湖面上看,只警界湖岸即可。 姜薇随着谢言,在陈强等人的护迎下,一边拆卸水下装备,一边往指挥部帐篷走。 大家都累坏了,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稍有松懈便觉得好像站都站不稳了似的。 姜薇强打精神,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下,转头逡视一圈儿,目光定在正往另一边帐篷区走的蛙人士兵。 与姜薇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青年身上伤痕累累。在水下回撤的时候,他的水肺也被抓烂了。最后那一段水路,他是屏息拽着姜薇游上去的。 巨大的毅力和决心,让青年克服了水下失去水肺、被一群腐尸攻击的恐惧和疼痛。 只有姜薇才知道那时他们的境况有多么危险,他的精神有多么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听到姜薇的问题,士兵有些激动地昂起头,挺直了胸膛,朗声道: “禹临。” 在湖中时,他听令向上看,向上游,未能知悉姜薇如何抵御了腐尸对他们的围追堵截。 但船上的众人未涉险水中,尚且惊险连连,军用快艇都被抓烂……更何况是他和姜薇在水中被一群腐尸追了一路。 姜薇竟能保护住两人未被腐尸群吞吃撕烂,在他无法理解的领域,姜薇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存在。 战士们尊重强者,而姜薇正是这样一名强者。 得到了强者的认同,禹临心中颇为骄傲。 “嗯。”姜薇点头,朝禹临微笑了下,这才转身迈步,随队走向另一边。 小雨渐大,一行人赶在被淋成落汤鸡前钻回帐篷。 姜薇坐在椅子中,接过王亮递来的温水,猛灌一口,在对方想帮她卸掉蛙人套装时,她推手拒绝了。 在水下她多次召唤众多祝福物,又一直用诡域压制怪物,降临已涨至51%,指尖已经被染黑了,她没准备手套,怕脱掉蛙人套装后,别人会看到她的异状。 擦干套装外的水,她裹上暖和的绒毯,后靠进椅子,闭上眼,深呼吸。 一切还没有结束,她得好好思考一下,要怎么办。 … 指挥部帐篷内,所有人都安静地或坐或站,都等着姜薇开口。 陈强连长希望全员出击,谢言一直压着不让,早已令不同体系的团队有所怨言。 谢言知道诡怪、野生诡域变化很多,没办法用常理去判断。但这边急调的本地士兵们不知道,她一时也很难让这些第一次接触诡异的人了解月湾湖中的不确定性。 陈强想要领命带队“全员出击”,说得轻松,万一湖底有一群比腐尸更可怕的怪物,他们不了解情况,很可能全军覆没。 陈强又提议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万一湖底有野生诡域呢?就算核-弹来了,把整个月湾湖区域夷为平地,依然伤不到诡域分毫,岂不是白白浪费武力资源。还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危害。 更何况,就算是枪支弹药的调用都需要层层严审,在对月湾湖区的诡异情况丝毫不了解的状况下,大型武器是随便说用就用的吗? 面对陈强带的行动部队的质疑,谢言只能以“指挥官”的身份强压着对方百分百执行她的命令 她很怕再拖延下去会发生变故,但也绝不能因为自己焦虑就做出不理性的冒失决策。 这些日子里,谢言一直备受煎熬。 但心中再难受,情绪上再焦灼,为了服众,她仍咬牙藏起所有私人情绪,始终表现得坚定而强势。 高科技设备进入湖水中会受到干扰,蛙人进入湖中心侦查无一生还,她已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境地。 捏着咖啡杯,谢言猛灌一口,眼神灼灼望着姜薇。 “开始吧。”姜薇缓了一会儿,迎上谢言的眼睛,笃定地道: “湖中心底部大概有二十多具尸体,游上水面攻击你们的有十三具。 “后面快艇撤离时,大概有二十具左右尸体紧追,第一枚炸-弹几乎将它们都炸烂了。 “又追上来的腐尸数据我没看清,大概也有近十具,第二枚炸-弹应该将这两波共计不到三十具尸体清得差不多了。 “另外还有十具左右在湖水下,并没有浮上水面追船。” 换了身衣裳坐在外围听会的蛙人士兵禹临瞠目结舌,他是跟姜薇一起下水的人,他还游在前面呢,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姜薇竟能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她是有通天眼吗? 谢言一边听一边点头,在白板上记录姜薇说的话。 前面湖底的信息,他们在船上的人无从得知。后面姜薇提到的攻击船的尸体,的确是13具——在姜薇浮上来之前的时间里,他们已开枪使8具尸体丧失攻击性,另外还剩13具。 谢言作为指挥官,要一直掌握战场情况,她始终在观察全局,随机应变地下达新指令,将腐尸数量数得清清楚楚很正常。姜薇从回到艇上到快艇遁逃之间不过几分钟时间,又处在极度疲惫的休整阶段,居然也将快艇四周原本围着的腐尸数量数了个清清楚楚。 攥着白板笔,谢言看姜薇时的眼神逐渐幽深。 站在帐篷边抱胸听着的陈强预期中,姜薇能把大概情况摸个七七八八已算不错,毕竟她能活着回来就很厉害了。此刻听到姜薇说得这么具体,也直起身露出惊讶表情。 这位特殊人才说得不像是在险死还生的情境中探查信息,更像蹲在干净的白瓷砖地面上,悠悠哉哉地数蚂蚁。 怎么能统计得这么清楚啊? 在那种情况下,湖水浑浊,危机四伏…… 陈强抱胸的双手垂下,改成垮垮地掐在腰间,歪起脑袋,瞪着眼睛看姜薇。 这个被谢言接来的小姑娘,根本是位不可思议女士! “月湾湖区的第一个怪物应该是个受诡异力量影响的某种动物,身上长满绿毛,有利齿和利爪,非常锋利。 “它速度很快,达到人类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程度,我们要在水里抓住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其他方面的能力应该没有,当然,这是我根据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推测出来的。 “它攻击我和禹临的时候,只用了快速冲撞和抓咬。” 姜薇又回想了下,叹道: “幸亏我和禹临没有被撞到,不然轻则骨折,重则…… “拍摄设备下水后就无法使用了。 “我怀疑水中的所有腐尸都是被它杀掉后受它影响,变成诡怪的。 “绿毛怪物很狡猾,懂得观察人类的攻击手段,知道躲在腐尸后面求自保。 “腐尸有不同程度的异变,有的长出尖长的犬齿,有的手上长出蹼,虽然它们死了,但血肉在诡异力量的影响下,仍在‘生长’。 “以及,腐尸群很可能是受绿毛怪物驱使的。” 王亮坐在姜薇身边,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得飞起。他仿佛不是在记录姜薇探查到的敌方信息,而是在做战后报告—— 毕竟,这个信息实在是过于全面了! 渐渐的,陈强将注意力从惊讶情绪转移到姜薇说的话中。 开始在脑内绘制战场排布图,在姜薇的讲述越来越详细的过程中,他针对湖底怪物的战斗方案也越来越丰富详尽。 有了姜薇提供的信息,他又找回了掌控全局的信心,整个人气势都变得更挺健凌厉了。 接下来,姜薇又根据自己诡域的直径,和在逃脱过程中重新开启过几次诡域等信息,推算出了当下最新的湖底深度数据。 又根据棺木压在绿毛怪物身上时的体型对比,估出了绿毛怪物的身高、臂展等信息。 谢言在白板上挥舞着的手简直要拉出残影,一众人越听越惊。不仅惊于湖底怪物的可怕,也惊于姜薇的严谨。 严谨太好了,他们太需要严谨了! 陈强脑内估算了下自己跟绿毛怪对打能扛多久,答案有些令他难堪。 于是又换了种想象:如果跟绿毛怪在陆地上,他重装带枪,能跟对方过几个来回呢? 就绿毛怪这个战力,答案也不甚乐观。 陈强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忽然瞳孔骤缩。 他想到了一个令他有点毛骨悚然的情况:姜薇可是保护着禹临,单枪匹马,在绿毛怪的水下地盘里,在众多腐尸的包抄之下,成功获取了湖底的全部信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啊! 这岂不是说,姜薇比绿毛怪更厉害? 这…… !!! 第172章 倾覆 我让你合格 第172章 倾覆 我让你合格 谢言轻轻舒出一口气, 现在她可以基于充分的资料信息去做决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些信息就是他们的命。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朝着姜薇点点头, 谢言掏出手机,走到指挥部大帐篷的另一侧打电话。 陈强盯了一会儿谢言的背影, 又转头望向似在沉思的姜薇。 他走到姜薇身边, 低声问:“你知道你说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吧?” “当然。”姜薇抬起头, 与陈强对望的眼神沉静, 令人信服。 陈强点点头, 他相信谢言不会找一个谎话连篇的人来做这么重要的事。一个靠谎言武装自己的人,只怕也无法从月湾湖中活着突围。 盯着姜薇看了一会儿, 陈强再次点点头。啧一声, 似乎想夸赞她两句,到底不是善言辞的人, 抿着唇只挤出了个似是认可或者钦佩的笑。 这个世界变了,“水猴子”确实存在, 尸体活了,满旅游区杀人。他们这些士兵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人,年轻的女孩子成了特殊任务部队最重要的“秘密武器”。 帐篷另一侧的谢言在电话中与对面不知名人士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姜薇隐约听到: “……寒假,如果不立即解决……” “……若不是在湖水中实在难搞,我也不会……” “……这些方法我都动用过了, 请您尊重我的……” 十几分钟后,谢言的电话结束。 收起手机, 她回到姜薇几人跟前: “今晚继续镇守,明早6点,我们后撤百米——” … … 天色蒙蒙亮, 姜薇便睁了眼。 她实在太累了,虽然只是在谢言帐篷的睡袋里休息,仍睡得很沉。 走出帐篷,前方雨雾朦胧的月湾湖尽收眼底。昨夜浮在水面上的腐尸碎肉已消失不见,不知是沉了底还是被水猴子和其他腐尸吃掉了。 如今湖面宁静,雨雾如纱,四周环抱的大山荫绿如大蟒盘亘。 破晓的冷色日光轻轻浅浅地盈在白雾和湖面上,呼吸间是富氧的清净湿润空气,竟真有种露营在大自然的沉醉感。 只是一转头,对上来来往往拔营忙碌的士兵脸上那冷峻表情,美梦骤醒,总算忆起今夕何夕。 “醒了?”谢言站在指挥部帐篷外,刚跟陈强沟通了下后撤速度,转头见到姜薇,回身喊来王亮,“给姜薇热一杯牛奶,玉米、鸡蛋和汉堡也热一下。” “哦。”王亮放下手头工作,用速热包给姜薇热早饭。 姜薇一走进指挥部,谢言的帐篷便被士兵收了起来。 一辆辆大车停在营盘外,帐篷被收起装车,士兵们也依次从湖边撤回营盘。 “你说水猴子会不会逃进山里?”谢言在外面盯了一会儿,将监视工作交给陈强等人,进帐篷跟姜薇询问沟通。 “应该不会,它的身体结构明显是在水下比较占优势。而且之前它一直指派腐尸出来袭击和引诱人,从没自己主动出湖。除非感觉到湖底比湖岸更危险,不然这么狡猾且谨慎的怪物不会离开月湾湖。”姜薇分析道。 谢言点点头。 “诡异缺少自主意识,像霉菌一样,生根扩张。”姜薇手上戴着王亮不知从部队哪位大兵手里要来的防御性全包指战术手套,吃汉堡的时候也没摘。 汉堡进肚,她一手拿玉米,一手端牛奶杯,走到帐篷口跟谢言并肩望向月湾湖。 姜薇总觉得好像能嗅到空气中诱人的香气,大概是源于诡异力量对她的诱惑吧。这里的诡异能量浓度应该很高,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野生诡域了。 可惜到底没能生成野生诡域,她不能通过吞噬野生诡域来恢复降临值。但也幸亏没有形成野生诡域,不然水猴子在水下诡域中恐怕会是无敌般的存在,那就太难办了。 又跟谢言聊了两句,姜薇便随车一起后撤。 在距离月湾湖百米开外的山脚处,谢言下车帮姜薇戴上防护帽,穿上防弹衣,又塞了个望远镜给她。 一行人阵列山脚,面色冷峻地盯视月湾湖,静默地等待。 山风簌簌,吹得姜薇长发不时拂到面前。将头发束起塞进羽绒服衣领内,她端着望远镜远眺月湾湖。 湖边没了驻扎的士兵,整片区域仿佛与世隔绝的仙境,静谧而安然。 谢言抬腕看表,分针哒哒右转,已进入倒计时。 山脉的尽头忽传来一阵嗡鸣,尖啸厚重的声音渐近。 天边的黑点渐大成三角形战机,犀利的充满金属质感的机身倏忽而至。 姜薇仰面,透过望远镜追踪那架嚣张的金属猛兽,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战斗机从头顶划过的瞬间,轰响与引擎音共振,两枚沉重鱼-雷齐被投下。 为防第一枚鱼雷不能将水猴子炸死,致使水猴子逃进山林难以捕捉。军方批了两枚齐放,饱和式打击,志在必得。 鱼雷入水,在湖中与硬物相碰的瞬间轰然爆炸。 湖水冲天而起,水雾漫天,像是把整个湖翻过来了一般。 “暴雨”从地向天瓢泼,尸体碎片飞溅向四面八方。 百米外的人类耳中嗡鸣,视力却丝毫不受阻,心内激荡地望着湖上天翻地覆。 那是人类创造的、绝对的、毁灭力量。 泥土、石块、尸碎、烂鱼噼啪落地,月湾湖被炸成巨大的泥坑,世界终于静了下来。 小雨渐停,云雾悄然飘散,初升的太阳慢慢照亮了这片山坳。 … … 抽水机轰轰抽走回落的泥水,轰炸后的湖底废墟渐渐展露。 一个多小时后,姜薇踩着防水高筒靴子,在护卫小队的陪同下走遍了泥泞的废墟。 张开诡域探查整片区域,基本可以确定月湾湖的危险已被清除。 清扫战场的士兵们捡到了一些长有绿毛的碎尸块,经姜薇确定为“水猴子”残尸。 下午,专门从江海市赶过来的研究团队入场,看到被拼凑得七七八八的水猴子尸体,如获至宝。 腐尸碎片仍有活性,都用瓶瓶罐罐收容。少数肢体健全尚有人形的腐尸虽能行动,却早已失去活人特征,不可能再还给其家人,只得照旧隐秘收监带回收容。 研究员们穿着最高等级防护服认真仔细地清场,连一片残破皮肤都不放过。 对知识的向往令他们放下恐惧与诸多负面情绪,狂热地忙碌,如一群赶海的渔民。 谢言交代完工作,大步走到姜薇跟前,低声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好。”姜薇点头,她的内心仍在为方才的轰炸感到震撼,无法平静。 “回去后有没有想立即做的事?”刚经了这么一场,“要不要找艾缘教授聊一聊?” “不用。”谢过谢言关于心理沟通的建议,姜薇想了想,轻声道:“回去还得继续拍戏。”不过指尖的幽黑是个问题,得想办法遮掩一番。 “谢局,这个手套就送我吧。”姜薇戴上围巾,然后向谢言展示了下王亮帮她讨的手套,笑着对谢言道。 谢言没吭声,手套实在是太小一件事了,她更关心的是,“你还好吗?” 这两天的姜薇,看起来似乎有了些令谢言感到畏惧的变化,这让她难得有些不安。 “我有啥不好的。”姜薇好似没心没肺地笑,“回头谢局可得给禹临申请个大功。我不在体制内,拿不到功劳,不能浪费,都让他领了吧。在水下,他可拼命了。” “嗯。”谢言点头,帮姜薇掖了掖围巾。 陈强连长见姜薇要走,大步来到近前,伸手拍了拍姜薇手臂。 姜薇望过来时,陈强张嘴,“谢谢你啊”和“年轻人真厉害啊”两句话撞到喉口,语言组织能力忽然卡在“谢年”和“年谢”上,梗到姜薇朝他摆手,笑着离开了,他都没吐出一个字。 远处正随队忙于清场的士兵禹临看到姜薇上车,跟排长打了个报告后大步奔来。 对上姜薇视线后,他立正站好,微笑着朝她敬了个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薇透过车窗朝他们摆手,雨过天晴,她终于可以微笑退场。 … … 回到江海家中,姜薇第一时间准备好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 全身镜里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白了,偏冷的色调让她有种非人感,幽黑的指尖泡在热水中,仿佛马上便会与水融合。 她伸出右手,如雾似墨的物质在手指的轮廓里流动,幽黑在指根处被血肉截停,但细小的黑色丝线仍不甘心地向上渗透,仿佛随时会吞没属于人类的皮肉。 再次看到拼接怪物般的自己仍会觉得惊惧,但与此同时,竟也忍不住欣赏起这样的肢体。 某种诡秘的力量在幽黑之中鼓动,令人振奋。仿佛这世上已再没有什么值得恐惧,一切软弱、纠结、负疚、忧虑等情绪都被冲淡,那种勇往无前的感受真是美妙。 冷漠的同义词是平静。 难以言说的、令人舒服的平静感充盈精识海,姜薇任温水讲皮肤浸泡得泛起粉红色泽,这样看起来才像个人。 浴室小窗外的腊梅花叶子茂盛,让人忍不住幻想待来年冬末春初,它会绽放怎样沁香的小黄花。 泡得舒服了,泡到那种浸在冷水中深陷生死危机的黏腻感彻底被覆盖,姜薇才捞过放在浴缸边的手机。 点开黑框app,恐惧值已涨到931了。在月湾湖水下,她自己和禹临贡献了最多的恐惧值,岸边大家的恐惧虽然不像她和禹临在水下时那么剧烈,但也很丰沛。加上人数众多、时间够久,陆陆续续也贡献了四百多点。 也不知是泡澡太舒服,还是恐惧值的收获令人感到满足,姜薇忍不住轻轻喟叹。 顺滑地点进【深渊】,她泡在热水中,凝望最深处冰冷的黑暗。 消耗掉500点恐惧值,姜薇再次抽中了2次【诡域扩张】。 诡域直径涨到39m,降临值终于也随着诡域扩张,缓慢回退到了38%。降到50%以下,指尖幽黑丝丝缕缕转淡,直至消失。 姜薇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另外三个祝福物—— 【棺材钉】一个,【一架骷髅】,还有一个新东西:【千眼之一】。 她抽到了【千眼】系列的另一个东西,召出后竖着放在眉心,她当即变成了女版二郎神。 转头穿过小窗眺望,发现目视更远也更清楚了。 眼睛可以放在身体的任何地方,姜薇还尝试把纸人放在院子里,然后把【千眼之一】放在纸人眼睛上。眼睛长在纸人身上,姜薇也能透过这只眼睛视物。 她的诡域极限是以姜薇为圆心,半径不到20m。那么就是说,她可以把纸人放在自己的诡域边缘,然后把【千眼之一】放在纸人眼睛上,让姜薇可以看到自己诡域外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如她现在在浴室里,只能通过诡域“看”到四周不到20m半径的地方。可有了【千眼之一】和【纸人】等祝福物的搭配,她就能让纸人站在诡域边缘,展开她原本看不到的视野。 不错。 只是,她不止可以抽到一千条手臂,还能抽到一千只眼睛? 那会组成一个怎样的形态?总不能这些手臂和眼睛都长在她这小小的身体里吧? 难道她的肉身也会发生变化? 或者,会有什么观音形态吗? 竟有些期待了起来。 … 一夜好眠,第二天是个艳阳天。 姜薇坐在窗边,张开诡域将【纸人】【青面老道】【尹春芳】等祝福物放在身边椅子上,一同沐浴阳光。顺便给它们点了根香,让它们嗅闻着,缓慢恢复在水下受的伤。 晒过日光浴,祝福物们原本脏兮兮、褶皱、膨胀和破损的皮肤渐渐干燥,恢复成原本模样——又是能打能扛的好伙伴了。 接到周馥真的电话,姜薇收起纸人,将自己裹得暖暖呼呼回剧组。 大太阳底下,她穿这么多却一点没觉得暖和,反而有种深深的寒意,仿佛灵魂仍置身于深海之中。 刚到片场就远远看到了周馥真,姜薇走过去,才朝真真伸出手臂,对方已率先笑嘻嘻地拥过来。 温暖的怀抱。 姜薇比真真高一点,低头侧压在对方肩头。 周馥真哈哈大笑,手臂收紧,在姜薇背上啪啪拍。 有力的拥抱。 又伸手在周馥真后脑勺上抓了抓,厚实的头发在掌中一掬,蓬松顺滑。 撸猫流程结束,姜薇身心都软乎下来,精神得到spa安抚,灵魂好像也从深海中爬出来了一些。 “没受伤吧?”周馥真推开姜薇,上下打量了下,又想上手拍拍打打一番。 “没受伤,姜天师出马,什么诡怪都是小菜一碟。”姜薇掐腰昂头,挺起胸膛。 周馥真这才挽着姜薇手臂往剧组里走,迎面碰到之前一直欺负周馥真的女三号秋云姐。 对方看见两人挽着手走进片场,当即扬起热情的笑。 秋云对周馥真倒是越来越客气体贴了,但姜薇怎么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开始有点不对了呢? 靠,不会是信了她那套“周馥真旺对她好的人”,然后开始嫉妒起自己这个跟周馥真最要好的朋友了吧? 大姐,我是想让你不敢再欺负真真,可没让你更进一步,去抢【周馥真最好朋友】【最受周馥真旺的人】的宝座啊! 第173章 钓一条大鱼 光是想一想 第173章 钓一条大鱼 光是想一想 飞过天际引发人们猜测的战斗机, 和月湾湖附近城镇感受到的如地震般的轰鸣,都被“演习”等说法掩埋。 这次令人震撼的行动就这样突然展开,又突然落幕了。 可对于谢言来说, 这次行动就像是一次跨时代的标志:官方与诡异之间真刀真枪的战争,终于在这一天彻底搬上台面。 斥巨资的两枚炮弹, 一次轰炸行动, 将诡异的危险等级再次拔高。 当这次任务彻底上报, 国内所有还在对诡异进行衡量判断的大佬, 都将正视诡异的危害性, 和它危险等级上升的速度。 随着崔嵬对特调局驻军的调度越来越熟练,针对驻军安排的各方面关于诡异的课程越来越深入, 他跟驻军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 特调局培养出来的、对诡异对抗等深入了解的专业士兵人才, 开始向全国各省和直辖市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输送,为均衡储备战备力量做出了极大贡献, 整体拔升了全国特殊案件调查方面的水平。 为了补充江海市特调局被调走士兵的缺口,国家源源不绝地向特调局输送兵员, 到这一年初冬,驻军储备已比刚建军营时增加了一倍。 崔嵬的职级在经历了一年内三次晋升后,成了江海市特调局谢言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崔副局长是个超级主战派,他对力量的渴望,令他数次主动申请加入野生诡域探索任务。 但谢言一直以“现阶段尚未有危险系数可控的野生诡域”为由, 压着崔嵬不允许他以身冒险。 “你在特调局,比在野生诡域中起的作用大。”谢言依旧是这个态度, “除非有把握,不然我不会放你这样的重要人物进野生诡域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崔嵬只好忍耐着, 不让自己这个有用人才陨落。 谢言从月湾湖回到江海市特调局2天后,崔嵬看到了关于月湾湖的报告。 之后他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久久无法平静。 军方的报告、蛙人士兵的报告和姜薇的报告整理在一起,展示的信息显示:月湾湖水底的怪物非常强大,速度快,攻击力强,善于游泳,很可能还是两栖。 这可能是特调局成立至今,遇到的战斗力最强的野生诡域外诡怪了。 他表现得难以平静,并不止是绿毛诡怪的强大。 而是姜薇在这样危险的敌人追击下,仍然带着蛙人士兵活着回来了。 姜薇的强大是在战争中展现出来的,更让崔嵬感到可怕的,是姜薇的潜力。 这个人一直在成长,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懵懂,到如今越来越熟稔的战斗状态,她的进步速度非常之快。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无法捉摸的角度上,飞速冲刺着。 诡异能力这个层面,崔嵬还说不太清楚。可在姜薇身体力量、战斗意识层面上,崔嵬就很有发言权了。 他知道姜薇还可以变得更强壮,更迅捷,战斗意识也更强。姜薇能变得如一把尖刀般锋利,曾经电影里最强的壮汉、特工、人形武器,也将逊色于她。 崔嵬仿佛触及到了自己的梦想,一个无可匹敌的,真正的战士。 中午吃饭时,他又在特调局基地别墅区的人工湖公园边看到了自己遛自己的杜宾犬姜芃。 现在姜薇进组都会把姜芃丢来特调局,之前还需要专门交给崔嵬照看,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只要把姜芃往基地里一丢,它自己会到点去吃饭,到点遛自己。 困了就去姜薇在这里的宿舍睡觉,无聊了就跟军犬们一起训练。现在姜芃来基地,就跟回家一样。 之前研究所的杜所长想抓姜芃回实验室抽一管血,结果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被遛了几里地都没抓住它。 然后接连好几天,姜芃专门跑去研究所外的绿地晒太阳,就是为了气杜所长:你看,我就在这儿呢,偏偏你抓不到。 “姜芃。”崔嵬朝着狗子招了招手,姜芃看到他,便站在原地仰头看他。 直到他迈步迎过去了,小毛驴一般的大狗才闲庭信步般也朝他走过来。这家伙现在拽得很,可不是当初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狗了。 人狗“汇车”,崔嵬蹲在地上给姜芃摸背。大狗子被摸舒服了,干脆将下巴搭在崔嵬大腿上,闭着眼睛享受。 崔嵬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你主人那两下子,我就天天出去揍人。” 姜芃睁开一只眼,静静地瞥崔嵬,仿佛在瞥一个法外狂徒。 … … 唐朝他爸公司有个朋友也姓唐,他们老婆先后脚怀孕,俩人都惦记上了“唐朝”这个名字,当时就说,生儿子的起这个名字。如果都生的儿子,就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叫这个名字。 后来唐朝出生了,老爹朋友也是儿子,之后在石头剪刀布大战中,父亲英勇胜出,才给他赢来了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可惜唐朝的人生一点也不似那个朝代一样鼎盛,至少他至今都还没赢来自己人生的鼎盛时期,也不太看得到希望。 甚至于,他当了2年钓鱼佬,连条像样的鱼都没钓到过。 这一回,他终于找到了个绝妙的“窝点”。 周末双休,他周五晚上就出发来到这处秘密基地,在河边扎好帐篷,他第一件事是打窝。像他这种资深钓鱼佬,打窝都得提前一天。 然后才是自己用小煤气炉煮水煮面,喂饱自己。 初冬天冷,森林里风呼呼的。唐朝裹着羽绒服,感觉自己像个爱斯基摩人,在严寒中为一家子的口粮打拼。 玉琼山河流在半山腰这里有个弯,河水流下来,哗啦啦的,流速不低。到这个弯道处,一部分水继续向下流,另一部分水却会冲进这个弯道泡子里,因为有石碓树木挡住,河水一冲进来就被挡住了。经年累月,石碓坚固如初,并未被河水冲开,它们和大树共同组成了一个坚固的坝子,挡住水流,使湖泡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水一旦流到湖泡子里,流速便会减慢,这里就成了个天然的活水湖,许多鱼在这里繁衍生息,是个绝好的治愈空军的钓鱼点。 没有人发现的秘密基地也有个坏处,荒凉幽静,夜里唐朝坐在帐篷外围着篝火看河时,难免会觉得有点害怕。 河水在没有光时是黑色的,仿佛深不见底。每当有什么声音,或许只是虫子或者鱼,但总令人有种未知的恐惧。 唐朝有时候想,就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毕竟林子里的故事总围绕着什么牛鬼蛇神的,有个湖就会有湖中水怪的故事,有片林子就会有林中野兽化成精怪吃人的故事,人一胡思乱想,就要开始害怕了。 山中充电不容易,他决定省着点电量,早早睡觉,明天也好早起晨钓。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默念“早起的钓鱼佬有鱼吃”,努力畅想明天收获满满的场面,终于不再那么害怕,开始有了睡衣。 半梦半醒时,唐朝好像听到帐篷外他打窝的水中有扑腾腾哗啦啦的声音。睡着前最后的念头,还在想那水声: 是不是有美人鱼从水中上岸,要来勾引他了? 南方冬天的森林并非寂静无声,潺潺流水依旧,仍有虫鸣鼠声。 灌木中有夜行的小兽出来寻找坚果食物,高树上立着夜枭静静地等待猎物,太高云厚。月影朦胧,浅金色映在河面上,为黑沉的河水罩了层轻纱,只是这层轻纱照不进水下,照不亮水中游动的巨物。 有什么东西游入岔出去的小湖泊,另一些则顺流而下,穿过森林,慢慢汇入被炸毁后又重新汇集而成的新湖泊。 曾经的这片湖泊很大很大,半圆的形状,从天空俯瞰如弯月,因而有一个浪漫的名字: 月湾湖。 … 夜晚,谢言坐在办公室里看关于月湾湖的报告,回溯复盘整件事的处理,企图从中汲取更多的经验。 当她将月湾湖的位置在地图中标注出来时,顺着河道往上划,她发现,在河道的上游竟是玉琼山。 而玉琼山上,现在仍封禁着一处跨域非常大的野生诡域。 姜薇在露营时发现的,吞噬了一整村人的黑玉村野生诡域。 … … 唐朝在太阳东升后便爬起来撑杆钓鱼,一边等待,一边喝八宝粥。 晨雾漂浮在湖水上,有种与世隔绝的仙感。他翘着二郎腿想,“人”和“山”在一起,果然才是“仙”。 他现在也胜似神仙了。 晨间鸟儿鸣叫声特别嘹亮,起床吊嗓子呢。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跟他一样勤快。 要是能钓上一条鱼,那就更好了。 唐朝揣着这样想法时,浮漂居然真的动了起来。 “哎呦!”今天可不是空军了。 将八宝粥随手放一边,瓶子倒了,粥洒一地,他却根本顾不上,抓住钓竿,全神贯注地盯视起水面。 晨间光照熹微,水下仍黑沉沉的看不清,他正探头倾身,钓线忽然绷直,水下的东西猛施力向下,唐朝险些被拽得掉进河里。 他踉跄两步忙向后仰,脚后跟狠狠扎进石块泥土中,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水下拉扯的力量远超想象,唐朝咬紧牙关,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拽着鱼竿的双手上布满青筋,手臂肌肉绷起,他浑身都在用力,不敢拽,只能与水下的鱼僵持,等对方卸力了,在分阶段地一点一点将之拉上来。 幸亏他买的鱼线质量够好,水下的大鱼这样拉拽都没有断。 唐朝时而适当地放线,时而忽然回拉,如此僵持了近二十分钟,他才将放出去的线一点一点拉回。 隐约能看到水下拽着鱼线与他拉锯的大家伙了,如此看起来,竟好像有一米长。 是黑鱼吗?这水域中有黑鱼吗? 这么大,这么凶,看着不像翘嘴,身形似乎偏瘦长。 看着那扭动着游来游去的黑色家伙,唐朝越来越疑惑。 怎么看着像鳗鱼呢?可作为鳗鱼它也太粗太长了,成年壮汉大腿那么粗,全腿那么长,而且还是黑色的,有这样的鱼吗? 心中虽然疑惑,却压不住兴奋。 他可从来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鱼,以前甚至还常常空军。这条鱼恐怕不止20斤了,瞧着60斤都有了。这要是钓上来了,他都可以立即收杆回家了。 拍照往群里一发,他将在未来1年时间里稳居群内最风光钓鱼猛将之位。 光是想一想,都觉兴奋得头皮发麻。 咬紧牙关,他努力让自己耐心,誓要跟这条巨鱼斗争到底。 又过十几分钟,唐朝累得满头大汗,浑身肌肉都开始发颤,在最后一次对方卸力之际,他快速收线,猛一抽杆。 大鱼终于被他拽离水面,高高弹向空中。 唐朝瞳孔骤缩,只见那条被他拽得扑飞向自己的大鱼,真的有一米多长,通身灰黑,有不均匀斑纹。巨大的头颅前方,10条粗长触须舞动着仿佛抱脸虫的触手,直扑向他面门。 第174章 与什么东西厮杀到底 是啊,我还 第174章 与什么东西厮杀到底 是啊,我还 “我艹!”他惊呼一声, 本能伸手去接。却又在接住“大鱼”前,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脑本能地发出危险信号,他还未来得及意识到恐惧, 肾上腺素已开始上升。 他心跳加速,浑身所有肌肉反应都变得迅速。在接住“大鱼”时, 身体受冲击后仰, 倒地瞬间, 他猛一翻身, 双手扣着鱼身, 将之狠狠压在了身下。 那哪是什么黑鱼鳗鱼啊,那竟是一条大泥鳅。 一条看起来像是就要飞升化龙的泥鳅, 它太过巨大了, 根本不是任何品种泥鳅会有的体型。 就在他骑在巨型泥鳅身上,以为对方再怎么滑溜, 再怎么扭动也挣不开自己时,大泥鳅忽地朝他昂起上身, 4对颌须如章鱼触手般猛地抓向唐朝,同时长大嘴巴,露出了里面无数细小的尖牙。 唐朝看到它口中密布的细小尖牙时,后背便出了一层白毛汗,他“艹”一声,忙翻身倒向一边, 险险躲过了巨型泥鳅的攻击。 但他也从泥鳅身上翻了下来,心中一沉, 他的“大鱼”要飞了。 还来不及失望,那本来可以重新翻腾回河里的泥鳅居然没有逃走,而是再次昂起身体, 如蛇般向他咬来。 “我艹!”他再次翻身,不敢置信地转头,对上巨型泥鳅那双猩红眼睛,唐朝隐约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泥鳅。 就算今天他不吃它了,要放了它,只怕它也要跟他没完。 现在攻守易型,好像变成巨型泥鳅想吃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一把从裤腿里拔出了进山前为了自保准备的匕首。 狼狈地滚躲开泥鳅又一次攻击后,他挥舞匕首,在泥鳅再次咬来时,斩掉了巨型泥鳅两条长须。 “嘶——”巨型泥鳅居然在尖叫。 它昂起头,长大了嘴巴痛声嘶鸣,剩下的触须疯狂扭动着,看起来无比可怖。 唐朝心中发寒,生了退意。 后面的帐篷都不想要了,他扶着石块爬起来后,便往森林里跑。 才跑了两步,后背忽然一痛,他前扑倒地,那巨型泥鳅凶性极大,竟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离开水这么长时间,它丝毫没有要死了的样子,反而像是两栖动物般在砂石泥土上扭动游行,弹跳扑击。 压在唐朝背部,它一口咬下,牙齿轻易穿透他的厚羽绒服,狠狠撕下他一块皮肉。 染血羽绒漫天,唐朝痛得翻滚着挣扎。疼痛令恐惧飙升,胸中忽地燃起一团火。 他已经躲到山里来钓鱼了,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躺平到这种程度了,贼老天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曾经职场中的一幕幕忽然全都涌上大脑,领导因为他只想工作不想参与站队,说他不忠,说他朝秦暮楚是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 还有那个每天因为有个好爹,就整天耀武扬威的徐文,明明是个废物,却因为家中势力而一进公司就当上总监。自己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才升上总监位,凭能力干出来的实力,竟争不过一个不知低调收敛的贱人二代。在公司凭十年优秀骨干时,被进公司根本不满10年的徐文给顶了下去。 脑中浮现徐文领奖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对方下台后专门跑到自己面前哈哈大笑着敬酒…… 人在职场,你不能打人,不能泼对方酒。你要表现风度,你要保住这份工作,要考虑后果。他当时是怎么做的?挂着虚伪的笑,与徐文碰杯,说“恭喜”。 “啊啊啊——”唐朝忽然如野兽般怒吼,眼泪迸出眼眶,他猛地翻身,不再狼狈挣扎。像是失去了对痛感的感知,失去了恐惧心,他猛烈地挥舞右臂,寒光在林间闪烁。 “我已经不争了!已经不争了!什么都不争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畜生!贱人!都去死吧!死吧!啊啊啊——” 他的肩膀被撕裂,可骨头还没断,肌肉还能发力,他仍在挥舞匕首。 下颌被撕下一块肉,可他的脖子要害仍被围巾护着,他还活着,他仍在挥舞匕首,仍在怒吼。 巨型泥鳅似乎也是不知恐惧的物种,唐朝没有逃,它也不逃。 唐朝一下一下将匕首插进它的身体,它也一口一口撕咬着唐朝的肉,然后不加咀嚼便吞咽入腹。 太阳渐渐剩上最低的树梢,唐朝仰躺在地上,后背浸湿了汗和鲜血。 不止有他的鲜血,还有巨型泥鳅的鲜血。 泥鳅已经不动了,他一刀刀割在它同一个位置,不像巨型泥鳅,东一口西一口,虽然造成了他许多伤处,却始终没能致命。 人类到底比泥鳅聪明,唐朝想。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在流血,体温也在流失。身体脱力,像沉甸甸的沙袋陷进泥土里一样,似乎就要跟这片土地年为一体,再也分割不开。 可他攥紧了匕首,感觉到匕首深深插在泥鳅肉里,唐朝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沙哑,笑声难听,但欢畅,愉悦。 许久,他忽然又哽咽起来。人生难得如此畅快,郁结在胸中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去了,可是,他是不是要死了? 转头看一眼巨型泥鳅的尸体,他遗憾地想:我还没有拍照发朋友圈。 是啊,我还不能死。 咬咬牙,他呻-吟着,用力,忍着疼痛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 羽绒服早已经破烂了,御寒效果几乎为0。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帐篷,在睡袋上剪出可以伸出腿和手臂的洞,简单包扎伤口止血后,他穿上睡袋,丢下帐篷便往自己停车的地方挪。 即便感觉随时可能虚脱晕倒,他仍没有丢下自己拿六十多年的战利品。 它象征的已不止是钓鱼佬的荣耀,还有与窝囊的自己彻底的道别。 他要带上它,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它。 用鱼线缠上巨型泥鳅,他费力地拖着它往山路上走。 幸亏他的车离钓鱼点并不很远,他将巨型泥鳅放进后备箱时,仍有气。 坐上司机位,他打开暖气,喝上一口能量饮料,踩上油门直奔山下。 被他甩在身后的小湖泊里,无数黑家伙从湖水中探头,循着流入河水的鲜血,游拱着上了岸。 蹲在石滩子上偷吃八宝粥的松鼠忽然抬头看到了那些扭动着上岸的可怕怪物,尖叫一声,连八宝粥也顾不上,转身便上了树。 站在树梢上,它仍炸着毛,惊惧地吱吱叫。 … … 下山的路上,唐朝已隐约察觉这巨型泥鳅有问题。 怕泥鳅放久了会腐烂发臭,是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往医院赶,一进城市,他便直奔派出所。 停车后,他和巨型泥鳅自拍合影,然后才揣起手机,拖着巨型泥鳅走进局子。 那种肾上腺素飙高时带来的止痛效果已经消失,他痛得嘴唇发白,头晕脑胀,却仍对着来接待他的警员,如一位凯旋的英雄般说: “警察同志,我抓到了一个怪物。” 我把它杀了,活着回来了。 哪怕下一刻他就晕倒了,并由警察打120送进医院,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快笑容,是小朋友只要拿着奥特曼玩具大喊“盖亚”就能获得的笑容,是成年人拼尽全力都未必守护得住的笑容。 第175章 杰米不叫杰瑞 谁知道你是 第175章 杰米不叫杰瑞 谁知道你是 巨型泥鳅的尸体被探索与发展研究所带走收容, 开始研究。 唐朝还昏迷着,便被转运到特调局专属医院,医生除了给他治疗伤口、降温等, 还给他进行了抽血化验等常规检测。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如果不是这样, 以他这个受伤的程度, 早倒下了, 不可能坚持到市里报警就医。”杜闽所长配合医生给唐朝做过检查后, 将结果汇报给来探望的谢言, “他自己开车到市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完全止住血了。这会儿许多小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大的伤口愈合速度也在加速。” 某些东西在快速跟唐朝融合, 一点一点地改造他的身体。 “他的口腔内侧正缓慢长出细小的触手状肉须,舌头好像也在变得分叉。”主治医生走出病房, 眼神里仍有惊诧。 “等他醒来,请艾缘教授过来给他做心理评估。”谢言说罢, 转头对王亮道:“趁他还没醒,先把他绑起来,避免他醒来时攻击医生。” “是。”王亮当即去安排,并调动了两名特警过来对唐朝进行看守监护。 谢言回到办公室,立即喊了刑侦小队的姚壮民等人开会。 崔嵬早在唐朝转院前就调动人手去玉琼山河流上下游,进行搜查和捕捞工作。这边对于唐朝和巨型泥鳅的研究了解正实时向崔嵬汇报, 以便帮助对方在“前线”随机应变地指导工作。 “唐朝被巨型泥鳅咬下好几块肉,身上几十处伤口, 曾处于濒死状态,险死还生。”姚壮民整理着唐朝的情况,尝试逆推唐朝可能转变为“御诡者”的因由。 一群人分析了一会儿唐朝的状况, 谢言便将话题转到了玉琼山、黑玉村和月湾湖上。 “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我怀疑野生诡域中的诡异力量是会外溢的。可能黑玉村野生诡域太过强大了,也可能与水有关,现在很难判定。但巨型泥鳅,甚至月湾湖底的绿毛怪物,可能都受到了黑玉村野生诡域影响,或许它们都是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出来的诡怪。”谢言说罢又陷入沉默,其他人见她在思考,便都保持了沉默。 几分钟后,谢言才继续说道: “就像郑小虎从炸鸡店野生诡域中走出来,变成御诡者一样。泥鳅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游出来,变成巨型泥鳅。某种两栖动物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逃出,变成了盘踞月湾湖底的绿毛怪物。” “如果黑玉村野生诡域一直放在那里,即便封锁着不让人进去,只怕也无法制止它对外界产生影响。”姚壮民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是的,野生诡域可能会扩张。有其他生物,哪怕不是人,进入野生诡域后,或许也会导致野生诡域的扩张。并且,可能还会有其他被诡异力量侵染的变异动物回到我们的世界,伤人、吃人,甚至盘踞一处,形成新的野生诡域。”谢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会议室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 … 胡成木大叔长年住在玉琼山脚下,养鸡鸭、养猪、种地,跟老婆过着男耕女织一般的生活。 冬天拐枣熟了,又到泡拐枣酒的时候。他扛着自己年年用来打拐枣的长竹竿进山,背着个巨大的背篓,今年准备多打点,一些当蜜饯吃,一些泡酒,一些给老伴炖汤。 路上他看见漂亮的种子、叶子之类也捡一些,这些东西好好拍两张照片放网上,也有人买。 听说最近河边有入侵的外来物种,上面专门派了人来抓,是以胡成木大叔并没走河道,而是选了一条很隐秘的小路上山。 他知道山上有一棵长得特别好的拐枣树,穿过山路时走得很笃定。 路上看到长在林间的野山菊,他心情好,觉得自己就跟古代的诗人一样,过着隐居的生活,比城里人还幸福。 到了他每年打拐枣的那棵树下,胡成木放下箩筐,把连根挖出来的一棵野菊花也丢在一边,箩筐是用来装拐枣的,野菊花是准备带回去给老伴养的。 美滋滋捞起竹竿,他高昂了头,看准了一枝挂满拐枣的枝条,一竹竿下去,拐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往地上一看,嘿嘿直笑。这些堆成小山的东西最终都会变成美味,一想就让人高兴。 觉得差不多了,他收起竹竿,蹲身开始往筐里装拐枣。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什么动物正一步步靠近。 胡成木大叔站起身,将长竹竿握在手里,警惕地朝着声音来处观望,那树枝被踩踏的声音,像是大动物才会发出来的。 应该不是大野猪,野猪的步声不是这样的。 心里正紧张,他又忽然听到了喘气声,眉毛渐渐舒展,是人类。 可转瞬又皱起,这大冬天的谁没事往山里走?不会是盗猎的之类吧? 前方人越走越近,胡成木躲在树干后观察,看清来人长相后,他吃惊地挑眉瞪目,怎么是个老外? 高大的老外撑着树干歇气,抬头也看见了胡成木,当即笑道:“大叔你好,我是来山里旅游的,我叫杰米。” 他倒是很自觉,上来便主动自报家门。 “你好,我是来打拐枣的。”胡成木玩笑般地学习了杰米的讲话方式,他从树干后走出来,手里握着的竹竿垂下,才问:“这大冷天的,有啥好游的。” “哈哈,中国的大山很不一样,冬天也很美。我路上还看到了菊花。”杰米说着指了指被大叔放在筐里的一株菊花,“菊花是原产于中国的,有几千年栽培历史了,很漂亮。” “是,是漂亮。”胡成木看着老外的目光仍有些戒备,同时又充满好奇。在山里不容易看到外国人,中国话还说得这么好,真难得。 “大叔,这里有个村子叫黑玉村,对吗?在这上面?”杰米一直在用手机拍摄,似乎是个up主。 “是有,老山村了,有年头的。”胡成木大叔坐在自己的箩筐上,笑呵呵地跟老外聊了起来。 杰米点点头,指着山上,“我在网上看到,说村里的人都死了,好多人要来探险,有没有这样的事?” “以前有,最近都没了,有什么好探的,本来那村子里人就越来越少,现在大家都往山下搬呢。”这些事要问别人,那还真不行。亏得他胡成木就住在山下,啥事儿都知道,“以前村里好多人我都认识,大家都打过交道。可惜了,唉。” 杰米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在手机上点了点,发送了一个定位出去,转而又继续录制。 “是不是有人在村里研究什么,研究失败了,村里人都死了。现在不让人进去探险,是不是?怕人知道吗?”杰米将镜头对准了胡成木大叔。 “瞎说,哪有什么研究。”胡成木听到杰米开口抹黑他们,当即不乐意了,皱眉站起身,一边拍身边的拐枣树,一边指着杰米问:“你别瞎录啊,在我们这儿可没有这样的事儿。” “那肯定是网上说得不对。”杰米忙改口,“我就是过来拍摄真相的,大叔,不能让网上那些人造谣。” 胡成木点点头,对着镜头道:“我们这片儿可都是好人。” 杰米又歇了一会儿就要上山去黑玉村。 胡成木看着杰米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别是个什么间谍吧。他和老伴儿就一个手机,还放在家里给老伴用,现在想联系人都联系不了。 拿着竹竿,胡成木想拦一下杰米不让他上山,奈何杰米已经开始往上走了。错失阻拦的时机,胡成木陷入两难。 