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在家歇息了两天, 依朵脚好得差不多了。
虽说感冒一好她就回去了,但威尔顿竞标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大要事。
刚好她能下地这一天是品质杯测稳定度的评标现场,依朵拿上所有资料就跟着依慧一起去了威尔顿总部大厦。
威尔顿亚太区的总部大厦就在黄浦区, 二号线可以直达。依慧来驻外的第二天就有了临时卡,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 依朵跟在她身后, 进大厅做临时访客登记,过闸门、上电梯,一直到十六楼的品质部检测区。
依慧单独有一个小的工位,上面立着一块工作牌:依朵咖啡庄园代表工位。她将包放下,带着依朵去最里面的评标实验室。
门口遇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跟依慧打了声招呼,转而看向依朵:“这位是……”继而又强调:“我们威尔顿的精选招标并不对外开放,还请无关人士就此止步。”
依慧解释:“这也是我们庄园的合伙人,叶依朵。”然后扭头跟依朵介绍:“这位就是威尔顿品质部总监merrill。”
merrill愣了一下, 叶依朵?
依朵咖啡——原来如此。
能以名字命名,那就不仅是是合伙人那么简单了,说是一把手也不为过。 merrill呵呵一笑:“原来是叶总,那请进。”
在更衣室换上白大褂,进风淋口吹过后就进了一尘不染的实验室。
里面除了国内三家有着cafe资质并且拿到威尔顿竞标文书的精品咖啡外,还有威尔顿指定的第三方scs机构的评审团在等待着打分了。
不多时,杯测咖啡被一一端了出来, 专家评审团开始进行多轮杯测打分。整个实验室安静得针落可闻。
依慧和依朵属于甲方, 暂不能近前接触, 便都和其他人一起等在旁边的会议室。
一个接着一个的评审从杯测室出来, merrill主持统计结果,最终评分最高的依旧是依朵咖啡,彻底拿下威尔顿本年度精选供货的竞标。
从杯测实验室出来,在品质部遇上等着的闵随,他今天倒是一身板正的西装,人也退去那夜在晚宴上的轻浮,一本正经的。
见到她,笑着打招呼:“哟,叶老板也来了。”
依朵朝他点头示意:“闵总。”
旁边出来的人也都纷纷跟他打招呼, merrill总监把竞标结果给他看,闵随翻了翻,说通知市场部、采购部、品控部和财务部接下来的会议。
接下来就是和威尔顿的合作商谈,这些都是依慧这几天对接的工作,依朵也不插手,将手里的cafe证书和季度品质抽检等各种资料都交给她。
一行人走后,闵随的助理过来,带着她上了次顶楼,说闵总让她在办公室里等候。
依朵微微挑眉,倒也安静地在休息区坐下等待。
闵随的办公室简介宽敞,随意中透着一股简约的风格,是现代商务精英喜好的类型。
助理出去后又端了杯咖啡和茶点进来,依朵道过谢,端着咖啡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往外眺望白日的上海城。
闵随办公室这一面背对着黄浦江,是另一个繁华的景象,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座挨着一座,看久了就会有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她抿了口咖啡,想起庄园办公室外那连绵起伏的青山,她还是更喜欢看出去就是山清水秀带来舒畅感。
视线挪动着,落在正对面那栋威严的大厦上,上方挂着老式的logo墙:国投华晟。
好熟悉的名字。依朵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想起来茶城有一座贯穿哀牢山山脉的高架桥,好像就是华晟旗下的西南建设公司承建的。这一想,似乎在云南境内的好多路政桥梁的基础建设中都能看见这家公司的影子。
原来总部在上海,有些亲切。
依朵正要转回身,办公室门就被推开,闵随拿着一份文件进来,见她站在窗边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依朵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说:“这家公司在云南干的工程还蛮多的。”
“华晟么?”闵随端起他办公桌上的咖啡走过来,“他们从前只做国内的市场,牢牢把控着国内大型路政的资源,但自从他们的少董上位后,局势迅速扩张,现在海内外几乎都有华晟的基盘。”
“说来他们的少董几年前还被流放到云南边境去搞什么边境边防建设,你也在边境上,应该认识。”
依朵心下一跳,脑海中立马跳出一道身影来,却又立马否决,但还是没忍住问:“他们少董——贵姓?”
