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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出大事了

    第206章 出大事了
    沈令月离开慎思堂,回去正收拾桌案的时候,喜儿挎着食篮来了。
    她没让喜儿把食篮放下,只道:“今晚回院里去吃。”
    喜儿闻言有些意外:“今晚不熬了?”
    自打上任以来,沈令月日日都忙得忘乎所以,喜儿和寿儿见她常常不准时回院里,就把饭给她送到前头来吃。
    沈令月收拾好了书案,笑道:“不熬了,今晚休息休息。”
    那真是太好了。
    喜儿这便挎着食篮,和沈令月一起回去了院里头。
    回院进屋,脱了身上厚重的斗篷外衣。
    沈令月和喜儿寿儿三人洗了手,围炉坐下,一起吃晚饭。
    看沈令月今日回来吃晚饭,寿儿自然扯闲话好奇问:“姑娘是忙完这阵了?接下来是不是都没那么忙了。”
    沈令月回她话道:“倒也不是,只是今日没那个劲了。”
    喜儿和寿儿不解,齐声问:“为何?”
    沈令月笑着糊弄了句:“日日都忙,忙累了。”
    细跟她们说,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们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比张钦反对得更激烈,保不齐要拉着她劝上一整晚。
    喜儿和寿儿听她这么说,也就轻松应了句:“那今晚就早些睡下。”
    沈令月今晚也就什么都没干。
    吃完晚饭梳洗一番,便躺床上休息去了。
    然躺在松软暖和的被窝里,那脑子里想的,还是剿匪的事。
    这事在她脑子里盘旋了这么多日子,早已经扎下根了,她日日了解日日琢磨,只想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
    若不彻底解决,这事得一直横在她心里,让她感觉不痛快。
    当然想归想,这事她不能跳过张钦私自做主,贸然行事。
    于是她又想,还是得找机会,让张钦答应她才是。
    ***
    年关在即,要处理的事情多,议事的次数也就多。
    慎思堂里,又响了半日的算盘声、交谈声、争执声、咳嗽声……
    议事结束,三位幕僚先走,张钦又留了沈令月一下。
    为着昨日说过的话,张钦这会又跟沈令月解释说:“姑娘,我断没有在心里那样想你,只是想着,姑娘想立功,这立功的机会有的是,不必冒那样的风险。”
    沈令月也没太为这事影响心情。
    她稍沉默一会,认真道:“张大人,我来到这里,确实是奔着找机会立功来的,但是我想彻底铲除这里的匪患,并不只是为了立功。就像您说的,我若仅仅只是想立功,大可以找其他的,没什么风险的机会,何必去冒这个险?我没亲眼看到那些土匪是怎么祸害百姓的,只看那些来往的文书和案卷,就已经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把他们大卸八块了,您难道不想么?这事不彻底解决,您心里舒服么,放得下么?它就像一个人身上的脓疮,不把它连根挤了,我这心里不舒服。”
    张钦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说话不紧不慢又道:“我知道姑娘的心情,也明白姑娘说的话,只是这世上的许多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沈令月低眉,声音也低了些,“您还是不认可我的能力。”
    张钦没再继续往下说这个,放松了语气又道:“早些回去休息吧,眼下,平安过年是头等要务,其他的,等过完年再说吧。”
    他既这么说,沈令月也只好就客气几句起身辞过了。
    回去吃了饭梳洗罢,又躺在床上想——罢了,那就等过完年再说吧。
    ***
    不谈剿匪这事,沈令月也还是不得闲的。
    而这忙的具体形式,就是议事。
    因而接下来的大多时间,沈令月不是在陪着张钦和他的其他幕僚议事,就是在去和他们议事的路上。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事情有条不紊地议,有了结果,制定好了方略,再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在这样的忙碌中,这周围能感受到的年味,也一点点重了起来。
    年关越近,衙门里越忙。
    沈令月要忙衙门中的事情,自然没有时间管自己过年的事。
    好在院里有喜儿和寿儿,她们一心只管这些事,一点儿也没有马虎。
    比起沈令月每天忙得昏昏沉沉,喜儿和寿儿就轻松多了。