他也拿不准杰米到底是好外国人还是坏外国人,要拦嘛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理由。 可不拦嘛,又担心对方搞破坏。 琢磨了一会儿,干脆将竹竿和拐枣往树边一丢,抬步跟上了杰米。 “哎,杰瑞什么的,我陪你一起上去。”胡成木三步并作两步,虽然年纪大了,身子骨还挺硬实,一下便追上杰米,与之并肩。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大叔。”杰米笑着摆手。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儿干。你要是有啥不了解的,我还能给你说说,免得你瞎猜。”胡成木看看杰米的镜头,他就是要看着这老外,不能让他对着镜头瞎说。 万一这老外真抹黑他们,把视频传出去了多不好。 他得监督着点。 “哈哈,那也行。”杰米抬头看了看 山顶已经隐约能看到的黑玉村外缘建筑,低头退出拍摄界面,再次给一个人发送即时地址。 见信息发出去了,他才举着镜头对着黑玉村方向继续拍摄,并对着镜头用英文道:“这就是网上说有问题的村子。” 说罢,他转头看一眼身边盯着自己的胡成木大叔,笑着说: “大叔,我叫杰米,不叫杰瑞。” “嗯嗯,杰米。”胡成木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黑玉村外围,才想往里进,胡成木忽然看到了远处设在黑玉村外的一个封锁看守点,隐约有人影晃动。 胡成木当即抬臂,大声喊道:“哎,有人吗?” 远处看守点里的警卫也看到了他们,一边大步往这边赶,一边喊道:“大叔,黑玉村不让进了哈,咱们得原路下山。” “不是。”胡成木刚想说不是自己要进村,余光就扫见身边叫杰瑞还是杰米的老外忽然朝着黑玉村里跑。 胡成木心里一急,顾不上跟特警解释,哎一声便追了上去。 第176章 小狗狗大变身 这是那条他 第176章 小狗狗大变身 这是那条他 姜薇一杀青, 立即出组直奔特调局基地——她必须第一时间去接姜芃,不然狗子会不高兴。 它现在动不动就人模人样的,事儿还挺多。 到了特调局, 姜薇遇到谁都问“看没看见姜芃”,受好几个人指引, 才在操场看到跟特警们训练的大狗子。 如今姜芃长得愈发雄壮了, 坐着的时候, 耳朵尖距地面都有一米六。好多人看到都会说, 比见过的最大的杜宾犬都更大。 那么大一条狗, 跟特警们一起爬沟、上墙、障碍跑,沾了一身泥, 人力起来跳跃时, 比熊瞎子还慑人。 真是威风得没边了。 带队的班长看见姜薇,过来跟她打招呼:“来接你的黑熊精了?” “带黑熊精去偷袈裟。”姜薇抱胸站在边上, 耐心地等待姜芃跑完比赛。 毫无悬念获得第一的狗怪兴奋地竖起耳朵,转身便朝姜薇狂奔。它跑起来跟炮弹似的, 姜薇吓得够呛,在姜芃近身时忙蹲身摆手。 幸亏姜芃及时刹车,不然能把姜薇撞出几里地。 见姜芃停下了,姜薇一个偷袭扑过去,锁住狗子脖子就是一个抱摔,一人一狗当即倒在地上。 “哈哈哈。”双手扣住狗子的大脸, 用力搓了搓,姜薇才撑地跳起来。衣服上沾了许多泥, 心情却变得格外好。 跟特警们道别,姜薇带着大狗离开。 到特调局办公室想跟谢言道个别,告知对方一声, 自己把姜芃带走了。结果办公室里没人,连隔壁崔嵬办公室也是空的。 问了办公室里的其他探员才知道,人都去玉琼山了。 姜薇在剧组里憋了这么长时间,恐惧值没涨多少,降临值也不低,开车离开片场的路上就在想要找个野生诡域,或者找找坏人赚点恐惧值。 听说谢言他们都去了玉琼山,知道肯定是黑玉村诡域出了事,拿起手机便给谢言拨了过去。 谢言接通电话的时候正部署签了生死状、许可书的试验人员进黑玉村诡域探索,当即跟姜薇说起所有关于黑玉村诡域的事,以及对于“巨型泥鳅、月湾湖水怪源头都在黑玉村诡域”的猜想。 姜薇当即表示自己现在驱车过去跟谢言他们汇合,到时候一起商量商量,看要不要她带队去救人。 谢言当然欢迎,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继续忙碌。 姜薇将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了眼蹲在她身边等她打电话的姜芃,低声问:“一起去会会黑玉村里的怪物怎么样?” 姜芃立即呲牙呜咽,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在说:哪里的怪物敢比我凶? 就当姜芃是同意了,姜薇在它脑袋上轻轻一拍,“走。” … … 玉琼山跟姜薇上次来时好像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冷清,也更荒芜了。 冬天的山野显得更寂静,哪怕在南方。 谢言昨天已经送了8个试验人员荷枪实弹进黑玉村野生诡域,当时10个人走进村子,8个人被拉入野生诡域之中。 进去的人石沉大海,没有人出来。 “几个月前你说这里要封起来的时候,就送过两拨实验人员进去,没有人活着出来,现在又是这样。”谢言并不支持姜薇进入黑玉村野生诡域,这个野生诡域的范围太大了,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这次我申请了单兵火箭筒2个,还有若干手雷等重型爆破性武器,让特警小队进入执行这次任务吧。” 姜薇转头看了眼远处正核查武器的“敢死队”,特警们各个表情肃穆,他们眼神中有决绝,也并非没有恐惧。可当兵就是这样,在集体利益面前,自身安危都要让位。他们咬着牙,拼着命,也要上。 姜薇摘下围巾,对谢言道:“给我也准备一身重装,手雷和枪械也要,还有那身墨绿色的军用雨衣。”见谢言又要说话,谢言摇头道:“我带着姜芃一起,月湾湖水怪、巨型泥鳅都是物理攻击型的诡怪,你们不也推测里面的诡怪也多半是物理性攻击的吗?咱们的特警加强了火力,又各个都是部队里的兵王,再加上我和姜芃,这样胜算不断加码,成功的几率才高。” 又沟通了一会儿,谢言总算答应下来。 姜薇在看守点内换好装备走出来,墨绿色的军用雨衣一穿,整个人都酷炫了起来。制服果然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她走向特警队伍时,崔嵬正对着特警们耳提面命:“一切以姜薇的安危为优先,保护姜薇成功完成任务。” 特警们齐声应答,威风无两。 “没有能给姜芃穿的雨衣和防弹衣。”崔嵬有些遗憾地道。 “它不需要。”穿了也白穿,除非像绿巨人的内裤一样具有几百本的伸缩性。姜薇摸了摸姜芃的头,跟要一起进入黑玉村的特警们做了下初步沟通,这才深呼吸,带队走向黑玉村正门。 特警们都是崔嵬从特调局带来的,不是本地调的人,跟姜薇和姜芃都熟悉,不需要多做重审,大家也知道姜薇的重要性。 是以一群人走在姜薇身后,没有一个人持怀疑态度。姜薇是特殊的,是御诡者,这个特调局里人尽皆知。 只是,姜芃?这只会自己遛自己的狗子也跟着一起进去吗? 这次特警队伍中的班长王波低头看了看姜芃,他跟这条杜宾犬太熟了,铁人三项他只输给这条狗。 可再怎么说,它也只是条杜宾犬啊。不穿防弹衣就这么进去了,也太不把狗子的生命当回事了吧?跟在姜薇身后,转头看一眼崔嵬等人,犹豫着终于还是没开口。 连它的主人姜薇都没说什么,负责人都没异议,他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走进荒村,等待野生诡域“选人”时,王波班长伸手摸了摸杜宾犬的头,想着到时候如果有余力,他会尽量顾着点这条狗。 常在特调局里一起训练,怎么着也有感情了,不能看着它出事。 姜芃抬头用鼻尖碰了碰刘班长的手指,接着便直视前方,眼神坚毅无比。 四周光线忽地变暗,一阵裹着潮气的风吹过,大家机警地发现,四周变了。 … 虽然四周仍是空无一人的村落,但四周弥漫着股难闻的腥臭味,原本长满青苔杂草的地面变成了泥土地,四周废弃房屋上生长的杂草和霉斑也消失了。 村子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仍有人生活、有人打理时的样子。 “注意安全。”姜薇小声叮嘱一句,便张开了诡域。 一直令人感到畏惧的、占地面积极大的野生诡域,按理说姜薇张开自己诡域的时候应该能感受到来自野生诡域的巨大压力,可她居然很轻松地就把诡域张开了。小路边的屋舍内部和屋后院落尽收“眼”底,空无一人,甚至连只苍蝇、老鼠都没有。 一队人持枪列队前行,在湿软的泥土地上留下一串并不杂乱的足印。 姜薇张开诡域时“看”到了他们身后留下的足印,再向前看,地上没有鞋印脚印,却有许多令人介意的长条状拖痕。 拖痕各个都有战士们大腿那么粗,一条拖痕压着另一条拖痕,布满目力所及的所有泥土地。姜薇心里发毛,这拖痕只怕是泥鳅在泥地里游动时留下的,这得是多少条巨型泥鳅? 关键是,它们在哪里? 为什么一只也看不到? 姜芃是第一次跟姜薇走进野生诡域,感觉到世界忽然变了,四周弥漫着过分浓郁的诡异力量。 嗅到空气中的某些味道,它炸起浑身短毛,整只杜宾犬都显得更大了一圈儿。 班长王波端枪前进的过程中,还不忘摸了摸杜宾犬炸毛的脑袋,很多警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都会害怕,需要有人类引导。 杜宾犬姜芃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是进入有史以来给人带来最危险感觉的野生诡域,又没有专业的特警引领,能不躲在后面,已经很勇敢了。 姜薇深吸一口气,只觉空气潮湿窒闷。黑暗的屋舍里,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打量他们,可她通过诡域去探查,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诡域从来没有失过手,附近半径20m左右的确空无一人,甚至连生物也无。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 姜薇攥着拳头,如其他人一般端着枪警惕四周。 空寂的荒村令人毛骨悚然,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村子深处走,越走越觉得心惊。 他们不止没看到村民,连最近两三天内进入野生诡域的老外、胡成木大叔和其他试验人员也没看见,甚至没有任何显示他们曾来过的痕迹。 就好像……他们跟之前消失的人进入的并不是同一个野生诡域一般。 姜薇越来越疑惑,未知也令她感到恐惧,呼吸逐渐急促,她开始心急,向前探索的步子不由自主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神经紧绷到极限,她快要受不了这种“空无一物”的窒息感了。 给她点什么吧!哪怕是凶恶的怪物! 拐过村中土路,一行人忽然停顿了下。只见村子尽头,一片高树掩映之后的高处,隐约似有光亮。 姜薇心中一喜,才抬臂示意所有人加速前进,脸上忽然湿凉了一点。 抬头望天,细密的黑色雨点哗啦啦浇灌而下。 乌云遮蔽荒村整片天穹,周围一瞬间又暗了几个度。姜薇一队人忙戴好军用雨衣的兜帽,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四周一下从寂静变得吵闹。 姜薇张开着的诡域在雨下起来后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压力,百分百张开的范围被迅速压缩。她进入野生诡域时便预期到的来自野生诡域的压力终于来了。 随着雨越下越大,姜薇诡域能张开的范围越来越小,降临值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原本只是泥泞的土路开始积水,眨眼间水便漫过了鞋面。 黑水遮住了土路,雨水打在水面上砸出无数水花。 姜薇望着前方,忽然发现积水上的水花不对劲。雨水砸出的水花是从一点向外漾出无数层圆圈,无数雨点砸出无数圆圈涟漪,涟漪相碰后的样子也是规律的。 可前方积水水面的涟漪却是一条一条的,不断向他们逼近的。 “有东西在水里!”姜薇大声呼喝,向特警们示警。 所有人端枪以待,只等那些水下的东西进入射程,姜薇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开枪扫射。 机枪上膛,重武发出的机械音混杂在雨声、水声中,显得尤为冰冷沉闷。 就在积水成湖,漫过所有人膝盖时,那些在水中快速游动的东西越来越近了。它们在水下如闪电般窜游,因为数量太多,拥撞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班长王波绷紧了肌肉,瞄准目标,只等姜薇的命令。 他大雨滂沱间,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光线一瞬变得更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侧挡住了所有光。 转头间,他瞳孔骤缩,只见身边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怪物—— 它的肌肉不断鼓起涨大,皮肤不断皴裂、重组,原本黑棕色的皮毛迅速被黑红色粗劣、厚实的皮毛取代。 那张狗脸裂开,骨骼外翻,重新长出更坚韧的血肉和可怕五官,尖牙翻卷,横七竖八地密布在长吻巨口内外。 一个脑袋有一臂长,身体如小坦克般的恐怖怪物,从杜宾犬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如果不是姜薇仍站在它身侧,伸手搭在它粗壮如野猪身体的前臂上,王波几乎就要调转枪口朝它开枪了。 “它是姜芃,不要分神,所有人警戒前方!” 姜薇的呼喝响在耳畔,众人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王波震惊,不敢置信: 姜芃??? 这是那条杜宾犬? 那条他刚摸过脑袋,害怕它第一次执行任务会害怕的小狗狗??? 第177章 这还算是人吗? 姜芃不会说 第177章 这还算是人吗? 姜芃不会说 王波也如其他人一般, 只是即便在姜薇一声令下,所有人扣动扳机,朝前方水面齐射时, 他心里仍在为姜芃感到震撼。 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看起来格外聪明无攻击性的动物, 居然是如此扭曲恐怖的诡怪! 只是当下的情境已不容许王波分心, 前方水面像是沸腾了一般, 无数与成人腿一样长的巨型泥鳅挤挤挨挨地往前窜游, 水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它们扭动拱游的黏滑身体, 令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发麻。 “砰砰砰!” 子弹将前方水面炸出无数水花,速冲过来的水下怪物仿佛进了油锅般在枪击下剧烈扑腾。 王波握紧机枪, 承受着枪械后座力的同时, 把控枪口,看准了那些长条状水痕, 每一颗子弹都未落空。 四周弥漫起难闻的腥臭,所有人的脑袋里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 某种令人浑身恶寒的声音响彻脑海,仿佛有恶魔在雨声、水声和枪击声中向他们低语传道: 伏倒在黑水中来吧,像鱼儿一样游泳,脱掉那些碍事的衣服,长出鳞片,皮肤中分泌出粘液, 长出腮,斩断无用的腿和手臂, 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泳吧。 脱掉浴帽,让雨水浇淋在皮肤上,那该多么湿润, 多么舒服啊。 特警们感觉皮肤发黏发痒,在空气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姜薇费劲力气张大诡域,将所有特警笼罩在自己的诡域范围内。压制浸泡黑水、被雨淋带来的某种精神污染,制止那些直接传达进特警们大脑的“恶意诱导”。 降临值蹭蹭漫涨,好在她诡域的压制力起了作用,特警们迅速感到大脑清明。 用力呼吸,一名特警啊啊大叫,所有人的凶性都被激发,甩脱方才涌进脑海的想要游泳的冲动,继续冲锋。 “砰砰砰砰砰砰!”战友们不断后退,水下怪物的数量极多,他们的连发机枪居然没能彻底截停它们。 黑水里上层怪物被打中,下层怪物仍继续冲刺,前仆后继。 王波与战友们配合默契,余光扫见巨大的红眼怪物忽然从他们队伍中跃出,直扑向他们子弹未覆盖的右前方水面。它那颗巨大的头颅猛扎进水中,下一刻无数扭动着的巨大黑色泥鳅被叼起,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快速开合,“嘎巴嘎巴”几声后,巨型泥鳅被吞吃入腹。 特警们听着变成怪物的姜芃咀嚼的声音,牙酸头紧。它带给他们的恐惧感,比那些巨型泥鳅带来的更深。 “砰砰……砰!”只有猛烈开枪,狠狠杀戮,才能发泄他们胸中的惊惧情绪。 “轰!”“轰!”“轰!” 机枪齐射之间,姜薇朝后方翻滚着涌来的、如浪潮般的水下怪物连仍了三枚□□。 无数巨型泥鳅被炸飞,黑血四溅,怪物残肢落回水中后,迅速被其他巨型泥鳅抢食而尽。 手雷激起的水浪推向众人的腿,大家这才发现积水早已漫过膝盖。 红眼姜芃顶着水浪直扑向右前方,如鳄鱼般的长吻张开时,能直接吞进一个人类。它大嘴一张,在黑水中一开一合,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当它抬腿前冲时,王波能看到它腿上咬着无数条巨型泥鳅。可它像是毫无所觉般,仍无所畏惧地往水中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冲,像是吃美了。 王波一梭子弹用尽,后撤一步给机枪换弹匣。身边的战友默契地顶上他的空位,继续朝他负责的区域扫射。 巨型泥鳅前冲之势终于被打散,一队人又能继续向着前方发出光亮的地方逼近了。 王波换好弹夹,重回前列,目光扫见条形水波便毫不犹豫开枪。忽然一条巨型泥鳅从右前方水中窜出,直奔王波面门而来。他迅速调转枪口,可还不等他开枪,一只举爪已猛地挥出,啪一下将巨型泥鳅重新拍回水中。 他隐约听到“啪叽”“嗝啦”一声,那泥鳅只怕已被红眼怪物的前爪踩扁了。 深吸一口凉气,王波仍震惊于红眼怪物是姜芃。可不过几息之间,共同杀敌带来的战友情谊已让他接受了姜芃异变后可怕的外型,甚至爱上了它充斥全身的力量感,和野蛮冲撞时的暴虐。 在更猛烈的热武器攻击下,前仆后继冲过来的巨型泥鳅终于被冲散,兽潮似乎后继无力。 战士们士气大涨,于是更猛烈地扫射,力求一波将这批泥鳅怪物都带走,尽快向前赶到远处亮灯的地方查看情况。 就在众人前进四米多远时,右前方的屋舍中忽然探出一颗脑袋。 姜薇的诡域被野生诡域压制得已经没办法延伸到前方屋舍,但在特警们头灯的照耀下,仅凭肉眼,也捕捉到了那迅速躲到窗下的人影。 “有人。”姜薇命令特警们继续一边扫射一边向前推战线,自己则拐向右前方屋舍查看。 “谁在屋里?”逐渐靠近屋舍,姜薇开口询问。屋里发出一阵碰撞声,当她的头灯扫向窗口,一个人极其小心地向上探头,眨着眼睛谨慎地打量姜薇。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自己一个人吗?”见对方似乎受到过惊吓一般躲躲闪闪,姜薇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将声音放柔。 屋里的人扒着窗口一直在看她,却没有开口回应她的话,只露出一双眼睛,仿佛还无法完全放下戒备。 这个人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难道这些民房都是“安全屋”?那些巨型泥鳅不会越过门槛游进民房里攻击村民吗? 可如果是这样,他们进来这一路遇到的民房怎么都是空的呢? 而且之前一直没看见人,这会儿下起雨来,巨型泥鳅和幸存者就都来了。难道雨是某种开关? 姜薇揣着一肚子疑问,越发靠近民房。 前方那人露在窗沿上的眉眼也看得越来越清晰了,他的头发、眉毛和睫毛完全被水打湿了,仿佛刚从水里游出来的一般,闪着水光。 姜薇微微皱起眉,眼睛眯起仔细打量。那人仅露出的上半张脸上,皮肤也湿淋淋的反光。只是那反光似乎有些不寻常,跟人类皮肤挂水时折射的光泽好像不太一样。 “你别怕,我们都是来救你们的,还有别的幸存者吗?”姜薇一边询问,一边缓慢靠近民房。 民房内的人似乎是吓坏了,扒着窗口眼巴巴地看着她,既不敢出来,也不敢搭话。只随着她靠近,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姜薇心里发紧,该不会这是最后一个幸存者吧?这是被吓破胆了吗? 为了不让降临值涨得太快,姜薇没有一直张开着诡域,只是通过时不时张开一下诡域的方式掌控四周情况。 再次张开诡域时,她终于能将民房内靠近窗口的位置笼罩进来。那一直遮遮掩掩的幸存者终于完全进入到她的“视野”。 姜薇的心一瞬抽紧,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抬起来的脚,也忙收了回来, 只见那人挡在窗口下的嘴早已不是人类的嘴巴,原本人类的嘴唇小食,变成似鲶鱼一般的突出大嘴,口周长着5对触须,不停扭动着,仿佛正努力探知四周的温度、湿度。原本属于人类的方齿也被无数细小尖齿取代,一开一合间如鱼在水中滤食一般。 他扒在窗台上的虽然是人类的双手,下身却早没了人类的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又粗又长的属于泥鳅的大尾巴。 属于泥鳅的零件长在人类的身体上,与人类的头脸、上肢融合,扭曲、可怖。 姜薇只“看”一眼便觉得后脑勺发麻,腹中一阵恶心感翻涌。幸亏自己没有救人心切,如果她直接冲进屋,只怕要被冲脸了。 揣在裤兜里的司南玉佩微微发热,提醒姜薇保持精神清明。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间胸腹间翻腾的恶心感被压下。倏地抽枪,姜薇毫不犹豫朝向那藏在窗后,仍用两只眼睛看她、企图用属于人类的上半张脸迷惑她的异变怪物。 似乎感受到了姜薇的杀意,半人半泥鳅的怪物忽然抬手在窗台上一压,身体穿窗而出,朝姜薇直扑了过来。 它那长在口周的触须兴奋地扭动,嘴巴大张,要将姜薇整个吞下一般。 姜薇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黏腻的属于泥鳅的皮肤包裹怪物全身,人类的肢干下异变出的泥鳅尾在空中扭动,遍布全身的黏液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不敢想象如果被这黏腻湿冷的东西碰一下,会有多恶心。即便是被这样一个怪物脸上长着的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看上一眼,姜薇已觉得浑身不得劲。 如此恶心的东西,怎么偏偏还保留着人类的眼睛? 姜薇将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砰砰”两声,子弹快速射穿“泥鳅人”的眉心——两枪先后击中同一位置,怪物的脑袋爆开,尸体后仰倒在民房窗前。 嗅到血腥味的巨型泥鳅扑腾腾游向民房,想要抢食“泥鳅人”的尸体。 姜薇连开数枪,将那些恶心的大泥鳅打得嘶声尖叫,在黑水中剧烈挣扎。 恶心! 让人不忍直视的恶心! 姜薇一边扫射,一边快速跑向同伴们。 奔跑间,姜薇张开诡域查看了下降临值,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没有召唤任何祝福物辅助战斗,居然就已经涨到44%了。 只怕再开关几次诡域,就要涨到50%以上。 幸亏有枪,有手雷,若要召唤祝福物来战斗,只怕她就离降临值100%不远了。 快速收起诡域,不过是关注了下降临值,分神一瞬,一条还长着猫前肢和猫头的泥鳅怪物便飞窜将姜薇撞倒了。 呛了两口黑水,她就地翻身,第一时间开枪打飞半猫半泥鳅的怪物。 只见右后方两间民房之间的小路中,正有无数巨型泥鳅海浪般游过来。泥鳅数量惊人,她一人活力根本不可能将泥鳅群杀退。 幸亏坐倒在地时,头部尚在黑水之上,不然呛喝几口黑水,不知要多难受。 不等姜薇站起身,一只巨型泥鳅便咬住了她右臂。黑水下,腰腹和小腿上皆是一痛,显然都被巨型泥鳅咬住了。眼看她的防护就要被咬穿,到时巨型泥鳅会用口边触须扒住她的血肉,用口腔里无数牙齿大口大口啃食她的血肉。 可姜薇根本顾不上咬住自己的这些巨型泥鳅,前方还有成百上千的巨型泥鳅正朝她扑来,不快点爬起来逃走,一旦被巨型泥鳅围住,她只怕要像被丧尸埋住的人一样,瞬间尸骨无存了。 咬牙努力保持冷静,任越来越多巨型泥鳅扒咬在她的雨衣上,只握紧机枪,一边腿上发力往起站,一边继续扫射前方炸锅一般的巨型泥鳅群。 同时再次张开诡域,即便降临值涨得再厉害,也得召唤人皮沙发了,总不能死在这里。 人皮沙发出现在身前挡住泥鳅群的瞬间,余光忽然扫见身后。 姜芃不要命一样冲过来,身上还挂着十几只怪物。巨型泥鳅死死咬着它,口腔里的牙齿蠕动着,切下它的肉,直接往肚子里吞。 姜芃却像不知道疼一般,呲着大牙,咆哮着直奔过来。 它眼睛里就只有她。 咬在身上的巨大泥鳅被姜芃冲撞开,姜薇就地一滚,翻身而起。为控制降临值,迅速收起诡域。人皮沙发瞬时消失不见,没有了它的阻挡,巨型泥鳅群再次翻涌而来,姜芃却已顶在姜薇身前,张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异变后如熊掌般的狗爪往下一拍,瞬间好几条巨型泥鳅被压扁在黑水下。 姜薇得以喘息,用枪扫死挂在身上的巨型泥鳅后,她端枪扫射,辅助姜芃战斗,心中火热,只觉什么“驾七彩祥云来救我”之类的桥段,也不过如此。 姜芃不会说话,却用实际行动在向她表达忠诚:不掺一丝水分的忠诚。 双腿岔开,姜薇朝着前方小巷中仍在涌出巨型泥鳅的地方投掷一枚手雷。 “轰!”声响,无数巨型泥鳅被炸飞,姜薇又朝着侥幸从爆炸中存活的巨型泥鳅点射补枪。靠近姜芃后,她抽出腰后匕首,快速横劈竖切,将那些咬着它的巨型泥鳅一一腰斩。 诡怪皮肉骨骼带来的阻力震得她手臂发酸,她却仍大力挥砍,飙升的肾上腺素激发了她的潜力,越涨越高的降临值提升了她的杀意,她的动作越来越凌厉,眸底也逐渐泛起冷光。 一人一犬清掉这一边涌出的巨型泥鳅后,快速蹚水回到特警们身边。 大部队再次拧成一团,如推土机般不断朝着前方高处有光的地方推进。 这会儿每个人都挂了彩,和受伤并没有让战士们心生退意,反而愈发激发了大家的战意。有怪物扑向战友,只会让他们更勇猛。 “砰砰砰——”子弹雨点般扫射四周,一茬一茬的巨型泥鳅被击毙。后面的泥鳅争抢同伴尸体时,又被杀掉更多。 “怎么回事?”王波班长一边开枪一边走到姜薇身侧接应,高声询问。 “这里的村民、动物都异变成半泥鳅的怪物了。”姜薇答复一声后,挥臂向前方远处投掷。 “轰!”又一颗手雷清路,大家快步向前,协作着补枪幸存怪物。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在暴雨中推进到那光亮处。那是一处建在高处的祠堂,一道道人影在祠堂内晃动。 里面有人。 姜薇不敢想象,如果看到一群半人半泥鳅的东西聚在家祠中祭拜祖宗,她要做多久的噩梦。 但愿他们还是人。 第178章 祭个活的 天呐,这位 第178章 祭个活的 天呐,这位 暴雨夜, 姜薇如狼王一般,带着一群悍勇兵王,穿过黑雨, 打退巨型泥鳅,开辟出一条血路, 来到黑玉村唯一亮着光的祠堂外。 大雨如注, 雷鸣轰轰, 一列人充斥着萧杀之气, 犹如天降。 走上台阶, 他们终于走出了漫过膝盖的雨水,脱离了野生诡域对他们的“侵蚀”, 不再担心被黑水泡着慢慢变成“泥鳅人”。姜薇也终于可以暂时不用隔一会儿就张开诡域压制黑水对特警们的影响。 巨型泥鳅仍在水中扑腾, 其中几条跃出水面想要继续攻击,被断后的特警打成了烂泥。 在眼睛看见前, 她先张开诡域,用诡域的全知视野勘破了祠堂里的一切。 还好尽管里面弥漫着诡异力量, 但或站或坐或跪或躺的都是人! 舒一口气,姜薇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走进了祠堂外延的房檐下。 此刻祠堂里的最高战斗力是之前被特调局送进来的幸存者们,他们手中有枪,身上穿着防弹衣。散落在祠堂各处,掌控着祠堂内的局面。 雨中的枪声早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听到脚步声逼近,几个持枪的试验人员戒备地冲到祠堂门口, 恰与穿着军用雨衣、戴着兜帽的一行人对上。 军用重装给姜薇一队人马加持了冷肃威武的气势,试验人员们隐约意识到是官方派的主力队伍到了。可是想到要将主动权转交,带头的试验人员高举着机枪, 有些不甘心。 站在祠堂正当中的重装壮汉想喝问一句来者何人,忽然瞧见了走在闯入者队伍最后的东西,他瞳孔猛地骤缩,猛然抬高枪口,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双脚不自觉连往后挪。 这时堵在祠堂门口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闯入者们身后的东西,只见黑暗中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可怕怪物,巨大的头颅上一双灯泡一样的红眼睛正死死盯着祠堂内部。 试验人员只是与它对视一眼,便觉浑身发颤,脚底发寒。 姜薇怕重装壮汉朝姜芃开枪,忙张开诡域。一抬手,召出灵体状态的小鬼,趴在壮汉肩头,用力一拨将枪口拨向上方。 祠堂内的人看不见诡域,也看不见小鬼,只觉姜薇一抬手,重装壮汉手中的枪就被扳得换了方向。 其他幸存的试验人员再没敢再举枪,只一脸惊惧地看着姜薇一行人,看着他们身后的巨怪。 走进祠堂,姜薇摘下兜帽,同时张开诡域,压制着姜芃恢复了杜宾犬的形态。 看到巨怪肌肉挛缩重组,慢慢变成一只巨大的杜宾,祠堂门口的一圈儿人惊异地瞠目抽气,盯着姜芃挪不开眼睛。 特警们陆续走进祠堂,抖落身上的雨水,缓慢绕进祠堂四周,将内部所有人包围在内。 王波班长一边往祠堂内走,一边透过窗口向外看,祠堂外的黑水中仍涌动着大量巨型泥鳅怪。它们围在祠堂四周,并不往祠堂里冲跃。 怪不得祠堂里能有这么多幸存者,估计都是不下雨的时候跑进祠堂躲着,巨型泥鳅又不进祠堂,他们才免受攻击,侥幸活了下来。 只是那些村民在黑玉村诡域中活了这么久,不会是趁雨停的时候靠捉泥鳅怪物吃泥鳅怪物活下来的吧? 眨眼间,特警们便完全接手了这间祠堂,掌握了这里的全部情况。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看着这群重装悍将,没人贸然开口。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姜薇仍站在门口,确定屋内安全,她终于露出了个轻松的表情,朝着村民们露出了个尚算亲和的笑容。 走到祠堂最内的班长王波,恰走到祖宗像前的供桌边,下一刻,他与其他特警交换了个惊异的视线,接着,所有特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姜薇—— 我艹,姜队长!祠堂供桌上居然绑着个光不出溜的人! 白晃晃毛茸茸的,还是个白人老外。 姜薇接收到特警们的询问目光,也忍不住朝供桌瞥了一眼。 呃——刚才她用诡域探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被扒光的老外,只是刚脱离激战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顾不上去关注裸男。 “这怎么回事?”姜薇指着老外,转头看向刚才第一个走到祠堂门口查看的试验人员。 还不等试验人员回答,绑在祠堂桌子上鼻青脸肿的老外先喊起来了: “help help!” 他显然是怕得狠了,明明会说中文,惶急之下出口的却是家乡话。 被胖揍一顿绑在供桌上的正是跟胡成木一起被拉进野生诡域的杰米,他本来只是想独自一人过来拍拍照,探探路,没想到会遇到老汉胡成木。 当时胡成木大叔朝看守人员示警后,杰米担心被抓被没收手机查出他的底细,一慌神才往村子的方向跑,想着绕村离开,毕竟进入野生诡域范围的人并不会百分百被拉入。 哪想到这么倒霉,一瞬间就被拉了进来,尤其这个野生诡域还如此凶险。 “闭嘴。”一个村民上去就给了杰米一拳,制止了杰米的求救行为。 “长官,我们被困在村里出不去,一下起雨来,就这个祠堂安全,那些怪物不会进来。可是时间一久,祠堂开始漏雨,木头受潮长霉,怕扛不了太久了啊。” 一个像是村长的老人越众走出,朝着姜薇诉苦道: “你看我们这中堂画祖宗像,这……怎么越来越像外面那些泥鳅怪了。” 姜薇抬头,挂在正堂正中的祖宗像是个穿清代官服的人,这位人类先祖属于人类的嘴巴变大下撇,仿佛鱼嘴一般。尤其嘴周还出现了几个凸起,像是要长出泥鳅触须。 正如村长老人所说,祖宗像越来越像个大泥鳅了。 姜薇想起自己在空置的民房外看到的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人”,这幅画像与之类似,受野生诡域影响,正缓慢从人类退化成一只半人半泥鳅的怪物。 如果这间祠堂之所以能让那些泥鳅怪不敢进来,就是因为这幅祖宗像。一旦祖宗像变成半人半泥鳅的怪物,祠堂对大家的保护是不是就消失了? 村民们也如此刻的姜薇一般有此忧虑,村长指着被绑着的老外解释道:“现在我们手头也没有别的能祭祀的东西,所以准备把这蛮夷祭了。” 站在供桌边的粗壮村民手里握着一把剁骨刀跃跃欲试,供桌杰米脑袋下方还放着个木桶,显然是用来接血的。 可以想见,如果姜薇他们没赶过来,杰米虽然没被巨型泥鳅吃掉,但恐怕也难逃一死了。 姜薇转头看了一眼黄毛杰米,朝着班长王波一摆手,对方立即捡起地上一条裤子盖在了老外的脐下。 总算不那么碍眼了。 杰米见特警给自己盖上裤子,显然是还拿自己当人对待,愈发用力挣扎起来。看姜薇他们穿着军警衣服,显然是官方专门负责诡异事件的人,当即大喊: “我是间谍!我掌握着重要信息,救我,我什么都说。” 站在供桌便的村民抬手照着杰米的腰侧就是一拳,骂骂咧咧道:“刚才你还说你不是间谍。” “我就知道他是间谍。”站在村民中的大叔胡成木抱膀哼声,对自己的料事如神很是满意。 “给他穿上衣服,绑到一边吧。”姜薇对王波班长道。 王波点点头,跟另外一名特警一起将老外杰米从供桌上解救下来,穿好衣裳,又绑到了供桌桌腿上。 祠堂外大雨依旧在下,积水越来越深,却始终没能漫过十几级台阶上的祠堂。 只是挂在墙上的祖宗像越来越诡异,连屋檐上的石兽都在逐渐变成泥鳅。 “最初的时候,雨下起来,那些泥鳅都离祠堂很远,祠堂下面周围水里都没泥鳅的。”村长老人跟姜薇讲述了他们这些人这几个月在野生诡域内求生的过程,的确是在雨停的时候出去找吃的喝的,实在没有实物了,就去后面池塘里捕巨型泥鳅。 虽然吃了巨型泥鳅好像没事,也能充饥,但很危险。即便不下雨的时候,它们退回后面养泥鳅的池塘里,不会主动攻击人,可攻击性依旧在,村里壮丁就有在捕猎时被巨型泥鳅咬死的。 幸亏几个月前官方派了一些试验人员进来,这些人实枪核弹,虽然下雨的时候仍然不敢去跟泥鳅怪硬刚,但雨停的时候用枪去池塘里捕猎泥鳅怪还是很有用的。 “现在那些泥鳅越来越逼近祠堂了,下雨的时候,它们就在台阶下游荡。” 祠堂庇护的作用越来越微弱,每一场黑雨好像都在渗透祠堂。 村长老人讲述时语气颇为忧虑: “姜队长,不能在水里泡着,也不能淋这个雨水,都会变成泥鳅的。我们刚开始进来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不知道,好些人就这样变成了……” 村长老人哀声叹气,转头看向被绑住的老外,又担心地问: “不祭祖,咱们这祠堂快撑不住了怎么办啊。” “把他祭了也没用。”姜薇摇头,老外又不是拥有诡异力量的祭物,把他祭了未必能起到作用。就像楼梯间诡域里死了那么多人都没用,最后还是她在【祭物】里买了【小三牲】之类的献祭给楼梯间诡域,他们才得以脱困。 “我来试试吧。”姜薇深吸一口气,手在空气中一划,掌心竟就凭空多出三根线香。 村里其他人原本还想着官方的人能有什么办法,瞧见姜薇来这一手,当即都噤了声,瞪着眼睛直勾勾看姜薇的手和袖子。 天呐,这位官方派来救大家的人,来真的啊! 第179章 愿上帝保佑他们 “契约者” 第179章 愿上帝保佑他们 “契约者” 在许多人眼中, 姜薇出手就像变魔术一样神奇。 老外杰米感受却不同,他知道这世界上出现了一种特殊人类,在国外, 他们称之为“契约者”,与神签订契约的“神的选民”。 当然, 也有一部分人认为那是跟恶魔签订契约的人。 而姜薇这两手显然就是“契约者”的手段, 只是不知道具体能力是什么。 杰米咬着下唇, 心里绝望:他看到太多东西了, 知道太多东西, 只怕真的回不去自己国家了。 点燃线香,插进祖宗像前的香炉里, 姜薇后退几步, 仰头盯视祖宗像。 燃香袅袅,祠堂里的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祖宗像。 不过几分钟时间, 画像上清朝人的面相就发生了变化。鱼一样的大嘴开始回缩,分隔越来越远的两只眼睛也开始向中间聚拢, 十几分钟后,画像中的人已经没有了鱼的面相,完全是个人样了。 村民们惊喜地纷纷跪地朝祖宗像跪拜,虔诚地祈祷。 班长王波回头看了眼姜薇,心道:你们不应该向这位姜天师祈祷才对吗?是她变出的三根线香,让祖宗画像恢复原样啊。 村民们跪拜完了, 总算想起这事儿是姜薇办的,忙转过来围着姜薇道谢。 姜薇摆摆手, 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家心里害怕,有任何变化都要跪跪祖宗也很正常。 走到祠堂门口仰头看了看檐上的石兽, 随着祖宗像变回人形,石兽也从泥鳅模样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被侵蚀的祠堂恢复如初,又能抵挡许久的黑雨,继续保护众人不被诡怪袭击。近渴解了,姜薇长吐出一口气,靠着门柱检查起自己的雨衣。 原本酷炫的厚实雨衣已经被巨型泥鳅咬得破破烂烂了,一路走过来始终浸泡在黑水中的小腿更是惨不忍睹,不仅雨衣破了,连里面的裤子都烂了。 幸好虽然有伤,但并没有被啃掉肉。 姜薇如其他御诡者一般拥有特殊体质,伤口好得很快。 背对着众人悄悄摘下军用手套,手掌都已经变得幽黑,翻转观察,这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人类的手掌了。 一路杀过来,她虽然没怎么召唤祝福物帮忙战斗,但不断开合诡域探路,加上落单后召唤人皮沙发阻挡泥鳅潮,降临值已经涨到61%。 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热武器,她要怎么弄。恐怕没办法如此顺利地从村口杀到祠堂吧。 枪是好东西呀。 特警小队班长王波已经带着特警们将整个祠堂检查了一遍,并询问过了每个祠堂里的人。 他们一半是幸存的村民,另一半里有试验人员(签了合同的死刑犯)、打拐枣追着间谍误闯的胡成木大叔,另外还有个间谍老外叫杰米。 询问一圈儿下来,王波基本上对黑玉村野生诡域有了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黑玉村大部分人都搬离下山了,留在村子里的基本上都靠养殖生存。最主要的养殖项目就是养泥鳅,这座小山村恰巧建在河流边,有足够的水源等物资。 野生诡域出现后,村里的猫狗鸡鸭很快就被雨水侵蚀成了泥鳅怪,人类则是慢慢转化的。当大家意识到不能沾雨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多村民已经中招。 大家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家变成怪物的亲人,这几个月里经历的苦痛可想而知。 这些怪物在下雨产生积水时,会在整个村子游荡觅食。雨停后则随水一起退到村后的养殖塘里,静待下一场大雨。 王波走到姜薇身边,将信息汇总向她汇报,并征求她的意见。 他提议雨停后大家一起去鱼塘看看,姜薇没意见,特警们便各自在祠堂里找个角落整理自己,破损的雨衣换掉,受伤的清理伤口。 村民热情地给他们倒了热水喝,所有人都拒绝了—— 一时的口渴还是能忍的,大家实在不敢随意吃喝野生诡域里的东西。 王波坐在角落绑腿,转头看到坐在门口望着门外黑雨中的怪物发呆的杜宾犬姜芃,想到它在雨中的样子,忍不住干咽了一口。 战斗中姜芃身上的伤绝对是最多的,可这会儿再看呢,棕黑的皮毛柔滑光亮,一点伤口都没有了。它的恢复能力太强了,比特调局里任何一个御诡者都更强。 它算什么呢?御诡者吗? 怪不得之前跟姜芃一起训练的时候,总觉得它特别聪明,什么都听得懂,什么都一学就会。 他还老夸姜芃是好狗狗,捂脸,人家那是普通狗吗?! 王波正想着,姜芃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它,忽地转头,视线如冷电般射来。 王波往常与它对视并不觉得怎样,如今见识过它异变后的样子,竟有种被捕猎者盯住的心虚感。幸好姜芃见看自己的是他,便又转头继续盯视门外了。 悄悄吐出一口气,王波抹一把脸,守在门口的主仆已经给他太多惊“喜”了,等待雨停的时间里,他真要好好平静一下心情。 … … 黑雨中,半猫半泥鳅的怪物前爪伏在台阶上,直勾勾地看着祠堂里的人,口水流下来,汇集在黑水中,令人胆寒。 姜芃坐在祠堂门内,与泥鳅怪物对视后,站起身跃跃欲试。 姜薇揉着它脑袋,又将它揉得坐了回去。 黑雨已经渐渐小了,姜薇深吸一口湿润的冷空气,兴奋地打了个寒战。恐惧值已经有922点了,涨了近一倍,看样子大家都很害怕啊。 当然这些恐惧值里,恐怕也有不少是自己贡献的。被一群没有理智的、如丧尸般的巨型泥鳅围住撕咬,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一手摩挲着姜芃的脑袋,一手摩挲着机枪。 雨势越来越小,黑水缓慢退去,泥鳅怪们渐渐沉入水中,变得不那么活跃。 见雨要停了,王波开始点兵,大家活力充沛,整装待发。 胡成木知道姜薇是这一堆人的领导,他握着从老外杰米身上搜到的十字架,递到了姜薇面前: “姜队长,这是那老外的东西,会发光。我和他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在下雨,水里全是怪物,全靠他拿着这个木架子,没有怪物咬我们,我们才安全逃到祠堂的。” 姜薇接过十字架,张开诡域感受了下,是个祭物。 想着揣起来回头给谢言,但抬头看了眼追着间谍进来的胡成木大叔,她还是将十字架交给了他,“回头等我们出去了,你亲自将这个上交给我们局长吧。” 胡成木接过十字架,立即明白过来对方是想让他先拿着,给自己的人身安全加码。他憨厚地笑了笑,又将东西塞给姜薇,“你要去杀泥鳅怪,比我更需要这东西。” 姜薇这才笑着接过十字架,“谢谢大叔。” “哎,别这么说,谢谢你们来救人。”胡成木抬头看看姜薇,她说“等我们出去了”,她坚信大家能出去。 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别说村民们了,连他都开始丧失信心了。如今又被点燃希望,只觉心中火热。 村民们也都站直了望着姜薇一队,眼巴巴地,害怕希望落空,甚至不敢问出那句“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在这里困了几个月,下雨就天黑,雨停天就亮。泥鳅怪们越来越多,越来越逼近祠堂,他们被死亡倒计时压得喘不上气,已经变得麻木了。 正常的日出日落,正常的天气,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几乎快要忘记了。 他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被绑着的杰米看着这些人的表情,轻轻叹息,嘀咕道:“这么多的泥鳅怪物,那么大的鱼塘,靠开枪扫射,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把泥鳅怪全杀掉。杀的速度,不如泥鳅怪物繁衍的速度吧。” 杰米左边蹲着的一个特警停顿了下,将自己背包取下,打开包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分发给其他特警——全是手雷。 杰米一眼扫到,看样子这些人一路走过来也不全靠扫射,有范围攻击武器,那还好一些。 只是—— “你们是没看到这村里的鱼塘有多大,里面的怪物有多多,这些手雷……”杰米摇摇头,又长叹一声。 站在不远处整理武器的一名特警冷哼一声,忽然让开一步,露出他一直护着的一个大家伙,接着转头横了杰米一眼。 杰米瞪目一望,shit,单兵火箭筒,传说中的rpg。这些人完全是有准备而来啊。 “可是,”杰米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过来,眼神不善。 杰米却还是继续道: “不杀掉全部怪物,恐怕我们是出不去的吧。 “泥鳅很会钻洞,这种情况,跑了一个都不可以,我们都出不去。钻到泥土里的泥鳅你们怎么办?难道还能把泥土都炸了?” 更何况,就算他们出去了,这个“里世界”始终还是在这里,它的生态已经有了,就会自动生成新的泥鳅怪物,又会有新的动物闯进来,周而复始,它的区域会越来越大,乃至整座山,甚至吞没这附近的所有村落。 找不到让这处“里世界”破解消除的办法,危机就始终在这里。 杰米来探查华国“里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们会用水泥封住一些房屋,或者靠人力封锁一些区域。 这可不行,没有彻底解决的“里世界”不会静静呆在那里,它会扩张,甚至向外渗透可怕怪物。 杰米国家有一些“里世界”通过巧妙的方法彻底解决掉了,现在看来,华国恐怕还没有很精妙的办法嘛。 到现在,杰米都没看到这队特警拿出什么像样的圣器,变魔术般变出三根线香恐怕还不够。 都是些小伎俩罢了。 听到杰米的嘀咕,姜薇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并不准备搭理他。 这种事儿就不容他这个间谍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屋外光线渐明,雨停了。 姜薇当即集结队伍,由村里幸存的年轻村民带路,一行人带着武器,浩浩荡荡奔向村后鱼塘。 待祠堂里剩下的人一闲下来,又眼神不善地看向外国间谍。 杰米一脸苦闷,希望特警们能成功。 如果特警们无法杀光所有泥鳅怪,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要被活祭了。尤其他承认自己是间谍后,村民们似乎更想杀他放血了。 “愿上帝保佑他们。”杰米仰头低语,声音格外虔诚。 第180章 临界点 求求你,一 第180章 临界点 求求你,一 来到村后鱼塘前, 姜薇微微皱起眉,诡怪们打通了几个鱼塘之间的间隔,将多个鱼塘汇集成了一个更大的水潭。 水中密密麻麻的全是泥鳅怪, 其中还有人类异变的怪物,扭动着黏腻诡异的身体, 时不时浮上半个脑袋, 用那双冰冷的、已经没有人类情绪的眼睛, 打量岸上的人。 班长王波只看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深呼吸几次后, 才再次将视线投注到水潭上,并直接对姜薇道: “直接炸吧。” 就算不是密集恐惧症, 看到这样一大水潭游动沸腾的扭曲怪物, 也会觉得恶心反胃,头晕脑胀。 姜薇点点头, 带着其他人不断后退,两名炮手先后战列, 等待王波班长的命令。 待所有人都到达安全区,确保炮手正后方也没人,这才下达了开炮命令。 “轰”声瞬间,弹药发射,套筒被烧得通红,仿佛点亮了一盏条形灯。 火箭筒后方的塑料片被射出, 平衡了火箭发射时的后坐力,弹药直冲水潭, 瞬间爆炸。 双筒齐发,两枚炸弹炸塌了水潭四周垒的水泥砖墙,泥鳅诡怪的尸体残片和砖片、水泥片四溅, 所有人抱头伏地,仍有不少东西噼里啪啦地落在四周或背上。 轰声震天,混杂着令人后背发麻的嘶声尖叫,接连几弹炸过,水潭里一片狼藉,上层浮满了泥鳅尸体。 rpg显过神通,又到了战士们的收割时间。 不用担心会如雨中般有大批量的巨型泥鳅上岸攻击人类,特警们全围到了炸毁后的水潭边。 使用村民们捞鱼的网兜,大家齐力一兜一兜地往外捞泥鳅尸体。但凡发现幸存者,后排特警立即步枪。 很快,废墟般的水潭边便堆满了如山的鱼尸。腥臭难闻,却象征着阶段性的胜利,令人喜悦。 特警们捞到后面浑身酸痛,只要基数足够大,即便只是捞尸体,都能把人累死。 随着鱼尸越捞越多,水潭逐渐变空,被挤压在底层,未被炸死的泥鳅也开始游到上层争抢潭水中的尸体。 当诡怪密集时,特警就用手雷炸。诡怪不密时,就用机枪突突扫射。队员们交替配合,不断不断地清理幸存诡怪。 水潭中活着的巨型泥鳅越来越少,特警们的子弹也将告罄。 黑水中越来越少活物游动荡起的波纹,特警们却并没有露出欢颜——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了,可围在村周的黑雾仍在,守在村边的村民阿鹏仍然走不出去。 野生诡域并没有消失,一定还有幸存的巨型泥鳅藏在深水区,甚至钻在泥沙之中。 特警们面面相觑,他们的手段用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波深吸一口气,拔出匕首,做出了下潜与水下的漏网之鱼同归于尽的准备。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笑,那是带着气声的笑,仿佛是一声嗤笑。转头去看,笑的居然是姜薇。 她唇角轻挑,眼神却是冷的,竟真的在嗤笑。 只是那并非对他的轻蔑,而是一种……像是在说:真可笑,有我在,竟需要你去赴死吗? 果然,她一手捞住他的肩膀,轻巧地往后一带。 王波无法自控地被带得向后踉跄两步,待姜薇收回手时,他肩膀仍有被狠狠抓过的酸痛感。 姜队长什么时候力气如此大了?小小的手,却像铁钳子一样,摆弄他似摆弄一只小猫小狗般轻松。 “都守在这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下水涉险。”姜薇丢下一句话,不等众人反应,便脱掉雨衣、防护背心和保暖衣裤,噗通一声跳下深潭。 “哎!”村民阿鹏惊呼一声,想伸手去拉姜薇,却哪里还看得到她身影。 王波同样瞳孔骤缩,倒抽一口凉气。姜薇就这样跳下去了,甚至没有带帮手。 特警们不约而同上前,全部持匕首戒备地向黑水潭中望。可是水中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一名特警慌忙掏出头灯,蹲在水潭边往里照,这才照出一些隐约的影子。 只见姜薇游动身体,快速下潜,下一瞬,她身周忽然凭空出现无数巨型泥鳅,眨眼间将水搅得更混了。 “啊!”一名特警急得咬牙低呼。 他们不是已经炸死百分之八九十的泥鳅怪了吗?刚才水里明明已经看不到巨型泥鳅了,这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薇危险了! 特警扒着水潭,转头看向王波。姜薇一个人在水下怎么行?他们得去帮忙! 王波接收到了特警们的意思,却咬着牙没有下令下潜。 姜薇临跳下去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了,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冒然下水救援。进来之前,谢言就已经交代过,这次任务,队长是姜薇,一切都要以姜薇的命令为准。 王波比谁都更想跳下去救援,此刻却死死扣着枪,强忍着心急与惊惧,听姜薇的话,等待她安全回返。 求求你,一定活着回来! … 水下,姜薇快速游动双腿,冰冷的水包裹着身体,将他不断往下拽。 村民们的泥鳅养殖水潭早已被泥鳅怪们重新挖深扩大,下了水才发现水潭底部竟有这么大的空间。 进村后她杀死的所有巨型泥鳅都被削减后进入黑框app【祝福】页面,现在她已经有一百多条巨型泥鳅了,这还是她丢手雷炸死的没被【祝福】页面收录。 靠着这些巨型泥鳅在水下渡氧,姜薇一路潜向潭底。 杀巨型泥鳅的时候觉得这东西不要命、数量大,善于游泳和钻洞,非常难搞。 但一旦它们变成了由她驱策的祝福物,在水下战斗的时候,姜薇就只嫌它还不够难搞了。 一旦张开诡域发现漏网之鱼,姜薇立即驱策大量受她掌控的巨型泥鳅群游扑击,基本上很快便能将逃逸的怪物撕碎吞吃。 于是,她又多得一条巨型泥鳅祝福物。从【祝福】界面放出来后,新加入姜氏家族的泥鳅立即汇入泥鳅群,与其他泥鳅一同轮流给姜薇渡氧,做姜薇麾下冲锋小将。 随着姜薇沉入潭底,降临值也已经飙升到了78%。 力量感越来越强,某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掌控之中”的感受令姜薇浑身舒爽。这世上仿佛还有另一个她,脱离在肉身之外,居高临下地俯瞰一切,包括她自己。 抽离的感觉令她无所畏惧,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窥见死亡。仿佛所有生灵的生生死死,都变得不再有所谓。 这黑漆漆的深潭,好像变成了温暖的家园。她悠荡其间,再不感到窒闷不适,甚至有种回归母体般的惬意平静。 某种想要将自己所有祝福物一齐释放,将整个野生诡域屠戮殆尽的想法悄然萌芽。 再一次被渡氧,姜薇用力咬住舌尖,知道随着降临值高涨,她已经开始进入一种自己也不熟悉的精神状态。 不能被幽黑力量侵蚀理智,她要尽快完成任务,在降临值达到100%前安全上潜。 快速地游动,她张开诡域洞察潭底一切,无论泥鳅怪钻得多深,藏得多刁钻,她总能找到它,并召唤同样善于钻洞、游泳的【大泥鳅】迅速完成围攻。 她带着鱼群,左突右冲,很快,这一处水潭中再无任何漏网之鱼。 姜薇缓慢上浮,悄然收起所有【大泥鳅】。 露出水面的第一时间,便有几双手一起拉住她手臂,将她拽上岸。 王波蹲身关切地望向姜薇,才想开口询问她感觉怎么样,对上她眼睛的一瞬,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漆黑的眼瞳,那是一种吞噬世间所有光亮的黑。王波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唤醒,他本能地后挪了一步,搭在姜薇肩头的手也收了回去。 几秒后他才意识到姜薇不止瞳孔黑得诡异,连她的眼神也冷漠得过分。 就好像她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动物,流露出的是看待一切生灵皆为蝼蚁的、属于捕猎者的冰冷眼神。 不止王波,其他特警在看一眼姜薇后,也本能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这种恐惧来源于本能,不需要她说什么做什么,便想要远离和躲藏。 所有人退开,姜薇在水潭边站起身时,特警们看到姜薇衣领处的皮肤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隐约有幽黑色的物质萦绕皮肤之上,还是…… “潭底的所有巨型泥鳅都被清除了。”姜薇抹一把脸,裹上王波从村民那儿借来的长款羽绒服后,低声道。 “野生诡域仍在。”刚从村子边缘跑回来的村民阿鹏看向姜薇几人。那团黑雾仍是不可跨越的,他们仍被困在这里。 “村子里还有其他养殖泥鳅的地方吗?”姜薇并不很畏惧寒冷,此刻的她即便站在寒风中,也只觉得舒适。她的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那些属于血肉之躯的冷热感受,对她来说似乎已经变得不再有意义。 “没,哎,老张自己在家门口垒了个小水塘,他不在里面养泥鳅,但会养一些鲫鱼之类的。”阿鹏说罢指向下方村子中某个位置,“会不会有怪物藏在那个水塘里?” 一行人当即下行,跟着阿鹏直奔目的地。 果然,在村民自己垒的小水塘里,一只猫脸猫爪的泥鳅蜷伏在水底,一脸凶恶地望着众人。 可能是最后一只变异泥鳅了,王波征得姜薇的同意,将杀死它的殊荣交给了上次铁人训练中的优胜者。 在某些时刻,战斗是战士的奖赏。 青年士兵拔出匕首,一跃跳进水塘,扑骑在变异泥鳅身上,狠刺泥鳅怪的脑袋。 他的力量极大,双腿双臂缠卷住变异泥鳅时,即便怪物浑身滑腻,想要窜逃竟也不容易。 擅长战斗的士兵并没有将困住怪物当成首要目的,怪物窜逃也好,被缠住也好,只要在他攻击范围,他就狠狠挥刺匕首。杀戮才是战斗的核心目标。 这场搏斗就像是森林中属于野兽最原始的厮杀,人类和泥鳅都亮出自己的獠牙,调动自己全部肌肉,激发所有潜能,要置对方于死地。 诡怪的血让灌满黑水的水塘变得浑浊腥臭,不过几息时间,战斗便结束了,最终漂上塘顶的尸体当然是变异泥鳅。 姜薇始终张开着诡域,为这名士兵保驾护航。 幽黑不断漫涨,已吞没了她整个颈项。如雾似墨的物质向上渗透,在她下颌上拉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想要与她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连接,笼罩住她整个人。 那股力量想要拥有她,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在特警们欢呼着将士兵从水中拉出来时,王波一直在关注姜薇的状态。她比那些巨型泥鳅,更令他不安。 可忽然之间,她脖颈上的墨色开始向下回退,直至消失在领口。抬眸去看她面孔,似乎也正悄然恢复血色。 姜薇微微眯起眼,这条猫头泥鳅怪果然是野生诡域中最后一只诡怪。她张开的领域正缓慢向外扩张,大口大口地吞并野生诡域中的诡异力量。 头顶的乌云破碎消散,空气中粘稠湿润的水汽也逐渐蒸发,四周光线转亮,有阳光穿透密林,洒在了这座建在山腰的小村落上。 领路的村民阿鹏仰头感受久别的阳光,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兴奋低鸣。 转头去看,他终于能看到村子外的树木和风景了,那些长年包围在村周的黑雾散去,他们出来了! 他们出来了!!! 姜薇从未感觉到如此饱足过,源源不绝的诡异力量汇入她的诡域。 她诡域的边界不断扩张,直至彻底吞没野生诡域,直至自己的视野几乎蔓延至整片村子。52m的直径,她的掌控范围一下扩张了13m。 深呼吸,姜薇查看了下降临值,已之间退回到2%了。 真舒服啊,战斗虽然令人惊惧,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刻却着实令人享受。 … 远处,祠堂里同样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守在里面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冲出祠堂,有的更是直接奔跑向村外。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曾经的家园变成牢笼,将他们和无尽的恐惧死死锁在一起。他们太多次想要逃离这里了。 自由,终于重获自由,他们活下来了。 祠堂内被绑在供桌腿上的杰米不敢置信地探头,透过祠堂大门,他看到散去乌云后的蓝天白云和阳光,看到了村子边缘的植被。 等等,他们不是杀掉所有诡怪后,走出村子,逃离了野生诡域。 而是,他们还置身在村子里,就直接脱离了野生诡域? 这说明什么? 野生诡域消失了! 姜薇他们竟真的拥有彻底解决野生诡域的办法? 瞪圆了眼睛,他只恨没有跟着姜薇他们一起去水潭,好看一看他们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解决野生诡域。 在全世界范围内,解决野生诡域都是个大难题。所有国家都在寻找着对所有野生诡域都有效的万用解决方案,而非一些机巧偶然的办法。 姜薇他们用的是哪种办法?是能解决掉所有野生诡域的办法,还是也是巧记呢? 惊讶的念头一闪,杰米忽然意识到所有村民都跑出祠堂,这里只剩了他一个。 当即蹲起,将供桌顶翻,将绑着的双手从桌腿下抽出。接着蹲下身,双手绑着的绳结虽然解不开,但能把手送到脚边,用手解开脚上的绳结。 双脚一获得自由,他便转身跑向祠堂后窗。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啊。 第181章 间谍不好当 那一定是很 第181章 间谍不好当 那一定是很 准备跳窗的时候, 杰米已经开始幻想回国后升官加爵的场面。 他这次绝对是立了大功的,首先他见到了华国的“契约者”,其次他进入了华国非常厉害的野生诡域, 经历了华国“契约者”对抗野生诡域、解除野生诡域全过程,虽然没有亲眼勘破华国“契约者”解除野生诡域的方法, 但了解到华国有这样的方法, 就已经是宝贵的信息了。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亲历这一切, 拿到如此确切证据的人了。 虽然把【圣器十字架】丢了, 但能帮助自己国家对华国各方面情况的了解, 彻底上升一个层级,绝对还是个大功劳。 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 他一把压住窗台就要往起跳。结果双脚离地, 人往上一顶,没顶出窗户, 反而撞到了墙。 脑袋“砰”一声,嗡嗡地疼。 捂着脑袋落回原地, 杰米疑惑抬头,发现刚刚还在的窗户,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忽然出现的水泥封墙,他缓慢后退,霍地转头看向其他该有窗户的地方。 全部消失了! 所有窗户全部都消失了! 连门都没有了,这祠堂忽然变成了个石头盒子。 怎么会这样? 杰米冲到门口用力捶撞, 发现封死的地方跟窗口那边一样坚硬无比,根本装不开。 明明大家都离开野生诡域了, 不应该出现一个像野生诡域的地方啊。这里又没有诡怪,更何况,会出现一个地方野生诡域消失后, 立即生成新的野生诡域的情况吗? “滴答”,额头忽然一湿,杰米抬头,房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伸手去接,又一滴落在掌心,竟似下雨了。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雨忽而变大,倾盆而下,浇得他一瞬就成了落汤鸡。 室内,下雨? 杰米惊奇地仰头,即便被雨水打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仍努力去看。绝对没有雨云在头顶,这雨就是凭空下的。 抹去脸上的水,他僵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情况,这里绝对是个野生诡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的黑玉村野生诡域消失后,会在祠堂里出现另一个野生诡域,但杰米此刻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他倒霉的,又被拉入了另一个野生诡域。 “shit!” 怎么这么惨。 他正满祠堂观察,寻找办法和出路,脚下逐渐升高的积水里,忽然发出水声。 如果这野生诡域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就应该只有他走动的时候会带动水声和水波。所以,这多出来的水声是哪里来的? 杰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水下。 只见透明的积水中,一条一臂长的大鱼正缓慢朝他游来。那是一条长着鸡冠子,头似鸡又似鱼的扭曲生物,口边无数触须随着水波扭动,它浑身光滑黏腻,上半截身体上还有两条光秃秃的翅膀。 “!”是村子里的巨型泥鳅诡怪。 想到之前村民们描述的被泥鳅诡怪吃掉的惨状,杰米吓得连滚带爬地攀上之前绑他的供桌。 低头下望,水中泥鳅诡怪越来越多,他心惊肉跳,绝望地不停薅抓自己头发。 他要死了,等积水漫上供桌,他立即就会被这些怪物生吞活剥。巨型泥鳅会蜂拥围咬自己,它们心里只想着进食,不急着杀掉他,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整个吞条他的手臂,然后慢慢用牙齿啃剥他手臂上的肉。 任凭他再怎么嚎叫,怪物都不会生出怜悯之心。他的眼睛会被啃掉,鼻子会被吃掉,在他失控尖叫的时候,巨型泥鳅甚至会钻进他的嘴里吃掉他的舌头。很快他就会变得体无完肤,这时巨型泥鳅可能已经吃穿了他的肚皮,开始进食他的内脏。 他还有微弱的神智,感受到肠子被扯断,泥鳅钻进他的肚子里翻搅。剧痛和失去内脏会令他昏厥,如果没有回光返照,他终于能在昏迷中死去。可若还有回光返照,他将在死前最后一次体验被生吞活剥的痛苦。 即便是地狱,相比这场面都称得上仁慈了。 杰米绝望地低鸣,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抖如筛糠。 正当他又哭又叫,濒临崩溃之际,右后方忽然透过一片光。 他转头去看,刚被封死的地方,竟出现了一扇窗。 “啊!”如沙漠中窥见绿洲一角,他站在供桌上,毫不犹豫地朝着窗口跳扑。 可就在他即将扑抓到窗框,逃脱升天时,才恢复的窗竟又变回实墙。他一头撞在墙上,“噗通”跌进积水。 咕噜噜灌了两口水,顾不上肩膀和头上的疼痛,杰米慌忙扑腾回供桌,湿漉漉地蹲伏着,狼狈不堪。 “啊啊——”得而复失的希望令他一边捶桌一边低吼,仿佛一只困兽。 才捶桌痛哭两声,左后方又透出一片光。 他回过头,怀疑地盯着窗口,好半晌,确定那的确是窗,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再次蓄势,再次嚎叫着扑跳过去。 又一次的,他狠狠撞在实墙上,窗口又消失了。 才从水中扑腾起来,便见一颗巨大的诡异鱼头,他啊一声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跳回供桌。 这一次,他再也受不住了,一个魁梧男性,捂着脸嚎啕大哭。 希望落空的绝望,和即将被怪物吃掉的恐惧,快要把他逼疯了。 心如死灰,他趴伏在供桌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可就如荒诞剧一般,他的面前正门处竟再再一次地出现了光。抬起挂满泪水、雨水、鼻涕的脸,他看到封住门的水泥墙消失,那扇双开的木雕门鲜活地立在那儿,大敞着,仿佛一双天使臂膀,再次向他敞开希望的胸膛。 可杰米好像已经不再相信奇迹了。 他怔怔望着前方,不肯再冲向“希望”。可屋内的积水哗啦啦流了出去,有风涌进来,吹斜了屋内的雨丝。 眼珠转动,杰米缓慢支起身体,咬紧牙关,终于还是如青蛙般朝门外全力扑跳。 扑腾腾一阵响动,他落在门外的泥土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沾了一身泥,才终于停下。 他出来了! 天呐!他居然活着出来了! 支起身体,想要看看这祠堂外的自由空气,却不想看到的是无数双穿着靴子的脚。 抬头,他对上姜薇等一众特警。 王波班长不可思议地看看杰米,又看看大敞这门的祠堂,低声嘀咕:“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头上都是大包,还有鲜血,一脸鼻涕眼泪的,这是发生了什么? “把他绑起来吧,一会儿交给谢局。”唯一知道真相的姜薇用羽绒服裹着自己,似笑非笑地看着圪蹴在地上,蜷抱着自己的老外。 她刚刚拿他试用了一下自己新增加的能力,她的诡域内可以下雨了,非常酷炫,姜薇很喜欢。 积累了1222点恐惧值,又多了一堆祝福物【大泥鳅】,加诡域超额扩张,和一个【下雨】的新功能,又狠狠吓唬完间谍,姜薇感觉心情好多了。 回头好好洗个澡,换身干爽舒服的衣裳,再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完美了。 王波招呼特警绑上杰米,转头正迎上姜薇心情松弛下来后露出的笑容。他发现,姜薇身上的人味儿又回来了。 拐着杰米往村外走的时候,杰米表情还懵懵的,一直不停回头望祠堂里看,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似的。 事实上,祠堂里的积水已悄悄渗入泥土中,大阴风吹过,连被积水沾湿的桌子木墙表面也迅速干燥看不出曾被水泡淋过了。 祠堂里的一切成了他无法证明的,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 走出黑玉村,所有人都在狂欢。 谢言走向姜薇,想要拥抱她,伸展开手臂,又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这实在不适合她。 于是只是喊人给姜薇准备干净衣裳,送她去车上先把自己弄清爽。 看到跟着姜薇出来的杜宾犬姜芃,谢言忍不住仔细端详,然后嘀咕:“它是不是变大了?” 边上押着杰米的特警忍不住想:能不大吗?在野生诡域里吃掉了小山一样多的泥鳅怪,没变成大象都算它拥有“吃不胖体质”了好嘛。 在野生诡域中完成战斗的特警们跟守在外面的特警们做过交接,也列队去休息,准备下山。 谢言还要带队留在山上,将黑玉村整个扫荡一遍,确保这里已彻底安全。 村民们被安排了跟下撤的特警们一起下山,胡成木大叔原本也随大流地跟着大家一起,可准备上越野车的时候,忽然一拍脑门,回头对姜薇等人道: “哎呦,我不能跟你们一起下山了。” “?”姜薇疑惑挑眉,这是咋滴了? 王波等特警也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胡成木大叔在野生诡域里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就在姜薇准备开口细问一下时,胡成木急吼吼地往另一边跑,边跑便说: “我得回去把我的拐枣和菊花捡回来。” 都还丢在黑玉村下面的山腰上呢,还有他打拐枣的竹竿,那可是根好竹竿,又粗又直又硬,他年年都用的。 “……”王波等特警一脸呆滞。 姜薇忍俊不禁。大家在野生诡域里死里逃生,恍惚间连现在是什么季节,什么年头都快忘了,亏胡成木大叔还记得他的拐枣。 第182章 羔羊的愤怒 少女在舞台 第182章 羔羊的愤怒 少女在舞台 山中夜晚来得很快, 冬季苍凉阴冷日照短的特性更加凸显。 姜薇下山的时候,还披着夕阳,下山坐车去宾馆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区别于大酒店,山边小镇中的宾馆很接近大自然。 姜薇洗过澡, 也按着姜芃泡了个热水澡。之后一人一狗吹干毛发, 依靠在窗边看月亮。 山风很大, 呼呼地响。 门窗关好, 暖气开放, 人和狗在安全的地方,懒洋洋地听风。 虽然一闭上眼睛都是扭动的、黏糊糊的诡异泥鳅怪物, 但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 仍会觉得惬意和幸福。 说不定这才是战斗的意义,使姜薇更懂得珍惜日常生活。 … 部署好山上的事, 谢言下山后连夜审了杰米。 时间有限,条件有限, 但还是问出了一些信息。 这一轮即时审问结束,谢言连夜派人秘密送杰米回特调局。 杰米在进入黑玉村野生诡域前曾给自己上级发送过坐标地址,她担心会有人劫走杰米,或者刺杀杰米。 宾馆临时用作审讯的小房间里,谢言终于坐在沙发上,让身体彻底陷进去, 疲惫地舒出一口气。 提心吊胆的几天终于过去了,姜薇从黑玉村出来了, 黑玉村野生诡域被解除,又一心头大患被挖掉了。 “刚才苏市那边来电话,‘老鼠’徐小磊带队, 由‘巨力’窦强作主力的探索小队,也活着出来了。野生诡域中的怪物被杀死,野生诡域自动消失了。”崔嵬走进房间,汇报罢便坐到谢言斜对面,如她一般闭目养神。 “米国现在跟特调局的进度一样,只能通过杀死诡怪的方式根除野生诡域。如果野生诡域的逻辑不是由核心诡怪衍生,需要其他方法来解决,就没办法。最多只能做到安全离开野生诡域,而无法根除野生诡域。”谢言揉了揉眉心,转头对崔嵬道:“亦或者使用一些机巧办法解决野生诡域,这就要靠运气了。” “但姜薇能安全离开的野生诡域,似乎都会消失。”崔嵬接话。 “嗯。”谢言转头看一眼崔嵬,想了想道:“或许是比较幸运,姜薇进入的野生诡域大多都能用暴力解决,或者她恰巧勘破了野生诡域的逻辑,能善用巧计,解决掉野生诡域。比如‘仓鼠笼野生诡域’,解决掉所有焦虑,让仓鼠笼中的仓鼠再也跑不动跑轮,自残致死。” “或许姜薇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幸运能力。”崔嵬随意推演。 “也许,‘幸运’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谢言挑了下唇角,笑意却也未达眼底。她冷静地望着前方,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 “胡成木大叔从杰米身上搜到的十字架,有点像我从姜薇那里买到的司南玉佩,都是献祭给神的,或者开了光的圣物、法器、护身符。我们有张禹观主制作的引雷符,其他国家也有自己的手段。不过听杰米所说,国外失控的御诡者,也就是他们称之为‘契约者’的人很多,这种力量果然是把双刃剑。” “杰米不是说,他们通过向神献祭生命的方式控制了一些‘契约者’的失控,让这些‘契约者’始终保持理智吗?”崔嵬拧开一瓶矿泉水,狂灌了半瓶。 “我不相信。除非他们也有如姜薇一样的杀手锏,有手段压制御诡者的情绪。”谢言冷笑一声,“这个世界降临的力量的底层逻辑一定是一样的,按照杰米的话说,有信仰的人向他信仰的神献祭生命可以换取力量与精神清明,难道没有信仰的人就必然失控?” “杰米在撒谎?”崔嵬皱眉。 “反正也没办法验证,对吧?如果我们献祭了,御诡者仍然失控,他还可以说我们信仰错了神。”谢言冷笑一声,“回去还要好好地审。”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隐藏诡异的存在。” “这是当然,其他国家比我们更怕社会秩序崩坏带来的破坏性。”谢言吐出一口气,“做好准备了吗,崔副局?” “什么?” “也许这个世界会永远这样,时不时有诡怪出来作乱,偶尔会出现一个野生诡域吞噬生人。作案的凶手也许不是普通人,而是获得了‘异能’的御诡者。” “一个永远共存着两副面孔的世界。” “是的。” “我不是一直在做准备嘛。”崔嵬攥了攥拳,“没日没夜的训练,你以为是在干嘛?时刻练兵,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言转头对上崔嵬的眼睛,“相反,我想劝你该多休息休息。既然要共存,那就不是一时的事。持久战要保持韧性,你,你手底下的兵都是如此。劳逸结合吧,崔嵬,谷村公园的腊梅开了,过两天去赏腊梅吧。” 说罢,她拍了拍崔嵬的手臂,“绷得太紧,会断的。” “……”崔嵬有些发怔,自从得知诡异的存在以来,他一直在往前冲,生怕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过分强大的诡怪,自己却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 谢言见他果然开始认真思索她的话,便掏出手机,啪嗒嗒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一直张开着诡域跟进了审讯杰米整个过程的姜薇收到了200w转账。 姜薇其实刚才就“看”到谢言输入数字了,只是收到的时候仍然觉得震惊。她当即给谢言发信息:【谢局我还欠着你3430w呢,你赚钱给我干嘛,直接从欠债里扣不就行了。更何况,这个数字也不对啊。】 【这次任务太凶嫌了,而且还抓捕到一个重要间谍,得到一枚十字架护身符,200w其实不多。】谢言发过一条,紧接着又来一条:【债先欠着不急,下次你做任务赚的钱再抵扣吧。你拿着钱可以换辆好车,买个好包,再添点家具,或者出去富游一次,好好享受生命吧年轻人。】 姜薇通过诡域全知视野已窥见了谢言和崔嵬的对话,更加明白谢言这条信息的意思。 “享受要趁早”这句话尤为适合当下这个世界中生存着的人,谢言其实是在劝她趁年轻、趁现在社会秩序仍在,多享受和平盛世带来的福利,不要等世界崩坏了才后悔莫及。 姜薇很认同,至于怎么享受嘛,她决定先睡个好觉。 骑抱着被子,她伸手揉了揉姜芃充满肌肉的脖子,掌心感受到他皮毛下血液的搏动,很安心。 半梦半醒时,她迷迷糊糊地想:杰米说米国会通过献祭生命的方式获得神的洗礼,安抚“契约者”的精神,希望真如谢言所说,是谎言吧。 不然那些被献祭的人,也太可怜了。 … … 远洋海上,琼斯号小型游轮的明珠厅里,酒宴正酣。 琼斯号虽小,造价却比所有大型游轮都更贵重。船上用的所有一切都是造价最贵的,烟酒食材更是无上奢华。 船上的每一位服务人员皆是帅哥美女,随便拎一位包装一下,都有不逊色明星的光彩。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买不起的珠宝首饰,倾尽家资才购得的名牌服饰,在这场宴会上却随处可见。 政界名流与老钱推杯换盏,知名影星与高端掮客勾肩搭背,贵族老妇和顶流体育明星低声耳语,大家坐在台下,耐心地等待着即将开场的表演。 这场开在海上的party,重头戏即将开幕。 坎斯特抿着红酒,转头问这艘船的主人艾伦:“今晚的拍品有多少?” “本来是准备的12件食材,但跟琳达商量了下,”艾伦神秘地道:“我们扩充成了13件。” 13这个微妙的数字,在他们国家本来代表着令人不安的、不详的象征,可在这场宴会上,却别有一番风味。 坎斯特一听便知艾伦的意思,他们这样一群人,宣扬的信仰,和真实的信仰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崇尚勇敢,信奉的只有自己。他们不相信因果,拒绝关于“罪文化”的一切。 为了证明这世界没有所谓的神,不会有神罚,他们不断突破“那个界限”,甚至以渎神来展现自己的强大无畏。 当你做了再大的错事,都没有人能惩罚你,那么你就成了最强大的人,成了这世上的“真神”。 这信念是这艘船上每位贵客的默契,这特别的party满足了所有人隐秘的需求——大家需要一个又一个“仪式”,宣泄他们特殊的恐惧,重新获得力量和安全感。 “亲爱的艾伦,拍卖还有多久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士笑着回头,身体倾斜时恰巧靠在他的男伴身上,男伴趁势拥住她,换来她一串咯咯痴笑。 “很快,再等5分钟,索菲雅。”艾伦坐直身体,讲话的语气、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绅士迷人。 索菲雅耸了耸肩,只得转回头去,如其他人一般,靠与身边人闲聊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前方的舞台仍蒙着深红色的幕布,后台工作人员们正忙碌地准备着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拍品。 7岁的小女孩lily会跳一点芭蕾,侍女为她换上定制的芭蕾服。欧洲直到18世纪后期,芭蕾服力是不穿内衣内裤的,这条小巧的芭蕾服正如芭蕾还被称作“脚尖舞”的那个年代,拥有它最原始的模样。 lily很不喜欢这样穿,她挂着泪,口中一直小声地哽咽:“我想要妈妈,我想要回家。” 工作人员立即蹲身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在lily含了一泡泪,又不敢大哭出来,露出最惹人怜爱的表情时,工作人员才收起凶恶表情,温柔地哄她: “lily是最乖的好女孩,你好好表演,然后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lily拘谨地拽着裙子,胆怯地点头。 lily抽噎着的童音并未激发工作人员太多同情,牵住lily的手,工作人员仍将换好演出服、精心打扮过的小女孩送回原本的笼子中。 转头,工作人员又打开下一个笼子,大力将里面蹲着的小男孩拽出来。 小男孩哭闹得很厉害,甚至还咬了工作人员一口。 工作人员暴怒之下,一巴掌抽在小男孩脑侧。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能让小男孩被打得头晕,又不会留下巴掌印影响贵客们的胃口。抓着小男孩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又扇了几巴掌,终于将小男孩打老实了,工作人员才停手将他带到另一边梳头化妆换衣裳。 等待登台的孩子们即便怕得浑身发抖,即便不停祈祷抗拒,可时间从不受阻碍,它总是滴答滴答不快不慢地流逝着,拍卖终于还是开场了。 第一个大女孩被拽出铁笼,经一番威胁恐吓后,乖乖从走上前台。 她只穿着最简单的避体衣物,缩着肩膀站在舞台上,如一只小小羔羊般接受台下贵客们的审视。 “左转。”主持人说。 她便左转。 “右转。” 她便右转。 少女在舞台光照下,如刚被人从深海挖出的珍珠,浑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avery是个大女孩了,她不会像lily一样轻易受骗。她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台下那些看着自己的根本不是人,他们是一群饿狼。 一旦她走下舞台,他们便会脱下西装革履,露出怪物真容,像撕咬羔羊一般玩弄般地追捕她,扑到她,撕咬她。 她会成为他们的前菜,供他们取乐。 等他们玩累了,她又会被拉入后厨,真正地成为食材。 那个前几天就消失不见的姐姐对她说,这些大人会吃人。孩子们都会被杀掉,血会被想要重返青春的人喝掉,肉会被想证明自己力量与强大的人们分食,没有用的骨头则会被丢入大海。 台上的女孩双眼含泪,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展示着她的恐惧。 台下的贵人们对此熟视无睹,在他们看来,那女孩好像并非同类,而是个出生便为了供人消遣的商品。他们不停举牌,数额越来越大。 叫价声中伴随着轻挑的笑声,和令人胆寒的低语。 avery无助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双双冷漠、贪婪的眼睛。这些人没有一个将她当人。 他们不因她的哭泣而心生怜悯,甚至因为她的哭泣而愈发觉得自己强大。就好像,踩着弱小的女孩,他们终于切实地成为了人上人,甚至有了自己是“神”一般的迷幻认知。 avery心中忽然生出羞耻,进而迸发出剧烈的愤怒。 在绝望中,她小小身体里生出最最强烈的情绪。不止是生的愿望,还有渴望他们不得好死的诅咒。 都死吧,都去死吧! 为什么不能天降一场大火,将这艘游轮化为火海,烧死所有人? 所有人! 第183章 吃人的游轮 敌人越来越 第183章 吃人的游轮 敌人越来越 从黑玉村离开后的第二天, 姜薇跟谢言打了个招呼就跟大部队分道扬镳了。 她开着车带着姜芃一路玩一路返程,不急着驱车上高速,她一路在乡间小路上走, 瞧见什么有趣的地方,都会停下来带着姜芃探索一番。 孩子从来没这样悠闲自由地玩耍过, 像一条真正的狗子一样在乡野撒欢。 姜薇其实也没有这样自驾过, 买了车以后一直在忙活, 难得现在毕业了, 杀青出组, 又刚完成了一次野生诡域破除任务,当下便成了一场没有归期的,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的悠荡。 “开心吗?”坐在荒野上远眺草野边际,姜薇用胳膊拐了姜芃一下, 轻声问。 “呜。”威武的杜宾犬低唔一声,点了点头。 姜薇轻声笑, 芃芃是个从不让人扫兴的伙伴。 她打怪,它吃。她漫无目的地悠荡,它撒欢。真是条好狗狗。 这天晚上没能赶到城市,姜薇便带着姜芃在田野边扎帐篷。 幸好她现在体质特殊不怕冷热,躺在帐篷里听风也不打哆嗦。 张开诡域,她能在冬季荒凉的环境中看到别样的生机, 真有意思。 1225的恐惧值,她又可以5连抽了。52m直径的诡域可以笼罩住一座小型的操场了, 层高3m的楼房,她处在中间层的话,上下能笼罩住17层楼。 真的是破局规模的诡域了。 可人心不足, 她还想要更多。 当诡域越来越大,一切还没有停止时,姜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诡域笼罩掌控一座城,或许也并非天方夜谭。 她开始期待那一天,并深深地觉得,那一天终究会来。 当然最好来得快一点,她渴望变得更强大,拥有更多的掌控力。 【深渊】连戳5次,帐篷内阴气森森,姜芃都悚然僵坐,紧绷地瞪圆了眼睛。 姜薇却仍舒适地盘膝坐在那儿,等待从【深渊】中涌上来的阴冷寒意散去,埋头审视起新抽到的战利品。 又有两次【诡域扩张】,52m直径变成了53m。 姜薇又抽到了【1架骷髅】,和一条【千手之一】,她现在有4.5架骷髅,3条【千手之一】了。 骷髅早就研究得透透的,姜薇直接召出三条【千手之一】。 三条手臂从肋后探出,真如残缺的千手观音一般。说不出的诡异,又有种奇异的感觉。 姜薇又召出与它一套系的【千眼之一】放在自己眉心,她现在有3只眼睛5条手了。 像【一个人类2只手,6个人类几只手】这种题目就不能用在她身上,因为她不止有两只手,哈哈。 转头看一眼姜芃,姜薇忽然发现,自己有三只眼,还带着条狗,这简直就是女版二郎神啊。 兀自笑了一会儿,她很偶然地将【千眼之一】放在了一条【千手之一】的手背上。 眼睛长在手上真的很克苏鲁,感觉多看一眼都让人掉san,精神混乱。想了想,她又将【千眼之一】放在了【千手之一】的掌心。 古怪的事情便在这一刻发生—— 当那只来自深渊的眼睛在【千手之一】掌心缓慢睁开后,忽然就不受姜薇操控了。 她尝试将眼睛放去其他地方,眼睛并未回应,甚至想要收回眼睛都做不到。 那只眼睛如雷达一般,开始旋转眼珠,仿佛正努力探知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它时而瞠大如怒,时而弯曲如笑,时而微眯,时而凝望,不知到底看破了多少世间事。 就在姜薇想要伸手去扣那只眼睛时,连放置眼睛的【千手之一】也开始不受控制。这条手臂开始伸展,转动,忽然对着一个方向定住。 姜薇收起其他两条【千手之一】,正担心这条多出来的手臂和眼睛不受控制,自己如其他御诡者般失控,从此以后自己就成了个三只手三只眼的怪物,一些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她猛地皱眉闭目,不受控制地接收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嘈杂的声音忽高忽低,逐渐清晰,涌入大脑记忆中浮现的人是白种人,讲的是英语—— “她”放学下了校车后,朝自己家走的路上,被忽然冒出来的三个人绑上车,再醒来时已到了一艘船上。与她一起的还有些比她更年幼的孩子。 一个凶狠的妇人要他们喊她为“isla夫人”,只有听isla夫人的话才能不挨打,才能有水喝、有饭吃。他们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带出来上厕所,学习如何站立,如何展示自己,如何轻声细语地回答贵人们的问话。 isla夫人说他们过几天就能回家,跟爸爸妈妈团聚了,但必须要听isla夫人的话,不能哭闹,不能不乖…… 姜薇接收了这个叫avery的女孩子近段时间的所有记忆,以avery的视角经历了许多许多,并在几分钟后,完全与avery共享了五感。 帐篷内,姜薇仍盘膝而立,多出来的一只手臂静静伸展在她肋后,掌心一颗眼睛圆睁。 她感觉到自己肋后长出来的手臂变得幽黑,逐渐朝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去。 在那个被她共享五感的少女头顶停下,当少女强烈地祈祷时,幽黑的掌心忽而兜头罩下,如长者轻抚孩童般,掌心完全扣住少女头颅。 下一瞬,姜薇的意志彻底降临在祈求者身上,并完全接管了少女肉身的使用权。 … 一晃眼间,姜薇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舞台上,灯光晃眼,让她不太看得清四周情况,但隐约能看清台下坐着无数人。 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四肢更纤细,肤色也不一样了。明显才开始发育的身体上,只穿了纯白色的运动内衣和内裤。 脑袋忽然嗡地一声响,她好像自己发生什么了。 她的意志跨越千里,投入到了一个少女身上。这个少女就是她方才接收的记忆的主人,她正如一个商品般被展示,被拍卖。 主持人落锤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以上百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满身松弛肥肉的老男人。 当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询问买家是先使用再食用时,老男人理所当然地答:“使用”。 四周座位上的人笑着向他贺喜,说一些别有深意的恶心话。 姜薇张开诡域,台下众人嘴脸尽收眼底。 当她被主持人请下台时,比她矮上一头的小女孩lily被领上台。 姜薇回头,主持人正介绍说lily会跳芭蕾,并要求lily立即开始表演。 诡域全知视野中,姜薇勘破了lily衣着的不妥。在小女孩红着眼眶准备开始跳舞时,姜薇使用【关灯】功能,一瞬熄灭了宴会厅内所有灯光。 四周一阵嘈杂,有人惊呼,有人喝问发生了什么,也有人跌跌撞撞往灯开光处跑。 政客坎斯特想要点亮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屏幕才亮起,又会立即陷入黑暗。 跑到开关边的女服务生啪啪按了两下开关,灯终于亮起,却又转瞬熄灭。 有某种力量正与这些人对抗,不停地熄灭所有光亮,使宴会厅始终陷在黑暗之中。 站在台边的主持人忽然惊呼出声:“哎,谁啊?住手!” “啪啪!”开关声频响,灯光终于再次亮起。众人被晃得闭眼,等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时,发现主持人竟鼻青脸肿地倒在舞台上。她之前穿的那身得体洋装消失不见,当下只剩内衣内裤蔽体。 “啊!天呐!”主持人看清自己的样子,吓得失声尖叫,蜷着身体跌跌撞撞跑下舞台。 到这时众人才发现,方才站在舞台边的“拍品”少女,和刚站在舞台上穿着芭蕾裙的小女孩lily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女孩儿呢?我的女孩在哪?”一身肥肉的老男人站起身,质问这艘船的主人艾伦。 艾伦当即安抚住老贵客,转头示意几名彪悍强壮的配枪安保人员去后台进行搜查。 就在安保人员离开后,宴会厅再次陷入黑暗。 艾伦不得不派人去查看下电闸,并不断大声道歉,表示很快电力就会恢复,以安抚住他得罪不起的贵人们。 … 几分钟前,姜薇趁自己在诡域中熄灯时胖揍了主持人几拳,脱下对方衣服穿上,便抱着小女孩lily跑回了后台。 负责照顾孩子们的凶妇isla正给一个小男孩系领结,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本能蹲在原地不动。 姜薇过去一脚将凶妇踹翻,把lily和小男孩一起安置在一边的沙发上,趁isla夫人什么都看不见,捂住其大喊大叫的嘴巴,按着脑袋给塞回了装小男孩的笼子,拽下isla夫人腰侧挂着的一串钥匙,姜薇咔嚓一声给笼子上了锁。 “喂!什么人!”凶妇isla夫人抓住笼子,黑暗之中她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细瘦的身影,便唬着声怒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姜薇狠狠踹了笼子一脚,用比凶妇更凶悍的声音低吼:“老实点!闭嘴!” 她的手机并没有同她的意志一齐降临在这里,但姜薇能通过诡域与黑框app进行精神连接。她发现在“降临”状态下,【祭品】【深渊】界面消失了,只有【祝福】界面能点开。但里面的大部分祝福物也都消失不见,只余三样祝福物: 【一个仓鼠笼】只要它跑起来,与它共处一室的人就会越来越焦虑,直至变得崩溃,疯狂; 【红瞳】可以放置在人的眼睛上,使眼瞳变成血红色。基本上只能用来吓人; 【冰冷的触摸】化成黏腻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诡物的触摸,可以放置在人的皮肤上,也是吓人用的。 看样子,降临状态下的她并非完全态。只有三个祝福物可使用,威力大大减弱了。 隐约间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在诡域中探看,是6名彪形大汉。他们赤手空拳都能轻松干翻后台所有小孩,更何况他们还配了枪和电棍。 能打的【纸人】【一架骷髅】【青面老道】【胆小的老鼠】,还有【大刀螳螂】等大昆虫们一个都不在,但置身于如地狱般吃人的游轮上,敌人越来越近,她必须要开战了。 第184章 小鬼当“家” 羔羊怎么可 第184章 小鬼当“家” 羔羊怎么可 壮汉保镖们有枪, 但姜薇有诡域,她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他们不能。 