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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chapter 29
    吃饭的地方在翠府, 是昆明新开的特色店,就在翠湖边上。
    温聿白到的时候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刚进包厢,里面坐着的男人站起身,笑容爽朗:“老白,好久不见了。”
    虽然是这样叫温聿白,但男人年岁看着略长,下巴蓄着短短的胡须,长型脸,五官深邃,有股混血的味道,一袭灰衬衣,倜傥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温聿白笑了笑:“老徐,久等了。”
    两人伸手拍了拍对方 的肩膀,在座位上坐下,徐皓越将菜单递上, “点了几个我们云南的特色菜,看看还喜欢吃什么。”
    温聿白没接菜单,“都可以,不挑的。”
    徐皓越调侃:“还说不挑,当初是谁吃个火烧肉都被辣得说不出话的?怎么,现在能吃了?”
    温聿白挑眉,“你别说, 现在还真能吃了。”
    徐皓越大笑:“哟, 可以啊, 那我再加几道。”
    温聿白笑着看他又加上几个菜,提了旁边的茶壶倒茶水,给他也加上水,这才问:“最近庄园怎么样?”
    “老样子咯。”徐皓越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不过我今年又增了五百亩,打算试种瑰夏。”
    温聿白看他,“决定走精品咖啡的路线了?”
    徐皓越点头:“你说得对,国外都开始走高端路线了,我们还在量产卡蒂姆就太落后了。”
    温聿白端起茶杯抿了口,看眼茶水,放下:“想要把云南咖啡的名声打出去,精品咖啡确实是少不了的。”
    “所以打算走走国际路线看。”徐皓越又问,“听说你在茶城帮了个佤族姑娘种咖啡?”
    “消息真灵。”温聿白说,“倒也没帮什么,动动嘴皮子的事,是她自己发展起来的。”
    徐皓越撇嘴:“那也不见你帮帮我。”
    温聿白笑,“这次找你——”
    “也跟那个佤族姑娘的咖啡有关吧。”他都不用猜就知道了。
    “难怪说知音难遇。”温聿白笑着说,“确实要你帮帮忙了。几个姑娘早前连咖啡都没见过,更别谈管理和加工。这不马上红果了么,就让她们去你基地上学习一段时间,你看成不成?”
    徐皓越转头就喊服务员,“看我今晚不宰死你!”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温聿白笑着给他添上茶水。
    都说同行竞争你死我活,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很多时候的技术管理都是避着同行的。
    徐皓越自己早些年也是摸石头过河,国内国外到处钻营偷学,才有了今天全国最大的咖啡产业。
    如今有人半路来跟他学习,要不是是温聿白提出的,他一脚将人踹出门外。
    但有时候,人这一生也没几个朋友。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提了。
    徐皓越还能怎么办,自己的朋友,应下呗。
    包厢外就是昆明翠湖,九月天,秋高气爽,翠湖碧波荡漾,适宜朋友相聚。
    -
    次日,飞机降落北京时正是中午。
    出舱门时一股子闷热袭来,不比云南那样四季分明。
    温聿白一行人直接走的贵宾通道,陈老首长的警卫开车来接,车子直接开回陈家老宅。
    白日间,老宅几乎没人,只花厅有几个阿姨在忙碌,见到他,一脸惊喜:“温少爷回来啦。”
    有阿姨上前来接行李,温聿白让罗子衡和司机先去休息,他走到花厅喝了口水,视线扫过一圈。
    有几年没回来了,明明是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却莫名透着几分陌生。
    “老首长今儿有要事,得下午才能回来。少爷您赶路累了,先去客房休息会儿吧。”
    温聿白颔首,放下杯子,出了花厅,往后院走去。
    花园保留了老一辈的审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他小时候最喜欢窝在某一个假山角落,任谁也找不到。
    走上连廊的时候脚步停了停,池塘里花花绿绿的锦鲤游来游去,他走到旁边的石台,有一盘鱼食,指尖捏了几粒,往池塘里撒去。
    往来的锦鲤猛然蹿过去,不过片刻,满池子水花飞溅。
    温聿白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索然无味地看着。
    “温少爷。”有园丁过来,打了声招呼。
    温聿白点头,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月亮门。
    院子还是老样子,种着母亲最喜欢的梅花,只是刚入秋,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温聿白走到屋前,房门上了锁。
    他没去麻烦谁,而是走到院角一棵梅花树后,从消防栓里拿出一匹老旧的钥匙出来,开了锁,推开房门进去。
    空气不流通,屋内有些闷,手指滑过柜台,却是干净整洁的,是有人经常打扫的缘故。
    客厅挂着一张超大的世界地图,旁边的书架上都是各个国家、各种语言的书籍,其中一本西语书上夹着张书签,字体清秀大气。
    温聿白摸了摸字,将书签放回去。
    这里是母亲从前的故居,再通俗一点就是她没出嫁前的闺房。
    他只在母亲还在世时来住过几次,自母亲去世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
    或许是前不久刚想起过母亲,有人曾告诉他,母亲并没有真正死去,还活在他的心里,所以此刻的他并未有多悲伤。
    略带怀念地看过一圈,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往后仰靠回去,微微闭上眼。
    不知名的熟悉气息蔓延着,大抵是赶飞机真的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
    “温少爷?”