    她们每天欢欢喜喜的,带着二黄揣着银子,按着风俗置办年货,买了许多好吃的好喝的,又拿着自己和沈令月的身量尺寸,出去裁布做过年穿的新衣裳。
    不去集市置办年货的时候,她们就在院子里洒扫房舍。
    屋里每个细小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被子褥子全都拆了洗了换上新的,熏得香香软软的,茶具杯具碗筷亦全都拿出来洗得纤尘不染。
    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也就快要到除夕了。
    今日是二十七,新衣裳做好的日子。
    喜儿和寿儿去布坊拿了新做好的衣裳回来,对着镜子试穿了,更是欢喜又满意。
    傍晚时分两人做好了吃的,不见沈令月回来,寿儿往前头去了两趟。
    第二趟去时夜色已是很深了,回来后却仍是摇头,与喜儿说:“慎思堂里点着好些烛火,还在议事呢,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喜儿听了道:“再过两天都过年了,竟还是这样忙。”
    寿儿在薰笼边坐下来,“谁说不是呢。”
    人不回来,她们也就这么等着了。
    等到夜深打起瞌睡,忽听得外头响起敲门声,惊得一激灵起来,喜儿忙打了门帘出去,去到院门上给沈令月开门。
    沈令月进了屋,寿儿把准备好的手炉送到她手里,伸手给她脱了斗篷外衣。
    喜儿跟在后头呵手说:“眼见着都过年了,这衙门里怎么还这样忙呢?”
    沈令月接了手炉暖手,坐下来说:“就是要过年了,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过个平安喜庆热闹的年,所以衙门里才忙呢。”
    喜儿和寿儿把温着的饭菜端上小几。
    因为等得久,她们两人已经先吃过了,这会便看着沈令月吃。
    摆好了饭菜,两人在旁边坐下来。
    喜儿看着沈令月又说:“真是辛苦姑娘了。”
    沈令月先喝了口热汤暖胃。
    喝罢拿起筷子,笑着道:“也还好了,忙是忙了点,但好在一切都顺利,没遇上什么大问题大麻烦,只要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再忙点也是值得的。”
    寿儿又笑着道:“姑娘真是舍己为人。”
    沈令月闻言看向寿儿,“诶?可别捧我,我可没你们说的这么高尚,只是拿了朝廷的俸禄,靠百姓们的交的赋税养着,岂有不心甘情愿为朝廷和百姓做事的?”
    喜儿和寿儿没想过这么多的事。
    喜儿又接话道:“别的我们不知道,反正我们只知道,姑娘是好人。”
    沈令月与她们闲扯着吃饭。
    因为太晚,吃罢也就立马梳洗睡下了。
    忙得累,躺下碰到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然后不知睡了多久,睡得正是沉时,睡梦中隐隐听得重而急的砸门声。
    喜儿和寿儿没沈令月这么累,也没沈令月睡得这么沉。
    院门被砸了几下后,她们便醒过来了,皱着眉嘀咕着穿好了衣裳去院门上。
    沈令月挣脱睡意从床上坐起来时,喜儿和寿儿已回来进了她的屋。
    她俩这会脸色都不好看,没等沈令月出声问,直接便开了口说:“姑娘你醒了,前头来人说,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大事?”
    沈令月闻言瞬时没了困意,忙拿衣裳往身上穿。
    喜儿和寿儿过去帮着她穿衣裳,嘴上说话比平时急,“没有说得太明白,只说让姑娘赶紧往前头去。”
    既如此,沈令月也没就再多问。
    她赶紧穿戴好,梳好头发披上斗篷,往前头去了。
    她急着往前头赶,正好碰上同样从官邸中急急赶来的张钦。
    碰上面,张钦一步也未慢,沈令月没时间与他行礼,便直接跟上了问:“张大人,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钦步子迈得大而快,“到前头再说。”
    沈令月闭了嘴,跟着他快步去到慎思堂。
    这会儿夜色仍深,慎思堂里点上了明亮的烛火。
    进了门,只见里头已站了两个人。
    这两人沈令月之前也是见过且认识的,一个是马巡抚,一个是郑总兵。
    两个省级大官,这时候跑到总督府衙门来,必然是发生天大的事了。
    平日里有事,那都是先递文书的。
    张钦进门见了两人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马巡抚和郑总兵面色严峻,与张钦简单行了礼。
    行完礼不等坐下,马巡抚立马便回:“那些土匪结伙下山,劫了村了!”