6个壮硕男人摸黑走进后台时都表现得很松弛, 他们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防范的,不仅没有拔枪, 甚至没有做出伸手摸枪的动作。 如果是陆地, 哪怕防守最严密的庄园, 也可能被人闯进来。 但这里是大海, 是绝对的不发之地。这里既不可能忽然闯进来执法者, 也不可能有犯罪分子莫名出现。 而所有进入这艘船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除了他们这些经营者拥有维护船上安全的暴力之外, 就只有贵客们的保镖具有攻击性。贵客们会带上船的保镖, 不言而喻,都是绝对的亲信。 所以大家安全的很, 不可能有人会攻击这艘船的拥有者,也不可能有人攻击贵客。 至于那些小绵羊们, 哈。 发现这里也一片漆黑,安保壮汉们开口问询几句后,立即听到负责照顾小羊羔们的凶妇isla大妈带着骂声回应: “见鬼的小崽子们造反了,把我关在笼子里,快放我出去。” “shit!”黑人安保队长骂了句脏话,接着又发出一阵嗤笑, 能被小羊羔关进笼子,也未免太废物了, 怎么?这是小鬼当家电影吗?呵,“狼外婆被小红帽吃掉了,哈哈。” “乔奇先生还在找他拍到的小羊羔呢, 看样子小羊羔想跟乔奇先生玩捉迷藏。” “哈哈哈。”安保壮汉们嘻嘻哈哈地笑闹。 对后台不熟悉,安保壮汉们找不到开关在哪里。 黑人安保队长打断isla大妈的咒骂,问道:“灯在哪里?” isla大妈给安保壮汉们讲解灯开关位置时,秃头的安保壮汉忽然感到腰后一沉。待他反应过来那是他挂枪套的地方时,耳边已响起“喀拉”一声,下一刻枪套位置一松。他忙反手去摸枪,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枪套。 心里一沉,他只觉后背发麻。小羊羔到底是小羊羔,怎么都咬不过大灰狼。可如果小羊羔有了枪…… “有人——嚯!”秃头安保才开口,忽然感觉到某种黏糊糊的、冰冷的东西“啪叽”一下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那感觉就像沉入深海,被巨型八爪鱼之类的怪物扒住一样。可他并没有在水中,怎么会有水中怪物? 悚然之间,他没能第一时间向同伴示警,接着便听到右边同伴惊呼一声:“我的枪!” 有人跟他一样被偷走了配枪! “f**k!我也——”又一个人低呼。 “ouch!”黑暗中忽然响起“乒乒乓乓”声,似乎有人被绊倒了。 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怒斥怎么还没人去把该死的电闸修好,有人怒喝“谁绊了我一跤”。 安保队长站在原地警戒地倾听四周声音,他早已把枪握在掌中,只是四周一片漆黑,他根本不敢随意开枪,只怕没伤到敌人,反干掉同伴。尤其这是在船上,一旦子弹误伤船身或者某些重要装置,换来的都可能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忽然感到丝毫有人碰了下自己的腰,猛然转身朝着对方挥拳,却只砸到了空气。习惯了用眼睛汲取信息的人,一旦处在黑暗中,就失去了几乎所有对周遭状况进行分析判断的能力。他还没意识到碰到他的人是比他矮很多的人,所以他挥拳没能打到对方。 正慌张无措,黏腻的触摸“啪叽”一下拍在他后脖子上,本能转身,再次朝那个方向狠狠挥拳。自然还是什么都没打到。 心急懊恼地咒骂一声,安保队长又尝试着朝边上一个飞踢。 可就在他单脚站立的这一瞬,有人精准地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窝。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但对方显然熟知搏斗技巧,了解人类周身可轻易被攻击的弱点,哪怕是轻巧的一脚,仍踹得他膝盖一软,瞬间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快速收回踹出去的一脚想要着地稳住身形时,斜刺里一拍一刺,他手臂被拍得抬高,腋窝被尖锐的掌刀痛击。 “ouch!”下一瞬,一只手扣住他手腕。才向挥开对方,虎口被狠狠咬住,对方像是要把他血肉咬下来一般用力,痛得他啊啊大叫,手指再也扣不住,握着的枪瞬间被夺。 愤怒地咒骂,朝着黑暗中出拳出脚,可他什么都没碰到。对方夺枪后悄无生息退开,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还有谁手里有枪?”安保队长一把拔出裤筒中的匕首,摆出防御姿势,紧张地朝着每一个发出响动的地方挥刀。 “我的枪还在。”只有一个安保人员的枪没有被夺了。 “shit!”安保队长怒斥一声,转而大声喝问:“是谁在黑暗中?现在就投降,我们会放过你。” 隐约似有轻微的嗤笑声响了下,安保队长瞬间捕捉到,立即大步朝着那个方向冲扑。 可就在他听到脚步声,准备在黑暗中极限循声捉捕时,四周忽然响起嘈杂的金属敲击声。被困在笼子里的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们一起用手、用脚、用笼子中的水碗,大力砸笼子发出响声掩护黑暗中的朋友。 “安静!安静!!”安保队长气恼地怒喝,并口无遮拦地咒骂。 “砰!”一声更可怕的巨响压住了敲击笼子发出的声响,安保队长腿上中枪,痛呼一声后单膝跪地,“miles,不要乱开枪!你想把船打沉吗?你打到我了,shit!” “我没有开枪。”miles忙大声回应,他举着枪无措地站在黑暗中,视力被剥夺后,他整个人慌得像个软脚虾,哪还敢开枪。 “不可能!”安保队长不敢置信地低呼,这屋子里除了被关进笼子里的isla大妈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其他侍女都在宴会厅招待贵客,为了防止同样是被捉来控制住的侍女们胡来,在最关键的拍卖时刻,只有isla大妈一个一个从笼子中带出“商品”,并将他们打扮妥当送到前台接应人员手中。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可能会开枪! 可就在他尚无法接受这一切时,枪声再次响起,又一个安保人家的腿被击中。 接着,是密集的“砰砰砰砰”,四枪百发百中,剩下四个安保人员的四条腿也被废了。 后台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敲笼子的声音渐渐停了,连一直咒骂练练的isla大妈都害怕地闭了嘴。 手里还握着枪的miles痛得倒在地上啊啊大叫,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将枪口转过去,随时可能开枪——黑暗中,他可能误伤到队友,也可能误伤到笼子里的小孩。 连开6枪的姜薇将手中空膛的枪丢在角落,拔出另一把满弹枪,对准了miles的大拇指。 “砰!”,子弹破空,毫无悬念地击中目标。大拇指被射烂的瞬间,手-枪脱手,眼看便要落地。运气不好,碰撞中手-枪可能会走火。 可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那把枪,手指穿过扳机孔,熟练地一转,刷一下插进了裤腰。 下一瞬,后台灯亮起。 所有人都被晃得闭眼低头,待适应了光亮后,众人便见后台中央空地上,6名强壮的安保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裤子。 一名穿着并不合身衣裙的少女站在一边,手中握枪指着安保队长的头。她五官稚嫩,表情却坚韧冷酷: “放下刀,自己钻到笼子里去。” 安保队长瞪着姜薇,似乎仍不敢相信被当做商品拍卖,明明即将被玩弄、吃掉的羔羊,居然会摇身一变,化成捕猎者,短短几分钟内将他们6人全部拿下。 或许还可以尝试甩飞刀攻击少女,可想到黑暗中她一一夺走他们武器的手段,安保队长到底没敢涉险——面对这样一个手腕了得的人,他不敢赌。哪怕对方看起来如此年幼。 咬着牙,无奈地丢下匕首,他拖着伤腿爬进空出来的笼子。 后面5个人见队长都束手就擒了,只好如法炮制将武器放在原地,一一钻进笼子。 待6个安保人员都进同一个笼子,挤挤挨挨地蜷在里面,姜薇走过去咔嚓一声落锁。 这才转身去一一打开孩子们的笼子,12个小孩靠在一起,胆子大的小男孩没心没肺地欢呼,为姜薇喝彩。 傻孩子们,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当做牲口吃掉?听说有的人会在小孩活着的时候割肉进食,以确保肉片的绝对新鲜。还有把小孩的皮做成皮鞋的…… 让大孩子去翻箱子,找到合适的衣裳给自己和小一点的孩子换上。 姜薇看着他们,一脸的苦恼。 她不可能永远“降临”在这个叫avery的少女身上,一旦她的精神意志抽离,这些孩子仍然要面对这一轮船的“恶魔”。 除非…… … … 被派去查看电闸的人一去不返,众人在黑暗中焦急地等待,光明始终未到来。 到后台查明情况的安保人员也没有回来,反而还从后台传出枪声。 等待中的贵客已开始变得焦虑,失去视力,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降临,谁都会不安,哪怕他再有钱有权。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开枪?” “这里不是绝对安全吗,艾伦?” 宴会厅前,众人坐在贵宾席上交头接耳之际,四周忽然响起一种奇怪的“嘎啦”“嘎啦”声。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声音?” 一直持续不断的噪音令人焦躁不安,大家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声音来源。 一位年轻服务员皱起眉,她好像听过那种“嘎啦”声。小时候她曾经养过仓鼠,当仓鼠在笼子里跑转轮的时候,发出的就是这种密集的、快速的“嘎啦”声。 第185章 索多玛城无义人 苍老的贵客 第185章 索多玛城无义人 苍老的贵客 “会不会出事了?”前排一位政客带的女伴有些担忧地问。 “哈哈, 这艘船安全得像与世隔绝了一样,你怕什么?”政客发出洪亮低沉的老钱笑声,以彰显自己的勇敢。瞧, 即便是在意外的黑暗之中,他依然潇洒从容。 “黑暗中才有趣啊, 不止自己看不见, 其他人也看不见, 想象一下, 你的视觉感官失效, 触觉却格外灵敏。”边上不知哪位男士忽然开了口。 “哈哈哈。” “哈哈。” 许多人发出会心笑声。 黑暗令一些人恐惧,却也有些人在权势和金钱带来的安全感中, 张狂得变本加厉。 不知哪个位置的哪位男士忽然故意压低声音, 在黑暗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跟我美貌的大女儿有过非常美妙的体验,在她16岁的时候, 哈哈。” “嘿!谁在说话?”立即有男人发出惊叹不掩羡慕的问询。 “坎斯特,是你吗?” “是owen?是吗?” “哈哈哈。” “哈哈。” “输入小孩子的血, 会使我们短时间内获得不一般的活力,这次我准备试一试,艾伦说有三个跟我血型一样的小孩,我一定要拍下一个。” “哈哈,索菲雅是来品尝小女孩换取重返青春的吗?” “我还不够青春吗?宝贝,你没有尝过我的味道吧。” “还没有这样的荣幸。” “哈哈哈。” 有权有势的上层阶级在属于他们的party中侃侃而谈。 于“嘎啦嘎啦”转轮的规律碰撞声中, 这些“恶魔”不时发出笑声,把那些担忧的、不安的、焦虑的声音也压住。 “灯怎么还不亮?” “嘿, 艾伦,这样可不行。” 只黑暗中,有的男士开始频繁地扭扯领带, 似乎有些呼吸不畅。另一些则忍不住抖腿、用手指敲击座椅扶手。 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氛悄悄蔓延,一点点蚕食着宴会厅中每个人的精神。 … 53m直径的诡域,几乎覆盖整艘游轮。 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岗位,忙忙碌碌使游轮正常运行。 宴会厅后台灯光明亮,只曾经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和管理孩子的isla大妈、安保人员换了位,孩子们恢复自由,恶魔爪牙却身陷囹圄。 姜薇坐在椅子上,让孩子们背诵他们的电话号码,由大一点的孩子记录下来,给姜薇背诵。 与此同时,她张开着诡域,监控着整艘船。 宴会厅的后厨里,经验丰富的主厨带着他的团队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正为今晚的宴席做筹备,正餐是正被拍卖的“羔羊”,鲜货还没被送过来,他们得提前把配菜备齐。 有的厨房上会贴挂牛、羊、猪的分割部位图,画上一头牛,这里是肩肉,那里是腱子肉,这里是上脑肉,那里是眼肉,这里是吊笼肉,那里是里脊肉…… 可在这间厨房里,挂的却是人。 厨房里的主厨副厨会默契地称之为“羔羊”,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跟无知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绘图者也将这特别的“羔羊”身体依次分区,头部抛开不算,毕竟再勇敢的勇士进食时也不愿与“羔羊”的脑袋相对。 1是臀肉,最为柔软鲜嫩,2是前排,羊羔排总是很受欢迎,3是…… “这次送菜的速度可有点慢。”副厨做好自己的工作,放下刀具后有些无聊地道。 “看样子今天的贵客很有兴致,要多玩一会儿才肯开餐。”另一位副厨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他们在不断重复的工作中,慢慢被训练成了麻木的刽子手,已不再为那些孩子感到遗憾和悲伤,金钱抚慰了他们最初的恐惧和愧疚,泯灭了他们的良知。在这间厨房里,没有人,只有工具。 “你听到了吗?”正切菜的人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嘎啦,嘎啦嘎啦。”某种机械发出的,不断重复的声音。 “好像是从宴会厅那边传来的。” “之前我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刚才那几声‘砰’,不会是枪响吧?” “也许是贵客在玩什么新花样。” “嗤。” “嗝啦啦,嗝啦啦,嗝啦啦……”不停转动的跑轮声似乎越来越大,回响在相通的船舱之间,仿佛在敲击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的耳膜。 “好吵。”正剁肉的切配工忽然将手中的长形菜刀拍在案板上,焦虑地走向厨房门口,穿过走廊,看向宴会厅方向。那里黑漆漆一片,隐约有嘈杂声传来。 “喂,不要偷懒。”一名副厨从厨房中探头斥责。 梳长发戴白帽子的切配工扶了扶帽子,一步一回头地走回后厨。 又过了一会儿,他干咽一口唾沫,焦躁地解开两颗衣扣。转头见其他人也面色潮红,脸现焦虑神情,忽然忍不住地开口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party上的那个小女孩?” “浑身上下只头上扎着蝴蝶结的那个小姑娘?”主厨也放下了手中工具,取出面巾擦了擦脸上不停冒出的汗,扯了扯衣领,挠了挠脖子。 在边上摆盘的副厨听到两人的话,毫无预兆地捂住脸,伏在台案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他一边抽噎着说:“老板说贵客要吃最新鲜的,又不想让食材被止痛剂毁了味道,呜呜,你们按照她,我捂着她的嘴。每次jack下刀,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呜咽痛嚎从掌心下传出来。之后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她的眼睛,她太小了,还不懂得仇恨,眼睛里只有痛苦、恐惧和祈求,呜呜,我的上帝,呜呜呜……” “别说了,住口,我说住口!”主厨双手抓住头发,厨师帽掉了也顾不上,只无法自抑地朝着副厨大声咆哮。 “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我只是为了赚钱,钱,钱!”长发切配工jack手中握着菜刀,仿佛受到了指责般,愤怒地辩驳。 “你是恶魔的刽子手!你为恶魔办事。”冷菜厨师长丢开手里的食材,转过身,瞪着眼睛,仿佛已经忍无可忍般大喊。 “你们呢?难道你们哪一个干净?谁没碰过血?ezra,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吃过贵客的羔羊!你吃了!你也是恶魔!你们都是!”jack将手中的刀挥舞得呼呼作响。 “我们会被惩罚,我们会下地狱,哦,我们会永世承受火烧之痛,不……”一名面包师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上帝会沉掉我们的船,最终会沉掉我们的船……” “啊啊啊!不,不不不——” “住口,不要吵!你们想死吗?不要吵!” “被老板知道,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nooooooooo——” “你想干嘛?ezra你想干嘛?”jack见ezra听到自己揭穿了他,愤怒地握着手中面锤望着自己,脑海中不觉浮现对方举着面锤狠狠凿击自己脑袋的画面。惊惧情绪瞬间飙升,与其被杀,不如先杀了对方。 凶性在一瞬间被调动到最高,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手中的长菜刀已刺进了对方肚腹。 一刀又一刀。 四周的尖叫声似乎激怒了他,也或许只是加剧了他的焦虑与兴奋度。拔出刀,一脚踢到长声惨嚎的ezra,切配工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些人都会告发自己,他们都会做为证人举报自己的恶行。甚至,这些人会对警察说,那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人杀的,都是他一个人烹饪的。他们会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会成为替罪羊,坐牢坐到死,然后在地狱里替这些人承受所有苦痛折磨。 不!不!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干嘛?”主厨看到jack朝自己冲来,一把捞起手边的盘子,乒乓噼啪一阵响,主厨栽倒在地,一块碎瓷片插在他脖子处。他捂着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一名贵客嫌弃“羔羊”太腥时,他们按着“羔羊”给“羔羊”放血再烹饪的一幕幕。 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羔羊”的鲜血,就像现在一样,每一根手指都被染红。 “咕噜噜。”主厨的喉咙里发出呛血的声音,他要死了,才忽然想到曾经祈祷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向上帝做出承诺一生尽忠,却没能经受住恶魔的诱惑。 金钱,他那些存在保险柜里的钞票,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毫无意义的纸片。哪怕那些纸片的制作工艺再精良,也不能让此刻的他感觉好哪怕一丁点。 他要死了,要进地狱了。 对即将到来的地狱生活的恐惧情绪到达顶点,他捂着伤口,痛哭流涕。 可这里没有牧师的告解室,没有人会听他死前的忏悔,也没有人会原谅他当下的眼泪。 只有死亡光顾他,只有死神在注视他。 jack的焦虑点燃了所有人的焦虑,在“嗝啦啦”仓鼠转轮碰撞铁笼的响声中,刀切割入肉,厮杀后失败者倒下,胜利者扑向另一个人类。 “help!help!”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响起,可没有人回应他们的求助,就像他们也不曾回应那些孩子的求救一般。 十几分钟后,浑身浴血的jack独自走出后厨,循着那“嗝啦啦”的声音走向宴会厅。 船舱外的门窗都莫名消失了,只有后厨通往宴会厅的门还敞开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引导jack走向那处富丽堂皇的花花世界。 “我是上帝的使者,我是上帝的刀,我是渎神者们的神罚。”jack不住地嘀咕着,在焦虑中,他寻找到了令自己感觉好一点的自洽方式。他已重新回到上帝的怀抱,只要他帮助上帝惩罚那些恶魔,他就能得到神的宽恕。 拖着血脚印,他逐渐逼近宴会厅大敞着的门。 “砰!”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位狼狈的贵客跌出宴会厅。他总是抹得油亮顺滑的短发从未如此凌乱过,总是西装革履领带领扣的衣着从未如此狼狈过,扑倒在门外,他终于看到了灯光。如获新生,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露出笑容。 可撑地抬头的瞬间,笑容僵住,瞳孔骤缩。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两步前,如地狱使者降临此处向他索命。 这位苍老的贵客看到了jack手里滴血的刀,也看到了jack瞳孔中无法掩饰的杀意。 第186章 地狱图景 世界翻转, 第186章 地狱图景 世界翻转, 影视作品里的老钱总是从容的, 是高高在上的,是绅士而充满智慧的,好像他们饿的时候不会心慌, 生病的时候不会痛苦哀嚎,濒死的时候不会恐惧哭泣。 都只是人罢了, 是人就有动物的一面,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 有黑暗面。 有的人能通过学习, 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 用道德约束自己的本能,用律法规范自己的行为, 压制劣根性。 可如果因为贪婪, 不得不采取了掠夺、窃取、杀戮、欺骗等行为呢? 那些曾经学习过的道德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鞭策灵魂,谴责记忆中那些不光彩的事。 历史不会遗忘, 但可以被改写。 如果道德不存在,如果威慑人类的一切精神层面和物理层面的惩罚都不会真的落下呢? 这世上并没有一个“神”能惩罚我, 只要我足够强,我就是真神。 如此一来,那些规训人类的规则与道德就只是上位者驯化人民的“故事”和“谎言”,不会再对我生效。 可要怎么证明这世上真的没有“神”惩罚我呢? 如果我做出最渎神的事,却仍能尽享天伦,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了? 只要我足够强大, 是不是就能永远不害怕? 怎么证明我的强大呢? 在踩踏他人,而没有任何反抗, 不会遭受任何回击时。 琼斯号游轮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提供上层阶级隐秘的需求。 这里不提供常规享受和服务,却能给予贵客们最大的安全感, 让贵客们自觉强大。甚至自觉身份高于人类。 所谓真正的“食物链顶端”,就是连号称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也成为我的食物。 在吞咽的瞬间,好像完成了从“人”变成“神”的转变。 在船上,贵客们向神献祭这世上最纯洁、最无价的生命,然后与神共进盛宴,也获得了神位。 完成仪式后离开这艘船,回到过往的生活中,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怀揣着秘密,俯瞰那些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依旧浑浑噩噩在社会条框下如棋子般生活着的人们——琼斯号的长尾效应还在发挥作用,你时刻拥抱着这样一些想法:“我是不一样的”“我高于芸芸众生”“或许有一些人还自觉幸福、成功,但如果可以,这些人也不过是我的盘中佳肴罢了”,生活在一日高于一日的自得之中。 你简直太了不起了,你是一个逃过世间规则的,最高的存在。 在无人的时候,你想起这些,甚至会忍不住发笑。 你是猛虎,是狮王,是鹰,是巨龙,是最高贵的god! 坎斯特不是第一次来琼斯号了,在日常生活中,他已经算是比较成功的存在。金钱,权力,他都拥有许多,可总还是有人驾驭他之上,总还有欲望无法满足的痛苦会令他午夜梦回时觉得愤愤不甘。 也有一些时刻,他会难得地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龌龊事,担心相关部门会忽然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拉下马,使他失去当下拥有的一切。 琼斯号很好,在这里他感到权力,尤其是在那些“羔羊”面前。 可以为所欲为到,甚至是掐死他们,在他们还活着时用牙齿啃咬他们的程度。在这里,没有任何威胁,你不必担心有人会谴责你,会使你获罪。 你可以邪恶如魔鬼,可以如神般掌控他人生死。 他早已迫不及待,他要选择一个看起来最纯洁的生命,狠狠地扬自己的雄风,他要在对方身上尽情地感受自己的强大,感受可以对他人任意施为的绝对权力。 黑暗中,他没有过多参与其他人放肆的谈话,只耐心地等待着艾伦那不靠谱的家伙修好这艘船该死的照明系统。 同时,通过幻想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来进行消遣。有时想到有趣之处,想到尽兴之处,他忍不住低沉发笑。 只是在愉悦惬意之间,坎斯特好像越来越在意那不知哪里发出的噪音: “嘎啦啦 嘎啦啦 噶啦啦……” 越来越多人询问艾伦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灯光还不亮。众人情绪逐渐变调,贵客们失去耐心,询问变成质问。 刚拍得“奖品”的肥胖老男人乔奇坐立难安,他开始大声诘问,甚至是怒吼: “我的羔羊在哪里?为什么安保人员还没有将她带给我?” 姜薇张着诡域,使用诡域的【门窗消失】功能封住了宴会厅、厨房等处,却把后台隔绝在外,使孩子们听不到另一边仓鼠笼发出的声音。 可她全程“听”到了所有人的“疯言疯语”,愤怒不断积累。 作恶者为什么不害怕? 作恶者应该害怕! 当有贵客在黑暗中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害怕,终于冲出宴会厅,迎面撞上持刀赶来的长发切配工jack。 当在杀戮中逐渐疯狂的jack带着“为神降下惩罚的使命”走进宴会厅,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姜薇收回【熄灯】功能,宴会厅一瞬大亮。 同时,她召出了【一个仓鼠笼】外的另两个祝福物:【冰冷的触摸】和【红瞳】——尤其是【红瞳】。 jack关上宴会厅大门的同时,这扇通往后厨的门消失不见,整座宴会厅的所有门窗消失,偌大的娱乐场成了个封闭的空间。 “噶啦啦”的响声倏地变大,jack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视面前这些曾经令他仰慕,令他羡慕,也令他嫉妒的贵客——他在寻找目标。 忽然,他对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座位上的老男人。 对方回头望过来,jack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魔鬼!是魔鬼!那老男人的眼瞳居然是红色的。拥有血红瞳仁的人不是恶魔是什么? 要先向恶魔降下神罚,杀掉他,杀掉他! “啊啊啊——”jack在一众愕然目光注视下忽然发狂,举起刀直冲向被【红瞳】附上的老男人。 曾经这个呆在后厨,甚至没有资格与贵客讲话的青年,忽然化身夺命恶鬼,成了主宰贵客性命的刽子手。 口中嚷嚷着什么“神罚”“神罚”的,疯子一样见人就砍。 贵客们瞬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开始躲避,保镖们一拥而上想要擒住jack,可疯子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保镖上船时又不允许配枪。 艾伦急得啊啊大叫,只觉自己做了很多年的生意就要被这个发疯的切配工毁了。 他冲到后台门口想要将配枪安保喊回来,却发现通往后台的门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堵水泥浇筑的实墙,任他怎么摸索,都没找到边缘,就好像这墙在船建成的时候就存在一般。 红瞳老头的保镖赤手空拳地跟持刀杀疯了的jack拼斗在一起,其他保镖见jack十分棘手,便将自家老板护在身后,事不关己地隔岸观火。 “嘎啦啦,嘎啦啦。”噪音依旧,所有人都焦躁起来。 有人嚷嚷说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拍了他一下,有人指着坐在门口的老男人,惊呼对方眼睛是血红色的。 “恶魔!恶魔!”jack仍在吼叫,菜刀挥退保镖后,悍不畏死地直扑向老男人。 保镖吓得忙从后面抱住jack,却无法阻止jack的前冲之势。jack手臂虽然被捆抱住了,人却仍将红瞳老头撞翻在地。 保镖一把甩开jack,蹲身去扶雇主,不防jack居然摔倒了也不停手,跪伏着依旧在挥刀。 保镖的小腿被割伤,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 “shit!”怒骂着回护的工夫,jack已扑冲到红瞳老头跟前。 保镖再次低骂出声,来不及仔细看自己的伤势,按住jack一拳又一拳地照着脑袋挥砸。 可一个尚有理智的人怎么抵得过不怕死的疯子?jack像丧失了痛感一般,任保镖再怎么捶打,眼中仍只有“杀恶魔”。 保镖一人根本拉不住如发狂野牛般的jack,那把粗长的菜刀到底插进了红瞳老头的肚子。 惨嚎声炸开,吓得一室贵客惊声尖叫。 艾伦一把抓住头发,口中低呼“完了,完了。”,被扎穿肚皮的是他的重要客户,一名颇有声望的律师!对方伤在这里,自己只怕要被告到倾家荡产。 艾伦想要冲过去救人,可跑到近前瞧见jack野兽般的表情,又吓得连连后退。他呼喝着身边人去救,没有一个人应他的话。 转身看到一名侍从,他暴怒着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口中咒骂道:“想死吗?还不快去救人!你,还有你们,都过去!” 被指到的侍从们满脸惊惧,冲过去救人可能会被乱刀砍死,可如果不去救人,被艾伦老板惩罚也必然生不如死。种种恐惧想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过往自己受过的折磨,曾经被逼着助纣为虐做过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 对死亡和惩罚的恐惧混杂着越来越强烈的焦虑,几乎逼疯他们。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侍应们没有冲向持刀的jack,反而一起扑向了老板艾伦。 他们有指甲,有牙齿。群起攻之,则还有无数个拳头。 或许一个拳头的力量小,可他们一起扑倒艾伦,一起挥拳,一起啃咬,一起抓挠他的脸和脖子,奈何他曾经再怎样强壮,此刻也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力。 “啊——”艾伦的咒骂忽然变成惨叫,举起鲜血淋漓的右手,上面赫然缺了两根指头。 在这个封闭的船舱里,没有了金钱和权力的光环,没有了爪牙的保护,他不过是个脆弱不堪一击的软蛋。 “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把你们丢进猪圈,猪是最邪恶的动物,会在你们还活着的时候吃你们的肉,啃你们的骨——啊——不,不要!啊!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会放你们回家,会给你们钱,no——” 侍应生们忽然暴起噬主,船主艾伦和他的伙伴琳达夫人被年轻人们骑在身下。曾经高贵的“婆罗门”被打得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了过往的从容贵气。 历往的仇恨涌上心头,那些被羞辱的记忆变得强烈,愤怒在焦虑的浇灌下不断升腾。 不久前有贵客践踏过某位侍应生的尊严,在打倒船主后,侍应生站起身,口唇上还沾着血,便开始寻找记忆中的仇人。 锁定目标后,他推翻桌椅,直扑而去。 那个即便是欺辱他人时也总是一脸淡笑的富豪被侍应生仇恨的眼神吓到,他一把将身侧的保镖向前推去,“保护我,保护我!” 保镖被雇主推得趔趄,他面孔霎时涨红。在这间被封闭的宴会厅里,听着“嘎啦啦”的噪音,积累得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焦虑情绪被点燃,化作愤怒,调头指向从未拿正眼看过自己、视自己生命于无物的雇主。 人不能拿欺负别人当快乐源泉,哪怕这是群居动物最初始本能的娱乐活动。 即便没有神罚降下的一天,也总有一场意外一直在那里,等一个恶人孤立无援的猎杀时刻。 “杀!杀了你!”保镖比侍应生更先一步将富豪压倒,他蒲扇般的巴掌按住富豪的脑袋,使对方的脸紧紧贴在肮脏的地板上,这真是一个极具欺辱的姿势。 保镖还记得富豪醉酒后,跟酒鬼朋友一起戏耍他的场面——几人用他的痛点打赌,不停打击他的男性尊严。就好像他不会羞耻痛苦,可以任意被人嘲讽践踏一般。 拳头一个又一个地砸下,直到雇主痛声哀求,直到雇主尿湿了裤子,直到雇主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雇主没了生息。 焦虑在宴会厅中四处点火,为每一个愤怒的记忆浇油。 曾经的弱者害怕再次陷入不堪回首的境地,恶人害怕被自己伤害过的人报复,焦虑情绪不断攀升,没有人愿意被动挨打,每个人都挥舞起自己的武器。 桌椅倾倒,政客和富商撕咬在一处,保镖和雇主你死我活地搏斗,侍应生叼着不知哪位贵客肥硕的耳朵四处寻找下一个仇人,藏在桌子底下的懦夫被拽出来、被踩踏踢踹,想要永葆青春、长生不老的人眼看连今天也活不过去了…… 那些自诩神明的人,从没发出过这么多样“婉转”的求饶声。那些勇敢到连人都敢吃的“强者”,哭得像个孩子。 宴会厅后台,如被隔绝在外的另一个空间。孩子们没听到哪怕一声惨嚎、痛叫或咒骂。 姜薇已感觉越来越疲惫,对诡域的维持越来越不稳定。 待门窗恢复,她锁上了出入这里的门窗,细心叮嘱几个已经懂事的大孩子,告知他们接下来要怎样照顾自己、照顾小一点的弟弟妹妹们。 怕孩子们被哄骗,姜薇直接将isla夫人和6名保镖所在笼子的钥匙丢入大海。一并沉海的,还有枪膛里剩下的子弹。 最后一次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确保能做的已经尽力做到位,这才抱住lily,静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 宴会厅通往各处的门窗不知何时恢复如初,一位侍应生掐着曾欺负自己的贵族,忽然觉得胸中的焦虑情绪和愤怒一瞬转淡,掐着对方的力气也因情绪转变而卸了大半。 他的执念出现了松动,终于收回手,抹一把莫名流下的眼泪,缓慢从对方身上站起身。 转头四望,一片狼藉。 鲜血,横尸,还有迷茫的幸存者们。 “嘎啦啦”的声音消失了,尽管宴会厅中仍时不时响起低吟痛呼,幸存者们却仍觉四周仿佛死一般地寂静。 jack活了下来,他的刀仍死死握在手里。回首逡视自己的战利品,他忽然匍匐跪地,大声忏悔祷告。 地狱图景般的宴会厅,在那狂乱的告解声中,显得愈发诡异可怖。 第187章 奇怪的偶像 “离谱。” 第187章 奇怪的偶像 “离谱。” 盘膝坐在帐篷中的姜薇仍闭着眼, 肋后长出的手臂正缓慢垂下、收拢。 原本处在掌心之中,大张着远望的眼睛,也缓慢闭上, 直至消失。 姜薇醒来时发现姜芃并不在身边,拉开帐篷, 杜宾犬变大了一些, 背对着帐篷, 威风凛凛地面朝着广阔无垠的旷野。 它在为她站岗守夜。 伸长手臂捞抱住它的脖子, 身体伏在它背上, 姜薇闭上眼,细细体会“降临”后发生的一切。 心肠澎湃, 久久难以平息。 … 40分钟前, 米国谣克市某接线员接到报警电话,电话中, 少女报出了琼斯号游轮上13名孩子的名字、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以及游轮坐标、行驶方向等信息, 兹事体大,惊动多部门要员。 半个小时后海警出动,海警荷枪实弹登船,可是战争早已结束了。 2天后,游轮回港。 fbi特殊调查部门的警官wyatt负责此事件,带着一众队友登上靠岸的琼斯号, 与海警交接后穿过狭长走廊,踏入船上最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海警们并没有进将幸存者们转移, 也没有清扫现场。他们绑上了幸存者,确保他们安全后,将他们就地监禁在宴会厅。 孩子们则由海景护送下船, 他们的父母早在船下等候多时。 接下来若要传唤孩子录口供,则需要在监护人允许并陪同下才可进行。 “你准备好了吗?”海警队长手握着宴会厅的大门,转头问wyatt。 “是的。”wyatt在回答时还未理解海警队长如此郑重询问的理由,只是当他踏入宴会厅的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觉血液冻结,自己一生见识过那么多恶性案件,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更加没见过如此多政要、富豪、贵族、巨星的尸体齐聚一堂。 宴会厅里静悄悄的,即便是深冬,那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被拷在门口的众人木讷抬头与警探们对望,他们双目无光,仿佛依然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唯独一个人,精神奕奕,目光炯炯。 那就是琼斯号的后厨切配工jack。 在海警进行拘捕时,jack是唯一一个手持利器的人,也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海警表示,jack在过去的几天里,不停大声表示人都是他杀的。他能吃能喝,充满活力,一点不像其他那些经历恐怖事件的幸存者般神思不属。 jack是有精神支柱的,他坚称自己在替神掌刀,向被恶魔诱惑了的堕落者降下神罚。他行的是正义之道,是对的事。 在海警抵达前,jack就抠下了所有死者的眼睛,还在每个死者要害处补刀——这是其他幸存者口供一致的事实,jack也对此供认不讳。 他还将尸体整齐摆放,每个都做出忏悔的跪伏姿势,布置得如同某油画中的地狱景象,又像一场来自死者的祭祀活动。 此刻,jack坐在尸体前,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表情忧郁,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沉静平和。 海警队长看着jack,转头对wyatt说:“被拘捕时,他没有抵抗,非常礼貌地接受了手铐。只是一直一直不停地向王蒙讲述他受到神启、执行除魔任务的全过程。而且,如你所见,他眼里始终充满热忱,语调亢奋。” “……”wyatt不知还对此作何评价,他没有回应海警,只在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后,示意下属带走jack。 jack坦然站起身,如神子般抬高手臂朝向天空,被烤着的双手手指张开,似在托举什么。他仰着头,启唇喃喃自语,好像正与天上的某位神明祈祷。 走下琼斯号时,jack转头向押解自己的警探诉说自己的故事,在杀死“恶魔使徒”时他多么地坚定、多么地英勇,那些“恶魔使徒”如何作恶多端,自己降下神罚的手段如何仁慈……仿佛一个喋喋不休的古板传教士。 宴会厅内所有嫌疑人被带走后,wyatt沉默地站在宴会厅门口,与刑侦监视专家和法医人员等共同对现场进行勘察。 走向尸体时,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们也忍不住绕行,避开了众尸体跪伏的方向。 政客坎斯特被割了脖子,在对死亡的惊惧折磨中,死于失血过多; 琼斯号船主艾伦被人揍到内出血,在痛苦哀嚎中死于窒息; 肥胖的富商乔奇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死在自己的排泄物中…… 1个多小时后,陪同现场探员和其他部门进行了部分采证及调查,wyatt交代几句,便先行回到警局。 进办公室后,同事们迎面与他打招呼,想要汇报工作,都被wyatt挥退。他独自一人回办公室坐了好半晌才平定情绪,转向审讯室。 即便是身经百炼的警探,也只在影视剧中见到那样的惨像。 看样子这个案子结束,他又要去见心理医生了。 走进审讯室,跟进审讯,wyatt很快发现了受审者们的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都说自己受到了蛊惑。说他们本来好好的,忽然就焦躁不安到受不了,觉得别人都对自己有威胁,莫名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宴会厅后台里与孩子们处在一室的6名安保人员和isla感受不同,他们坚称一名叫avery的12岁女孩殴打了他们。 夺枪朝他们开枪的也是那名女孩子。 可wyatt拿到的资料显示,avery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从未学习过格斗,更不懂开枪。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家里其他亲人,乃至邻居朋友,并没有能让avery接触到枪械的人。 只是,在与孩子们进行视频问询时,孩子们的口供证实了isla和安保人员的话,拿着isla手机报警的人也是avery。 avery称自己知道自己干了那些事,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在那段时间里,她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但她感到很舒服,很安全。 当avery看到主持人被痛殴,看到一直欺骗、欺负孩子们的isla被打,看到那些想要伤害大家的安保人员被枪击时,她很害怕,同时也觉得痛快。 那些都是坏人,坏人才是应该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当时avery身体做的事,正是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她听到自己嘴里说出“每个人都会安全回家”,她内心充满希望,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看到自己保护了其他小孩子,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英雄。因为她当时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了那些事,大家才能活着回来。 这太奇怪了,wyatt和其他探员都难以对这些事进行科学推理。即便大家口供一致,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甚至用“契约者”“诡异”等这个世界新出现的概念,也无法理解和分析琼斯号上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探员们都将重点放在第一案发现场“后厨”中走出来的切配员jack身上。 wyatt问jack为什么要挖出受害者的眼睛,jack表示那些死者并不是人,他们都是被恶魔附身了的魔鬼爪牙,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恶魔会通过他们的眼睛监控船上的人。 jack说他必须把这些人的眼睛挖下来,不然死者会通过眼睛获得力量,如行尸一般重新站起来,继续作恶。 警探们不断重复询问jack为什么杀人,jack的回答始终如一。无论做多少次心理疏导,无论怎样使用审讯技巧,jack都坚称自己是得到上帝的旨意才杀人。 可是,这听起来哪里是天使下凡,委派jack杀死恶人? 这引诱杀人的手法,根本就是恶魔的手段啊! … …… 姜薇并不知道自己被wyatt腹诽成了魔鬼,她照旧绕路边看风景边往回赶。 降临的那段时间,她从琼斯号游艇上获得了919点恐惧值。虽然降临值涨到了22%,但看着黑框app里1644点恐惧值,她还是觉得很爽。 尤其在降临状态下揍人揍得很痛快。 虽然琼斯号游轮上没有一个人是她亲手杀的,【一个仓鼠笼】引发焦虑造成的结果并非她可控。但那些心里有鬼的外国人被激发出杀意后做的事,以及作恶的外国人在焦虑状况下迎来的结局,都是大快人心的。 任谁听说曾经在那艘游轮上发生过什么事,那些恶人曾经作恶到何种程度,只怕都会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吧。 进城前最后一夜露营,姜薇搓着手跟姜芃商量:“咱把那1000恐惧值抽了吧。” 姜芃完全听不懂姜薇在说什么,但不重要,姜薇知道自己做什么,狗子都是会支持的。【祝福】里还有3根【美味辣鸡翅】,都取出来给姜芃吃后,姜薇点进了【深渊】界面。 十连抽还是有点振奋的,苍蝇洗脸,姜薇深吸一口气,手指连点。 阴森的、寒冷的、恐怖的、寂寥的……各种负面情绪体验一遍,“抽奖”活动终于完成。 连着深呼吸几次,她才戳进【祝福】界面。 这次抽中了3次【诡域扩张】,能笼罩整个游轮的诡域再次变大,直径达到54.5m。降临值也随之下降到15%。 可喜可贺。 