    “温少爷,老首长回来了。”
    温聿白醒来,阿姨站在门口,笑着说:“老首长和陈董都回来了,大少爷也回来了,就等着您呢。”
    温聿白捏了捏鼻梁骨,从沙发上站起来,出了屋子,将房门关上。
    阿姨在旁边打量了下他,见他面色正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要知道当初刚从中东回来那阵,他连他母亲的东西都不能看见一样,一见就应激,一应激病情就加重。否则老首长也不会同意温老爷子将温小少爷带回上海。
    在客房没找到人时可把她吓死了,还是老首长说估计会在这里,但这也把她吓得不轻。
    现下看来,似乎没什么事。
    太阳已经西斜,橙黄的光线照着亭台楼阁的檐角,像镀上了层金粉,很是庄严。
    温聿白跟着阿姨进了花厅,里面热闹的声音静止一瞬,纷纷扭头看他。
    坐在首位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抬手招了招:“聿白醒了,过来姥爷身边坐。”
    温聿白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先叫了声姥爷,又叫了声身侧一袭淡紫色旗袍的中年妇女: “舅母。”
    舅母笑着点头,说:“回来啦。”
    温聿白点点头,而后侧脸看向老首长另一侧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小舅。”
    “小舅母。”叫的是男人身侧一身浅灰色短发西服的女人。
    两人面带笑容点头应声,温聿白这才看向正对面连坐着都是身姿挺拔的硬朗男人,“大哥。”
    陈北琛笑着上下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就好。我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喝杯。”
    温聿白笑,“好,刚好从茶城带了些百年老树茶回来。”
    陈老首长欣慰点头,说:“回来就好,都吃饭吧。”
    一家人笑着应下,纷纷端碗吃饭。
    花厅安静,只佣人时不时上菜下菜。
    饭后天色黯淡,夜幕降临。
    两位舅母拉着温聿白说了些话,大都是问他在云南这两年的生活和工作。
    打听得差不多了,才放他离开。
    温聿白出了花厅,走上连廊,书房的门开着,他敲敲门走进去:“姥爷,舅舅。”
    两人坐在茶案前,小舅陈家骏正在泡着茶,说:“这百年老树茶的味道确实是要更醇厚一些。”
    温聿白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也是头一次喝。”
    陈家骏看他一眼,轻笑一声。
    片刻,书房门前拐进一道身影,是换了衣服的陈北琛,大步过来在温聿白旁边坐下,嗅了嗅:“这就是你说的百年老树茶?”
    温聿白点头,陈北琛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结实了不少,看来云南水土养人。”
    陈老首长也细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嗯,确实精神了不少,气色瞧着也红润了。看来当初同意你去云南边境是对的。”
    倒也不全对,他这两天气色转好是因为休息得好,吃得也好,说不定还补过了头。
    温聿白手指轻点椅子扶手,笑着没说话。
    茶泡好,一人一杯,老首长先品了品,点头:“茶城的老树茶早些年喝过一次。嗯,不错,还是那个味儿。”
    “百年老树茶不易得,你从哪儿来的?”
    温聿白抿了口,说:“一个朋友送的。”
    陈家骏插嘴:“就是你给担保的那姑娘?”
    其余两人目光唰地看向温聿白。
    男人一顿,看向小舅,陈家骏笑起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好歹得问问不是。”
    温聿白无奈:“他们也是闲的。”
    陈老首长有些好奇:“什么担保?”
    温聿白说:“那次去梦县救下我的那个佤族姑娘,她有种咖啡的天赋但家里不支持,就自己承包了土地种植,我给她做了贷款担保。”
    陈家骏挑眉:“哟,还是救命恩人。”
    温聿白看眼调侃的小舅,倒也默认,“这次回来路过,她收了些特产给我,都是少见的,就带回来了。”
    陈北琛一直不说话,这会儿突然插上一句:“可梦县不是在茶城最西南边么?你这次是从版纳回来的吧,这也不在一条道上啊。”
    温聿白:“……”
    干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他总不能说是跑过去睡觉的……
    垂首喝了口茶,他说:“去看看她种的咖啡怎么样了。”
    陈家骏顺着台阶下,笑问:“那种得怎么样?”