    对于这事,两省一直都在做防备。
    老百姓要过年,土匪也要过年,年前少不得会有行动。
    张钦听了话没有太显意外,只看着马巡抚问:“劫了哪个村?”
    马巡抚皱着张脸,一副话在嘴边却吐不出的样子,最后低头重重叹了口气。
    见马巡抚不语,郑总兵开口说了道:“千秀村、玉沙村,还有青石村。”
    听得这话,张钦脸上再不见沉稳。
    他眉头倏地簇起,看着马巡抚和郑总兵二人惊声问了句:“什么?!”
    这几个村子,可不在那些土匪的地盘上。
    不止不在那些土匪的地盘上,还是离他们现在所在的锦城最近的几个村子。
    马巡抚愁云满面愤怒道:“大人没有听错,正是这几个村子。这些土匪,简直……简直是胆大包天!太猖狂了!!”
    张钦看着马巡抚和郑总兵,瞪直了眼愣了好一会。
    这何止是猖狂!
    总督、巡抚这些高官的衙门都在锦城。
    他们直接结伙抢到了锦城附近,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不仅仅是劫财劫物,这还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他们头上拉屎啊!
    为了让百姓能过好这个年,防匪这事早就在做了。
    但地方上兵力有限,不可能两省地界上处处都有布控,只能在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进行布兵防控。
    除此以外,他们还把深受土匪祸害的地区百姓的钱粮财物,都做了迁移管理,做了双重保障。
    可谁也没想到,那些土匪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结伙直接到锦城附近抢掠。
    这次是踩到脸上抢掠附近村庄。
    下次呢?
    下次是不是就要攻城了?
    张钦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沈令月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扶他坐下。
    当然张钦不是什么没经过事的人。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那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面对这一次突然而来的大风浪,他也很快就稳住了,忙起了身往外走,叫衙门中的仆役道:“备车!”
    张钦备车是要去被抢掠的村里看情况。
    沈令月和马巡抚郑总兵随同前往。
    到了村里,天色已经大亮。
    沈令月下了车,跟随张钦等人一同去往村中。
    而不过刚一进村,就听到了嚎啕之声。
    再往里去,那满眼看到的,都是被土匪祸害□□过的场景。
    门板倒在地上,屋里屋外全是被翻砸过的痕迹,整个村子被洗劫一空。
    老者抱着黄髫小儿坐在地上,无力地哭这突如其来的人祸。
    老者和小儿面前躺着的,是身上血迹已干,已没了呼吸的人。
    墙角各处歪着一个又一个的人,都像被夺了灵魂的木偶一般。
    只见到官来了,又爬起来跪伏着磕头,求青天大老爷为他们做主。
    哀鸿遍野。
    民不聊生。
    沈令月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有如刀在割一般,眼眶不自觉便湿了。
    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那眼泪已经从眼角流下来了。
    ***
    因为事态严重,所有官员都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把具体情况递了上来——此次土匪进村,有多少户村民被抢,伤亡有多少人,被抢掠的钱粮财物又有多少。
    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恶化,所有官员几乎是不眠不休,按照统计来的具体情况,发药发粮,对所有被祸害的村民进行救济。
    不管怎样,得先让他们把这个年给囫囵过去。
    如此,张钦等人过的也是个囫囵年。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哪还有心情去过什么年。
    便是除夕夜,也不过就回去吃了几口热乎饭,又回到了任上。
    脚不沾地地忙了些日子,煎熬了些日子,总算是把影响给控制住了,没再发生其他不可收拾的事情。
    慎思堂。
    已是半头白发的张钦坐在椅子上。
    不过合了下眼睛,便歪头睡着了过去。
    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
    这些日子,这屋内鲜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沈令月过来找他,见他难得合眼,便没有打扰他。
    她回去自己的屋里,也合眼眯了一会,在有人来告诉她张钦醒了以后,她又打起精神,去找了张钦。
    见面行礼。
    沈令月与张钦说:“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
    这些日子确实很辛苦。
    这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发生了这种事,地方上的御史必是要参上去的,这已经是属于重大失职了。
    在他之前,当地土匪可没有在过年的档口抢到锦城附近。
    张钦脸上疲态很重,出声道:“你也辛苦了,坐吧。”
    沈令月坐下来,没与张钦绕弯子。
    她直接看着张钦说:“这些土匪实在是太猖狂了!再不想办法彻底清剿了他们,他们怕是快要称侯称王造反了!”