揉了揉已经吃完辣鸡翅的姜芃狗头,姜薇继续查看自己的战利品。 这次居然抽中了2个【白眼乌鸦】,她可以操控乌鸦在空中组成个“说吉利话”的空军小队了。 1号乌鸦说:“你要死了。” 2号乌鸦说:“你们都得死。” 3号乌鸦说:“你们将在漫长的折磨中痛苦死去。” 很好,精神攻击满分。 乌鸦的喙很尖锐,它们还可以啄人,或者用翅膀扇人,说是空军一点不假。 再多来几只,都能重现各种恐怖电影中乌鸦撞玻璃的壮举了,绝对晦气吓人。 这次姜薇又抽中了一个【千手之一】,之前降临消耗掉了一个【千手之一】和唯一的一个【千眼之一】,现在回来个手臂,可惜没再抽到一个【千眼之一】。如果再凑齐手臂和眼睛,应该就又能降临了吧。 不过也好,休息一下吧,即便她称得上大心脏,也受不了短时间内见识那么多“地狱图景”。 不知道是不是降临值增加,她的精神强度在发生变化,姜薇真觉得自己绝对算得上心理素质极高的人了,遇到这么多生生死死的大小事,居然还健健康康地活着。 嗯,至少看起来是健康的。 抽到的另外3个祝福物分别是: 【棺材钉】2个,可以当飞镖用,她现在总共有3颗棺材钉了; 【一滩血迹】可以融入到【一池血迹中】,增加血量。 快乐“抽奖”活动结束,姜薇“兜里”还有六百多恐惧值可以应急使用,心情大好,在帐篷里搂着大狗姜芃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后继续驱车上路,上午进城。因为晚上要去公司看上一部戏的样片,回程路上又恰巧路过特调局,她干脆到特调局基地,把姜芃放在那儿。 这样下午自己开车去公司,忙活完了再来接姜芃回家,或者太晚了的话,就在基地睡一晚。 流程正确,她可真是个计划通。 到了特调局正是午饭时间,姜薇直奔大食堂。 御诡者们都在,徐小磊、窦强、虎哥、郑小虎,大家跟崔嵬一桌,边吃边聊。 餐厅里悬挂着的超大平板电视正播国际新闻,姜薇坐下的时候新闻恰巧在讲“琼斯号特大惨案”。 主播转述外国新闻人对这件事的描述:一名餐厅切配员无差别杀人,在一艘度假游轮上杀害十几名上层名流。 虎哥直呼扯淡,说自己在外网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都说游轮上搞人吃人,一群王八蛋被复仇者干掉了。” “据说现场老可怕了,看到的人要做几年噩梦。”窦强也加入聊天。 “还有见过第一现场的人说自己都ptsd了,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哇哇直哭。”徐小磊跟着这些人一起训练,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我怎么听说是什么邪-教组织在船上搞活-人-献-祭,被反杀了呢。”另一个拼桌的研究所工作人员插话。 “谁知道呢,说啥的都有。”虎哥啧啧摇头,这样的事儿也是够骇人听闻的了。 姜薇跟曾经聋哑、现在耳聪目明的御诡者郑小虎一起做倾听者,俩人都插不进话,只一边吃一边听大家热烈讨论。 “这种事儿想压也是压不住的,他们官方一直含糊其辞,但媒体采访都出来了,那个切配员jack说船上那些名流强j幼童、猎杀人类、吃人等什么不干人事的事都干。”窦强将自己翻墙看到的八卦转述出来,他现在跟虎哥他们混得熟了,好多以前搞不懂的东西都研究明白了。 “你说的根绕口令似的。” “要是我在,非给这帮人一人一拳不可。”窦强挥舞了下自己的拳头。 “他们恐怕受不住你这一拳。”崔嵬终于找到个能插话的点。 “现在他们能承受住窦强一拳了,死人不差这一拳,挨十拳也不喊疼。”虎哥撇嘴。 “你这太地狱了虎哥,你现在不干直播,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啊。”那名研究员显然跟虎哥他们都挺熟的。 虎哥耸肩。 “听说现在jack都有粉丝了,不少人集资给jack捐款,排队去探望他的,啥事儿都有。”窦强继续分享自己所见所闻。 “他们就喜欢搞恶-魔-崇-拜那一套。”虎哥再次撇嘴。 “离谱。”姜薇也终于插上一句,离谱,太离谱了! 第188章 内贼 她养的宠物 第188章 内贼 她养的宠物 跟着崔嵬他们一起吃完饭, 姜薇就开始哈欠连天,准备去她在基地的临时住所睡一觉再出发去公司。 崔嵬瞧她这模样,忍不住问:“你不是一路边旅游边开车, 慢慢回来的吗?怎么一副干了票大的,累惨了的样子?” “你不懂。”姜薇再次打了个哈欠, 笑嘻嘻地答道。 “没点英雄的样子。”崔武带点宠溺地摇头, 毕竟是拯救了黑玉村那么多人的英雄, 平日里看却还像个孩子, 活得可真松弛, 没半点包袱。 “何止,还没明星样子呢。”虎哥一脸羡慕地道, 他连主播都没干明白, 更何况是当明星呢。人都说他演技不如姜薇,这不是合情合理嘛, 人家专业的啊。 “现在影视市场低迷,啥也不好干。”姜薇摊手, “我才开始演,就常常有一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业的感觉呢。” “哈哈哈。” 大家又闲扯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儿。 姜薇睡了一大觉,醒来跟姜芃交代几句“在基地要乖乖的”“不许闯祸”,便驱车驶出车库。 特调局基地的出入审核越来越严格了, 即便是她出门时也被门卫问了好几句。 挺好的,收容那么多御诡者、诡异物品的地方, 还是严格点好。 … 深夜,探索与发展研究所内。 常常加班的方知博依然在实验室内忙碌着,进行【月湾湖诡异标本】的耐药性试验后, 他如以往般谨慎地按流程给肉块称重、量尺寸等。 只是这一次做尺寸登记时,他填写的数据比量出来的尺寸小了许多。 在整理好表格放在边上时,方知博忽然佯做咳嗽,肩背微佝。身体靠近实验品时,右手快速捏出早准备好的刀片,精准切下一小块还在扭动着的肉。 “咳咳。”似乎舒服些了,他拍拍自己胸口。伸手取出专门的防水控温收容盒,用专门的镊子捏起肉块将之收容。 与此同时,他快速用小指和无名指夹起小块肉收进袖中。 收好肉,并将之妥善收容的过程中,他不断规避摄像头和玻璃窗外巡逻士兵的视线,分多个步骤将自己切下的小块肉收进特质小袋子中,并趁咳嗽之际将袋子送入口中压在舌下。 与另外两个还未完成实验的同事道别后,方知博整理物品,在换衣间内消毒、换成便服,离开实验室,通过消毒通道和安检口。 跨过安检通道,从另一边的安检机器中取了自己的肩包,他如往常一般与负责安检的士兵点头示意,转身状似从容地离开。 他绷着表情,压着步伐,尽量让自己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在其他人看来他恰当的疲惫,恰当的沉默,表情古板乏味,动作迟缓而缺少力量。只有方知博自己知道,他掌心早已湿透,外套内的衬衫也被汗打湿了。 一直压着小袋子的舌头又僵又麻,再过一会儿只怕腮帮子上的肌肉就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幸而在被发现之前,他一脚迈进了黑漆漆的室外。 坐进自己的小轿车内时,他仍不敢放松。只在低头系安全带时悄悄动了动舌头,让自己松快一下。 直到开车穿过调查局区域的大门,离开调查局十几公里,方知博才终于松了口气。 为防节外生枝,交易日就是今天晚上。 方知博将车开到早约好的地点后,从舌下取出小袋子,确认里面指甲大小的肉块仍有活力地扭动着。将之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盒子中,方知博打开车门将盒子丢在路边,不敢多留,只朝四周看看,便踩着油门快速离开。 这片区域是监控死角,但他也不能过多停留。 在快到家时,他终于收到了一条信息:【为保障您的健康生活……】 是之前约好的暗号,对方已收到货品了。 3天后,他妻子收到了一箱子现金。 研究所内从月湾湖采集来的试验品众多,在一次实验后,一块腐肉因为实验而消耗了一丁点并未引起任何的注意。 方知博的工作仍继续着,那丁点肉块似乎并未引发任何变化。 太阳东升西落,月圆月缺,一切照旧,如常。 … 深冬一个好天气,正适合出门。 梳着短发的小女孩一瘸一拐地跟在爸爸身后,她的膝盖很痛,可她既不敢哭也不敢抱怨。她竭尽所能地加快步伐想要跟上爸爸,可膝盖上才结痂的伤口仍渗着血,疼痛让她怎么也快不起来。 阳光将爸爸的影子拉长,她踩着爸爸的足迹,想象着将来长成像爸爸一样强大的人,心里感到满足。 可抬头间爸爸走得更远了,她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腿,忍着痛,让自己双脚挪动的频率更快些,再快些。 她好像永远都在追逐父亲的背影,总也牵不上父亲的手。 爸爸从不会等她,也不喜欢她拖慢他的速度。她很怕自己成为拖累,可她已经努力走得很快了,眼眶有点热,她有些委屈。 爸爸要是能背她一下就好了,爸爸为什么从不背她? 路边草丛晃动,一只小猫伏在高草中,艰难地爬行。 它的腿好像被压断了,两只后腿鲜血淋漓地拖在身后。 小女孩盯着那被压扁的、扭曲的、血淋淋的腿,吓得眼睛瞪大,忘记了自己正努力追逐爸爸的步伐。 “快点!”前方忽然传来呵斥,简短而冷漠。 小女孩浑身一抖,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连膝盖上渗出的血也顾不上。 肃着面孔的父亲对她瘸腿走路的姿势视而无睹,前天晚上他和妻子吵架,心脏病发。女儿吓得冲去邻居家求救,路上摔了个大跟头。 等他吃了药缓过来了,家人才发现小女儿膝盖上血淋淋一片,还沾着泥土。 每当看到女儿结痂的伤,他就会想到自己心脏病发时的窘态,羞耻感令他愤怒。她一瘸一拐的慢行仿佛在时刻提醒他:就是为了你才摔成这样的。 小孩真是卑劣,不需要人教就懂得如何更好寄生父母。他们懂得如何取得父母的同情,天生就知道怎么道德绑架父母,以换取更好的照顾。 坚决不将视线下行,在等女儿走到跟前的时间里,他耗尽了所有耐心。嫌恶转头,再次大踏步前行,仿佛想要甩脱身后的拖累般。 小女孩跟行的越发艰难,害怕因为走得慢挨骂,她只好任血痂崩开,强行使膝盖回弯,以走得更快些,再快些。 … 跟爸爸在门口的面馆吃完饭,邱月雅就被爸爸丢在了林荫路下。 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家,傍晚许多饭后散步的人,很安全。 月雅想跟着爸爸一块儿,哪怕他是去有很多人抽烟的、打麻将的地方,哪怕她全程要吸着二手烟坐在边上干等,她也总是渴望跟爸爸呆在一块儿。 但爸爸将她丢下,她好像又有点松快。这样她就不用忍着疼非走那么快了,她可以慢悠悠走回家。 路过来时那片绿化带,月雅又看到了那只受伤的小猫。也许是因为自己膝盖也受了伤,她有些感同身受,竟胆大地捡了垃圾桶边的纸壳箱,倒掉里面的垃圾,将受伤的小猫装了进去。 纸壳箱变得很沉重,但月雅还是将她一路搬回家。 妈妈是火车上的列车员,上4天班,休4天班,常常不在家。这几天只有她和爸爸在家,爸爸从不会进她的房间,所以小猫只要不乱叫,就绝不会被发现。 她踮脚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生鸡蛋,打在碗里喂给小猫。 月雅很快发现,这只小猫与其他小猫不同。 它不止嘴巴要吃鸡蛋,连断掉的两条后腿也要吃鸡蛋。那两条后腿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从小猫身上掉落,被压断的伤处原本已经成了扁扁的肉饼,竟长出大大小小的扭曲肉块。 那些肉块像是小的、畸形的脚,在向装了鸡蛋的小碗爬行。抵达小碗前,伤处血肉中长出细小的肉和牙齿一样的白色物质,像小猫的嘴巴一样开开合合地进食。 月雅拥有了不止一个宠物,她现在有一只小猫,还有两只“小猫后腿”——它们毛茸茸的很可爱,又有与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都不同的嘴巴和手脚,好厉害。 做完作业,很晚时爸爸才回来。 “刷牙洗澡了吗?”爸爸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表情和语气都很不好。 月雅没敢说自己还没有洗澡刷牙,忙从自己房间跑出去,在跑进卫生间之前,她被爸爸逮住了,屁股上挨了一脚,摔跪在地上。 膝盖上又流了血,她悄悄抬起膝盖,用手擦掉血迹,这样就不会因为弄脏地板而挨打了。 “每天磨磨蹭蹭,不看着你就不知道刷牙洗澡,一身的奴性,没出息的命。”爸爸似乎仍不解气,在她站起来时又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问你话你不知道回答吗?” 月雅心里怕得厉害,抬头看向爸爸,张嘴却忘记了要说什么。 “哭也不知道哭,没脸没皮的。话也不会说,性格又讨厌,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爸爸厌恶地瞪她一眼,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回头见她还呆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呵斥:“还不快去洗。” 月雅忙转身进了卫生间。 淋浴水浇在脸上,她才敢流泪。 小时候她是会哭的,可每次哭起来,爸爸总是会变得更生气,一边大声呵斥她不许哭,一边更狠地打她。 慢慢她才不敢在挨打挨骂的时候哭了,在家里,她好像既不敢哭,也不敢笑。 洗好澡,她仔细清理干净地上的水,自己吹干短发,穿上睡衣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她听到外面开关门的声音,知道爸爸去洗了澡,然后回房间睡觉。 幸好她的小猫和小猫后腿们都没有乱叫,这一晚她成功躲过爸爸,养了几个小时的宠物。 第二天上学前,月雅悄悄打了两个生鸡蛋给宠物。 晚上回来时,她发现小猫长大了,两只小猫后腿更是大了一倍不止。纸壳箱已经装不下它们,月雅只好悄悄将它们转移到储物间。 当她想要伸手抚摸小猫时,它们立即朝她的手拥来,月雅的手指被咬破了,原来它们很厉害,会咬人。 在喂饱它们前,月雅不敢再靠近它们。 趁爸爸不注意,她从冰箱里取出了冷冻的半只鸡。 小猫和两只小猫后腿争抢着很快便连鸡骨头都吃光了,它们又变得更大了,好像还是没有吃饱。 月雅又取出了妈妈冻在冰箱里的半扇排骨,喂给宠物们。 两只小猫后腿上长出了好像是眼睛的东西,扭曲的,会转动,但好像视力并不很好。不过它们能闻到食物的味道,当她将所有鸡蛋打在碗里时,它们能准确地爬过来进食。 小猫原来只要吃东西,就能一直长大。 它已经长到快跟她一样高了,眼睛亮亮的,似乎泛射着红光,像动画片里的怪兽一样威风。 第189章 魔童 爸爸为什么 第189章 魔童 爸爸为什么 它们好像暂时饱了, 但月雅仍没敢摸它们。关上门,她今天提前洗了澡刷了牙,乖乖回到房间。 半夜爸爸聚会回来, 似乎喝了酒。她听到客厅里有跌跌撞撞的声音。 月雅最喜欢爸爸喝醉的时候,这时候他需要人照顾, 不会骂她。 推开门, 她如往常一般帮爸爸倒水。将垃圾桶递到爸爸面前, 让他可以躺在沙发上随时呕吐。 这时候爸爸是需要她的, 不会嫌弃她。他有时还会夸她懂事, 甚至可能摸一摸她的头。 储物间发出古怪的碰撞声,爸爸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抬头直勾勾盯了会儿储物间的门。 “给我拿一块湿手巾。”他转头, 朝一脸关切地站在身边的女儿道。 月雅仿佛获得奖励般高兴地跑去洗手间帮爸爸用冷水打湿手巾,拧去大部分水分后折返, 却见爸爸已不在沙发上了。 转头间,她看到爸爸走到储物间门前, 没有迟疑地推开门,按亮灯后走进去。 “啊!”像见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般,爸爸发出短促的惊呼。 月雅从未听到过爸爸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总是威严的、不可违逆的、强大的。可那一声低呼似乎是害怕…… 原来能轻易将自己从楼梯上踹下去的爸爸,可怕的、可敬的爸爸也有软弱的时候吗? 月雅握着湿手巾缓慢走向储物间,她听到搏斗的声音, 听到爸爸痛呼的声音,听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野兽低吼声。 走到门前, 她没有朝里看。 抓住门把,低着头,月雅“砰”一声将储物间的门关紧。 “啊, 啊啊——” “救——” “呃呃,咳咳——” “呃——” 储物间里传出可怕的声音,月雅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块很大很大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愈发无法让膝盖回弯,但她已经不疼了,甚至还有些痒。妈妈曾经说,痒就说明伤口在变好,千万不能挠。 将湿手巾送回卫生间,沙发边的垃圾桶放回餐桌旁。水杯里的水倒掉,倒扣着放在水槽上沥水晾干。 月雅沉默地走回卧室,关灯睡觉。 第二天,她吃掉冰箱里的面包,独自背上书包坐公交去上学。 放学时,她跟同班同学赵鹏一起被对方奶奶接回家。赵鹏家里晚饭还没有做好,他喊了月雅在小区游乐区等他,放好书包后便出来跟她一起玩。 月雅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小奴隶。 “我们一起去滑最高的滑梯。”赵鹏说。 “我不敢滑。”月雅摇头。 “你不滑,我就告诉你爸爸,你吃我的薯片,还上课发呆不好好听课。”赵鹏拽住月雅的袖子,拉着她爬上最高的滑梯,推着她先滑,他跟在后面。 月雅冲得太快,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很疼,膝盖也磕到滑梯边沿又出了点血。 赵鹏滑下来扑在她身上,压着她的肚子站起身,哈哈哈地大笑。 呆坐了几秒,月雅忽然抬头说:“我家有这么大的猫,你见过吗?” “你骗人!世界上没有这么大的猫。”赵鹏用力推了她一把。 “我没有骗人,我家还有两个会吃东西的‘小猫后腿’。”月雅按着沙地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土。 “什么是‘小猫后腿?’”赵鹏问。 “就是小猫的腿被压断后,掉下来变成毛茸茸的新动物,我管它叫‘小猫后腿’。”月雅说。 “你撒谎,邱月雅是撒谎精,才没有这种东西。” “那你吃完饭跟我去我家,我给你看跟我一样高的猫,和两只‘小猫后腿’。它们是我的宠物,你可以摸。” “那要是没有跟你一样高的猫呢?” “那我的玩具你随便挑,都给你。” “好,那我吃完饭来这里找你。” “嗯。” 月雅没有回家,她就坐在滑梯边等着,一直到赵鹏吃完饭跑下来找她玩。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不停地喊她“撒谎精”。 赵鹏走进家门,她锁好门,指着斜前方的储物间说:“我的猫就在里面。” “骗人!”赵鹏哈哈笑着,见家里没大人,便大了胆子直接走进去,一把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那只白猫长得更大了,比邱月雅还高。真的有两只‘小猫后腿’,张着扭曲的、长满尖牙的嘴巴,饥饿地嚎叫。 邱月雅没有撒谎,她不是撒谎精。 … … 几天前,住在别墅区的低调富豪李泽林养的猫丢了。 他很着急,急得仿佛丢的不是猫,而是亲儿子。 … … 秀美的山水总是在险峻的山中,曲折巍峨的山路在深冬走来总归感觉好一点。 嘎吱嘎吱踩雪,这是张千羽儿时最喜欢的娱乐,如今再走来仍觉得快意。 距离道观被卷入野生诡域已经一年了,现如今师兄张禹仍是观主,只是常常下山游历,即便回到道观里,也是自由的选择,而不是被责任捆绑观内的状态了。 观里如今人丁兴旺,即便寒冬少有人上山“辟谷”,光是观内的道士们忙忙碌碌就够热闹的了。 张千羽就算有再多豪车,也没办法将车开到山门前,他还是要步行走进道观,来到师兄的袇房。 依然是那个老旧的木屋,一张木桌,一张木椅,一张木书架。屋子被炉火烤得暖烘烘,木窗上透进阳光,将木桌上睡得香甜的小猫照得暖洋洋,师兄坐在木椅上,就着阳光读书撸猫尾巴。 不太奢侈,但活得悠然惬意,这就是张禹了。 “师兄,什么时候再来江海玩?”从外面拉了把木椅过来坐在张禹对面,张千羽伸手想摸小猫,刚才还趴得很舒服的小东西立即警觉地跳起,一纵落在木窗框上,乜一眼张千羽后,专注舔起脚毛。 “还是毛手毛脚。”张禹念了一句,从手边捏起一张黄符纸。毛笔饱蘸朱砂,落笔苍劲如游龙,很快便书就一张引雷符。 “姜薇不是让你少写这些吗?”张千羽叹口气,摇头道。 “外面太危险了,你总要时常带几张在身上,我才放心。”张禹放下茶杯,将写好的5张引雷符送进师弟手里。 “……”张千羽咕咚咕咚喝茶,像个莽夫。眼睛盯着引雷符,没有说话。 与师兄在观内呆了3天,张千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师兄早起做早课,上午浇菜除草的生活,难得地悠闲。 但他到底是张千羽,在山上静不了几天就思想山下的花花世界了。好吃的各国各地美食,好玩的各种娱乐活动,还有家里舒服的大床。 返回城市的路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张天师,我是从朋友那里要到你号码的。 “长话短说啊,我真的害怕啦,2天前呐,我不小心压死了邻居养的狗哇,不想节外生枝嘛,就把死狗埋在院子里了。我家院子很大的嘛,后面大桃树下随便挖个洞埋条狗嘛。 “但是啊,张天师,那个狗哇,绝对是被我压死了的,哎呀,脑袋都压扁了,口吐鲜血啊,没有一丁点的心跳哦,肯定死得透透的啦。 “但是啊,但是啊……哎呀,昨天它好像有点活了,那个树下慢慢拱起个包嘛,我都要吓死了。 “我又用重物压住那里嘛,从重物外面又在拱土包了,我怕它就要破土而出了,肯定不是好东西啊。 “请你帮我来看看嘛,我觉也不敢睡哇……” 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后,张千羽便拉转方向盘,直奔着对方豪宅而去。 虽然车里装着从姜薇那里买的桃木剑和师兄给的引雷符,但他还是有些犯怵。 现如今他已经不太会心存侥幸,即便还没到现场了解过情况,但心里已经信了8成。 被压扁脑袋的狗,被埋在树下不止一天的狗,又活了…… 等红灯时,他真的很想直接打电话请姜薇跟他一起去,但想到那“虚惊一场”的2成可能,终于还是忍住了。 拐进宽敞的别墅区,仿佛进入一个度假村,让人不禁慨叹,在江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竟也有这样“浪费”土地、猛种花草树木、狠狠砸钱造景的社区。 驱车拐过林荫道,越过拱桥,绕过一个喷泉广场,终于进入别墅区。 在拐过一列梧桐树时,他居然在树干上看到了寻猫和寻狗的启示。这些超级有钱的大老板们丢猫丢狗肯定早就有物业帮忙认真找过了,甚至说不定连那种专门找狗找猫的团队也请过了,居然还会贴启示。 看样子是真的很着急了,高端手段用尽后,连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也没放过。 雇主压死的那条狗,应该就是寻狗启示上的那条。 看样子丢狗的邻居富豪,还丢了一只猫。 这种豪奢的西式小区虽然宽敞漂亮,但没有做人车分离,现在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了。 抵达目的地后,张老板亲切地招待了张千羽。 婉拒了水果和下午茶,张千羽直接请张老板带他去院子里看看那个树下的土包。 喊上保镖、管家和园丁,张老板才敢往后院走。 深秋院子里的花陆续败了,但草木仍绿着。桃树栽在后院最偏远的位置,绕过几个活动区和一个露天游泳池,才终于走到。 张千羽一眼就看到了倒压在土上的厚重实木大桌,和桌边又重新拱起来的土包。 喊保镖、园丁和管家帮忙挪走实木桌的工夫,张千羽取出桃木剑和引雷符。左手持符,右手握桃木剑,这才请保镖几人铲走了土包上的泥土。 就在保镖准备继续下挖时,一只狗爪子忽然刨出土面。狗毛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爪尖锋利,似乎比普通狗的爪子更长一些。 保镖们吓得连连后退,张富豪也忙躲到张千羽身后。 真的是狗! 那条死了的狗真的“活”了。 第190章 似曾相识的腐肉 姜薇挠头, 第190章 似曾相识的腐肉 姜薇挠头,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屏住呼吸死死瞪着那只刨出泥土的狗爪子,看着它继续刨抓。 慢慢的,随着泥土被刨开, 那被压扁的、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脑袋拱出来,被挤爆的灰白眼珠上同样沾满赃污, 却仍似能看到般朝所有人转来。 “啊啊啊啊啊——”管家吓得丢下铁锹转身便跑。 园丁僵在原地,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胆子大的保镖一边干呕一边后退, 整张脸瞬间便没了血色。 张富豪抓紧张千羽的衣服, 一边啊啊低吼着发泄恐惧情绪, 一边不住地念叨:“我不是故意压死你啊,你突然窜出来, 我哪反应得过来嘛……” 张千羽攥着桃木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抖颤起来, 他牙关发颤,炸着浑身汗毛, 戒备地死盯着那只显然已经死透了的僵尸狗。 看着它残破的身体越来越多地爬出土坑,然后从边上松散的泥土中, 又爬出……一只用新长出的手脚般的肉条用力扒土的狗耳朵,和一个狗下巴。 张千羽只是看到这些诡异恶心的东西,便觉得头晕脑胀,脚底灌铅。想到还需要将这些东西制服、灭杀或封印,他只觉浑身发麻,脚底发寒, 魂都要飞散了。 姜薇,姜师姐! 他要给救苦救难的姜师姐打电话! … … 姜薇正处在休假阶段, 自家别墅里住了几天,暂时没戏拍,干脆住到特调局, 每天带着姜芃跟着崔嵬去拉链。 寒假尾巴,她之前拍的一部剧上了。 晚上休息时,一群人欢聚一堂看剧,给姜薇捧场。 谢言的别墅宿舍客厅里,谢言坐沙发中间,崔嵬歪在另一边地毯上,郑小虎他们围着谢言坐一排,姜薇搂着姜芃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电视机开场,前期铺垫剧情里姜薇就出场了,大亮相,很漂亮。 不过第二集 末尾时有一段小虐戏,一个配角跟她演的角色吵架,扇了她一巴掌。当然是假的,导演借位加剪辑,搞得跟真的一样。 剧情推到这里的时候,姜薇还不觉得怎么样,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欣赏自己的演技,一边复盘现在让她演,如何演得更好。 不想巴掌落后,身边的姜芃忽然开始膨胀,皮肉翻滚重组,一瞬间就比刚才大了一圈儿。再看它的眼睛,已然变得通红,瞪死了电视里打姜薇的角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撞翻谢言的电视了。 姜薇忙一把抱住它,这真让它扑过去,只怕挂电视的墙都要让它撞塌。 拍扶着姜芃的背脊,姜薇将脸贴在它身上,小声安抚:“别生气,都是假的,我没挨打。演戏,就像你拍广告一样,都是演的。” 她又拍又摸地哄了好半天,姜芃眼睛才由红转褐,身体也缩小回了原样。 再回头,发现所有人都不看电视了,全或惊奇,或恐惧地看着姜芃。 挨在姜芃身后的虎哥悄悄往远处挪了半米,我艹,太吓人了,每天跟他一起拉练的狗,可能是头熊变的! … 张千羽给姜薇打电话的时候,她正为了配合剧宣,发自拍微博呢。 因为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只得加速搞定剧宣事宜,留下姜芃跟崔嵬他们锻炼,自己开着她的大车,一路踩着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海市最低调、但占地面积最广的别墅区。 每一栋别墅间都有高树分隔,不仅隐私效果好,还有种生活在大自然中的体验。 姜薇觉得调查局的别墅区就算很豪华了,地广人稀的,每个别墅都有很大的院子,可相比这处别墅区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这里位于社区中心的几栋独栋别墅,奢华得跟小庄园一样。 姜薇按照门牌号驶至目的地,才靠近院落大门,便有管家立即敞门相迎。 见对方要引着她进院子,姜薇本来想停车让管家上车的,但对方实在太着急,根本没空上车,一路小跑着就把姜薇引至后院。 她才下车,便有小童过来接手她的车钥匙帮她停泊。管家急得话都说不明白,只连跑带颠地引路。 张开诡域,姜薇审视这处院落,并没有很多诡异力量逸散,看起来应该不至于很严重才对。 前方一阵惊叫传来,奔跑中的管家忽然止步,他苍白着一张脸,转头看一眼姜薇,有些颤巍巍地道: “姜天师,那,前面左拐里面就是了,我,我——” 姜薇瞬间明白过来老管家是有点不敢往里走了,点头表示理解,姜薇独自大踏步顺着管家指引的方向拐向一棵大枣树后。 葱郁的大树遮蔽之后,是又一处悠闲散步区,尖叫声正是从树后的区域传来。 一名膀大腰圆的、穿着西装的保镖,正一脸惊惧地压着个大锅,锅里的东西不时冲撞,发出砰砰巨响。 另一名保镖坐在个大缸上,同样一脸如丧考妣,那紧绷的肢体动作显示着他随时做好了奔逃准备。 大肚便便的老男人一看就知道是豪宅的主人,他躲在最远的地方,一副想走,又怕走了以后没人镇场面,保镖们会逃跑的纠结模样。 张千羽左手桃木剑挥出,斩得狗毛、碎肉飞溅,却未见一滴鲜血。他右手捏符向前猛拍,一声电流冲击的“刺啦”声后,噗一下燃起一簇火焰,将符箓烧成灰飞,随风飘散。 姜薇已大步行至跟前,张开诡域的一瞬,恰瞧见符箓无火自燃的画面——这一次张千羽用的引雷符,总算不是袖中打火机点燃符箓的假把戏了。 念头电转间,她已行至与张千羽并肩,看清了前方被桃木剑劈砍,又被引雷符电击的怪物—— 一只被压扁了脑袋、缺了1只耳朵和半截下巴的死狗。 “师姐!”张千羽看到姜薇的瞬间——仿佛一条落水的狗见到了驾船来救的主人,仿佛脑袋被栅栏卡住的孩子见到了举着老虎钳赶来的妈妈——眼睛都亮了。 他那一声“师姐”喊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场面不允许,姜薇几乎要笑出来。 “这是张老板2天前压死的狗,变成丧尸犬了。”张千羽绘制的黄符已经耗掉了2张,刚勉强牵制住这怪物,姜薇再不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一被这东西蹭一下,也变成丧尸那可就完蛋了。 “做完这一单,我就金盆洗手不干了。”总踏马遇到真的,他真有点受不了。以后还是只勘风水,不斩妖除魔了。 “你自己晦气不要带上我,别瞎立flag!” “……”张千羽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从那被电麻后蜷俯在地的怪物身上挪向姜薇。 要放弃的确也有点不舍得,现在生意是真好,但他也是真的害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能不能再卖给我点防身的东西?”他攥着黄符纸和桃木剑,要是能再有点更强力的东西就好了。 “回头再说。”姜薇说罢在他肩膀上一推,右手一转,掌中便凭空出现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 烂头死狗虽然感觉到无形的力量压制,但缺少智慧使它仍凭本能扑向看起来更为美味的姜薇。 匕首横劈之下,它踉跄着落地,竟给生生削掉了半张扭曲的扁脸。 张千羽被推得后退两步,才躲开了跌撞过来的烂头死狗。心突突地跳,他右手再次执起一张引雷符,便欲同姜薇并肩作战。 姜薇却头也不回道:“躲开。” 被斩断的半截狗脸落地后扭曲拱动,很快便从切口处生长出肉块和牙齿。 坐在缸上的保镖见那半截狗脸落在自己脚边后也“活”了过来,吓得直接从大缸上跳起。那被压在缸下的“一只狗耳朵”立即撞翻大缸,左右转动仿佛在嗅闻一般,接着竟也同烂头死狗一齐扑向姜薇。 姜薇后退两步躲开死狗和狗耳朵的攻击,眉头下压。 身上任何一块儿肉都拥有活力,会本能地攻击活物、寻找血食——这个特性如此地似曾相识。 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一条死狗,拥有与月湾湖中的腐尸类似的能力? 本来想慢慢跟这条死狗过招,吓唬吓唬院子里的保镖、园丁和富豪,赚些恐惧值。 可小刀劈砍会使怪物越来越多,这东西的来路也引发了她的疑心,便没了耐心慢慢折腾死狗和“幸运观众”。 无脑的死狗、烂肉、耳朵、下巴等怪物只有本能的食欲,它们不具备智慧,不懂得恐惧。被打退、被砍伤,下一刻又朝着姜薇或爬或扑。 不想让四周的无关人等看到太多祝福物,姜薇只3个小鬼助阵。魂体状态的小鬼只有姜薇看得到,其他人便只见姜薇左手一指,死狗瞬间被定住。接着姜薇右手一指,“死狗烂肉”也被“按”在原地瞎扑腾。姜薇再一指,“死狗下巴”噗通落地同样动弹不得。 还有个“死狗耳朵”没被“鬼压床”,姜薇甩手一根【棺材钉】,“死狗耳朵”“噗”一声呗钉在土里。拥有诡异力量的【棺材钉】可不是普通的钉子,“死狗耳朵”无论怎么挣扎,竟都没能将自己拔出来。 得用什么容器将这些东西装起来,普通麻袋、箱子肯定困不住诡怪,必须得是拥有诡异力量的容器才行。 这个容器也不能是祝福物,不然一走出她的诡域范围,祝福物随诡域一起自动被收回到【祝福】页面的那瞬间,诡怪脱离困束又得重新张开诡域重新战斗和收容。 想要将这些死狗、死狗尸块装起来送去研究所,只能使用【祭物】中买到的东西。 只有【祭物】可以在收起诡域后仍留存在真实世界,可以日常使用,甚至馈赠、售卖或借给他人。 在【祭物】页面上下翻找了半天,鼎和簋看起来很厉害,但一则非常沉重,二则不封口,只怕困不住这些能跑能跳的怪物。 似乎只有400点恐惧值的【裹尸布】和600点恐惧值的【圣柜】能起到困住怪物的作用,但【圣柜】一定也很重,不方便搬动。 想了想,虽然【裹尸布】也不便宜,但姜薇还是耗费400点恐惧值点击购买了。 真肉疼,这一趟可赚不到400点恐惧值,亏大了。 心念一转,手上一沉,【裹尸布】到手了。姜薇将之抖开,发现是一块沾染了血水,印有人体轮廓的亚麻布。 将亚麻布铺展在面前地上,姜薇又操纵小鬼们狠揍怪物一阵,直至它们躯体僵直,才又操控小鬼快速把它们放进裹尸布。 最后一只“死狗耳朵”也被放上去,三个小鬼手速极快地捏起亚麻布两角系个死结,接着又捏起另外两角同样扎死结。 其他人就只看到姜薇手指一点,几个死狗怪物就在地上翻滚跌爬了起来。 太厉害了,姜天师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电视里才看得到的大法师啊,像《家有仙妻》里的仙妻、《白娘子传奇》里的白娘子小青一样啊,可以隔空移物,意念揍人,好令人羡慕的能力! 待姜薇手指一挑,没有人碰裹尸布,裹尸布却自动收口,困住怪物,张老板终于没忍住,低呼了一句“我艹!”——不愧是大中华最常用的万用词汇,在此惊吓过度、语言组织能力几乎丧失的情况下,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出他此刻的震撼感受。 躲在远处捏着引雷符的张千羽也不禁呆住,默默收起引雷符,他干咽一口唾沫,心里忍不住想:姜薇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拿着桃木剑打小鬼,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劈砍呢。 再看现在,俨然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了。 表情肃穆,眼神坚毅,法术超群……实在是太可靠了,姜薇,太可靠了! 姜薇将怪物们包进裹尸布犹不放心,转头看了眼,见只有胖富豪张老板的腰带最柔软耐用又够长,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只能开口:“张老板,借腰带一用。” 接着小鬼往张老板身边一窜,无形无影的小黑手抓住腰带两端,用力收紧,咔吧一拨弄,解下腰带后刷一下便抽了出来。 张老板大惊失色,抓住裤子也不敢抗议,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阿玛尼腰带像“飞蛇”一样飞到姜薇跟前。 姜薇全程没有碰那腰带,腰带自己缠在裹尸布外捆扎紧,终于彻彻底底将怪物绑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怪物们仍在挣扎,但在裹尸布包裹之下,它们的利爪尖齿都失去了效用。 几分钟后,它们仍没能挣出裹尸布,姜薇长舒一口气。还好,400点恐惧值没白花,有用。 姜薇揉揉太阳穴,收起诡域,小鬼也随之回到【祝福】页面。 张老板系上了身边一名保镖的腰带,大步走到姜薇身边,连声道:“姜天师,这就好了吗?它们都被你抓起来了。” “把土坑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遗漏‘死狗肉块’之类。”姜薇示意张老板喊人过来干活。 于是,除了贡献了自己腰带给张老板,提着裤子站在一边的高个保镖外,其他保镖都抄起铲子开始挖坑。 幸好坑挖得很深很大了,仍没看到其他残留的死狗部件。 张千羽提着腰带一头拎起裹尸布,跟在姜薇身后,又干完一单,可以顺利凯旋了。 还好,没有受伤,没有意外,他这帮人排忧解难的天师还干得下去。 张老板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姜薇准备离开时脚步一旋,还是决定多问几嘴。 张老板于是引着他们去别墅客厅,准备了水果茶饮请他们稍坐。 姜薇坐下后忽然想起那根皮带,于是率先道:“张老板,那根腰带——” “啊,不用不用,不用在意啦,您拿着吧。”张老板大手一挥,倒是很慷慨。 “……”姜薇挠头,她倒也不是很想要他的皮带。 第191章 怪物源头 高人啊!果 第191章 怪物源头 高人啊!果 小学班主任陈老师发现, 她们班的赵鹏失踪后,邱月雅小朋友也变得越来越奇怪。这孩子每天都没有父母来接送,而且常常饿肚子, 还越来越邋遢。 陈老师给邱月雅的父母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要去家访时又被邱月雅拒绝, 说家里只有她, 没有别人。 渐渐感到不对劲, 陈老师向校方反应的同时, 赵鹏失踪的事件也闹大了。 他好像不是被人贩子拐走, 而是在跑出去跟小朋友玩耍后失踪的——警方挖掘了所有摄像头视频,确定没有赵鹏离开小区的镜头, 而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摄像头前, 正是跟邱月雅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 警方没能联系上邱月雅的父母,来学校找邱月雅询问是否知道赵鹏去了哪里时, 陈老师也悄悄向警方说明了邱月雅小朋友最近的情况。 在送走警察时,陈老师牵着邱月雅的手往教室走。 邱月雅回头看了眼警察们的背影, 忽然抬头对陈老师说: “陈老师,可不可以你做我的妈妈?” “……”陈老师怔然几秒,蹲身与她平视,柔声问:“邱同学有自己的妈妈啊,怎么能让老师做妈妈呢?” 邱月雅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妈妈爸爸了。” “……”陈老师有些茫然地看了会儿邱月雅,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 …… 裹尸袋被放在外面院子里, 张千羽搬个板凳亲自看着。 姜薇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问问题一边录音。 张老板搓着手指,从头讲起: “这条狗是隔壁李巨富养的啦, 相比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商人,李巨富才是真的巨富哩。他为人比较低调罢了,其实各种行业都有涉猎,是真正的资本呐。 “不过他年纪也大了,手头上的许多工作都交到孩子们手里呢,基本上算半退休了。两三年前养的狗吧,没事就牵出来在小区里溜达,也挺悠闲的嘞。 “狗叫贝贝的,我们认识的人都知道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树丛里窜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它啊,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踩刹车都没来得及啊。 “姜天师,这个死狗要找我寻仇,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个恶人啊,要杀小猫小狗的,我整天念经礼佛做好事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杀生嘞。 “当时我就看到一道影子窜出来,就跟闪电一样快啊。 “我也怕得罪李巨富嘛,才想着偷偷把它埋了。谁想到它居然诈尸,要来报仇啊——” “你说以往它都是被李巨富牵着遛的?”姜薇打断他无穷无尽的哭诉,抓住一个点发问。 “是啊,我们这个社区没有做人车分离,但是别墅都建得很分散嘛,活动区域都有默契地分隔的。比如这条路基本上就只有我走嘛,要去李巨富家的话呢,主路岔开往右拐的路,就是去李巨富家的车才会开上去的了。 “主路嘛我们散步之类都不往那边走诶,其实大多数时候在院子里散步就够了呀。 “从来没有这种其他人家的宠物啊、小孩呀,忽然跑到我往常开车的路上的这种情况啊。 “我也吓了一跳诶。” 姜薇摆手示意他停止抱怨,垂眸抿唇沉思起来。 死狗虽然脑袋被压扁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条博美。这种狗一般胆子不太大,不会很野性地四处乱跑。就算天性活泼的,长到两三岁一般也成熟稳重了,李巨富的别墅应该是足以满足这种小型犬的运动量的,没道理它忽然跑出院子,还胡乱地横冲直撞。 尤其肇事者张老板还说那狗冲出来时速度很快,博美而已,快能有多快? 几分钟后,张老板按照姜薇的要求调出行车记录仪。 傍晚时分,车开得并不算很快,大概也就三十码左右。那条白影从绿化带窜出,果然如闪电一般。 姜薇不断调慢速度,一帧一帧地去观察窜出的博美。 在它刚窜出绿化带的瞬间,姜薇暂停在虽然模糊,但隐约能分辨出狗脸的画面上。 盯视许久,她确定那是与月湾湖底的腐尸和第一次遇到时诡异化的姜芃,类似的神情——麻木的狰狞。 曾经月湾湖里的腐尸大概是死后被诡异力量异化成怪物,但那些鱼群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转化成怪物了,所以它们还遵循着生时集群游动的习惯,同时拥有了渴望生食的凶恶野性。 这条博美犬恐怕在被撞之前就已经被异化成怪物了,或者是在被撞之前,已是一只死后异化的狗尸。 “怎么它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哟。”肇事者张老板看着电脑上定格的画面,歪着脑袋仔细审视,忍不住低声嘀咕。 “能看出跟以前不同?”姜薇问。 “嗯,以前瞧着乖巧可爱的,这个看着怎么凶神恶煞的。”张老板想了想又道:“也可能是太模糊了,看不清楚嘞。” 见姜薇皱眉,张老板又道:“隔壁李巨富也够倒霉的了,最近看到他重金找狗找猫啊,光是提供消息都能拿到奖金的。唉,不止狗被我撞死了,猫也丢了,真是背运呐。” 姜薇松开鼠标,后仰进电脑椅。 李巨富会这么着急地重金找猫找狗,说不定是知道这俩宠物有问题,怕被人发现,才要尽快寻回。 真正搞出怪物的,恐怕不是撞死博美的张老板,而是隔壁的李巨富。 背运的人也不是丢猫丢狗的李巨富,而是面前这个还在可怜别人的“肇事者”张老板啊。 他没招谁没惹谁,不仅开车回家碰到诡异化的怪物狗,如今还被她抽走了腰带绑怪物,啧。 …… …… 邱月雅班主任报警后,警队迅速集结,来到邱月雅家门外,他们便已听到了房间里的巨大撞击声。 对门邻居老太太看到警察,立即上前投诉: “最近几天他们家真的好吵啊,每天没日没夜地撞墙、挠墙,还有奇怪的吼叫声,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闹。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就好了,好好管教管教他们吧,不要吵得邻居睡不好觉啊。” 几名特警眼神复杂地互望几眼,纷纷举起了左手的防爆盾。 破门而开的那瞬间,臭气熏得所有人本能后仰,难以置信一个11岁的小女孩这些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 巨大的碰撞声来自于斜右方的储物间,仿佛是察觉到了外来闯入者,它们撞击得更厉害了。 踹开房门的这一刻,注定成为几名特警一辈子无法忘怀的阴影时刻—— 一只人力着的长着猫毛和人类皮肤的巨大怪物,协同两个扭曲得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怪物,站在布满人类碎肉的、如同人间炼狱般的阴暗斗室之中,暴躁地嘶吼。 枪声连续响起,血肉飞溅,但他们并没能杀掉这些怪物,反而制造了越来越多蠕动着的不明生物。 特警们连连后退,并立即向上紧急汇报。 几个小时后,特殊案件调查局接收到该案件,接管了邱月雅的家,和那一屋子的大小怪物。 循着怪猫抽丝剥茧地推理,调查局刑侦小队找到了它的主人——巨富李泽林。 因为对方家资过厚、身份特殊,谢言亲自带队,直奔李家别墅。 …… 留下管家带着2名保膘哆哆嗦嗦地看住包着怪物的裹尸布,姜薇给谢言打电话报备后,带上张千羽,同张老板一道出门去会一会丢猫又丢狗的李泽林巨富。 拐出张老板别墅外的直路,步行转向李泽林家方向时,姜薇一抬眼便望见了那密林环抱的仿如欧洲大贵族庄园般的庞大院落——这还只是树木遮蔽下的冰山一角而已。 怪不得张老板称李泽林为巨富,看院子就知道了,财富差异恐怕还是存在的。 张老板走在前面引路,一会儿还要负责引荐,虽然有姜薇和张千羽护着他,但他还是带了位保膘跟随。 快走上通往李泽林庄园的行车道时,远处两辆车疾驰而来,目的地也是李泽林家。 张老板视力极佳,远远便瞧见了大吉普的车牌,惊呼道:“是军牌!哎呀,李巨富是不是摊上事儿了?” “调查局?”张千羽握着桃木剑,转头问姜薇。 姜薇点点头。 