“姓温,温聿白嘛。官网首页上挂着的,你一查就能看见。”闵随一笑,“人家前身可是外交官,别看是个温温润润的谦谦君子,手段狠起来六亲不认,一年时间不到,直接将他爸连同他爸小三的势力全根拔除,将亲爸扫地出门,亲弟流放非洲。”
依朵垂首抿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
“或许是曾经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她还记得当年那个电话,张口闭口就是去死要死的,哪家的父亲会对孩子用这种恶毒的语气,可见对他是真的好不到哪里去。而且那次见到那位长辈,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哦?”闵随挑眉,“这么说来你们还真认识?”他笑着倾身,“不会是什么边境艳遇吧?”
依朵眉眼一冷,瞥了他一眼,后退两步:“他是我的贵人。没有他,可以说就没有今天的依朵咖啡。”
闵随耸肩:“无趣。”
依朵不再理他,转回身,闵随也跟着转身,敲了敲办公桌,“供货谈判出来了,赵总说要让你看一下合同。”
依朵眉头轻皱,一般合同都是谁谈谁签,她们都是合伙人,都有签字的资格的。她翻开合同,原来是第一季度的试供斤数太少了,还没有幸运咖啡的十分之一,依慧拿不定主意。毕竟废了好大力竞标出来的结果,然而供货才堪堪百斤。
闵随坐下解释:“你们是我们威尔顿首次决定选用国内豆子的供货商,之前一直都是巴拿马和哥伦比亚的精选豆,我们也不确定市场欢不欢迎国产豆,总要给我们一个试探市场的机会。”
依朵点头,拿起笔唰唰签下名字,“理解。”
闵随倒是意外,“很爽快嘛。”
依朵合上笔,“既然合作,都是相互理解的。”
闵随拿起合同,笑着说:“那倒显得我让你们庄园留一个代表在公司保证品控的事不太人性化了。”
依朵看他一眼,心想你知道就好,闵随笑着出了办公室,继续去开会。
中午会议暂停,依朵下楼去找依慧,两人去外面吃了个午饭,顺便说起这次标书的事。依朵让她放轻松,下午就是商务议价了,虽然这次拍卖价格高,但这并不影响威尔顿的市场定价,无论什么价格,签不签合同,全由她一手定夺。
下午依朵就没去威尔顿总部了。她在外面逛了会儿,进了趟专柜,给几个小伙伴都选了礼品,这是她每次去到一个地方,都习惯了的事。
逛到最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南京路,看见这条街道,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工作日,街上的人依旧很多,外国友人依旧络绎不绝。
十多年前,她什么都听不懂,一脸新奇;而十多年后的今天,她什么都听懂,也不再好奇都市的繁华。
能有今天的成就,最初的最初,还是要感谢那时的那杯咖啡。
依朵转身就往那条寂静的小道走去,她走得很慢,黄昏时分,正好走到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面前。
楼还是那个楼,路面和植被却已然不是了,要更干净整洁,四周很安静,夕阳从大厦之间穿过,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那时的记忆犹如昨日之景,依朵记得,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容颜。
恍惚中,那张俊美的容颜再次出现在眼前,依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去,还真的是他。
温聿白垂眸看一眼她的脚,穿着平底鞋,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他还是问出口:“脚好了吗?”
依朵动了动脚踝,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他说。
两人干巴巴地站着,气氛略显尴尬。
依朵只能无话找话:“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你又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他反问。
依朵转开眼,看了会儿,心生感叹:“明天就走了,突然想来最初的地方看看就来了。”
温聿白心下一怔:“这么快就走了吗?”