    温聿白说:“三百亩全部种下,成活率百分之九十。”
    “厉害啊,一个小姑娘这么有魄力。”
    老首长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才说:“听你这样说,是一个敢想敢做又能吃苦的姑娘。”
    温聿白点头:“她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困难,她从小就很懂事,品性善良,乐观积极……”
    “啧啧——”老首长笑着摇头,看向小儿子,揶揄道:“瞧瞧,有些人,我只问一句,就说了人十句好。”
    陈家骏和陈北琛都笑了起来,老首长忽然说:“有时间带来家里坐坐,让姥爷也看看。”
    温聿白指尖轻点杯壁,顿了片刻,说:“再说吧。”
    他没直接拒绝。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就此打住,转而问起边境上的事来。一聊就到了深夜,眼看老人家频频打起哈欠,便都起身告辞。
    老首长拉住温聿白,说:“就在家里住下吧,别折腾了。”
    温聿白沉默两秒,说:“想回家看看。”
    陈老首长哑口无言,放开手,说:“大使面见完了在北京多留几天。”
    温聿白应下,出了书房。
    夜色浓稠,晚风习习,池塘里偶有蛙鸣。
    陈家骏递给他一把车钥匙,“明后天没事去公司坐坐。”
    姥爷一生只有三个孩子,小舅是陈家唯一一个从商的家族成员,家里只一个女儿,现在还在国外读书。大舅在军区,舅母早些年是央视主持人,表哥陈北琛是朝阳区刑警大队队长。
    小舅当年不喜欢从政,自个跑出来创业,没用家里半分力,和小舅母一起硬是在狼争虎斗的商界立下了脚跟,如今企业市值名列全球前茅。
    说是坐一坐,但其实是指点他的。
    因为温家,才是实打实的商人,还是勾心斗角的那种。
    温聿白点头,接过车钥匙,罗子衡抱着他的外套过来,司机也提着重新换过包装的礼袋,过来接过车钥匙,下了地库。
    老宅在颐和园附近,离万柳九号院不远,又是在夜间,不过十几分钟就进了九号院的地下车库。
    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呢?
    算算时间,好像也才四年而已,但他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开了门进家,空气里一股闷滞。
    偌大的空间,什么都是空荡荡的。
    这才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一直到十二岁转回的上海,如今连户籍都还是在这里。
    温聿白将钥匙丢在入户玄关,在客厅站了会儿,往楼上走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玉米收完了,稻谷也收完了。
    玉米地边的咖啡果开始红了。
    到今年,依朵种在这边的咖啡树基本全部挂果,地势好一些的咖啡果果实饱满,快要有拇指那么大了。
    收成也比去两年要好。
    依朵本来打算找个时间让姑娘们都来摘摘红果先体验一下,却不想先接到一个来自保山咖啡文化协会的电话。
    邀请她们过去参观学习的。
    保山作为全国最大的咖啡种植基地,依朵知道机会难得,立马询问了几个姑娘。
    除了大姐和春花小嬢因为要收拾秋收后的田地无法跟着去之外,依慧叶玲都是可以去的,而小燕则是半夜偷偷跑出来,跟依朵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早早出发。
    开的是七座车,要走高速,就依慧一个人开,偶尔的国道才让叶玲和依朵试开。
    一车人里三个姑娘都会开车,小燕羡慕极了。但没办法,她拿不出学费,家里不用说都是不给她钱学的。
    她只能等,等咖啡挂果,等咖啡卖成钱。
    九点多出发,到下午五点进入保山,半个多小时后从怒江坝出口驶出。
    目的地是怒江坝的一座咖啡庄园,名叫皓越咖啡。顺着依朵手机里的谷歌地图导航过去,在大门口被拦下,需要做登记。
    依慧下车登记,前面已经有各地的咖啡管理人在登记了,从姓名到地址再到咖啡名,最后是人数。
    填写到咖啡名的时候依慧停顿了一下,登记员说让她写她们咖啡庄园或者是品牌的名字就行。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她们还没有庄园,自然也是没有名字的。
    最后依慧填了个梦县咖啡,登记员看见名称一顿。
    梦县来的?
    忽然问:“你们中是不是有个叫叶依朵的?”
    依朵连忙举手,“是我。”
    登记员看了眼,说:“原来是你们,那你们进去后直接去找我们老板哈。”
    姑娘们对视一眼,依朵忙问:“你们老板是谁啊?”
    登记员愣了愣,随后指向庄园门头上的四个大字——皓越咖啡,说:“你们不知道吗?”
    她们该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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