李泽林养的异变狗刚被她擒获,谢言那边也抓到了巨富李泽林丢的猫,同样诡异化成了怪物,李家绝对有问题。 几人交谈间已走上车道,远处驶来的军用吉普也已经行至跟前。 张老板正想提议不要跟军方碰上,可以改时间再来,还不等他开口,那辆军车已在四人身侧紧急刹车。 “姜队长,快上车!”坐在车上的不是谢言和崔嵬,而是曾跟姜薇一起执行过任务的王波王班长,他看见姜薇仍保留了上次任务时对她的称呼。 “?”张老板愕然停步,顺着军装青年的视线,看向姜薇。不敢置信张大嘴巴,哇,这位了不得的姜天师,还是军方的队长啊! 高人啊!果然是高人! “怎么回事?”姜薇上前一步。吉普车后排的门同时被推开,坐在里面的窦强作势便要下车:“姜薇。” 姜薇制止了窦强,抬步坐上车后排,转头对张千羽和张老板道:“你们回去张老板家等我,看好困住怪物的裹尸布,任何人和物都不可以靠近。” 张千羽不同意这个安排,想上车跟姜薇一起去战斗,他兜里还有引雷符呢!可不等他抗议,车门已在面前砰地关上。 吉普重新启动,隐约间似乎听到方才开车门的青年说: “姜队长,谢局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现在就在李家别墅里,她和崔嵬警长似乎遇到硬茬了,急调我和窦强——” 第192章 长生不死 研究所中超 第192章 长生不死 研究所中超 李择林虽然低调, 但在全国范围内都算排得上号的巨富了。 谢言查到那只异变成怪物的猫属于李择林后,便感到了棘手。这样一个人脉甚广,社会地位高的大佬出事, 只派手下出面只怕会被敷衍,很难深挖到底, 谢言只得亲自出马。 研究所需要针对每一次诡异事件查明源头, 寻找规律。 谢言需要李择林这个怪物前主人的口供, 以便清晰了解宠物猫异变的过程及关键细节。担心李家庄园有其他情况, 出发前她还派人对李家庄园做了监视及探查, 确定没有其他诡怪和诡异事件发生,这才出发。 她有纸人皮肤护体, 身体比其他人更轻, 速度更快,防御力更强, 力量也更大,是调查局内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御诡者。再加上一直以来的训练, 谢言未必比窦强他们差太多。 再带上特警崔嵬及一整个特警小队,连同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作为第一次登门调查、做笔录的成员,无论从各个层面都应该够用了。 只是谢言没想到,自己面对的居然是一个快要失控的李择林,而非有权有势的巨富李泽林。 … 李择林早就得了绝症, 疼痛令他苦不堪言。 一个人哪怕拥有再多财产,能全球求医, 可得了不治之症又能如何?他只是有钱,并不是神仙。 当各种治疗的罪都遭过了,人进入绝望状态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言。 购买来那块“神仙肉”后, 他并不敢贸然入口,先是喂给了自家养的小猫小狗。 宠物食用后身体似乎变得更结实了,没有任何负面反应,他在又一波无法忍受的痛苦煎熬后,于成瘾止痛药和“神仙肉”之间,终于还是选择了有机会让他重获新生的“神仙肉”。 毕竟,成瘾性止痛药劲儿再大,也不过只能止一时之痛,相传“神仙肉”却能让人变成不病不死的超人。 令人惊喜的是,李泽林居然买到了真的仙药。 疼痛消失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一痛了就吃一小点,直到将一小块“神仙肉”吃光。 他变得面色红润,状态越来越好,甚至能跟老婆亲热一番。他几乎不会觉得累,渐渐地开始连觉都不需要睡了。 他总是精力无限,又能重启收购案,重新规划扩大自己的商业帝国。人人都说李老板宝刀未老,还没到退下去的时候。 可是忽然有一天,小猫破笼而出,小狗也不见了。 笼子被撞咬得变形,好像是某种野兽袭击了他的宠物。真可惜,它们原本可以陪伴自己永远长生不老的。 在宠物失踪的第二天,李泽林早起刷牙时,忽然凑近镜子仔细查看起自己。 耳后起了一层皮,好像是个伤口。他伸手抠了半天,不仅没将皮抠下来,还在不经意间将手指塞了进去。 他的耳后好像被割出了个洞。 这层发现令李泽林喉咙发紧,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才重新拾起生的希望,实在无法承受再次跌落的打击。 找来另一面镜子,他仔细查看后得出了个新的结论:他脸后没有多出什么洞,而是长了类似腮的东西——两侧脸颊后都有这种东西。 脱光衣服查看自己后,李泽林跌坐在浴室。 他身上竟还长了鳞片。 日复一日,他用高领衣服和围巾遮掩耳后的腮,不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体上的皮肤。 可鳞片越长越多,原本令他满意的“精力充沛”也逐渐变调,他开始变得狂躁,口腔里也长出了一些细小的触须,仿佛正欲钻出口腔,使他彻底变成一个行走在陆地上的深海巨怪。 到这时,再看曾经关宠物的笼子,他开始怀疑,是否真有什么攻击宠物的野兽。 或许,笼子是从内被破开的…… 将老婆孩子都送出国,并禁止他们回江海市别墅,家里只剩李泽林自跟一庄园的园丁、安保人员、保姆、管家。 他推拒了所有社交邀约,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趁夜进食保姆储存在冰箱里的血食,日夜压抑着越来越狂躁的食欲和暴力欲望。 谢言登门是他早料到的事,李择林有他的渠道得知诡异降临,知道江海市成立了特殊案件调查局,下设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自从他在研究所秘密购买了可以令人长命百岁、拥有不死之身的肉块起,他就知道也许谢言这个局长会找上门。 只是在这一切都失控了。 让管家给谢言开门后,李择林忍耐着杀掉所有人的冲动,坐在谢言对面。最初的几分钟里,他还维持着微笑,理智地与她打太极。 可渐渐的,被人质问、追查的烦躁,脑子里不断叫嚣的暴虐情绪,对面前血肉的渴望,快要将他逼疯。 他握茶杯的手开始发抖,对答变得驴唇不对马嘴,眼神也仿如野兽般的冷漠、凶恶起来。 崔嵬悄悄将手摸向腰侧的枪套、谢言不自觉摆出防御姿势,这些透露着敌意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李择林。 猛拍一下桌面,他愤怒地站起来时,仍浑身颤抖地忍耐着。可他喉咙里发出的喝喝怪声,还有盯着崔嵬颈动脉的血红眼睛,已向崔嵬二人展示了他的异常。 在想到崔嵬二人必然已识破自己正悄然变成诡怪的瞬间,李择林已压抑了太多天的嗜血兽性终于爆发,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人已扑向仍坐在那里的崔嵬。 身侧的小方桌猛地被谢言踹了一脚,朝李择林撞来。李择林再抬头看时,崔嵬已跳开至安全距离。 “你冷静一点,李择林!”谢言拔枪大喝,试图唤醒他的理性,“你这种状况是有办法压制的,不要放任自己的欲望。李择林,你是个人类!” 但李择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扑向朝自己大喊大叫的谢言,崔嵬枪响,子弹射穿李泽的肩膀,将李择林打得向后踉跄。可转眼间,伤口血肉中伸出无数肉芽,肉芽抓连,几秒钟便封死血洞。 原本血淋淋的伤口,眨眼消失,只剩还在扭曲蠕动的皮肤。 那块被子弹击飞的一片血肉溅在墙上,仅停顿了一小会儿工夫,便开始扭动生长。无数细小的肉球、肉芽伸展,它们时而黏连成一团,时而分裂成几丝、几块。这些长出来的肉丁充当了手足的作用,开始抓爬。 它们明明没有器官,却像能嗅到血腥味,爬到李择林飞溅在地上的鲜血处,便埋头吸吮。很快,它柔软的肉上长出细小的牙齿,竟在短时间内成长为了一个小小的怪物。 李择林和猫怪身上都有类似月湾湖腐尸的特性——身上任何一块儿肉,都能独立成为嗜血的怪物——但又拥有了比月湾湖腐尸更可怕的变异速度和能力,它们还会生长出独立的“手”“脚”和口器,变成更具攻击性的诡怪。 就好像,它们吸收了什么其他诡怪或御诡者的能力,在某种神秘的实验或仪式中,获得了进阶。 李择林一旦尝到了发狂的快感,便再难克制。 暴怒总比忍耐好受。 他对谢言的喊话充耳不闻,越来越凶恶地冲向他们。他好像不知道疼痛,无畏刀枪,也不怕谢言尤为沉重的拳头。 刀切断了手指,那么就再长出来。 枪打断了动脉和骨骼,没关系,血肉总能再生。 对手会越来越疲惫,而他只会越来越强大,与他同样暴虐的怪物大军也在越来越多。血块,骨骼,手指,手臂,耳朵……所有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都能重新拥有生命,与他一起咆哮着冲向鲜活的人类。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李择林硬撞开谢言砸下来的实木大桌,直扑谢言,口中嚯嚯地大叫,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想要活下去,我已经太老了,病得太严重了,我想要活下去……” 人类对死的恐惧,是最深邃的恐惧。 因为害怕死亡,而寄希望于生育后代,将之当成是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可恐惧并没有因为生育后代而消除,只好寻找其他的方法。 李择林拥有了极大的财富,也因此获得了权力。他好像什么都有了,最宝贵的生命却进入倒计时。 每一结骨骼的连接处都在疼痛,什么都没做便觉得疲劳,记忆在减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幽默感也慢慢被暮气所代替。 他的精神,他的□□,都在渐渐沉入土里。曾经鲜活的、令自己感到骄傲的一切,都将被蛆虫啃噬、污染。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害怕得浑身颤抖,无法入眠。 研究所中超自然力量的研究,给了他希望。哪怕寻求长生的极端欲望会令他变成怪物。 明明前几天他已经变得强壮无比了,明明他已经感觉到了力量和青春在回流,为什么美好的愿望忽然走了样? 谢言等人登门是要夺走他的希望吗?哪怕是以变成怪物为代价换来的生命力,也要被夺走吗? 不!不!不—— 他狠狠将谢言压在身下,任崔嵬开枪将自己打成筛子,任那些不断攻击自己的人在身上扎出再多孔洞。头骨被砸裂,鲜血迸溅,他仍死死压住谢言。 双手与对方角力,他想要拨开谢言的嘴巴,让她吃他的肉。 与他变成一样的怪物,她就不会再来捉他了吧? 来吧,谢言,变成一样的怪物,将权力、武力都用于保护他们这样怪物的权利吧。 成为与他的耳朵、他的手指、他的皮肤肉块一样的怪物…… 李择林的理智世界渐渐崩塌,他的皮肤开始撕裂,长出肉芽,他就快要失控了。 崔嵬等所有特警都冲上来,居然都无法撼动对方忽然爆发出的力量。 无数小怪物仿佛也受到了疯狂的感召,不断扑冲,前仆后继地想从特警们身上咬下血肉。 一名特警被咬下一块儿肉,枪声响起,伴随着特警的嘶吼。 宽阔华丽的厅堂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吼与震响—— 谢言的表情越来越冷漠,濒死感激发了她的求生欲望,那些一直被她克制着的力量忽然蓬勃生长起来。她身体上的纸质皮肤重现,她也在失控。 纸片漫上脖颈,正渐渐糊上她的嘴巴和双眼。 心中对李择林的愤怒和对自己异化失控的恐惧情绪悄然消退,她瞳孔转红,手指如铁箍般将李择林的手臂拧得扭曲。 崔嵬双眼布满血丝,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怪物,他已渐渐感到绝望。可即便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怪物已经爬上他的身体,狠狠撕咬住他双腿。他仍冲回谢言和李择林身边,企图熊抱住李择林,将之绑缚住。 每个人都在激烈地对抗诡怪,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忽然闪进来一道修长身影,直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所有人和怪物笼罩。 崔嵬后背汗毛倏地立起,某种可怕存在忽然出现的恐惧令他后颈发麻。 警惕转头,看到的却是手持桃木剑,大步走进厅中的姜薇。他双眼瞬间亮起,绝望变成了希望。 姜薇来了。 姜薇来了! 在姜薇张开的诡域之下,刚异化而成的小怪物们迅速萎缩回原本尺寸——它们变回肉块、手指和耳朵,那些伸展出的畸形手足迅速变得干瘪。 李择林手臂上裂开的血线悄然弥合,狠狠掐着谢言头脸脖颈的双手也卸了力道,血红的双眼中渐渐回复清明。 谢言身上无限扩张的纸片皮肤迅速变得褶皱,如回退的海潮般龟缩向手臂,终于变成最初的尺寸。 双眉下压,谢言瞪向还骑在身上的李择林。双腿猛然在李择林脚下一绊一绞,手快速牵制住李择林的手臂,下一瞬,攻守之势调转,换成谢言将李择林狠狠压制在大理石地板上。 抬起头,谢言与姜薇对上视线,原本在失控的情绪无形中得到安抚,她启唇,口中轻喃: “姜薇……” 第193章 清理垃圾 “谢局,很 第193章 清理垃圾 “谢局,很 “谢局。”姜薇朝谢言点点头, 手中的桃木剑一转,塞回大挎包里。转头对特警以及身后跟过来的徐小磊几人道: “不要用皮肤接触那些小怪物,先全铲到鱼缸里去。” 有了主心骨, 大家瞬间从茫然状态中回神。 为防鱼缸中的鱼也被转化成怪物,崔嵬找了个大桶, 将里面的鱼全捞了进去, 转身交给躲在厨房的保姆等人。 其他人则找到能使用的所有工具, 或铲起、或兜起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小怪物, 依次丢进客厅的超大鱼缸。 待整个客厅被搜了个底朝天, 确定没有小怪物被遗漏后,崔嵬才将封顶盖回去, 并打电话给研究所, 让对方派人来做收容。 “……”长吐出一口气,谢言接过崔嵬递来的水, 喝了一口后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普通的手铐并不能锁住李择林,但谢言还是将他双手死死铐住。 抬头去看李择林, 对方已泪流满面。腐肉不仅让他获得非同寻常的生命力,还令他容貌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白发返青,皱纹消失,仿佛回归到了年轻岁月。 若非还有个逐渐被诡异侵染、异化成与月湾湖诡怪类似怪物的危险,这的确是很令人着迷的变化。 在姜薇诡域之下, 李择林的兽性和嗜血欲望都得到了压制,理性回笼, 他怔怔地任谢言将他按在桌边被扶起的木椅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仿佛还未完全醒神——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失控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抖, 这样下去,在他身体里获得长寿的那个,还是他李择林吗? “救,救救我……”李择林痛哭流涕,望着面前的谢言,和在谢言身侧沙发上坐下的年轻女孩,他如深陷沙海的人见到驼队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们身上。 救救他吧,他想要活下去,但不想以怪物的模样,无知无觉地活。 “……” “……” 谢言和姜薇都有些无言,这么大的动静闹出来,肇事者最后居然是这样一副姿态。 不胜唏嘘。 有姜薇在,不怕李择林再次失控,谢言打开了铐着他的手铐。 十几分钟后,李择林虽然还在哭,但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崔嵬法外开恩也给他倒了一杯水,这位叱咤商场几十年的巨贾渐渐找回了些从容沉稳的气场,开始在其他人忙碌之间,观察起调查局的这些人。 谢言他是知道的,江海市调查局的局长,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崔嵬从体格到神态都显示着曾经是位军人,应该是谢言团队里负责保护她的特警人员,或者在特调局内负责武力不对的官员。 可是那位过于漂亮的年轻女人,他实在看不透她的身份。明明那么年轻,却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甚至连谢言与她讲话时,都会客气几分。 李择林又喝下一口水,猜测自己即将面临的审讯与严查,考虑着自己可能受到的惩罚,以及未来谢言对他的安排。 像他这样有社会地位的人,谢言应该不敢随意处置他,那将带来不可测的后果。毕竟忙活大半辈子,他也并非毫无依仗。 方才他都快要失控了,竟忽然恢复如初。连那些一直困扰他的嗜血冲动都消失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舒服,既觉得充满力量,又没有令他痛苦的负面欲望。以后他应该仍存在失控的危险,想要一直保持好状态,大概还需要谢言提供这种令他恢复的帮助。 任何合作都是利益的交换,他能给谢言的自然是…… 沉思中忽然感到如芒在背,李择林不自禁挺直背脊,抬头寻找向令他感到本能紧张的视线。 下一瞬,他对上了姜薇的眼睛——那是一双沉静,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睛。 李择林背脊僵直,忽然有一种小孩子被严厉老师盯住般的紧张感。 他有一种预感,在面对那双眼睛的主人时,即便自己是有权有钱的巨富,只怕也只能任人摆布。 …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的所长杜闽接到谢言电话后,亲自带队来做收容。 抵达庄园后的第一时间,杜闽便站到了鱼缸前。 观察了几分钟后,他忽然回头朝谢言和姜薇摆手招呼。待对方行至跟前,杜闽指着里面的小怪物说: “看,它们长出了腮。” 那语气,仿佛孩童发现了最有意思的玩具一般。 姜薇循着他指的方向仔细往里看,那些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小怪物,居然真的生长出了外腮一样的器官。它们原本长出的畸形手足也变成了畸形的蹼,正在水中歪歪扭扭地游动。 “跟实验室里的‘水猴子’尸块很接近。”杜闽想了想又道: “非智慧生物和死尸,只能蜕变成拥有本能的最低级怪物。可是有智慧的生物异变后也会拥有一定的智识,甚至可能还会认得主人。它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变成的小怪物,也比低级怪物更具备生存能力。 “我们还从没在人类身上做过实验,但我一直推测人类活着时发生异变,或许还能保有理智。人类异化后掉下的肉,具备的生存能力应该也更强。 “现在我在想,或许人类异化后掉下的肉,不仅具有生存能力,还具有进化能力……” 杜闽一直很想用人做实验,也有表示愿意配合试验的死刑犯,但谢言说还不到时候。 如果“水猴子”和腐尸的尸块经过一些特殊的操作,喂给人类,或者移植到人类身体里,或许……也能具有进化能力呢? 杜闽陷入沉默,许久后,他眼睛忽然异样地亮起,转头看向桌边被崔嵬看着的李择林,大步逼近,急迫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生异变的?” 李择林茫然抬头对上杜闽的眼睛,抿唇似乎仍不想说。 谢言抱胸冷声道: “李先生,接下来的整个漫长人生都将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下。如果想让我们救你,帮助你一直保持理智,不异变成怪物,最好配合一点。” 现在能压制御诡者被诡异力量侵蚀的人,只有姜薇。 尤其,虽然李择林现在还没有杀人,不能对他像对待凶手一样。但一旦失控,杀人是早晚的事。尤其刚才他还袭警,谢言有权对李择林进行拘捕。 一切都对李择林不利,他早晚要对她说实话。 李择林看了看谢言,又转头望了眼神色淡然冷漠的姜薇,像他这样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思考再三,李择林终于还是放弃谎言与抵抗,坦白道: “我是从研究所里的人手中买到的。” … 两天后,谢言的钓鱼计划终于有了收获——他们扮演成巨富李择林介绍的富商,同样想要获得永生,找到了那名卖腐肉的研究员方知博。 几天后,方知博被捉捕,从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关于方知博的一切并没有过分隐藏,谢言格外大张旗鼓地收拾掉了这个毒瘤,以此对内部进行一次杀鸡儆猴的威慑演示。 特调局和研究所各层关卡审查也在此之后变得更严格了,谢言还专门派了一队人去专门部门进行严密工作流程学习,好对特调局内部保密工作、安保工作进行最先进的升级。 谢言办公室里,王亮坐在她办公桌对面,一项一项地进行着近段时间的工作汇报。 “军营、监狱、后面烂尾的别墅区、医院,还有研究所的扩建,继续跟上面申请拨款。”谢言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调查局地图,思考哪里还需要钱,“各区点基层警员扩编申请有结果没?” “批下来了。”王亮想了想继续道:“我们提申请的时候,把去年、今年诡异案件数据都做了详细汇报,对于未来诡异案件也做了预估,看样子起了作用。” “诡异降临的状况早晚是要抬到台前的,到时候要想维持好社会秩序,必须提前做准备。 “不止是基层警员扩编,各方面基础建设、物资的储备都要做准备。” 谢言眉头一竖,继续道: “御诡者现在还没成长起来,我们调查局找到并录用的御诡者们都是单纯的年轻人,一切看似都在官方掌控范围内。 “谁知道以后遇到的都是什么样呢。 “你看,现在我们就接触到了一个难搞的巨富御诡者。 “最具破坏力,最具武力的人,要由普通人来管。怎么管?靠一张嘴管?靠一个局长身份管?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自古以来都是通过武力进行压制,现在能稳住情况,无非是因为御诡者不多,没有形成抱团力量。我们一一击破、一一诏安还做得到。” 喝一口水,谢言沉默几许,再次冷声开口: “历史中的事,从来是不搞出大事来,就不会得到重视。社会安宁,人民安居乐业,调查局就不可能拿到最大限度的资源。 “可是管理是需要资源的,实在缺怎么办呢?故意放任一些不那么大的大事爆出去,以得到上面的重视,换取局里绝对的支持吗? “无论再怎么控制影响,有事爆发到能得到上面重视的程度,普罗大众层面上的损失一定不容小觑。对于官方来说或许只是几个数字,可对于受害者来说,就是一整个人生的覆灭,是一个个家庭的崩解。” 谢言伸了个懒腰,剑眉压眼,嘴角微扯: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上面如果不批钱,她就自己去找钱。 眼前的李择林,不就是个现成的下蛋公鸡嘛。 王亮点点头,“辛苦谢局。” “没什么辛苦的。李择林想要永生,总要付出代价。”谢言摊手,“我想要的蓝图要推进,也必然付出些代价。” 钱必须有,哪怕用抢的。这么多人冒死去填那个未知的窟窿,不能让大家寒心。 研究所里的方知博偷肉块固然罪该万死,但站在谢言的角度也要思考是不是自己当下摆开的阵仗依然不够大。 人心贪婪难测,这是印刻在基因里的,没办法改变。 一个好的管理者,就是要知道这些至暗的人性,仍能帮助员工管理好自己不合适的欲望,保证一个链条的健康运转。 如果大家得到的福利和金钱足够支撑他们比较合理的欲望,是不是在作恶前就会犹豫一下,会克制一下? 大棒她已经狠狠地砸下去了,鲜血迸溅,也染上了她的身。 但糖也会给足,至少大家得知道,在她这个层面,已尽全力去做。 再与任何人对峙,谢言都不亏心。 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有些泛白的皮肤,她眼神淡漠却坚定。 王亮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前,剪影如刀削般的谢言,忽然沉声开口: “谢局,很庆幸,我是跟着你的。” 第194章 闪电登门 他就知道她 第194章 闪电登门 他就知道她 谢言找上李择林之前, 姜薇先坐到了李择林对面。 张老板组的局,张千羽也在列。 张老板跟李择林讲了自己撞到那条狗,后面找张千羽帮忙驱邪, 最终由姜薇彻底解决狗怪的过程。 “谢局说把我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人是你。”李择林坐在沙发上,即便面对能掌控自己的姜薇, 他态度依然不卑不亢。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但并没有失去一生积累的气度。 姜薇点了点头,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 你都需要来找我压制一下诡异力量引发的失控。” “这不是免费的吧?”李择林忽然看向姜薇的眼睛。 姜薇抬眸与李择林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而笑。 … 2天后,姜薇偿还了谢言全部债务, 无债一身轻地拥有了江海市中心区一栋超棒的独栋法式洋房别墅。 这一天她请了好多朋友来家里聚餐, 本来想全部食物都外卖的,结果皮皮虾说他最近在尝试做美食up主, 学了好几道新菜,非要给她露一手, 于是姜薇预留了几道菜由皮皮虾大厨操盘,将在江海市的朋友都喊了过来。 皮皮虾来的时候是带着各色菜品过来的,他把摄像头架起来的时候,姜薇直接接管了他的相机。 “你帮我拍啊?”皮皮虾大惊失色,“让大明星大英雄帮我干体力活?不敢不敢。” “我也是专业干过这个的好嘛。你忙你的,相信我的技术。”姜薇摆摆手, 示意他别管自己。 姜薇举着相机一顿运镜,把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爽够呛。难得看直播跟看视频一样, 有远景中景近景拍摄,还有皮皮虾脸的大特写。 皮皮虾切墩的时候,姜薇站在边上认真拍他的手, 把粉丝们看得嗷嗷直叫。 嚷嚷着说皮皮虾从来没这么有魅力过,在薇薇安的“视角”下,他简直魅力值拉满。悄悄这双修长有力的手,尤其是这样一双手灵巧切菜时的样子,又好看,又有力量感。 姜薇一边拍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莫名其妙笑一笑。 皮皮虾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姜薇也不转述,于是,她又跟着粉丝们一起围观皮皮虾迷茫又好奇的表情。 水友们说想看啥,姜薇就给大家拍啥。指哪打哪,直播内外都玩了个尽兴。 可怜的皮皮虾埋头苦干,并时不时跟镜头对面的粉丝们积极互动,完全不知道水友们跟姜薇一起使了哪些坏。 但这样无辜又能干的天真煮夫形象,好像更可爱了。 朋友们陆陆续续到,打牌的打牌,玩游戏的玩游戏,薛树走过来跟姜薇聊天,还被姜薇拉着入了个镜。 裴醒几人听说皮皮虾在直播,纷纷主动过来露了个脸,把水友们兴奋坏了。 今天皮皮虾的美食直播,可谓是大咖云集,好多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拍短剧的、长剧的,视帝、短剧新星等等,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皮皮虾做完他的三道拿手好菜,姜薇点的外卖也到了,一群人围桌而坐,开始品尝。 美食直播最后一环就是吃播,对着镜头,朋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算是一场圆满的直播。 关掉直播app,皮皮虾坐下后看看四周,问:“是真好吃吗?”大家都是对着镜头给他个面子吧? “这还能假?”裴醒哈哈一笑,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从不以自己身份自持,是以虽然不常参加各类活动,朋友却不少,“我们可不是会对着镜头说假话的人。” “哈哈。”周馥真又夹了一块儿牛仔骨,点头道:“是真的好吃,我刚出组,吃了一个多月盒饭,现在你这几道菜对我来说比满汉全席都美味。” 一群人里哪个领域的都有,还有个当道士的张千羽。大家的话题天南海北,一会儿聊影视圈的困境,一会儿谈短剧的未来,话锋一转,又说起道家起源。 饭后姜薇支起几桌来供大家打麻将,老板王聪啧啧道:“跟谁玩都行,千万别跟姜薇玩,据说会输掉裤衩。” “我不玩,我看你们玩。”姜薇一边喂鱼,一边回头笑呵呵地道。 家里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姜薇靠在窗边晒着太阳,只觉懒洋洋地幸福。 下午打过麻将,有事的朋友就陆陆续续走了,留下的朋友一起吃了个火锅。 晚上又剩姜薇和芃芃一人一狗,别墅虽大,她俩还是最喜欢靠着窝在沙发上。 推了推姜芃,它一动不动,非紧挨着她。 “多余买这么大别墅,咱俩实在不怎么占地方。”姜薇把它拉起来,搂着它脖子揉搓了道。 一人一狗正享受着闲暇时光,忽然响起门铃声。 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了,这么晚会是谁呢? 张开诡域,本来想使唤小鬼开门,瞧见门外站着的人后,她改变了主意。 来的竟然是龙虎山观主张禹。 他风尘仆仆的,长发被夜风吹乱了,反而在朦胧路灯下填了几分半颓的风骨。 黑色长款羽绒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仙气了。 姜薇跳下沙发,趿拉上拖鞋快步跑出门,穿过青砖小路,一把拉开门。 张禹透过敞开的大门一对上她,便笑得露出几颗牙齿。 姜薇接过他捧着的盒子,笑问:“是礼物吗?” 张禹见她穿了件小毛衣就跑出来,忙推着她往院子里走,关上院门后,一边与她大步同行,一边说:“是礼物,不过得在室外看,你要穿一件羽绒服吗?”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姜薇其实可以张开诡域偷看,但见张禹表情,她忍住了,“不用穿,我不冷,现在就看可以吗?” “好。”张禹有些拘谨地抬头看看她,走到她别墅窗口,借着灯光示意她拆。 姜薇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当下的境况有些有趣。 俩人已经好久没见了,也不常联系,但一碰面就像老朋友一样,说话相处居然丝毫不拘谨尴尬。 带着笑容,她拆开纸壳,里面居然还包着隔热箱。 取出隔热箱,打开后里面还有个木匣子。姜薇又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啊?这么神秘。” 张禹笑而不语,等她打开木匣。 姜薇挑高眉头,清了清喉咙,搓了搓手,才将张禹捧在手里的木匣子盖打开。 里面装着一匣子的雪,在灯光下晶莹璀璨,像一匣子钻石般漂亮。 姜薇盯着这一下子凉滋滋的雪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她眼中有惊喜,望着沉稳的张观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师兄,千里迢迢。” 就为了送这一匣子雪? 她接过木匣子,喜欢地不行,想着要放进冰箱里,没事儿就打开看看。 江海没有雪,能在城市光下看到这一匣子如此干净的雪花,也太浪漫了吧。 真看不出来,张观主这么会选礼物。 “出来的匆忙,山上没什么好东西,临时起意,就带了这一匣子,权做礼物吧。”张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喜欢,唇角笑容更柔和了几分,“其实不是来送雪花的。” 姜薇抬头看他,等他解答。 “进屋吧,外面太冷了。”他始终介意姜薇只穿小毛衣。 “好。”姜薇其实不冷,不过从善如流,她捧着雪花跑进屋里,第一时间将冰箱清出来,把雪放了进去。 “冷冻久了,松散的雪花也会冻瓷实的。”张禹说。 “没关系,能保存多久就保存多久。”姜薇认真说道。 张禹转头打量了下四周,房间里颇具生活气息,比第一次来时看起来更温馨了。 “今天朋友们来玩过,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姜薇请张禹坐在沙发上,然后微波炉叮了一杯热牛奶给他。 “想给你展示个东西,心情难得急切,没提前通知你,就来了。”张禹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看得出来,的确很急切了。 “是什么?”姜薇打量他,好像他也没带别的东西来呀。 “也是个没办法在屋里展示的‘东西’。”他喝了口热牛奶,“更晚一些,找个人少的地方,我展示给你看,好不好?” 他看了眼始终,抱歉地问:“今晚能请你稍微熬一下夜吗?” “是比雪花更精彩的东西吗?” “嗯,大概是的。” 两个人相视,确认过对方眼神后,又默契地笑起来。 张禹看出姜薇充满期待,丝毫不介意熬夜。 姜薇看出张禹极其渴望向好朋友分享的心情,他在期待她看到那样好“东西”后的反应,就像她发现好东西想分享给周馥真时一样。 热牛奶喝完了,窗外的路灯还大亮着。 “一会儿去楼上天台看行不?”姜薇将牛奶杯放在面前茶桌上,靠近沙发,舒舒服服地吐出口气。 “好。”张禹点头。 打发无聊时间,两个人聊起天。 “国外有桩新闻知道吗?”张禹忽然问。 “什么?” “一艘游轮上死了很多人,幸存的许多也都疯了,只穿上被拐卖的孩子都精神状况良好,平平安安地下了船。” “知道,还上热搜了呢。” “你做的。” “啊?”听到张禹这么笃定地说,姜薇霍地转头,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知道? 张禹莞尔,“我记得我们一起在野生诡域里的时候,你曾跟我聊过一些事,当时你说中式教育很可怕,孩子学习一刻都不能停,就像笼中跑转轮的仓鼠。” “这你都记得。”姜薇想起来了,她当时给张禹介绍“诡怪”“诡异物品”“祭物”“野生诡域”等概念的时候,提及过诡异力量落在“仓鼠笼”中,形成了一个野生诡域的情况。 “游轮上幸存的人,曾提到过听到的声音像是仓鼠跑轮的嘎啦啦声。”张禹疑惑地盯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有问出口她是怎么做到的,只点头道:“你真厉害,很正义。” 姜薇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到既然张观主都知道了,谢言肯定也猜到了。之前见到谢言的时候,谢局什么都没说。 谢言还真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成了就行,怎么做到的,以及还做了什么别的,好像都跟谢言没关系了。 “世界义警。”张禹忽然想到这个词,忍不住笑着道。 “地球守护者。”姜薇接话。 “哈哈哈。” “哈哈。”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姜薇又跟张禹讲起富豪李择林想要求长生的事,也提到了自己给李择林开价要“劳务费”的细节。 “你猜我要了多少钱?”姜薇转头一本正经地问。 “多少?”张禹坐直身体,好奇地看她。 “要不要等你向我揭晓你要展示的东西的时候,我才告诉你答案?”姜薇卖关子。 “说吧。”张禹慢声劝,声音像是诱惑亚当吃苹果的毒蛇,太让人无法拒绝了。 姜薇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万?”张禹挑眉猜测。 “哈哈哈。”姜薇笑得仰倒在沙发上,似乎高兴得不得了。 张禹转头看她笑。 垂眸时,人总是显得很温柔,此刻的他便是如此。 “一个亿。”姜薇笑容稍敛,望着张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她还了谢言的债后,还有六千多万的结余。加上自己八百多万的存款,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可以退休了。 “看样子人果然不应该贪图长生。”张禹一本正经地道。 “哈哈哈。”姜薇被他严肃的语气逗笑,抱着抱枕开心地直拍。 “恭喜你,姜富豪。” “同喜同喜。”姜薇收钱后,还送了李择林一套【小三牲】,称得上很良心了。 院外小巷里的路灯终于熄了,别墅区被笼罩进昏沉月光之中。 姜薇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吧?” “嗯。”张禹见姜薇直接往楼梯处走,便拎起姜薇挂在衣架上的短款羽绒服,一边跟着她上楼,一边将羽绒服递到她手里。 姜薇只好伸胳膊穿好。 到了天台,夜风像刀子一样,她虽然不怕冷,到底还是把羽绒服穿好比较舒服。 站到天台正中空地,确保四周没有什么易燃物,张禹才站定了转头面向姜薇。 “准备好了吗?”张禹问。 “嗯。”姜薇点头。 张禹展开左手,右臂向天上一指,接着右手一划,刷地指向左手掌心。 下一刻,半空中忽然浮现一道蓝紫色闪电,噼啪声炸响的同时,闪电猛然窜下,啪地一声在姜薇面前炸开。 蓝紫色的电光炸开,如大自然创造的炫彩烟花。 张禹左手掌心燃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伴随着一股肉香。 “啊!”姜薇骇得瞪大眼睛,忙伸手拍灭他掌心。 果然那里一块肉已经被闪电劈熟了,可下一瞬,劈烂的血肉蠕动,又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 姜薇松开他手腕,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张禹眼睛。 “我不需要用符箓,就能使用雷电了。”他得意地看着姜薇,这是他日夜琢磨研究,细细体验感悟,得来的结果。 发现这一变化后,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与姜薇分享。 张禹是在与她一起经历野生诡域中的一切后,获得的诡异力量,是从她这里尝到【小三牲】后变得愈发强大。 姜薇好像是张禹在这个世界上的战友,他相信姜薇能体会他此刻的兴奋。 “好看吗?”他问。 “挺震撼的,那么大的闪电在面前这么近的距离炸开,”姜薇眨了眨眼睛,“还是蓝紫色的,真好看。”接着又补充一句:“我也想要这样的闪电。” 张禹扯唇,笑得比今晚任何时候都更愉悦。 他就知道她会懂。 第195章 她回来了 尸体面朝着 第195章 她回来了 尸体面朝着 降临在地球上的诡异力量好像变得更浓郁了, 张禹在应时地变强,姜薇的成长也在加速。 站在天台,他们又看了会儿星星, 聊了会儿天。 回到别墅内,为了庆祝张禹变厉害, 也为了庆祝自己财富自由, 姜薇大方地花188点恐惧值买了祭品【大三牲】, 鲜肉摆满超大餐桌, 请张禹吃。 秉着见者有份的原则, 坐在边上跃跃欲试的姜芃也得了不少肉食。 原本只能吃下四个鸡腿的食量,吃祭品的时候, 张禹居然能一直一直吃。 满桌猪牛羊下肚, 张禹肚子竟也没有鼓起太多。在诡异力量面前,许多事情都无法用当代科学解释。 洗脸洗手后, 张禹站在客厅,张开手掌, 手心朝上,他感觉到身体充满了力量,好像有无数电流在体内窜游,只要新年一动,就能无限释放。 指尖有蓝紫色电光流转,心念一动, 电光内收,原本诡异的双手又恢复原样。 姜薇看着他双目如电, 表情怔然的样子,知道他正全新享受拥有力量的快感,是以并没有打扰。 坐在另一边的姜芃也与张禹类似, 微眯着狗眼,同样一副一边感受和思考,一边享受当下的模样。 可惜姜薇吃祭品只觉得精力旺盛,并不会有能力加成,不然大三牲小三牲能被她吃爆。 过了好一会儿,张禹才回过神来,转头与姜薇对望,他笑道:“打扰太久了,我也该走了。” “这里去张千羽家好远吧?你开车过来的吗?”姜薇问。 张禹摇摇头,“我去对面的安庭宾馆。” “为什么要住宾馆?去张千羽那里不就好了。”姜薇诧异,每次他来不都是去张千羽那里住嘛,不比住宾馆舒服。 张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自然,“我没告诉他我来。” 姜薇愣了下,随即了然。 她就那么率真地看着他,然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张禹赧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今天这兴之所起做出的一切行为。 “大师姐终于胜过了小师弟,桀桀桀。”姜薇却忽然如电视剧中与师弟抢师兄的反派一般,发出胜利的笑声。 张禹忍俊不禁。 “那也别去宾馆了,住我家客房吧。”姜薇一拍巴掌,“我家客房布置好,还没人来住过呢。” 周馥真来住的话,都是跟她睡一屋,俩人要聊天,分开睡不方便八卦。 姜薇本来以为张禹这样礼貌过甚的人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今晚的张禹真奇怪,做了好些有意思的事。 帮张禹准备用具后,姜薇去主卧卧室洗澡。洗好出来恰巧看见张禹裹着浴袍出来,往常总是半束着或全束着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湿漉漉的,忽然让姜薇觉得陌生。 一个人换一身装束,换一个发型,竟会变化如此大,好像气质都不一样了似的。 此刻的张观主显得有点不那么温和无害,反而多了丝莫名的攻击性。 不是说他凶,但就是……让姜薇感到有些拘谨。 咳,明明这里是她家。 “你今年去哪里过年?”张禹忽然开口。 “不知道诶,也许还像以前一样自己过,也许跟朋友过。”姜薇还没规划这些事儿呢,一个没有亲人的单身女性,许多事都挺随性的。 “想不想试一试山中道观的新年?” … …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大多数人都在火热地筹备新年。 美食,春联,鞭炮,新衣,一切都是激发人对新一年生活充满期待的美好细节。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林毅沉浸在悲伤中,无法给新年任何正向回应。 他躺在曾经跟女友共筑的爱巢里,呼吸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在变得麻木。 自从女友意外死亡,他好像一直活得浑浑噩噩。 看到天花板,他想起的是曾经跟女友一起站在屋里尝试用电蚊拍杀死落在天花板上的蚊子; 转头看到宜家买的那个小桌子,想到的是女友老是吐槽那桌子不结实,在它终于开始摇晃时,女友又仔细叠纸垫在桌子下面,让它重新变得平稳; 身下的床垫是跟女友一起选的,在家具城里他们几乎躺遍了所有床垫…… 女友对他很好,悉心地关照两人的生活,乐呵呵地让日子变得热闹快乐。女友明明不擅长烹饪,却会在周末禁止他下厨,换她来为他们做爱心餐; 两个人最黏的时候,他连出差都要女友陪着,不然就千般万般地不想离家…… 思绪停在这里,林毅用力吸气,那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再次袭来,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烂在床上。 但无论他再怎么蹂躏被褥,再怎么生无可恋,女友也不可能回来了。 在女友去世1个月后,林毅才逐渐恢复日常生活的。在第一天恢复上班归家时,他看到了卧室窗前的黑影。 那时候黑影还很浅淡,林毅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思念太多,精神出现问题,产生了幻觉。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那道黑影变得越来越凝实。 它从不会移动,不是任何东西的影子。就是那样忽然出现,立在床边,仿佛在陪伴着林毅一般。 是否女友也刚不下他一个人,挂牵着他的生活,于是慢慢回到了他身边。 林毅发现黑影越来越浓重,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产生,心里只不断期盼着:变得更浓重一点吧,逐渐逐渐地变成一个鬼也好。只要女友回到身边,以怎样的形态都不重要。 他望着床头柜上自己和女友的合照,逐渐从黑影身上寻找属于女友的熟悉感。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黑影都在“变成”女友。 是她在回来了吧。 一定是她。 心中有恐惧,怕的却不是黑影本身。 林毅更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怕它不是她。 女友走后的孤独和痛苦就快要战胜他的求生欲望,林毅需要者黑影是她,依然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他没有跟任何身边人提起这道黑影,害怕其他人会吓跑女友的“幽魂”。 林毅坚信是女友回来了,一定是的。 不敢跟朋友说,可实在想要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时,林毅选择了网络,他在帖子中写到帖: 【……她回来了,她也不舍得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刚开始是个很浅很模糊的虚影,最近已经越来越有实体的样子了,她就快要完完全全的回来了吧】 【她动了,虽然没有跟我互动,但已开始重复一些过去会做的日常动作。她在房间里散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餐桌上吃东西,躺在床上睡觉,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虽然她没办法真的跟房间里的实物有交互,但已经越来越像她生前的样子了】 【我今天好像摸到了她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 每一天,林毅都能收到许多回复,论坛里有人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 也有人觉得他在编故事,一个蹩脚的鬼故事。 才不是幻觉呢,林毅毫不在意这些人的质疑。他们的回应已经给了他巨大的快乐,哪怕并不是祝福的回应。 幸福地发笑,将手机一把丢开。 