依朵笑着说:“该办的事办好了,可不得走了。”
他难隐复杂的情绪:“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依朵摇头:“没有。”
温聿白忽然就明白了当年她问他有没有谁能改变他这种想法时,他果断说没有时她是什么心情了。
原来是这么的难受和痛苦。
所以他被她放弃,是罪有应得。
他抿了抿唇角:“威尔顿的驻外代表不是你。”
“当然不是。”依朵诧异他的消息灵通,但也坦荡,“我还有好多事要忙。”
温聿白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低声说:“我在京西南路看见你,就跟着你过来了。”
那条路是横穿威尔顿大厦和华晟大厦的中央主干道,没想到这都被看到。
依朵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
两人之间一时间没话,落日的余晖从大厦之间穿过,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谁也没说走。哪怕干站着,也没想先离开。
因为明白,这一离开,或许又要好多年才能再见。又或许,此生再也不见。
好多年……温聿白不想看见这三个字,后面那个假设更是听不得。
两人之间难得心平气和,依朵说再往前走走,温聿白温声应下,两步走到她身边,他今日也是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清清爽爽的。
自从那天他留在会场等她来跟他搭话,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后,他后来便换了穿衣风格。
他记得她从前很喜欢他穿白衬衣。
“你那时候的咖啡是哪家的?”她主动问起。
温聿白想了想,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依朵说:“还说请你喝一杯呢。”
温聿白看她,“你不是已经赔过了么。”
依朵笑了笑:“还是想请你喝一杯的,转眼就十多年了,有始有终嘛。”
身侧的脚步忽然停下。
依朵一愣,扭头看去,却见他忽然从耳朵里拿下两个很小的助听器,她有些诧异,他这是干什么呢?
却见他忽然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被什么覆盖,沉得浓郁,一步步走向她,依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攫住了一般,连后退都忘记了。
他来到她面前,俯身拉起她的手,依朵一惊,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回收,却被他紧紧握住,抬起眼眸看向她,惨淡一笑。
“你要走,就把我也带回去吧。”
依朵瞪大了眼,“你疯了吧?”
她飞快往后收手,可他不管不顾,死死拉着她,重复之前的话:“把我也带回去。”
“这四年,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他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独独留我一个人活在回忆里,像具行尸走肉的机器,我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听说你回来上海,我好开心,一刻也等不及要来见你。”
依朵愣住,随即连连说不行,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说你有你的生活,说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天各一方就很好,说了很多很多。
可他只消眼皮一垂,就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兀自轻笑:“你答应我了。那等我收拾一下……不,不用收拾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没有!”依朵快被他折磨疯了,上前一步将他下巴抬起,视线对上,她抬起手上还戴着的戒指,一字一顿:“我、结、过、婚、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说:“那又如何呢?”
“啊??”依朵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温聿白喜欢看她这个表情,弯唇一笑,无所谓地说:“只要你好好的,我能陪在你身边,你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依朵真的是大开眼界了,使劲扯了扯手,他死死抓着不放,越挣扎他靠得越近,她甚至都能听见他呼吸里的粗重气息了。
有病吧!
真的是有病吧!
依朵只能睁眼说瞎话:“你这样,我丈夫会不高兴的。”
温聿白眼眸倏地沉了下去,又冷又刺,他想装作看不懂的,可是那个属于别人的词是那么的刺眼,扎得他心脏生疼,那种眩晕的难受又浮上脑门了。
他有些生气:“不要跟我说这个词,依朵。”
“我会不高兴的。”
依朵简直快要被气笑了:“你也知道不高兴,可你做的又让谁高兴了?”
“我管他高兴不高兴。”温聿白握紧她的胳膊,将她拥进怀里,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腰,他低头抵在她肩膀上,轻声说:“他不高兴,就让他去离啊。”
痛痛快快把位置让出来。
依朵:“……”
疯子!他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老白,你还知道你这种叫什么嘛?
第63章