    从沈令月进屋,张钦就猜到了她来的目的。
    他默声一会道:“肯定是要剿的。”
    沈令月看着他又问:“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
    能有什么好办法。
    张钦没有回答。
    沈令月接着又道:“大人当真不考虑用我的策略么?”
    张钦默声一会。
    然后抬眉看向沈令月,松了口气道:“你具体说说你的计划。”
    沈令月得言,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折子。
    这折子上写满了她的计划,她把折子递给张钦,嘴上又详述一番。
    详述完又道:“我知道大人最担心的,是我出了事,你没法和皇上交代。大人只管放心,你若让我去做,我必会留下一封书信。倘或我真无能,折在了这件事上,我会让喜儿和寿儿把书信带回京给皇上,绝不牵累大人。”
    张钦合起手里的折子,看向沈令月,“我也是不愿让你去冒这个险。”
    沈令月看着他认真道:“大人若没有更好的法子,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何不依了我?我不能跟大人保证这事必成,但我敢跟大人保证,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好歹也是当朝的武状元,您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
    他如何能敢放心?
    见张钦不说话。
    沈令月又道:“大人,您就让我试试吧。不然,我这一辈子也放不下这件事,现在我只要想起那日在村里看到的景象,我就无法安眠。”
    张钦又默了一会。
    片刻开口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
    张钦考虑了小半日。
    晚上,他在签押房点上了烛火。
    坐不多时,他幕僚中的陈先生进了屋。
    这陈先生,是张钦的心腹。
    待他坐下后,张钦把沈令月写的折子递到他手中,与他说:“这是沈赞画写的剿匪之计,你看一看。”
    沈赞画写的?
    她能有什么好的计谋?
    还需要在这签押房秘密地说?
    这陈先生心里虽这么想,还是打开看了。
    他借着烛火的光亮看完折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合起折子,他看向张钦道:“没想到,她对剿匪研究得这么透彻。”
    张钦道:“到底是考上武状元的,怎会是你们口中说的草包?”
    陈先生放下折子,“她这计策不新鲜,但实施起来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我也是没想到,她竟会愿意亲自去冒这样的险。”
    张钦:“她是个性情中人。”
    陈先生看着张钦,“照这么看,我们确实是低看她了。她能有这样的性情和胆识,愿意且敢冒这样的险,我是佩服的。但是,这计以前不是没使过,从来没有成功过。她便是成功上了山,且能做到全身而退,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摸清山上的一切。”
    张钦:“我也这么说,但是她说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是走过的路,看过的地形,她都能完完整整还原出来。”
    陈先生神情讶异,“她竟有此等本事?”
    张钦点头,“我试了她一下,背书和背图都极快。”
    陈先生嘶口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罢换了语气又道:“她要是真有如此神技,那我觉得……倒是可以一试。”
    张钦叹口气,“于她而言还是太危险了,我无法下决断。”
    陈先生想了想,“东翁惜才,更怕她有去无回出了事,无法向上头交代?”
    张钦点头。
    陈先生又想了想道:“东翁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匪已经无视您的权威,直接抢杀到了锦城附近,若是还不能将他们铲除,他们以后做出更过分的事来,您又如何向上头交代?横竖都是无法交代,沈赞画既有信心,何不让她一试?”
    张钦没说话。
    陈先生稍压了声音,继续说:“东翁且再听我说,如若她成了,这对于东翁您来说,就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功。如若她没成,但保了自己的安全,您也不损失什么。最坏的结果,她有去无回。可她也说了,她会给皇上留封书信,绝不牵累于您。您也大可不必过于担心这事会多影响您的仕途,朝中各项事务,到底都是诸位阁老把持的,皇上根本不管。她在各位阁老那里,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死了,正如了阁老们的愿,他们必在心里记您一功。”
    张钦听完话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毫不回避地看着张钦的眼睛,等他消化片刻,又小声说:“东翁,是她自己非要立这个功,你何必要做这个绊脚石?她既如此积极主动要去冒这个险,便是没有十分的把握,也该有个五分,这很可能是您唯一一次清剿那些土匪的机会,不管成功的可能有多大,都万不可错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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