抬起头,全身上下都变得凝实的人体正站在他面前,黑影有了眉眼,有了皮肤的纹理,整个轮廓已完完全全是女友生前的样子。 站起身,林毅低头。“女朋友”似乎知道他在看她,竟也朝自己抬起头。那双蒙在黑色“皮肤”下的眼睛虽然是麻木的,但的的确确凝焦在自己脸上。 黑影在看他,尽管不知道黑影是否能看清楚,但林毅感觉到了,是在看他呢! “小颖,小颖……” 林毅用力地拥抱黑影,黑影也在回抱自己。 黑影的臂膀是有力的,不再是梦醒就消失的幻影,不再只留在永远回不去的回忆中,小颖实实在在地正在拥抱他呢。 林毅好像感觉到黑影的头埋进他胸膛,似乎正磨蹭自己,忽然感觉黑影的头好像陷进了他的身体。 林毅心中一紧,忙低头去看。 “女朋友”黑色的皮肤正蠕动着,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有它自己的主张。 渐渐的,黑影的皮肤、血肉好像都成了液体,在起伏流动。 林毅心中一紧,想要推开黑影,可“女朋友”的臂膀仍环着他的腰,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 低下头,林毅呼唤黑影:“小颖,小颖,你怎么了……” 面前的脑袋忽然开始向下流淌,黑影在慢慢地融化。 “啊——”林毅用力推扯,并没能将黑影推开。 林毅的手渐渐沾上那融化下来的肉色物质,惊恐令他忘记了自己的痴恋,竭力挣扎,却只令那黑色物质越来越多地流淌在他身上。 黑影玲珑的轮廓已不复存在,黑色流淌着的物质不断顺着林毅的手部皮肤融进他身体。 那双黑色的手臂不断收紧,林毅渐渐无法呼吸。 “咯,呃呃……” 周身骨骼咔嚓咔嚓嗝啦嗝啦地爆响,林毅被那越来越“热情”的拥抱勒断了骨头。 林毅用力仰着头,张大嘴巴渴望再吸进哪怕一丁点氧气。可已被勒得太紧的胸腔已无法完成收缩,肺部也早已无法再运作。 他被憋得双眼暴突,红血丝爆裂,双眼血红一片。 十几秒钟后,林毅失去了生气,一动不动。 “女朋友”的手臂和肢体在他倒下时,如蛇一般钻进他被勒得扭曲歪倒的身体。夕阳斜斜地洒进房间,黑色的“人”完全消失在了林毅身体内。 一阵风吹过,窗帘浮动,洒下来的阳光时而被窗帘挡住,林毅的脸忽明忽暗。 当窗帘再次被风吹开,阳光落在林毅逐渐发紫的面上时,另一双眼瞳忽然漫进她眼眶,与她扩散的眼瞳并列。 夕阳渐沉,一只野猫顺着外窗台行走,朝屋内望了一眼便炸毛弹开。 尸体面朝着窗口,大睁着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第196章 乱子 《致爱丽丝 第196章 乱子 《致爱丽丝 决定去山上过年后, 姜薇便开始给今年年底的工作收尾。 跟周馥真几个朋友聚过后,再见就是来年了。 年前最后一次公司会议,姜薇和经纪人以及老板王聪一起聊了来年的规划, 大体确定了职业发展方向等等,姜薇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职场人了。 即便时不时行走在生死危机之间, 但这份接地气的工作, 这些实打实的日常, 总是格外让她安心。 明年, 明天做什么, 五年计划,十年计划, 这些词句让她明确地感觉到未来的真实性。 只有还有明天就好了。 会议开到后面, 姜薇开始时不时被窗外杂乱的声音打扰。 走到窗边向下看,便见往常行车的马路被封了无数空摊位被摆上街道, 陆陆续续开始有摊主凭牌走进来布置自己提前订好的摊位。空置的摊位逐渐被布置成充满特色的小摊,氛围感十足。 “下面干嘛呢?”姜薇好奇地问, 看那些漂亮有趣的摊位,她都有点坐不住了,想下去逛逛。 “今年搞的活动。现在大家不都说新年是属于老人的节日,年轻人只觉得麻烦嘛。咱们区就搞了个小春节活动,下面卖的据说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王聪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耸肩道:“能给一些摊主一个年前赚钱的机会, 能让年轻人们过来聚会玩耍逛大街,还能把两边的店铺盘活, 听起来倒是挺好的。” “我看到下面有个卖热红酒的,咱们会开得差不多了吧?”姜薇玩心上来,转头问王聪。 “你说的算, 你说差不多了,咱们就差不多了。”王聪忍俊不禁。 “那咱们散了吧,mary,新年快乐。”姜薇拉住mary,笑着道:“走,我请你喝热红酒。” “我呢?”王聪不满。 “老板你也喝吗?那一起呗。”姜薇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哈哈,你别以为你表现得不愿意,我就不来了。”王聪居然还真的跟着两个姑娘下了楼。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一副精英模样,买红酒的时候居然让姜薇付账,摊主递红酒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满眼的“抠门男人”意味。 逛摊位的路上,姜薇和mary一直嘲笑王聪被摊主瞧不起的糗事,王聪倒表现得挺坦然。 中登经历的事儿多了,脸皮也厚得很。 … … 林毅自从女友去世后,已经许久没有跟朋友们聚会了,上班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脸色也越来越差。 同事朋友看不下去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强拉硬扯地约他在小年夜出来散心。 难得地,他穿上女友曾经最喜欢的白衬衫,把自己打扮得工工整整。 站在镜前,他仔细系上衬衫扣子,慢慢合拢的衣服一点点遮住他胸口的另一张人脸, 套上加绒夹克,穿上皮鞋,他走路时仍有些不自然。重新长上的骨骼好像对接得不是很好,林毅偶尔会露出古怪的姿势。 望着镜子,他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自己,学着桌上的照片,勾起笑容。可镜中的形象与照片仍有差异,隐约总透着股诡异。 放弃笑容,他揣上钱包转身出了门。 朋友在楼下等他,开车驶过小半个城市,穿街过巷,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地下车库早被停满,他们只得停在露天停车场。 “你现在状态真是不好,她也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儿。”朋友望着林毅的眼睛,由衷道。 “是嘛。”林毅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同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林毅现在的样子看着莫名瘆人。 “哎,那个人在直播诶。”另一个朋友指了指不远处从车上跳下来的高个子帅哥。 “我好像认识他,叫,叫皮皮虾好像,超级大v,很火的。” “本人比镜头里更帅啊!” “这种活动,好多搞直播的都出来凑素材了。” 同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林毅只随大流地跟着,眼神并不聚焦。 慢慢涌入走向节日大街的人群,林毅目光追着陌生人,身体被拥簇着前行。 身边忽然有人挤了他一下。微微皱眉,随着踏进摆摊街区,人群越来越密集。 两个陌生人嬉闹间后背狠狠撞到林毅肩膀。 林毅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转头盯住那个撞了自己后匆匆留下句“对不起”便嘻嘻哈哈跑进另一条地摊街的男人,眼睛眨动,另一双眼瞳流淌进眼眶,几乎完全遮住白眼仁。 “哇,林毅你快看那边——”朋友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活动广告帆,拍了拍林毅,“有抽奖活动,咱们过去看看怎么样?” 林毅快速眨动双眼,第二双眼瞳消失,白眼仁恢复如初。 “好。” … … 姜薇在地摊街上逛得很开心,买了不少吃的、玩的、用的。 头上别了会随着动作晃动的可爱小猫发夹,肩膀上贴满了打卡贴。手里除了热红酒,还有爆米花、臭豆腐等小食。 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络,幸亏有提前到岗的警察维持秩序,不然不敢想象会有多乱。 不过人多才有气氛,王聪早被人群挤得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姜薇和mary肩并肩买买买。 转头去看,路边的咖啡厅、奶茶店、西餐厅、饭店果然都人满为患了,商铺的确被盘得很活,这些店老板们肯定很高兴,今天估计能赚翻。 正在一个水晶首饰铺前准备买个紫水晶,皮皮虾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你抬头,往左边看。”四周嘈杂,皮皮虾不得不在电话里用喊的。 姜薇抬头眺望,果然看到个大帅哥正摆臂跟她打招呼。 幸亏皮皮虾长得高,不然还真不容易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他。 两拨人费劲千辛万苦才穿过密集人群凑到一起,姜薇跟皮皮虾直播镜头打了招呼,才笑着跟皮皮虾聊天。 “你真是一点演员自觉都没有,也不戴个墨镜口罩。”皮皮虾见她头上身上满满战利品,就知道她今晚玩得很开心。 “大家都顾着自己玩呢,谁顾得上我啊。”姜薇耸肩,她现在是有点名气了,但跟那种能让交通停摆的偶像比还差得远呢。 路上的确有人认出她来,最多签名合照过,大家就各自玩自己的了。 想开点,哪有那么多人关注他人的生活啊。 大冷天的,大家围脖帽子,嘻嘻哈哈,擦肩而过的有缘人爱是谁是谁吧。 走着走着,忽然好像听到远处有吵闹声。 起初还以为是主办方搞活动,年轻人在凑热闹大喊大叫。 可付款买东西后随手点进黑框app,姜薇发现,恐惧值居然在涨。 数个一两秒,恐惧值便加1个。 又过了几秒,再次+1+1…… 皱起眉,这么开心的时候,是谁在害怕? 正迷惑,原本缓慢增长的恐惧值居然加速增长起来。几乎是一秒钟两三个两三个地涨,几息后疫苗更是能直接涨七八个。 疑惑抬头,姜薇发现身边其他人也露出张望、倾听的动作。 是前面! 人群的吵闹声不同寻常,似乎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和怒骂。 姜薇迅速张开诡域,便见自己诡域边缘,有人在奔跑,不少茫然的路人被摔倒,路边的小摊位也被惊慌逃窜的人撞塌,东西倒地发出巨大声响,摔倒的人惊声尖叫。 姜薇心生警惕,将摊主装袋后递过来的手势随便塞兜里,转头四望,衡量起四周情况。 人员密度这么高,闹出乱子来只怕会发生严重踩踏事件,搞不好还会死人。 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诡域直接都有五十多米了,暴乱核心显然在25米之外。 转头看了眼经纪人mary和尚无知觉的皮皮虾,再向远处放眼望,无数年轻人随人群拥簇前行,笑着闹着,完全不知道危机将至。 … … 爆乱影响很快便蔓延到近前,几米前方,穿着洛丽塔蓬蓬裙的年轻女孩被撞倒,被撞得踉跄的路人踩在她手上,痛得她啊啊大叫。 来往的人实在太密太多了,人群被推搡着往前赶,根本不知道脚下倒着个人,只浑浑噩噩地前行。每个人都像奔腾大河中一滴随波逐流的水滴,停不了,也无法掌控行走的方向。 洛丽塔女孩啊啊尖叫着,无数被踩踏致死的新闻涌上心头,她绝望得飙泪,使劲浑身力气都无法从人潮中爬起来。 越来越多脚踩在她手上、腿上、背上,就在女孩以为自己会被人群踩死时,她竟在嘈杂人声中隐约听到了《致爱丽丝》钢琴曲。 一种别样的轻快感受包裹全身,绝望恐惧的情绪似乎正缓慢被抚平。 她好像变得不那么害怕了,心和身体好像都在变得请漂亮。 不知是否错觉,她感到踩在身上的脚好像越来越轻,她竟觉得不怎么疼了。 是不是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呢?她要死了吗? 忽然一双手抓住她,用力将她往外拽。抬起头,她看到拉自己的居然是个纸人,它双手冰冷苍白,力气却大得过分。 是小孩子扮成的吗?这纸人好像只有半人高。 终于被拖拽出人群,洛丽塔女孩被丢在路边两栋房子之间的墙角缝隙,虽然沾了一身泥巴,好在不会被踩了。 想要答谢扮成纸人的小孩,再转头却发现方才就站在自己身边的纸人已消失无踪。 《致爱丽丝》仍在耳畔,若有若无、忽远忽近。 第197章 事发 一切伪饰的 第197章 事发 一切伪饰的 通过诡域看到前方出乱子后, 姜薇就拉着经纪人mary和皮皮虾挤进了路边一家脚【玛丽】的餐厅。 这时候餐厅早就没位置了,姜薇支付了重金,才被允许先到楼上别人提前订了的包间里暂坐。 跟经理承诺订包间的人一到, 他们就离开后,姜薇便带着mary和皮皮虾上了楼。 “一会儿订餐的人来了怎么办?”mary担心他们被赶走会很难堪。 “订包间的人不会来了。”姜薇笃定道, 一进餐厅便冲向窗口。 几个人伏在窗边, 居高临下, 亲眼目睹了暴乱由远而近的过程。也看到了洛丽塔女孩差点被踩死的危机一幕。 “啊, 那个女孩子被救出了, 好棒。”伏在窗框上的皮皮虾早就想下去救人了,姜薇说他下去只会让场面更混乱、逆行还可能造成更多人摔倒, 这才忍住。 mary伏在窗台上, 时不时朝下面的人指挥,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可以找到能立足之处。 不少人被玛丽餐厅大堂经理带进餐厅一层, 皮皮虾向下招手,表示二楼包间里有地方, 一层装不下的人可以上楼躲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mary皱眉往人群后张望,夜色下只有攒动的人头,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皮皮虾忽然打了个哈欠,方才就出现的松弛感越来越强,他身心放松,竟有了些困倦想睡的感觉, 身体好像也在变轻。 刚才往边上挪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跳一下能摸到房顶, 感觉身体可轻可轻了。 “不知道哪里还在放《致爱丽丝》……”mary嘀咕一句,也跟着皮皮虾打了个哈欠。 “我去上趟厕所。”姜薇表情严肃地望着街道尽头,转头与皮皮虾和mary交代一句, 便走出包间。 皮皮虾凝着她背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包间里就有卫生间,她为什么要出去? 跟着跑出包间往下看,走廊里站满了挤进来躲避踩踏的人,早已不见姜薇背影。 仍伏在窗口的mary盯住一道从玛丽餐厅一层铺前小院跳进隔壁店铺院子,一路纵跃逆行的黑影。 眨了眨眼,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姜薇呢…… … “发生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 “别撞我。” “有人摔倒了,不要推了——” “啊——” “呜呜呜……” 姜薇从一个卖玉器的店铺院墙翻跳进一个甜品店院子里,推开拥挤进院子里的游客,又跑向下一个院子。 一路往事发的源头跑,她听到尖叫声,听到有人打电话报警,听到哭喊,却一直没听到谁真的看到了骚乱源头。 空气中隐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姜薇速度越来越快,那味道好像也越来越浓郁了。 胸腔里某种情绪在酝酿,不知是戒惧还是兴奋,汗毛层层竖起,她的心情也愈发急迫。 恐惧值在疯狂飙升,达到了了每一秒几十上百增长的程度,是姜薇从未经历过的夸张境地。 人群的惊惧情绪正将黑框app里那个数据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主路在前方分了两个岔路口,姜薇毫不犹豫右转。 奔逃的人群终于变得稀稀落落,姜薇不用再跳院子逆行。她慢步走上红砖路,零星两三个人被吓得一边跑一边惊慌回头看。 与姜薇擦肩时,他们都不禁露出愕然表情——这个人怎么还往前面跑啊? 看热闹不要命吗? “那边有人杀人了,满地的血,不是活动节目。跑啊你,跑啊——”一个大哥路过姜薇时,伸手想拉她一把。 姜薇抬臂躲开对方的手,前方灯光忽明忽暗,路灯被撞得东倒西歪,沿街铺子前的院子也被撞烂了,一个男人站在忽闪的灯光下,左右手各抓一着一个人。 男人眼眶中两颗眼瞳快速转动,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只一味地愤怒吼叫。 他左手上抓着一个瘦高个男人的手腕,任凭对方怎样挣扎居然都挣不开。 再凑近去看,才发现瘦高个男人的手臂正被吞噬。 御诡者掌心的皮肤仿佛具备“吃”的能力,与之触碰的人类皮肤会被快速吞噬进身体——这名御诡者正用自己的皮肤“吃人”。 有人小心翼翼推开餐厅二层的窗,拿着手机想拍点什么。 对面店铺玻璃门后惊惧的妈妈抱紧怀中的孩子,手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 姜薇站在街道中央,张开诡域,将四周笼罩在内。 下一瞬,所有灯光熄灭,街道上只剩模糊的影子在晃。 二楼拍摄的人只照到似是而非的人影。 御诡者很快发现了姜薇,甩开正抓着的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向姜薇。 “好香,好香……” 御诡者半梦半醒般呢喃,眼眶里抖动的四个瞳孔都盯紧了姜薇,一瞬不瞬地望着。 姜薇转头四望,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间酒吧,转身便朝里面跑去。 只有在小房间里,才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 “怪物来了,快跑。” “啊啊啊啊,怎么朝这边来了?” “草,怎么回事啊?” “警察什么时候来——” 酒吧一楼大堂里的人在昏暗的夜色中看到那“咬人”的怪物正追着姜薇跑进院子,又冲向大堂,忙你推我搡地上楼或躲在吧台后,尖叫声四起,有人握着手机想继续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怎么都点不亮。 在御诡者终于要进入酒吧双开大门时,他忽然驻足歪头,似乎嗅到某种危险般,露出迟疑的样子。 姜薇见御诡者要跑,不敢多等,立即释放诡域的压制之力。 御诡者眼眶中的双瞳剧烈抖颤,接着重叠到一块,他瞠目四望,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恢复理性了。 姜薇本欲上前与他说话,林毅却受惊般转身便跑。 受诡异力量影响,他速度很快,转瞬便跑出酒吧院子,重新回到街上。 姜薇不敢迟疑,这次让他跑了,谁知道下次会在哪里失控,又会造成多大人员伤亡。 在对方快要跑出自己诡域的前一瞬,姜薇更快地召出一个小鬼。小鬼蜷身在林毅前方,林毅迈步时,它伸手去抓林毅的脚腕,一下将之绊倒在地。 林毅倒地后,姜薇一边朝他狂奔,一边召出更多小鬼压在他身上。 受惊之下,林毅眼眶中的眼瞳又开始抖颤,眼看理性又要崩了,姜薇忙朝着他大喊:“你别乱来,你没杀人,事儿不大。” 林毅转头望向姜薇,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被压着不止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姜薇冲到他跟前,蹲到他跟前道: “你是受诡异力量影响异变成御诡者了,我知道这些词汇你要接受还需要点时间,但现在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你细说。你刚才伤了人,但有人给他们止血急救,一会儿救护车会来。 “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官方有专门安置御诡者的政策,会有人替你处理一切麻烦,你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林毅望着姜薇,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所以,自己并不是被女友的鬼魂附体吗?并不是女友回到了他身边? 姜薇看着林毅,想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瞧见他眼角渗出泪来。眉头皱了皱,她低声说:“你要是愿意配合,你就眨一下眼睛。” 林毅默默眨了眨眼。 姜薇收回小鬼前仍不放心,又说:“你不要想着跑,官方的安置是很好的,不会伤害你。而且想要制住你,我有一万种方法。” 林毅又眨了眨眼,姜薇这才收回小鬼。 见林毅还生无可恋地倒在那里,姜薇伸手将他拉起来。 “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姜薇拽着他往外走,林毅便只乖乖跟着,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把那个人的手吞了。” “至少他还活着。”姜薇叹口气,“有些责任你得承担,你放心,你会得到公平对待。” 林毅抿唇,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好像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姜薇离开后,原本黑暗的街区灯光复亮。 藏在四周的人终于能点亮手机,几个躲起来的人还扣着伤者的手臂动脉,帮助伤者止血。 打通120的人正努力向接线员描述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人自发出来组织纪律,将《致爱丽丝》钢琴曲消失前爬起来的人拉到空旷处进行救治。 在二楼、三楼高处,拥有更好视野的人齐声大喊着,提醒哪里有人跌倒了需要帮助,哪条路能走通、可以从这条路有序离开。 警察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 谢言接到电话亲自带队过来接人。林毅被送上车的时候,一声不吭,像个已经悲痛到麻木的受害者。 跟姜薇了解过基本情况后,谢言一边安排王亮做好准备迎接马上会到来的舆论灾难,一边问姜薇:“一起回调查局吗?” “我还有朋友在,就不跟你们回去了。如果出状况,你再给我打电话。” 谢言点头,转身上车关门,黑色轿车悄无生息离开了闹市区。 姜薇折返的路上,看到的都是处理后续问题、维持秩序的警察,和陆陆续续被疏散的人群。120接走了病号,原本繁华闹事变得脏乱冷清。 回到皮皮虾和mary身边时,两个人正帮忙照顾几个跌倒后受了轻伤的人,救护车没有那么多,优先带走重伤病号,轻伤的人只能等待下一批救护车,或者自行打车、开车去医院。 皮皮虾和mary先后关心了下姜薇,三人便一起帮轻伤病号安排起去医院的车。 mary对于姜薇去哪里完全没有头绪,皮皮虾却隐约有些猜测。 “你还好吗?”送走两个轻伤者后,皮皮虾转头关切地打量姜薇。 “我没事,可惜这次的活动全泡汤了。”姜薇悄悄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肘,轻声叹气。 虽然她赶过去的时候使用了诡域的【熄灯】能力,让当时想拍照的人点不亮手机。可在她抵达那里之前,一定已经有人拍到了御诡者伤人的一幕。 而且那么多目击者,这事儿肯定是藏不住了。 网络时代,一切信息的传播都是很快的,无孔不入的输出口,根本不可能再将这事儿完美掩埋。 接下来谢局他们只怕有的忙,大多数人的人生观也将被重塑。 一切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呢? “好像说是小镇准备的一个机器人装置出了问题,一些人受了伤,不知道伤重不重。”mary刚刷了下热搜,本来还看到有人说是出现了吃人的怪物,这会儿口风已经变了。 他刚才还看到了一个人上传的视频,里面黑黢黢的,好像有个人抓住路人不知道在干嘛。那个视频实在太糊了,光线也太暗,根本看不清。 “是装置砸到人了吗?”饭店里打不到车,一直在焦急等待的人听到mary的话,转头问。 “我看有人说是有人在无差别杀人。”另一个人开口。 “等官方通报吧。”姜薇呼口气,坐在圆桌边,接过皮皮虾递过来的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后说。 从玛丽餐厅2楼窗口往下望,目力所及一片狼藉,行人们稀稀疏疏得早没了之前的活泼快活,一个个垂头丧气,还有的仍惊魂未定、不时如兔子般慌张四望。 餐厅里的人逐步疏散后,皮皮虾和mary也准备走了。 大家都开车的,依次收了自己的背包下楼,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转 “我送你回家吧。”皮皮虾看姜薇一脸疲惫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她自己开车回家。 “我先送你吧。”姜薇转头对上皮皮虾担忧的目光,今晚遇到这样的事,她心情也有点浮躁。坐他的车,她就能在副驾上休息一会儿,静静心。 不过想到皮皮虾的胆量,如果他送她的话,他自己开车回程路上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还是坐他的车先到他家,她再开他的车回自己家吧。 mary听到两人的对话疑惑地转头,啥意思?他先送她,她再送他? 然后他再送她,她再送他,他再送她……? 第198章 好香,好香好香 这些苹果, 第198章 好香,好香好香 这些苹果, 一切伪饰的平静都被打碎了。 人们一旦开始怀疑, 过往的世界就再难维系了。 江海市购物节“暴-乱”事件后,各种传言在网络上发酵,哪怕有网警维持秩序, 这场网络“狂欢”仍在继续。 这不是姜薇能帮上忙的事,她跟谢言、王聪等人打过招呼, 便收拾行李, 带着姜芃驱车直奔龙虎山。 抵达的时候, 已经是除夕前夜了, 这天俗称“小除夕”, 设酒宴“别岁”,姜薇入席后, 道士在屋外焚香, 叫“天香”,这些燃在户外的香要燃三天不歇。 龙虎山吃的是大锅饭, 大厨炒出来大家依次排队去盛饭,吃起来颇有氛围。姜薇感觉像是回到了学校。 这里是成年人的学校, 一个依山傍水的,神秘的封闭小社会。 饭后张禹押着张千羽一起写春联。道观房屋多,春联也多,都他俩亲自执笔。 姜薇在边上玩,一会儿帮忙磨墨,一会儿帮忙添水, 一会儿夸夸张千羽写得好,一会儿赞一声张禹的字有风骨。 室外刮着山风, 室内热热闹闹,仿佛一家人般,很温馨幸福。 天色渐晚, 今天居然有晚霞,红晃晃地照亮整室。 姜芃窝在窗口,懒洋洋地眯着眼打瞌睡。 姜薇回头飘见,忽然一首歌浮上心头,便忍不住哼唱起来: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配着这温柔和暖的歌声,沐浴在阳光下的姜芃都显得俏皮可爱了些许…… 张千羽回头,忍俊不禁,“姜芃哪里是小茉莉,它是你的俏李逵。” “哈哈哈。”姜薇停了歌声,也跟着笑起来。 张禹放下笔,含笑间目光扫过姜薇和张千羽,最后落在面露不满的姜芃面上,嘴唇轻翘。 深吸一口气,空气间好像都透着幸福的味道,在今夜这片晚霞里,融成棉花糖一样的小除夕夜。 也许是这一生都忘不掉的时光。 … …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除夕这天一大早,姜薇就被喊起来了,跟着道士们一起做早课,贴春联,做饭、吃饭,堆雪人…… 忙活到晚上,又开始包饺子聊天。叙一下旧,聊聊过去,畅想一下未来,聊聊明天。 江海市购物节“暴乱”中有人拍到了姜薇的镜头,她毕竟是明星,好多人都认识,于是不少网友开始扒她的底。 关于姜薇曾经直播探灵、被称为“姜天师”等事慢慢浮出水面,有人猜测她真是天师,在“暴乱”现场出现,就是为了平定鬼怪作乱。 公司这边王聪帮忙控制舆论,谢言那边则从全局考虑去安抚群众情绪。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趁机释放恐惧和焦虑情绪,不少人受蛊惑,非理性消费,清空超市式地囤货,造成了不小的社会性动荡情绪。 城市里人心浮沉,山上却一如既往地清静。 曾经出现在道观里的野生诡域带来的恐慌已经慢慢被平息,活下来的道士们,和新来的道士们都已重新进入轨道,按部就班地过着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山中雪多,风大。 道士们道袍里穿羽绒服,一个个裹得跟熊一样,来来回回地忙活都揣着手。 姜薇站在回廊上看大家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地方真妙,怪不得那么多人会住到道观里来修身养性,跟现世生活的物理距离,真的能隔绝纷扰和苦恼。 斜刺里果然伸过来一根热腾腾的玉米,姜薇忙接过串玉米的筷子,还没回头去看是谁递过来的,已经低头先啃上了。 山里自己种的玉米就是香,不那么甜,但是玉米味十足,好吃到即便很烫,也没能拦住她的嘴。 嘶嘶哈哈地啃了两口,才想起来回头看,便对上张禹笑吟吟的眼睛。 你能从别人看你的眼神里,读到对方眼中的你是怎样的形象。 姜薇在张禹眼中看到了“可爱”“漂亮”“招人喜欢”。 她在他眼里,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 玉米下肚,腔子里都暖和了,身体里充斥着玉米香,熏得她陶陶然。 “真好吃。”她说。 “看得出来。”他答。 “嘿嘿。” “哈哈。” 两个人于是站在背风的回廊上,一个人捧着冒热气的玉米两粒两粒地啃。 另一个与之并肩,什么都不做,只呆在一块儿就很满足。 他们之间好像萦绕着什么轻盈、愉悦的气氛,张千羽走出来看到他俩的时候,本能没敢靠近去打扰。 盯着师兄和姜薇瞅了一会儿,张千羽搓搓下巴,转头问轻手轻脚走过来的狗子姜芃: “他们俩在那儿傻笑什么呢?”也不说话,就光笑。看得他都馋玉米了。 “……”姜芃转头挑眼看张千羽,眼神仿佛在说:傻人。 … … 年关刚过,整个世界就再次热闹起来。 停摆的商铺陆续开张,机场等人流量大的环境也再次恢复热闹。 人群往来,飞机起飞,飞机落地。 一名米国人转道y国后落地江海市机场,出境时过扫描仪,发现他除了点日用品和备用衣物外,只带了一个包裹严密的东西,仿佛是个什么宝贝。 海关安检仔细查看过,不过是一颗苹果,一颗里面没藏任何东西,最普通不过的苹果。 真是奇怪的老外。 米国人拎着皮箱行色匆匆,离开机场后一路都有专车接送。 这些专门车辆使用的都是防窥玻璃,甚至所有车窗都用封胶死死黏住,仿佛一个车型的密封箱。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连里面的人也看不到车窗外的一切。 穿过拥堵的街道,专车驶进江海市中心最繁华街道上的高奢酒店。 进入酒店后,瘦高的米国男人快速办理入住手续,没有跟任何人过多交互,便匆匆坐电梯上楼。 走进房间,他先逡巡过整个房子里的每间房,这才舒口气,放下箱子,屏息输入密码。 咔吧一声,锁开,他深吸一口气才掀开箱盖。 门外忽然传来门铃声,他瘦高米国人皱了皱眉,转身开门,便见门外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将一盘果盘递给他,并用流利的英语表述,这是宾馆赠送的最新鲜果盘。 米国人看见果盘瞬间色变,他猛地后退一步,转头看了眼箱子里仍被严密包裹着的东西,这才摆手示意对方快将水果拿走。 服务员愣了下,后退一步,露出疑惑表情。 米国人沉默几秒,努力平定过情绪后,才解释道:“我水果过敏。” 服务员恍然大悟,忙道歉后将水果拿远。询问过对方是否还有其他需求,得到否定答案后,服务员才礼貌离开。 瘦高米国人忙关上门,干咽一口口水,他低低咒骂了句“shit”,便又快步走回箱子边。 深吸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做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意识到无法继续拖延,这才取出被严密包裹着的东西。 一层一层剥开包裹物品的《圣经》书页,将褶皱的、从《圣经》上撕下来的书页纸张,丢进边上的垃圾桶。 几分钟后,里面被包裹着的苹果终于露了出来。 接触空气的瞬间,苹果似乎变得更艳红了。 清新的苹果香瞬间弥漫整间屋,瘦高米国人只觉口水疯狂分泌,手指攥紧了仍忍不住想要去握住这颗苹果,将之送入口中,大快朵颐。 可紧接着,他又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面前放着的不是一颗普通苹果,而是世间难寻的稀世珍宝,亦或者是条会噬人血肉的毒蛇。 贪婪和恐惧神色交替,瘦高米国人只觉再呆一会儿,自己便要疯魔。 取出皮箱里另一本全新的《圣经》,他以之盛放苹果,趁走廊里无人,快速走出房间,顺楼梯直奔楼顶,并小心翼翼将苹果和《圣经》一起放置在了楼顶一个角落。 接着,他便匆匆逃离,好像那颗苹果又变成了能把他炸得粉碎的炸弹。 这一天江海市云雾缭绕,浓云裹在高楼顶端,仿佛这栋大厦直接耸入了天宫一般。 苹果静静被放置在天台角落,依旧鲜艳,依旧香气弥漫。 它并没有发出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也没有释放毒气,它甚至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而脱水、腐坏,没有因为寒冷天气而结霜冻伤。 它就那样静静呆着,静静的,静静的…… 酒店下方的街道依旧川流不息,人群往来穿梭,忙忙碌碌。 零星几个水果铺子、大型超市坐落大厦四周,一些店铺为了揽客,专门在铺子外的橱窗下摆了小桌架,将最漂亮的果子规整地铺放展示,以吸引嘴馋的食客。 这一天夜里,其中一间水果铺子收摊打烊时,负责收拢门口水果摊位的小姑娘一边收起一颗又一颗的红苹果,一边忍不住疑惑嘀咕: “这么多苹果吗?这边摊位放的不是车厘子和橙子吗?怎么都变成苹果了?” 小姑娘忍不住探头问里面忙碌的人:“刘姐,你把外面的车厘子、蓝莓和橙子都改成苹果了吗?” “没有啊,我没碰过外面的水果啊,怎么了?”刘姐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冷藏,转头道。 “怪了。”小姑娘将苹果收进箱子,搬进室内,放好后又忍不住盯着那些苹果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苹果,好红亮啊。 而且好香啊。 好香…… 第199章 引爆 他在跟你玩 第199章 引爆 他在跟你玩 江海市中心豪华酒店, 刘丽丽和闺蜜孙阳开开心心住进来。 她们攒了很久的钱出来玩,专门选了最豪华的酒店,能俯瞰城市繁华的房间。 冲进宾馆房间, 她们迫不及待跑到窗边向下看。 仿佛站在高空,俯瞰川流不息的街道, 和如蚂蚁般爬行的人类。 她们兴奋得大笑, 拿着手机开始拍照。 门铃响, 刘丽丽先给孙阳拍了张照片, 才转去开门。是服务员来送新鲜果盘了。 除了这些刚洗好、切好的水果, 冰箱里的所有饮料和小食都可以免费享用。豪华酒店,贵有贵的道理, 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需要再进行二次消费了。 接过果盘道了谢, 刘丽丽将果盘放在桌上,转头又去给孙阳拍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洒在果盘上,原本黄色的梨, 竟悄然转化成了一颗红艳艳的苹果。 好似有某种力量,正辐射这一片区域,随机将附近的水果,转化为苹果。 拍着拍着,刘丽丽忽然放下了手机,看着孙阳, 露出悲伤的表情。 “怎么了?”孙阳问。 “想起几年前,我们在学校, 那时候我和王鹏是好朋友。那会儿张珍跟王鹏偷偷谈恋爱,你知道,却没告诉我, 张珍觉得我在勾引王鹏,恨我,后来搞事情联合其他几个女生一起排挤霸凌我。那会儿我天天哭,你全都看在眼里。直到3年后念大学,你才跟我说那时候张珍和王鹏谈恋爱。”刘丽丽捏着手机,伤心地看着孙阳。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那时候王鹏和张珍都不让我跟你说,我总不能当泄密者吧。而且张珍恨你跟王鹏和她谈恋爱没关系,张珍就是嫉妒你比她优秀。”孙阳听到刘丽丽旧事重提,也立即冷了脸。 刘丽丽摇头,“我因为这个事情伤心,不是伤心张珍排挤我。她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不是在我心里比父母更重视的朋友,不是我万事都优先考虑的比亲姐妹还亲的朋友。她霸凌我的事,我能放下。我不能放下的是,你为了保全自己,替别人保密。却置我的死活于不顾。如果是我,不管别人怎样,我一定会告诉你离王鹏远一点,王鹏正跟别人谈恋爱。也许张珍恨我不是因为王鹏,但张珍和王鹏在谈恋爱,你看着我和王鹏嘻嘻哈哈、一起打乒乓球的时候,是什么心态?‘等着吧,刘丽丽,让张珍看到你和王鹏打乒乓球,看张珍不折腾死你’。” “你怎么这么想?你和王鹏又没什么,有什么好提醒的。”孙阳不承认。 “你从老家来a市找公司,我立即收拾出房间给你住,陪着你四处面试找工作。”刘丽丽忽然流起泪来,“更不要说上学那会儿,你家里穷,租书、买粘贴片、都是我花钱,我去帮你搞定。老师没收书,你还没道歉,我就告诉你没关系。那也是我的早饭钱。孙阳,那时候我、你还是小娟一起玩。你在中间挑唆我和小娟,导致我和小娟绝交,你一边跟我玩,一边跟小娟玩,成了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我遇到过一次小娟,那次我们俩一起喝了杯咖啡,她跟我说,那时候你一直在她面前说我私下骂她。我才想起来,那时候我和小娟绝交,也是因为你跟我说,小娟私下骂我讨厌我。” “她说什么你就信,我说的你就不信?”孙阳瞬间就炸了。 “是吗?可回想一下,我上高中的时候跟你一起玩,工作后我帮你推荐工作,让你跟我进了同一间公司。只有大学的时候,没有你在身边。而这些年,我在高中时候除了你以外的其他朋友,都莫名其妙闹掰了。工作同事,你来以后,原本的好朋友介绍给你,慢慢的,我也跟她们闹掰了。只有大学,大学所有的朋友都处得很好,到现在都还好着。”刘丽丽看着孙阳,问:“为什么呢?难道是巧合吗?” “是你想太多了。” “我因为童年的原因,不敢跟任何人提出需求。所以总是我在帮别人,自己需要帮助从来不敢跟别人开口。我只有过一件事找你帮忙,那时候我电脑坏了,你认识一个非常好的修电脑的人,我打电话问你那个店在哪里。你挂了我电话,我又留言问你。那时候我有个工作很急,我站在家楼下等你的回复。当时天很热,我焦心难受,整个人很彷徨。”刘丽丽的脸已经被泪水糊住,“你当时怎么回我的?让我等着,说你在开会。我只求你这么一件事,你却把我排在工作之后,我很伤心。你说‘怎么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我非得先服务你?’孙阳,你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不是拿你的事当我的事?” 这世上,你一旦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就留了一个脆弱的空洞给对方,给了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题大做?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偏要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孙阳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愤怒地回吼。 刘丽丽忽然笑起来,她笑声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古怪。 她脸上的表情从伤心,变成癫狂般的开怀,转而又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是没办法改变一个自私的人的,就像用再大的火去烧石头,也无法让石头变成红心的炭。 改变是由内而外的,外力从来都没有用。 就在孙阳看着刘丽丽,渐渐露出惊恐表情时,刘丽丽忽然转手用手机狠狠砸碎了酒店内的一张玻璃桌,捡起最大的一片玻璃碎片,她猛冲到孙阳跟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一把将玻璃碎片刺进了孙阳的脖子里。 鲜血汩汩喷射,刘丽丽再次露出笑容。 越炙热的真情,转化成仇恨的时候,好像也越强烈。 刘丽丽拔出玻璃,不顾自己手掌也被割破,仍旧一下一下地切割孙阳,直到好朋友渐渐没了生息。 许久后,刘丽丽恍惚抬头,眼神中露出些彷徨、悲伤和恐惧。 可眨眼的工夫,那些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消失,她再次变得愤怒、狠厉。 夕阳昏黄,她身后木桌上果盘里的那颗苹果,好像越发红艳了。 … … 春节长假结束,出了正月,江海市忽然迎来一波寒潮。 飘雪落地虽然会立即化开,却也让本就拥堵的马路变得愈发难行驶。混着雪渣子的湿路面减少了轮胎摩擦力,刹车变得不那么好用,交通事故频发。 公路愈发拥堵。 市中心最高的酒店边,一条马路上一个被加塞的司机忽然暴怒。 一个一直忍耐着未曾真的让自己的“怒路症”发作出去的司机,忽然发了狂般地暴怒,猛踩油门,朝着前方不管不顾地冲撞。 … … 在江海市最繁华的街区,也有老旧到连室内厕所都没有的、一直在等待拆迁,却始终没能等到的房子。 这里面住着的人每天都在期待着高额拆迁费,等着那个想象中的飞升之日。 可越来越乱的治安,越来越不安的社会氛围,对经济产生致命打击。经济下行的环境下,那种支付高额拆迁费,豪横地遍地起高楼的大老板忽然全部消失不见。 希望的生活越来越远,曾经为了这种生活而忍耐的一切,也都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拆迁后带你去住高楼,从此以收高额房租生活,每天只需要思考跟谁打麻将、买哪些包包、去哪里旅游的生活,再也不会来了。 那个承诺你这一切的、除了拥有这一套坐落市中心房产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显得愈发无能可恶。 “出去找个工作吧,我们不能再苦熬着等那个永远也不会来的日子了。”胡芳对丈夫说。 “我们结婚我就没有工作,你也说了不逼我找工作,怎么现在又要我工作?”丈夫立即不满地嚷嚷。 “但是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拆迁了,我一个人工作8年了。跟你结婚,我没有要彩礼,没有要五金,我掏光了所有存款给你这个房子装修。我是想如果能拆迁,你可以不用工作的。既然早晚要拆迁,现在等的这几年,就我去工作好了。我们稍微拮据一点,忍忍就行,何必让你去吃打工的苦。可是,真的等不到拆迁了,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胡芳咬着牙,也滴出几滴眼泪。 “又提钱,当初我妈为了给我们装电器,借了5w块钱。我那时候跟你提,你怎么反应的?你一声都不吭,就好像这个家你不住,这些电器你不用一样。”丈夫听到她提及当年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做出的让步,脾气一下就炸了,手在桌案上一拍,人居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仍坐在沙发上的胡芳瞠目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丈夫提及婆婆借了5w的事,胡芳记得。可那时候她刚为了装修花光了所有积蓄,哪有钱帮婆婆还那5w块? 她那是不愿意帮忙吗?她那是因为无能为力而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瞪着丈夫,胡芳眼里一滴一滴流出大颗的泪。 她好像从来不认识面前的人。 那时候自己没办法帮婆婆还钱,她心里觉得难堪,觉得自己无能,丢人。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丈夫的视角里,不仅没有对她的体谅与心疼,没有对她这些年付出的感激,居然会因为她当年无能为力帮忙还款,而指责她是个贪财吝啬的人。 她掏空了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揣了奴役你的心,无论你付出再多,他都不会承认你的好,夸赞你的优秀,他会一生一世“拿捏”你,压榨你付出更多。 你越好,越有价值,他这种“拿捏”的行为就越猛烈,有用的牛,当然要更加用力地压榨。 你跟他谈爱情,谈亲情,谈友情? 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他在跟你玩的,是一个奴隶主和奴隶之间的游戏。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胡芳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忽然挑起一个冰冷的笑。 身后桌上刚洗好的香蕉忽然开始回缩,慢慢变成不太规则的圆形,黄色的皮也被红色取代。 胡芳的仇恨和愤怒被点燃,她无法再哄骗自己“丈夫只是说气话”。 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一个陷阱。 她为自己选择的后半生,只是个笑话。 冲进厨房,拔出水果刀,转身后,胡芳如一头蛮牛般冲进丈夫怀里。 那把水果刀,则被插进了丈夫胸怀更深的地方。 在艳红苹果的映衬下,委屈会被加剧为愤怒,愤怒会被点燃为仇恨,欲望会被落实,理性被剥离,剩下的就只有暴力。 苹果借住杀戮,平息仇恨。又在仇恨消解后,点燃新的愤怒。 以市中心某栋豪华酒店为中心,暴力、杀戮、犯罪正如疾病般蔓延,逐渐地、逐渐地,辐射向整座城市。 … 几天后,外国ddc新闻报道: “华国经济下行,导致治安恶化,社会秩序濒临失控。” 第200章 末世景象 好像有什么 第200章 末世景象 好像有什么 山中无历日, 寒尽不知年。 在道观里住久了,就会觉得,山下的一切都只是浮云。 “有种, 刚进社会,就想退休了的感觉。”姜薇转头看张禹, 笑着说。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 我明明向往自由, 却一直没能离开这间道观的原因。”张禹转头看她, “就像一棵树, 会渴望四处走走,但它扎根的这个地方, 总是勾着它, 走不开。” “哈哈,树那是走不开吗?那是走不了。”姜薇忍俊不禁。 “听说有一种会走路的树。”张禹歪头想了想, “如果有的话,该多有趣, 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存在的生物。随季节迁徙的植物。” “听起来像风滚草。”姜薇释放想象。 “树可不能打滚,那有失风度。”张禹一本正经地道。 “一棵有风骨的树是吧?” “嗯。” 一会儿后,张禹又挑开话头: “觉得自在悠闲,就多住些日子吧,大师姐。” “你也管我叫师姐,我应该叫你师兄。”姜薇纠正。 “有什么所谓。”张禹耸肩, 在一些情境面前,年长些也好, “地位尊贵”些也好,什么都不那么重要。 “可我要走了。”姜薇早上接到了谢言的电话,山下已经乱了, 缺人到连伍佳幕这个被“囚禁”的小孩也被派出去维持秩序,窦强和刚加入调查局的林毅也参与到战斗之中。自己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要去当英雄了吗?”张禹问,最近山下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看姜薇的表情,大概比传闻中的更严重一些。 “不,不是英雄。”姜薇想了想说,“替别人做好事,是英雄。可我参与战斗,是为了守护自己珍重的秩序与和平,那就只是为自己而战罢了。” 第二天,姜薇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了。 出发的时候,发现张禹也拎着个书包,反而是应该跟她一起下山回江海的张千羽两手空空。 “我跟你一起下山,千羽留在山上。”张禹并指向天,示意自己也是“法师”,能帮上忙。 姜薇眉毛挑高,脸上是说不出的愉悦表情,眼神中又有几分复杂。 有些语言说不出的东西,她用一个拥抱做出了表达。 … … 罪恶在城市间传播,甚至开始有隐藏在民间的御诡者加入。 愤怒在传播,互助社会好像在变成互害社会。 警察根本忙不过来,在一个四处点火的城市里,再多的警察也不够用。 □□炸了一栋楼,原本因为学校放假而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刘禹宸仍没逃过灾祸。 爆炸之后,哭喊声震天,活着的人们都在呼救。 骑着自行车来炸楼的凶手却还没走,他曾经是住在这里的住户,遇到过半夜音响开到最大看足球的邻居,也遇到过占用小区公共绿地种菜的老人,遇到过乱停乱放电瓶车的女人,也遇到过在电梯里抽烟的男人,当他的内心被愤怒侵蚀,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到这里,还这片土地一片清静。 刘禹宸竭尽全力往废墟外钻,一边哭着,一边大喊救命。 晃眼的阳光照射下,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踩着废墟朝自己走来,心中浮现希望,她用力举起手臂,哭着喊:“救救我,救救我。” 是消防员叔叔吗?是警察叔叔吗?救命—— 那人越走越近,刘禹宸终于看清了那人。那是个瘦高的男人,颧骨高耸,下颌尖削,一双细小的眼睛里透射着仇恨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死盯着她,越走越快。 刘禹宸忽然意识到什么,尽管腿还压在沉重的水泥块下,仍疯了般挣扎起来。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她只想着快挣脱巨石,得逃。 “讨人厌的猴子,你怎么没被炸死?”瘦高男人终于走到了跟前,看着刘禹宸拼命挣扎的样子,他像看猴戏般笑起来。吐出句恶毒的诅咒,他弯腰举刀,便要朝着刘禹宸刺去。 “啊——”刘禹宸以为自己会死掉,未来得及过16岁生日,就这么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手里。 但一团火球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砰”一声撞飞了凶手。 熊熊火焰瞬间将凶手吞没,一个少年狂奔而来,用力推开水泥块后,将刘禹宸拉了起来。 “谢——”刘禹宸的谢字还没说出口,无数道烟花燃烧的声音响起。接着无数烟花、炮仗、二踢脚直冲救命恩人。 少年人一把将刘禹宸护在怀里,转身以自己的背去硬坑烟花。 烟花在撞到少年背脊的瞬间爆炸,白日里没有炫彩的烟花看,但火焰却实实在在地燃烧在了少年背部。一下又一下的冲击力,让被护在怀里的刘禹宸也能感觉到少年的震动。 她闻到烧焦皮肉的味道,还有皮革鸭绒被烧着时的臭味。 少年护着她一路跑向烟花炮竹喷射的反方向,口中朝着对讲机报告:“凶手不止一个人,他们有□□,还有烟花炮竹。” “伍佳幕,配合救人,注意安全。” 听到耳麦里的声音后,伍佳幕应声,将少女刘禹宸送到安全地点后,他低声道:“你藏好,别出来。一会儿会有消防员和警察过来,到时候你再出来。” 说罢,他转身直冲向烟花炮竹射来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攥着拳,隐有火焰在燃烧。 刘禹宸藏在一棵树后,抱着发疼的小腿,回头偷看。 只见少年人背后的羽绒服竟已被烧毁,露出他被烧红的嶙峋背脊。 烟花炮竹仍在喷射,不远处又一栋建筑发生爆炸。 少年似乎看到了用炮竹攻击他的人,快步走变成狂奔,一甩手,飞射出去的火球,比他更早冲至恶徒跟前。 … … 人类的恐惧在爆炸,负面情绪在一个又一个城乡被点燃。 人们走进自然博物馆里,忽然发现有进无出。里面的动物标本活过来,开始吃人。 城市里的某个时刻会在特定站点出现一辆公交车,它会按照原有的轨迹环城,只是会有乘客随机失踪。 饭后去运动场绕弯,一踏进去发现四周密集的人群消失,运动场变得空旷安静。渐渐的,走进来的每个人都开始运动,无法停止地奔跑。腿跑断了,就用爬的,直到整个身体被磨烂,磨成碎肉涂抹在运动场上。鲜血渗入跑道,身体再也无法移动…… 屠宰场里受人欺负的屠夫忽然发疯,开始疯狂杀人。 西湖变成黑色,大雨不停,永远不散的迷雾蒙在湖上,有可怕的大蛇悄悄吞食人类。 医院里的病人身体开始软化,慢慢长出黏腻的鳞片,这种症状在传染。 曾经被封锁的、吸引人被挤死也要往里钻的夹缝,开始扩张,逐渐变成野生诡域,吞噬生人进入。 洗肺圣地里,深入森林的人闯入无法走出的秘境。规则会随机选择每个人的身体部位,头发、脖子、手指、肠子,这些跟年轮一样横截面是圆形的身体“器官”,会被无形的红线截断。被选中头发,头发会随风而断;被选中脖子,脖子也会…… 黑暗的隧道里,列车上开始有人失踪。终于在某一天,一整辆货车消失于隧道。被拉入野生诡域的人们发现,隧道里有一辆由人体血肉组成的列车行驶而来。诡域在组装自己的列车,像小孩组装自己的玩具。只是组装的部件,是人类半死不活的躯体。 野生动物园里,人们误闯进猴山,猴子们在打架,会随机殴打闯进来的人类。当你被猴群抓住,会被当成猎物吃掉。人们苦苦挣扎,与猴子们斗智斗勇,时间推移,却忽然发现,自己正逐渐长出毛发,退化成吃人的猿。 倒闭的瑜伽馆里,女孩子流着眼泪,在恐惧值不受控制地做着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瑜伽动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关节发出断裂的“咔吧”响声。直到身体扭到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动作,彻底失去生息。恶臭弥漫,曾经温馨的瑜伽馆里原来密布着无数扭曲的尸体,缓慢地腐烂。几小时后,又有新的活人被拉入,被迫做着瑜伽动作,流着泪,惊恐地与四周尸体灰白的眼睛对望,于疼痛中步入绝境。 母亲带着孩子到婴儿游泳馆里,水很浅,只在腰部以下。泡在里面很舒服,让人放松。渐渐的,母亲忘记了孩子,忘记了四周的环境,仿佛回到妈妈的羊水中一样。渐渐地,丧失了所有记忆…… 蓝色的星球之上,一个又一个区域出现野生诡域,一股又一股诡异力量随机降临,生物进化或退化成御诡者和诡怪,古怪的暴力事件频发。 当官方拯救某个受暴力威胁的群体时,头上可能正有一个无辜者受诡异力量影响变成气球飞向大气层。 当一个野生诡域被解除时,某个阴暗的废弃屋舍里,正有一群御诡者集结谋划…… 江海市北边,徐小磊带着自己的小鼠直冲进一栋居民楼。小鼠的眼睛给了他新的视野,他不需要回头,就能准确地将枪口朝后,射中背后的恶徒,只要小鼠的眼睛锚定了恶徒的位置,徐小磊的子弹便能无误抵达。 市中心某工地暴乱,刚归国不久的前拳击手御诡者殷博闻挥舞着拳头,打倒一个又一个受苹果影响而变得愤怒、充满暴力冲动的壮汉。 武警部队包围某片区域,实枪核弹执行拯救人质任务。 才加入调查局的林毅一把抓住强j犯的脖子,手指皮肤一点点吞噬掉对方皮肤、血肉,直至将整个强j犯吞噬进自己身体之中。 连想要长生不老而吞食了水怪肉、变成御诡者的巨富李择林都被紧急调用,带队冲入民宅捉人。 官方全员出动,在城市四处救火。 … … 姜薇一路吸食着大量群体恐惧,一边不停在【深渊】中抽奖,一边沿途救援,终于在出发一周后同张禹一起赶回了江海市。 爆炸废墟边,伍佳幕终于打倒了所有纵火者。 跌跌撞撞站起身时,他已有些神智恍惚。某种力量在体内奔腾,他攥着拳,感受到体内有无法压制的愤怒情绪想要发泄。 被他救的小女孩冲过来想要扶住他,他转头大喊:“别过来!” 内心惶恐,他害怕伤害到无辜的人。他体内的诡异力量濒临失控,需要压制。 薇姐,姜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似有所感,伍佳幕忽然抬头,只见南边天际乌压压一片,似有乌云飞速压境而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姜薇先来。 … 谢言带队冲出病院,抹去面上的血,掏出手机想给另一边执行任务的窦强等人打电话,忽然听到身边人的惊呼。 抬头顺着大家指着的方向看,便见天边乌云翻涌,似有暴雨来袭。 当她站直了仔细看,又发现那似乎并不是乌云。 “不是乌云,不是乌云!”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谢言掏出手机,拍照功能对准天边,不断放大、放大,天边的黑色逐渐显露出真身。 那不是雨云,而是一群黑色的、会飞的东西,成群过境。 第201章 天罗地网 一阵阴风吹 第201章 天罗地网 一阵阴风吹 乌云压顶, 在这一天,江海市迎来了最惨烈的战争。 黑压压的蝇群如黑色浓雾般席卷城市,每一只苍蝇落在任何腐烂的东西上, 都会立即生出大量二代苍蝇。 住在高楼里的住户,亲眼看着远处黑色的蝇群快速扩张, 在进入城市后, 转瞬膨胀为原本的几倍。 所有生物都会成为攻击目标, 即便是猫狗的毛发也很难抵挡无孔不入的苍蝇。一个叮咬伤口就可能变成蝇群集体攻击的入口, 眨眼间, 原本活生生的动物就变成了枯骨。 蝇群过境,也如食人蚁一般。 会飞的、数以亿计的食人昆虫。 警队没有那么多防护服, 许多警察只能裹着厚衣服、围着口罩围巾, 戴着安全帽出门。 喷火器、灭火器、杀虫剂、水枪、电蚊设备……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出动,可应对繁殖速度极快, 杀伤力巨大的蝇群,仍然杯水车薪。 医院被挤爆, 越来越多人倒下,还来不及被转入停尸间,就被蝇群驰骋了枯骨,成了蝇群繁殖新生儿的尸床。 尖叫、哭嚎,各种听过的、没听过的人类在极度恐惧时发出的声音,成了当下的主题曲, 响彻城市每个角落。 躲在家里的人堵死了所有缝隙,拉上窗帘, 仍有蝇群钻管道出入。 有的人躲在被窝里,听到隔壁忽然开始尖叫,一段时间后又恢复沉寂。原来安静在这个时刻如此可怕。 徐小磊在十几分钟前就失去了小鼠视角, 他知道,跟自己相伴多时的小鼠已经不存在了。 他凭借着御诡者强大的体魄硬扛着蝇群的啃咬,不停地挥舞喷水枪,脖子一阵阵剧痛,伸手去抹,掌心全是苍蝇尸体和自己的鲜血。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处蠕动,啃咬着他的血肉,往他的身体里钻。 恐惧令他不停喊叫,手上冲击蝇群的水枪却并没停。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动脉被苍蝇咬穿而喷血身亡时,斜刺里忽然冲来一股水枪,正冲在他脖子的伤口处。虽然被水压冲得剧痛难忍,但苍蝇被冲走冲死,他的伤口也终于得以快速愈合起来。 崔嵬带着一队大兵,跑到他身边,一齐举着高压水枪,组成拦截线,冲击向市区扑压的蝇群。 大量苍蝇被水柱冲杀,噼里啪啦如黑色冰雹般掉落。 可苍蝇实在太多了,当诡怪具有巨大的繁殖力,组成足够大的族群时,哪怕它们个体再小,杀伤力也远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火线、水线、生化线被拉出,可这些挥舞着武器的人墙没能挡住蝇群,哪怕只有一小队蝇群漏网冲进市区,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恢复成如雨云、如黑雾般的阵容。 伍佳幕感到自己已经被榨干,他仍挥舞着手臂,火球射出,在如黑幕布般的蝇群中烧出漏洞。 可转瞬间蝇群合拢,才露出一小块的天幕再次被遮蔽。 “啊啊啊啊——”伍佳幕感到体内火热,他的皮肤开始燃烧,衣服化为灰烬,头发也被烧成飞灰。 瘦削的少年正逐渐变成人形的火球,他要失控了。 … 拳击手殷博闻挥舞着驱虫设备冲进入类隐藏点。 等待营救的年轻人奋力朝着空气喷洒花露水等驱虫剂,看到冲进来的殷博闻时,他绝望的双眼一瞬间被点亮。 殷博闻对上了这样一双重燃希望的眼睛,心中振奋,一把抓住年轻人手臂,抽出背包里的防护服准备给对方穿上时,边上忽然嗡嗡飞来一股蝇群。 他转手挥舞电力设备,噼里啪啦响声中,苍蝇尸体被电得乱飞。 可当他再回头时,靠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已成了尸体。 “啊啊——”内心涌起无穷懊恼,绝望令他双眼赤红。内心火热、狂躁,愤怒几乎击溃了他的理性。 一把扯掉头罩,他挥舞着手中的电力设备,直扑进黑压压的蝇群。 … 攻击昆虫群的设备不够,官方的救援和抵抗越来越无力。 谢言面色惨白如纸,在指挥站,她焦灼地等待着电话,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浑身却像泡在冰水中一样麻木。 面前快被她盯穿的手机终于响起,她一瞬接听,对方只说了两个字“成了”,她便挂断电话,立即连上其他指挥点的通信,开始部署下一轮工作。 江海市内外,多个仓库前,自己动手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普通人驱车抵达,笨拙地掏出钥匙,开仓发放武器。 电蚊拍、电蚊设备、杀虫剂一车一车地往外输送,送到需要武器保护自己的市民手中,送到需要武器保护市民的军警手中。 … 御诡者林毅负责的区域已失守,身边的战友一个又一个倒下,蝇群从他头顶飞过。 这一条路上几十人的队伍里,尚站着的只剩他一个。 失守了,可他仍举着喷火枪,朝着蝇群喷射火焰。能源耗尽了,他就脱掉衣服,扑向蝇群。 皮肤接触到苍蝇后,迅速黏住那些尝过人血的昆虫,蠕动着将之化成血肉吞食。 渐渐的,林毅被蝇群包围,苍蝇们如飞蛾扑火般冲向他,前面的被他吞吃,后面的又扑上来。 它们好像无穷无尽。 走向蝇群的步履越来越摇晃,林毅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重组,他仿佛要长出翅膀,长出复眼,也变成蝇群中的一员。 绝望终于摧毁了他,一直倔强站着的男人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比哭更难听的嚎叫。 … 在【罪恶苹果】影响下犯罪的人们搞乱了这座城市,突如其来的蝇群却要让这座城市变成无人区。 前段时间还要掌控的舆论,在当下已变得不重要。 灾难来得太快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够快了。”谢言在走出指挥室前,轻声呢喃。 如果人民都不在了,那么也就无所谓什么保护人民的“调查局”和“局长”了。 拥有纸片皮肤,似乎已经非人的谢言并没有穿防护服,她叮嘱王亮一定保护好自己,便带着武器坐上了追蝇群的吉普。 走进士兵中间,谢言成了努力杀虫的一员。 其他城市指挥站里领到们的声音还时不时通过耳麦传入谢言耳中,但她已经不再去回应了。 无数直升机盘旋在城市上空,降雨、喷药,都没能杀灭蝇群。 上面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好像已经不再是江海市是否能保住,而是江海市被“吃光”后,蝇群会朝哪个方向飞。 成群的苍蝇如带毒的飞针般扑扎向谢言的皮肤,坚韧的纸张皮肤一瞬褶皱,又很快绷紧,恢复如初。 她尽量走向高处,让自己成为蝇群的靶子,然后在高处喷水、喷药冲击蝇群。 蝇群中似乎也有如“蚁后”般的存在,很快它们便发现了谢言的特殊。 越来越多蝇群向这片区域聚集,它们成群扑向谢言,如由昆虫组成的巨大黑色铁拳,狠狠砸击谢言看似单薄的身体。 她在摇晃,但她的身体很轻,总能很快重新站稳。 谢言仍站在那里,她还没有倒下,守护江海市的阵线还没有垮。 可士兵们每次抬头时,总会发现,谢局的面色越来越惨白,嘴唇却越来越红艳。 她好像正逐步变成一具真正的纸人。 士兵们越来越频繁地抬头看谢言,他们心中越来越害怕。 怕谢言彻底变成纸人,没有灵魂,也不再与他们并肩作战。 谁来救救谢言,救救他们,救救这座城市吧。 … 被杀虫药剂冲刷过的城市潮闷寒冷,四处都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忽然,天空迅速凝结起乌云。 有藏在室内的人,悄悄在窗帘边掀开一点点缝隙,他抬头去看。发现那并不是蝇群组成的“黑云”,而是真正的雨云。 下一瞬,大雨倾盆。 雨越来越大,雨水在城市中积蓄,连接成一个又一个小湖泊。 在这些小湖泊中,凭空生出无数巨型泥鳅,这些泥鳅如有灵智一般,不断跃起吞吃那些低飞攻击人类及其他动物的苍蝇。 成百巨大的异变昆虫涌进城市,它们有巨型蜻蜓、蝴蝶、飞蛾,有各类甲虫,它们嗡嗡振翅,飞进蝇群,扑杀,吞食。 还有巨型蚰蜒、鼠妇等爬行昆虫在高楼大厦上攀爬,时不时捕捉附近苍蝇吞食。 巨大的跳蛛在高楼间纵跃,壁虎迅速游窜在各色建筑之间。 巨型蜘蛛在高楼间结网,拦截蝇群…… 若干白眼乌鸦如黑色小飞机般飞进城市,嘎嘎地吐出人言:“都得死,你们都会死。”张口却在追吃苍蝇。 骷髅骨架组成的巨大怪物走过街道,扯下广告帆、彩旗、广告挂布,做成网兜,不停朝空中飞舞的蝇群挥舞。兜住苍蝇后便往地上积水的水潭中倒,巨型泥鳅立即蜂拥抢食。 伍佳幕身上越烧越旺的火被大雨浇熄,他赤条条站在雨中,仰头望天。双眼渐渐恢复清明,他感到身体里四处乱撞的,快要让他发狂的力量重新被规训,变得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中咕哝一声,才呢喃出声:“薇薇姐……” 另一条街道上忽然起了一股大阴风,玻璃窗被吹得哗哗作响,街道上的设施被掀飞,包裹在殷博闻身周的蝇群一瞬被阴风卷走,露出里面浑身浴血的人。 他不再低吼,赤红的双眼也渐渐恢复本色。 双手撑地,他缓慢站起身,转头四望,仿佛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姜薇。” 已奄奄一息的徐小磊忽然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包裹,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如木乃伊般被绷带包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刻,一块猪肉被送入口中。他只觉那肉对他充满无穷吸引力,没有咀嚼直接吞咽,接着便感到某种力量从胸腹向身体每一处蔓延。身上那些疼痛无比的伤口慢慢变得麻痒,当绷带褪去时,他发现所有苍蝇啃咬留下的伤口都消失了。 … 被挂在市中心一栋大厦半开窗户上的虎哥被一个小鬼捡起,它从虎哥裤兜里掏出创可贴,一个一个贴住他身上被蝇群咬出的孔洞。 一阵阴风吹过,虎哥再次充满气,慢慢从空中沉落到地面。 … 摇摇欲坠的谢言忽然被扶稳,一个高大的青面老道僵立在她身边,成了她的支撑。 令人熟悉的压制力量包裹谢言全身,那种越来越冰冷的、灵魂在不断下沉的感受终于消失。 谢言开始闪烁纸张荧光的皮肤渐渐有了人类皮肤的纹理,她抬头远眺,虽然没有发出声音,站在下方仰望的郑小虎却读懂了谢言的口型: 姜薇。 … 钓鱼佬唐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组织了小区里的老少爷们一起下楼杀虫。 他们收集了所有单元的灭火器,所有住户家里的打火机、火柴等物,号召住高层的人想办法向蝇群泼水。 哪怕有的人只是想办法将连着充电线的电蚊拍卡在窗口,收割路过的苍蝇,也是在为自己战斗。 就在唐朝带队在小区外,拉起他们临时缝成的大网时,蝇群撞倒了某栋楼上的太阳能装置。 巨大的金属机器直朝着唐朝几人砸来,紧急躲避间,唐朝被布网绊倒,转头间,只见巨物转瞬变大,就要砸在自己头上。 忽然几条绳带般的东西射来,一下便卷住了沉重的机器。 唐朝定睛一看,那些缠住坠物的东西居然是无数条小臂粗的海带——它们如触手般卷着坠物放在一边。 视线顺海带触手向上望,唐朝看到了背后有若干手臂,腰后探出无数海带触手的女人。 他想到了千手观音…… “你叫什么?”女人开口问。 “唐朝。” “你们做得很好。”女人伸出一根触手扶起倒在地上支撑布网的钓鱼竿,递还给唐朝。 一路走来,姜薇不停吸收恐惧值。随着她诡域的扩张,她能吸收恐惧值的范围越来越大,恐惧值增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深渊】中抽物,她抽到了一个又一个【诡域扩张】,终于在走进江海市时,在迎上蝇群时,她用诡域笼罩住了整座城。 【纸人】、【小鬼】、【尹春芳】等等老祝福物,以及新抽到的祝福物在城市中四处救人,她“看”到了自己调查局的朋友们,大家都在尽力。 她维持着诡域的扩张状态,操控着无数祝福物在整座城市中忙碌,并不时购买祭物救人。 她在下雨,她在压制御诡者们逐渐失控的诡异力量,她在与不断复制、不断辐射向越来越大区域的【罪恶苹果】所释放的精神污染对抗,她迎战仍在陆续涌进城市、仿佛无穷无尽的蝇群。 “你,你的脸——”唐朝伸手指了指姜薇下颌上漫上的幽黑。对上姜薇的眼睛时,唐朝忍不住后退。 那双幽黑瞳孔里装着的,好像是最冰冷的杀意。 第202章 蝇王 她将自己变 第202章 蝇王 她将自己变 姜薇点头, 再次消耗恐惧值,在【深渊】中不停抽取东西。 她周身弥漫上阴冷可怖的气息,在抽到8个【诡域扩张】后, 降临值终于减少了一些,幽黑也退到了脖子以下。 转身走向街道另一头, 那里张禹正以雷电劈炸煤气罐, 爆炸冲击和熊熊火焰将附近的蝇群吞没, 火焰又被大雨浇熄。 姜薇转头看向遮蔽天际的蝇群, 她能感觉到虫群中弥漫的诡异力量。 而最强大的诡异气息, 好像在蝇群后方,在还没涌进城市的蝇群队尾。 御诡者重新投入战争。 姜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通过诡域的全知视角, 探查整座城市。无数被蝇群困扰的市民,无数惨剧, 无数抗争和扑压。她尽量忽略这些,压着情绪去寻找散发着诡异力量的特殊物品。 她没办法一个人一个人地去救, 她需要找到灾难的源头。 姜薇没有找到那个蝇群中诡异力量最强大的诡怪,却发现了些不一般的东西—— 一些水果,正因为受到诡异力量影响,而悄然变成苹果。 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逡巡”,她发现了越来越多散发着诡异力量的苹果,并渐渐在脑内画出地图。 许久后, 她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中心位置,那是一座位于市中心的酒店大厦。 在大厦楼顶, 她看到了那颗最为红亮的苹果,它所释放的诡异力量最为浓郁。 当姜薇尝试压制苹果的力量时,她感受到了不甘、痛苦和愤怒。这不是一个战斗型的【祭品】。 睁开眼, 姜薇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谢言的电话,跟谢言宝贝了苹果所在位置后,她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并提醒那东西可能具有精神污染。 待谢言下达指令,安排好人去取苹果后,姜薇沉着声询问:“救援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半小时。”谢言叹口气,空中救援没办法提供最为有效的反攻手段。这是在城市,不是在荒原,任何武器的使用都要考虑可能造成的无辜伤亡。 如果反击蝇群的代价是让无辜市民陪葬,那救援就没有意义了。 他们需要的是行之有效,又不摧毁城市,不对市民造成杀伤的手段。 “来不及。”姜薇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座城市的情况。 如果是一个诡怪,哪怕再强大,她也能与之较量较量。大不了调动自己的所有祝福物一起上。 可这样成群席卷整座城市的蝇群,她要怎么杀? 杀一个,它迅速找到新的尸体,快速繁殖成千上万。御诡者们杀的速度还赶不上它们繁衍的速度。 总不能一把火把整座城市都烧了。 谢言和姜薇一齐沉默下来,几秒后,姜薇忽然道:“有办法向全市所有人、所有区域发放通知,要求所有人躲在室内,不可以出门吗?” “可以,你有什么办法?”谢言立即问。 姜薇在诡域中迅速寻找,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市区西边新建的一个大型全钢化玻璃展馆。 来不及多推敲,她立即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谢言听。 几秒后,谢言便敲定了这个办法。 回到指挥部,谢言、王亮几人将电话打到发热,迅速联系了多个部门。 尚在岗的人员迅速回到自己位置,拿出生平最严肃的工作状态,开始推进谢言下达的命令。 几分钟后,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工人开着大型机器来到玻璃展馆,打碎两扇大窗,让展馆两侧通风后,又迅速配合着装上了临时调取的金属纱窗。 电焊工们忙到冒烟,纱窗终于装好后,严密保护着运至的几头牛,和相应物品终于到位。 谢言亲自带队在展馆内外反复搜查,确定没有能让蝇群钻入的孔洞后,才给姜薇拨通电话。 一切都就位了。 御诡者们仍在警队调度员的指挥下四处救火,姜薇仍张开着诡域,协助着战友们战斗,并不时施展诡域的压制之力,帮御诡者们维持理性。 为了维持御诡者们的状态,姜薇不得不消耗大量恐惧值购买【三牲】,给四处救人的御诡者战友们输送能量。 降临值已经涨到81%,姜薇还要不停在【深渊】中抽取【诡域扩张】,以□□降临值。还要维持着诡域的张开状态,去掌控全局。本来想使用【祝福物】“飞”到玻璃展馆,但实在不能放肆使用诡异力量,只好让姜芃变成诡怪状态,驮着她和张禹穿过城市街道,直奔向展馆。 在谢言打电话通知姜薇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便放出了在无数次深渊抽奖后,已汇聚成【血池】的鲜血,使之灌满整座展馆。 鲜血漫过牛群膝盖,散发着强烈的腥臭,也散发着浓郁的诡异力量。 蝇群无论是从嗅觉、视觉,还是诡异力量感知力上,都必然受展馆影响。 果然,在姜芃驮着姜薇奔向展馆时,蝇群也忽然从四面八方向展馆汇集而去。显然,它们完全无法抵抗来自深渊的、充满幽暗力量的、鲜血的诱惑。 … 另一边,谢言派出收容【苹果】的虎哥抵达宾馆顶。 特调局负责追踪【苹果】来处的工作人员已在警方提供的无数个摄像头录像内容中,最终追溯到了【苹果】入境的源头。 也查到了它最初入境时的状态,是由无数张《圣经》纸张包裹着的。 虎哥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因为他“气球”的属性,加上怀里揣着从姜薇那里买来的玉牌,对精神污染有想当抵抗力,是以即便心中在缓慢滋生愤怒和犯罪欲,仍咬着牙,用《圣经》纸张对苹果完成了收容工作。 将苹果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后,他又取出提前准备的木匣子,将包裹严实的苹果妥善锁进去。 抹去满头大汗,他抬头看了眼天,蝇群过境,似乎对他这个空心人兴趣不大。 不敢过多停留,虎哥拎着木匣快速下楼。 【苹果】精神污染辐射范围内被同化的苹果瞬间腐烂,来不及恢复它们原本的模样,便烂成了一滩恶臭的垃圾。 受【苹果】影响而顶着蝇群□□、不顾死活的人群终于恢复理智,开始听从官方命令,四处寻找躲避处。 添乱的爆炸、车祸、抢劫等犯罪行为终于被叫停,忙到焦头烂额的警察、御诡者、士兵们总算有了更多余力,去集中应对蝇群、解救在蝇群攻击中无处可躲的可怜人。 蝇群在汇集,当铺天盖地的蝇群组成个箭头般的阵型冲向展馆时,蝇群队尾终于也慢慢进入到江海市范围。 张开着诡域,笼罩整座城市,监控整座城市,调度整座城市的姜薇,也终于捕捉到了被包围在队伍的,那个散发着最强烈诡异力量的苍蝇。 它的体型并没有比其他苍蝇大,无论是颜色还是形态都与其他苍蝇没差别。但它身上浓郁的诡异力量几乎凝成具象,实在是个从未遇到过的强大诡怪。 深吸口气,姜薇先不管其他蝇群扑罩在展馆玻璃上,几乎将展馆玻璃外墙全部铺满。 她立即调度了所有会飞的【祝福物】围攻蝇王。 大刀螳螂快如闪电,在几只巨大甲虫冲散蝇群尾部阵型时,直冲向蝇王。 这是姜薇的杀手锏,她秉着呼吸,集中注意力操控其他祝福物给大刀螳螂掠阵护法,却还是没能抵挡住数量过于惊人的蝇群。 在蝇王的操纵下,蝇群自杀式迎击大刀螳螂。很快,姜薇便无法在蝇群黑压压的包围中调动大刀螳螂了。 “黑雾”过境,只留下巨型昆虫的外骨骼自由落体。 咬着牙,姜薇继续消耗恐惧值在【深渊】中抽取祝福物。所有会飞的都立即派去围堵截杀蝇王。 蝇群在被消耗,可姜薇始终无法近蝇王的身。 不行,不能小组力量小组力量地攻击,蝇王总能调动附近的蝇群保护它。 这样下去,姜薇永远无法杀掉蝇王,她只是在消耗它的队伍。但城市太大了,总有其他昆虫、鸟兽供蝇群做繁衍的温床,让蝇王不停扩张蝇群。 可姜薇没办法跟蝇王一直耗下去,她的恐惧值虽然在涨,但无法做到次次都能抽中【诡域扩张】,降临值也总是在缓慢增长。 她怕自己的降临值会先飙到100%,也怕展馆的玻璃罩在越来越多的蝇群围攻下,坚持不了太久。 一旦这个陷阱被击破,蝇群再次散开到城市各处,时间久了,建筑物玻璃杯蝇群击碎,藏在建筑里的市民也将无法幸免。 届时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了。 周馥真、皮皮虾这些朋友都还在江海市,这座华国经济中心城市里现有几十万人口,如果…… 如果失守,蝇群漫向全国范围,那一切都将失控。 只要让蝇王一只苍蝇逃掉,那么小小的一只,转瞬就能再次扩张出铺天盖地的蝇群。 姜薇不敢多想,思绪蔓延,她已满头冷汗。 跳下姜芃,她任它去帮忙围在展馆附近的军队扑杀蝇群,不再试图截杀蝇王,而是专注消耗掉所有恐惧值,疯狂在【深渊】中抽取祝福物。 只能祈祷抽到足够多的、能飞行的诡怪,一波围杀到蝇王近前,让蝇王来不及调度蝇群回援。 得聚集能在几秒钟能杀光蝇王周围所有苍蝇的战力。 还得抓住这个时机,一举杀掉最为强力的蝇王。 她到现在都还没跟蝇王过上手,不知道它的极限速度如何,不知道它有没有什么别的杀手锏。 攥着拳,她一边不停抽取祝福物,一边查看抽到的东西,快速思索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增加战力。同时还要想自己要如何杀掉蝇王。 如果一招失败,她又要如何组织第二次攻击。 姜薇的情绪崩到极点,疲惫和压力让她嘴唇苍白,眼瞳愈发幽黑如墨。 不停从【深渊】中抽取祝福物,她周身散发的可怕气息越来越浓郁。几步外的张禹一边辅助灭蝇队伍击杀铺在展馆钢化玻璃外的蝇群,一边关切地不时回望姜薇。 她在帮助其他御诡者压制失控,那她自己呢,她还好吗? 就在张禹回撤向姜薇身边时,整座城市忽然一齐响起《致爱丽丝》钢琴曲。 一股奇妙的轻松感受席卷向每个人,所有压力、恐惧、焦虑忽然都开始转淡,与此同时,大家的身体变轻,好像轻轻一跳就能跃到空中一般。 姜薇的身体也开始向上漂浮,她任由身体“飞”向半空,目光始终锁定越来越近的蝇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地动山摇一般,展馆一角的钢化玻璃衔接处断裂,整片玻璃和刚架子一起坠落,蝇群迅速冲进展馆,围食几头牛、迅速产卵孵化,并吸食灌在展馆内的血液。 姜薇没有收走【血池】,任蝇群吸食充满诡异力量的鲜血,以此吸引住蝇群,将它们“留”在展馆内。 “就是现在!”她猛地甩出一条海带触手,拉住展馆前方的旗杆,身体被扥起后直扑向飞到近前的蝇王方向。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炮弹。 第203章 舍身【正文完结】 身后千手和 第203章 舍身【正文完结】 身后千手和 身后千手和海带触手握着若干在【深渊】中抽到的武器, 冲进蝇群的时候,姜薇并没有着力于攻击蝇群,而是在被蝇群包围的瞬间, 释放了所有新老祝福物,会飞的、不会飞的一齐出动。 会飞的飞着杀, 不会飞的借着《致爱丽丝》的漂浮效果悬在空中杀, 即便是【舒服的大棺】不受《致爱丽丝》影响, 在被姜薇抛出下坠的过程, 也兜住了一棺材的苍蝇一起跌落。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无数奇形怪状的诡怪、祭物冲击蝇群,包裹蝇王的密密麻麻苍蝇一下呗冲散。 姜薇调动诡域的力量, 往死里压制蝇王和蝇群的诡异力量。 可转眼她就发现了这一点的弊端, 在所有苍蝇被压制力量的时候,蝇王身周凝实的诡异力量居然也被压制住。狡猾的蝇王借着这个机会, 混在被冲散的小股蝇群中,一下失去了踪迹。 姜薇心下一沉, 她根本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四周所有苍蝇杀掉。她只能抓住这个时机冲散蝇王身周的蝇群,借机朝着蝇王猛击。 一旦失去蝇王踪迹,给了蝇王逃窜的时机,调回远处蝇群,让它回归苍蝇大队伍中,姜薇将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只得收起诡域的压制力, 下一瞬,蝇群速度恢复, 再次敏捷躲避攻击,并抓住所有间隙回击姜薇的队伍。 姜薇也终于捕捉到了蝇王的位置,它已飞到远处, 眼看就要脱离她冲散的区域,逃回另一股蝇群队伍。 “张禹!”姜薇忽然朝着下方猛喝一声,同时再次冲向蝇王和大股蝇群中间区域,以自己为盾,暂时断开蝇王归队的路。 无需她多说什么,张禹以明白姜薇的意思。 连冲过来支援的伍佳幕都立即朝着姜薇四周苍蝇甩射火球支援,张禹自己知道要如何配合姜薇。 他的天雷比伍佳幕的火球更克昆虫。蝇王或许能调动蝇群在自己身周抵挡火焰的力量,却无法通过数量优势躲避可以通过蝇群传导的雷电。 就在张禹凝聚力量,准备倾尽能调动的所有诡异力量招引天雷时,蝇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 它来不及召唤蝇群回护,也来不及逃远去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就在姜薇觉得他们已经困住蝇王时,下方冲进展馆的蝇群忽然凝聚一处,直扑向姜薇下方一众扑杀蝇群的战士和御诡者。 蝇群越聚越多,大量黑色苍蝇聚在一处,那团黑雾一下凝实得不透气,彷如深渊一般不透一丝光。 战士们对付分散的蝇群还能在自保时扑杀一些,可过于密集的蝇群集中力量猛攻,他们根本无力招架。 徐小磊和其他战士们,刚赶过来支援的伍佳幕,一个个熟悉的战友被蝇群包裹在内。 专门的防护服瞬间被击破,眨眼睛战士们的皮肤上边爬满了苍蝇。弱小的昆虫一旦数量够大,当它们挤破头往你身体里钻时,你想要拍杀阻挡,甚至不知道该将巴掌挥舞在哪里。 而即便他挥舞出了一巴掌,拍死了一片苍蝇,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其他部分的皮肤也早被攻陷。 伍佳幕还来不及尖叫,颧骨上的皮肉便被吞食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姜薇已消耗掉了所有恐惧值,为了飞起来与蝇王对上,她必须使用《致爱丽丝》。而这首曲子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让人感到放松,也导致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没有恐惧值收。 无法再【深渊】中抽取【诡域扩张】,她就没办法压制降临值。 竭尽全力释放全部祝福物,维持诡域的张开状态,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降临值88%; 降临值92%…… 幽黑不断向上蔓延,攀上她下颌,渗透向她双眼。 咬紧牙关,她含着泪,放纵降临值过高时高高在上俯瞰世人的冷漠情绪,集中注意力去应对蝇王。 她必须尽快杀掉蝇王,不然死伤只会更大。 不能犹豫! 必须果决! 张禹后槽牙咬得嘎嘣响,几乎是在几秒间,他便做了决定。 原本愤怒、惊惧的表情一瞬恢复平静,那双担忧地直视姜薇的眼睛也不再瞪大。转手一把抓住身侧一根大树枝条,他毫不犹豫念动口诀,调动全部诡异力量,浑身精血,招引到平生最大的一道天雷。 在《致爱丽丝》歌曲的影响下,他如姜薇等人一般漂浮半空,高度正及身侧行道树的中段偏上。 展馆外的行道树极高,栽得疏密得当,恰巧可以做到每两棵树之间都有枝条、枝叶相连。 攻击战士们的蝇群正处在行道树树冠处,它们快速飞舞攻击间,撞得枝条乱晃。 而蝇王所处的位置,也恰在一棵行道树树冠上侧。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响,蓝紫色的、四五人粗的雷电猛然朝着蝇王劈下。 姜薇咬紧牙关,坚守原地,操控着若干白眼乌鸦等祝福物围在蝇王身周,硬扛这一道天雷的外围攻击。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张禹正站在蝇王之下,展臂高举雷击木做的桃木剑,主动迎接了这一道雷电攻击。 蓝紫色的电光瞬间吞没蝇王,也吞没了张禹。并顺着他抓住的高树树枝,冲击向每一棵行道树。 电光闪动,顺树枝、树干乱窜,转瞬包裹住周围的蝇群。 成片成片的苍蝇跌落,因为数量太庞大,即便是传导性极强的雷电,也没能攻击到蝇群包裹之下的御诡者和战士们。 攻击他们的蝇群,在这瞬间反而成了一层保护罩。 外围大量蝇群被劈焦落地,伍佳幕几人的挣扎终于起了效果,火球冲开仍执行着蝇王最后命令的蝇群。 虽然已被蝇群吃得露出无数森森白骨,连眼球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伍佳幕等人总算活了下来。 回护援助的谢言等人终于赶到近前,帮忙冲开了仍裹在战士们身周的苍蝇。 另一边的战士们也仍在与展馆内外无穷无尽的蝇群对抗,很快,战士们发现,蝇群竟在他们的攻击下开始变少。那种可怕的繁殖能力似乎消失了,它们再也没办法在有血肉的情况下,在几秒间繁衍族群。 一直弥漫在四周的《致爱丽丝》钢琴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雨不再倾盆,人们抬头才发现雨云散了。 剩下的蝇群仍具有杀伤力,数量也不小,可失去了可怕的繁殖能力,战士们重拾信心,开始在谢言等长官的指挥下,有序地对蝇群进行包围扑杀。 一天也许无法将他们杀光,但2天、3天后总可以。 伍佳幕倒在地上,脸上的血肉正悄然恢复,胸口的白骨也正慢慢被血肉重新包裹。 眼皮长好后,他眨了眨眼,竭力四望。 附近一片焦黑,树木都被雷电劈成了木炭,原本工整漂亮的马路和广场也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张禹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连枯骨都未留下。 谢言借住了昏迷后无法维持诡域而坠落下来的姜薇,抹过姜薇被外围雷电扫到而焦黑的面颊,在她血淋淋的鼻子下摸到了微弱的呼吸。 御诡者拥有非常强的自愈能力,只要姜薇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 谢言抱紧姜薇,转头看向原本张禹站着的位置。 他为伍佳幕等人争取了救命的时间,如果没有雷电劈杀大量蝇群,就算谢言他们赶过来,等扑杀掉密集的蝇群,被围在里面集中攻击的众人只怕也只剩下枯骨了。 张禹抢下的这几分钟时间,就是这群人活着的唯一机会。 摸了摸一直在舔舐姜薇面孔的姜芃头顶,谢言无声地叹息。 … …… 5天后,姜薇所有伤势自行复原,终于在特调局医院床上醒来。 她第一时间询问情况,守在她身边的御诡者王晴现递了一杯水给姜薇,才答道: “蝇王被你困住,雷电劈到了它,它直接化为飞灰了,研究所没有找到它的尸体。 “蝇群在支援队伍的协助扑杀下,终于在昨天被杀光了。蝇王死后,蝇群就没有超强繁殖能力,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我们赢了。 “谢局去开会了,一会儿会跟崔副局一起过来。” “伍佳幕他们……”姜薇想起张禹引雷前发生的事。 “伍佳幕他们活下来了,只有两名普通战士没能挺过去。”王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什么?”姜薇敏锐地捕捉到王晴的情绪。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居然是张千羽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守道观——”姜薇忽然戛然而止,低头看到姜芃扒在床边眼巴巴看着她,唯独跟她一起作战的张禹没在。 她仔细看了看王晴的表情,又对上张千羽充满悲伤的眼睛。 “张禹呢?”她的声音不自禁发紧发哑。 张千羽抿着唇,红着眼眶,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一发出声音,就会哭出来。姜薇一定也会很难过,他不能在她面前崩溃。 “……”姜薇没有吭声,她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仿佛黏在了一起般,许久没再张开。 … 隔日,姜薇便离开了特调局医院,带着姜芃独自回到了展馆外。 她看到了展馆前广场边的焦黑废墟,城市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市政还没有余力将这片区域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围着记忆中张禹原本站着的地方,姜薇一圈一圈儿地绕弯。 得知他离开的消息后,她一直没有哭。 她好像关上了身体里的某个闸门,不敢直视那片区域,也封锁住了所有的痛苦和悲伤。 连同眼泪一起。 边上收拾残局的人看到了姜薇,但他们最终并没有过来打扰这位拯救城市的英雄。 夜幕降临,姜薇头抵着一棵木炭化的大树,张开诡域,仍没能找到一点原本属于张禹的痕迹。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他什么都没留下。 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准备收起诡域时,姜薇忽然看到了焦黑地面上新毛头的一点新绿。 春天来了,有新芽钻出了废墟。 低头仔细打量和感受,她察觉到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诡异力量。 召出陨铁匕首,她小心翼翼地将绿苗苗连同泥土一起挖了出来。 快速赶回家,姜薇连夜小心翼翼地将绿芽种在了别墅院子里。正是客厅大窗外的位置,能照耀到太阳,能淋到细雨,是个好位置。 这一天起,姜薇日日夜夜对这棵小苗苗悉心照料。并使用拥有诡异力量的【血池】鲜血进行浇灌,在绿苗下方埋放简单发酵过的【小三牲】。 萦绕在绿苗周身的诡异力量悄然增长,在这一年的秋天,小绿苗长成了一棵一人高的树苗。 新年过后,它忽然开始加速生长,变成了一棵比别墅楼还高的大柳树。 初春,院里腊梅花开。 姜薇傍晚回家后,看到了大柳树纸条上挂着的腊梅花,并亲眼捕捉到它伸展柳条,从腊梅树上摘花插在自己身上。 惊异地走到树前,姜薇愕然抬头,不知该说什么。 柳树忽然伸展枝条,轻轻抚摸过她发顶、面颊。 回到室内,姜薇看到了桌案上一张纸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张禹。 这张桌子,正摆在柳树枝条能够得到的位置。 转头冲到床前,柳树再次摆动枝条,轻轻拉起她一缕头发,另一根枝条又拉住了她的手。 快一年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憋在胸腔里已堆积得太过汹涌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她哭得像个孩子。 无数柳条探进大窗,一圈一圈地拥抱住姜薇。轻轻拍她的背,抚摸她的脸,手忙脚乱。 这一天,他回来了,以另一种形式。 姜薇的诡域在日益扩张,柳树的根系也悄然蔓延向远处。 直至诡域笼罩向华国边界,直至柳树根蔓延向整个地球。 诡异力量仍在随机点火,战争随处可见。 与之对抗的战士们,也在悄然成长,直至足以与最可怕的降临力量对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